33章 辜老发奇论 玉女溺荷池(8(1 / 1)
红玉只是听,自己的思想断续纷纭,无法把话听得清楚,但是似乎辜鸿铭先生正是谈论她,正是当众指责她。
她忽然大声说:“阿非,你心里想什么呢?”她看着阿非微笑,又说,“来,我喝这杯,祝你幸福如意!”
阿非举起杯来喝下去时,姐妹几个人彼此望了望。
莫愁说:“你有病啊。”
红玉说:“我很好。”接着咳嗽了几声,喘不过气来。一咳嗽,酒也吐出来,酒中带血。
木兰立刻起来,坚持她非立刻回去休息不可。
红玉说:“我什么时候儿这么快乐过?你为什么非要我走呢?”
但是她们让她站起来。莫愁和木兰立起来去扶她。红玉转向阿非说:“你来不来?”阿非一跃而起。每个人都想不通为什么红玉突然这个样子,因为她并没有喝多少酒。
到了她自己的院子之后,红玉说:“三姐,您可以回去。二姐也回去。我要和阿非说话。”
木兰对阿非说:“你和她吵架了没有?”
红玉立刻回答说:“没有,我们很好。我只是有话跟他说。”
木兰低声告诉阿非要特别小心,并且说她们会在路上等他。
这一连串的事情,阿非实在无法了解。刚一剩下他们俩,红玉就说:“我要你把心里的事完全告诉我。”
这话说得非常突然,阿非一时踌躇狐疑,莫明究竟。他在暗中仔细望红玉的脸,把她拉紧到怀里说:“妹妹,当然你知道我的心。我的心早就交给你了。”
红玉说:“我就要知道这个。”
阿非说:“咱们不久就要订婚了。”
“是啊。”
他俩走进她屋里去,手拉着手。阿非说:“你躺下。叫甜妹来。你今天晚上有点儿怪。”
“不,一点儿也不怪。我只是爱你。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你。”
阿非靠近过去,好热切地吻她,红玉任凭阿非吻,并不反对。阿非也觉得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甜蜜。过了一会儿,阿非去把甜妹找来陪着红玉,他就走了。红玉的眼睛在后面一直望着他,直到他失去了踪影,这时红玉的神情突然改变。她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好像一块岩石一样,这样坐了很久;后来渐渐松弛下来,甜妹看见红玉脸上显出宁静平安的表情。忽然间,红玉狂笑起来,笑了又笑,笑了又笑,直到流出了眼泪。
甜妹说:“不要这么吓人,您到底笑什么?”
红玉笑着说:“我现在都明白了。”
“明白什么?”
“我应当早就知道。”
“您和他拌嘴了吗?”
红玉说:“没有!没有!过来,我告诉你。”她接着向甜妹低声说:“你知道阿非是真爱我吗?他才说了这话不久。”
甜妹现在以为她知道为什么刚才小姐那么笑,自己也很高兴。
红玉问她:“他是个挺好的青年。你说是不是?你说是不是?”最后五个字说得语气好重。
她走到梳妆台前头去照镜子。
她向甜妹说:“你信命运不?”
“是啊。可是您为什么问这个?”
红玉不回答,只是坐在梳妆台前,又开始化妆。她现在已经平静下来,她对甜妹说:“现在用不着你了。你回去吧。我只要静一下儿。”
甜妹问红玉是不是还要到宴席上去看那些客人。“也许去。你在那儿愿待多久就待多久。我妈还要你照顾呢。”
红玉坐在梳妆台前重画蛾眉,甜妹就走去了。
一个钟头之后,甜妹回来,一看,小姐没在屋里。她虽然已经换了一双新鞋,梳妆台上还放着一支眉笔。她相信红玉一定又回到宴会上去了,所以就坐下拿起针线做活,心想今天晚上小姐真有点儿古怪。
甜妹在那儿做针线做了多久,她也不知道;大概有一个钟头。她想宴会一定已经散了,就到自己院子里的小厨房去沏了壶云南普洱茶,等小姐宴会上回来喝了好帮助消化。她把茶壶端回来,放在茶壶套里,又到院子里把灯点上,走回去的时候儿,自言自语地说,倘若小姐熬到很晚才睡,又要病个五六天。这时她听到有说话的声音。甜妹跑出去,看见珊瑚、木兰、莫愁、曼娘、阿非,都在门口儿。
莫愁问:“你们小姐怎么样?”
甜妹喊说:“她没跟你们在一块儿吗?”
阿非问:“没有。我走的时候儿让你陪着她了,是不是?”
大家都跑进屋去,七嘴八舌地说话。
甜妹说:“刚才她非常高兴,告诉我回到客厅去。我就去了,因为当时大家正吃饭,伺候的人手儿不够。我离开的时候儿,她还大笑,脸上不断有笑容,坐在梳妆台前头描眉,她也换了一双鞋。所以我以为她还到宴席上去呢。”
木兰忽觉心里一阵恐惧袭来,阿非也觉得可怕,由前门冲出去,大喊:“红玉、红玉,你在哪儿?”过了片刻,他走回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外头没有她。”他大喊说,“她到哪儿去了呢?”阿非于是像疯子一样,在黑暗中跑向冯舅爷的院里去,问是不是她到那儿去了。红玉的父母和两个弟弟,立刻跟着阿非回来。
她到哪儿去了呢?木兰觉得糟了,出了事。她翻被褥,什么也没找着。她看见一管笔,还有白铜墨盒儿,放在书桌子上。她从笔帽儿里,拔出笔来,一看,笔毛还潮湿。她翻那些文稿,希望能找到点儿信息。她打开抽屉,看见一个包儿,上面写着“交甜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