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阳间(1 / 1)
事实上,我并不是真的对他做了什么好奇,不过是为了避免自己得意得太明显而已。
“去了府衙……”
府衙,难怪今日都没见着人,不过……去府衙干什么?
我偏头询问地望着他,他盯着我眼睛看了一会,方道:
“田京死了……许已经魂飞魄散了。”
我一愣,又听他继续说到:
“水泽那边如今已被烧了精光,田京的肉身被毁,魂魄也未寻到,只找到这个……”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我,我打开一看,呆住了。
“这块玉是在他骨灰附近找到的,若不是因为这玉,怕是还不能发现他的尸身……孟先生说,这个还是交给你……想必也是他的愿望。”
我看了看手里的□□蟆,又抬眼看了看正担忧地望着我的青河,一眼不发地转身走了出去,在门边,我略停了一下,说:
“饿了!”
身后一直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多留,直接出了门。
回到屋子,我捧着手里的玉(和)□□看了半晌,最后长叹一声,找了个布袋子将它收了起来,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又是一阵无奈,这叫什么事儿啊,姑娘我也不曾招惹过谁,怎么麻烦老是自己就找上了门来,还能不能让我清净清净了。
因为今日发生这事儿,我与那青河便都早早的睡了,前半夜我还有些不安生,但后来就好多了,我又梦到了那个抓着我的手教我抚琴的男人,直到我醒来那琴声仿佛还真真切切的耳边。
……
上下打点好,我便出了门,今日我想出去一趟,但出去之前我总得先跟青河说说,于是眼见他不在柴房,我便往他屋子那边去了。
他还未来之时,我便不爱到这边来,自他搬来后,来得更是少了,所以望着眼前这屋子,我还真不敢相信,这是我家。
黄花梨木的大书桌,上门齐整的摆着文房四宝,从笔架到镇纸都是用了上好的玉雕成,光线微转间似有水纹流动,靠墙的博古架子上摆放了些瓷器把玩,我也叫不出什么名堂,就是觉得很好看,墙上挂了几幅字画,使得尽管这屋里没个书架,也不失厚重的文人气息。
待客的椅子三两把,就放在屋子正中间,而青河他本人,正躺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看着书。
我正犹豫要不要敲门什么的,他先发现了我。
放下手里的书,他从榻上站了起来
“白姑娘,可用过早饭了,进来坐吧!”
我摇了摇头,也不进去。
那人微奇,道:“姑娘有事?”
我正待开口,身后之人先岔了进来。
“小曼呐,原来你也在,我方才没见着你,还以为你出去了呢。”
我回头一看,见阿伯正抱着他的酒葫芦从院子里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我看着他那东倒西歪的样子,只觉心惊肉跳,我这院子里的路这么点儿宽,平日我都不敢走,就是怕踩坏了我的狗尾巴,他倒好,大摇大摆一点不含糊。
“孟先生!”
身后是那青河有礼的招呼,我就不管这许多了,只一心关注着我的狗尾巴。
阿伯晃到我身边,也不上楼,就在下面站定,抬着手摸了摸胡须上沾着的酒,方抬头颇为埋怨地瞪了一眼我身后这人,抱怨起来。
“行了,行了,整那些虚礼,只望你不要给我老头子找麻烦就不错了。”
“先生说笑了。”
“你,收拾收拾一下,跟我走吧,我带你去阳间。”
“如此多谢先生,这便可以走了。”
那青河声音里有些惊喜,几步走了出来,我诧异地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阿伯。
去阳间?这是……
阿伯注意到我的目光,冲我扁扁嘴,说到:“可不就是这小子昨日去府衙找冥王说要去阳间看他爹娘,冥王便答应了,不过得老头子我护送了去。”
“他是死魂……”
言下之意是,死魂怎么能重回阳间?
“他哪里是死魂啦,魂簿都没有,算不得死魂,只是到底没了肉身,又没什么法力,还需我老头子亲自看着,可怜我老头子连好容易得的个沐休也要出去折腾,若是陪我家老婆子多好!”
阿伯说罢长吁短叹起来,那青河抱歉一笑,冲阿伯抬手一礼,道:“有劳先生了,青河感激不尽。”
“那……那什么,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阿伯忙避了开,用手摸了摸鼻子。
“走吧,摆渡的还在河边等着我二人呢。阿曼,我们走啦!”
“白姑娘,青河先走一步。”
说着二人就要离开,我皱眉想了想,叫住了阿伯。
“阿伯等等,”阿伯转身望向我,我又说:“我送他去!”
阿伯目瞪口呆地望着我,很是难以置信的样子,连那青河也是一脸的诧异。
“我正好去阳间有事。”
说着我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袖口,不过面上还是维持着一贯的淡然。
“若是只是需要一个会法术的看着他,我应该也可以……我也有千年的修为……”
“阿……阿曼……你真是阿曼?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从阿伯结结巴巴地问话中看出,他显然是不敢相信方才那话是我说的,不过我坚持道:
“我可以送他去!”
阿伯张了张嘴,在我脸上扫视一圈,又回头打量了一下那青河,沉吟片刻,便点了头。
“如此,他便交给你了,只是你记住,到了阳间,无论如何也不许随意更改他人命数,否则折损的可是你自己的福气修为。”
我点了点头:“记下了!”
阿伯叹了口气,道“真记下倒好了,哎……罢了,罢了,左右不该是我最为难的,这小子交给你了,我去你阿婆铺子看看去。”
说着阿伯又拿着他的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了,我收回视线,偏头望向那青河,发现他也正看着我,我冲他点了点头,说:“跟我走吧!”
说着沿着阶梯下到了院子,几步便走到了他前面,听见背后脚步声起,我方加快了步子。
“白姑娘!”
身后那青河突然出声打破我二人的沉默。
“多谢!”
我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停下脚,今日我带他,不过顺便,实在当不得他的谢,懒得与他解释,我便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冥府渡口纵有千万,但殊途同归,最后定要自水泽而过,所以这里正是冥府门户所在,田京虽诸多争议,但不可否认,他的法力在冥府当是数一数二的,顾而冥王才将他安排在了这里看着。只是如今这里已是黑焦一片,我略停了一下,往田京住处沉默地看了一眼,才继续向前走去,而身后的青河却一直不曾说什么。
送我二人出去的是另一个摆渡人,不过虽是共事,大家来往也不多,加上又都是对人冷淡的主,我们见面也不过点头罢了。
下了船,我便在渡口那里立住了,有些为难地望了前方半晌,才回头看向那青河。
青河眉微皱,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我不说话,只盯着他,半晌,终只能认命地抓过了他的手,他手微微一僵,倒也没有挣扎。
“我若不放,你万不可放开我的手。”
青河见我说的认真,便也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向他投去一个满意的眼神,便牵着他往前走去。
眼前一人高的茅草自发的向两边弯曲,显出条小道来,我毫不犹豫地踏了上去,青河自然是被我拉着跟在后面。
“你家在哪个方向?”
青河沉吟一下,方答道:
“若以日升之向为据的话,当是北面。”
我点了点头,便拉着他朝北面去了,路自然随我改了方向,只是现下我二人四周可没了什么草,而是灰蒙蒙的雾气。
不多时,路的尽头便显出光亮来,我拉着青河快步走了几步,走入了亮光中。
耀眼的白光让我忍不住伸手遮住了眼睛,待感觉白光散去,方睁了开来。
四处打量一番,发现我二人正身处在不知名的巷子里,也不知是哪两个大户人家紧挨着的房子,围墙修得很高,留下这不宽的过道,也不见有人来往。
“你家怎么去?”
我回头问那青河,却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脸色青白不说,唇上也没点血色,样子很是虚弱,被我拉着的手现下也是冰冷,我忙为他渡了气,他皱着的眉方才缓了些。
抬头望了望天上,只见日头高高挂着,我皱了皱眉,回头道:“现下是午时,阳气太盛,你没有法术,不便在外行走,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待日头下去些再去你家。”
青河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道:“这里我也不知是何方,但附近定有闹市,不妨去寻个客栈歇息。”
我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抬了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肩膀上,方将他扶着向巷子外走去。
他本要挣扎,被我强硬地制止了,你当姑娘我愿意呀,不过到底是我保证的会将你看好的,你若这般要死不活的,我又怎能走得了?
“
白姑娘,在下自己走吧!”
“……”我不答。
“白姑娘……”
“安静!”
我低吼一句,打断他,他说得我实在心烦,省些力气会死啊……好吧,他已经死了,但姑娘我就快被他烦死了!!
被我一吼,这小子可算安静了下来,我扶着他出了巷子,也未隐去二人身形,一路去寻那客栈。
方才在那边高门大宅前还未发觉,这边过桥来,到了集市,四周人便多了起来,不似冥府的清冷,这里人极多,来来往往,男男女女,不知凡几,连身上的衣着也比冥府更为花哨,直看得人眼花缭乱,而那些小商贩们就在路边摆了起来,吆喝着,吵闹着,当真是一派繁华。。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路人似都在对我二人指指点点,我偏头去看,那些人要么赶紧移开视线,要么是目瞪口呆状,连手里的东西掉了都不知道,有几个还撞到了一起,我嘴角抽了抽,实在怀疑是不是阳间的凡人都这么四肢不协调,一个两个走路都似没带眼睛似的。
“呵呵~”
耳边是那青河的轻笑,那热气吹入我耳朵,让我觉得有些痒痒,又没有手去揉揉,很是难受,正要刺他两句,就见他将手抬了起来指向前方。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是二层高的一小楼,小楼门大开着,来往的人不断,我抬眼打量了一下它的牌匾,上面写着“雲來客棧”四个字,我便毫不犹豫地扶着他走了过去,话说这厮看着虽瘦但有肉,着实不轻,老天爷,我可算是要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