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惊变（3）（1 / 1）
光系圣女神殿在嫣城的东南部城郊，和火系圣女神殿隔城相望。虽然离城中心已经较远，但神殿的热闹程度不减帝王广场一带。银底描金的殿堂高高耸立，门前的小广场上有一个漂亮的六芒星花园，这是工匠们模仿神话中幻雪宫门前的花园建造的，只是时值初秋，粉红色和蓝色、紫色的花朵已经凋尽，金黄色和白色的花朵却开得正盛。至于六芒星剩下的一个角，由于找不到灰色或者是黑色的花朵，祭司们便用深色藤蔓植物代替。在这座花园里，其他植物都是一岁一枯荣，金黄色花朵却是长年不败，因为神殿受到光系圣女力量的庇护。
就在这广场和花园周围，凭空冒出许多小摊子，小贩们摆出各式各样的吉祥物和祭祀用品，因生意兴隆而乐不可支。这些小摊子原本是被严厉禁止的，但神殿祭将至的热闹和小贩们锲而不舍的精神让管理者们无可奈何，只能默许他们在神殿祭前十五天里自由摆摊，只要不对神殿祭造成大的影响，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嫣城的圣女神殿每年要接待上百万游客和祈福者，现在秋季神殿祭将至，人们更是从各地奔涌而至，广场上热闹非凡。这些外乡客来一趟，总免不了要买一些纪念品带回去，神殿中所售的纪念品做工精巧，但大都价格不菲，因此小贩们的神殿和圣女神像模型就格外畅销，一天下来，这些小贩总能装着满满一腰包金币银币回家，自然乐得合不拢嘴。
广场向神殿大门延伸，然后借着层层叠叠的阶梯与宏伟的大门及门柱连接。此时大门洞开，神殿的仆僮们整整齐齐地站在大门两旁，迎接进进出出、络绎不绝的祈福者。
神殿周围热闹的气氛感染了薇，她不禁展开笑颜，兴奋地说：“哈哈，太好玩了，想不到有一天我也能以祈福者的身份踏进冰姐姐的神殿——”可是冰的目光向她一扫，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赶忙住口。冰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训道：“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记着，以后说话前先经脑子想一想。”
薇吐了吐舌头，低声说：“知道啦。”见冰没有生气，她便对晶笑笑，正要拉起晶的手跟着冰走上前去，却发现晶站在那里出神。
刚才有那么一瞬，晶似乎在人群中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太像了……那气质，那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仆从簇拥下的华服男子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向她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四目相对，晶脸上一红，连忙移开目光。就在这个时候，薇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晶姐姐，你看什么呢？”她一边说还一边朝晶刚才看的方向张望。
晶有些发窘，赶忙拉住妹妹，说道：“没什么。肯定是没睡午觉，头晕眼花啦。走吧，你看冰姐姐都快到台阶下面了。”
薇一边走一边还怀疑地偏头看，嘴里问道：“你刚才看见谁了？”
“没有谁！”晶坚定地说，“我们走吧，别耽误时间了。”说着便推着薇向前。
看到晶这副样子，薇已经大概猜到是谁，双唇一抿，正打算调侃一番，却听到冰催促道：“你们俩干嘛呢？别磨磨蹭蹭的。”
两人想起来神殿的目的，连忙说一声：“来啦。”便快步跟了上去。进入神殿之前，晶又向刚才那里扫了一眼。那人已经不见了。
神殿内部和广场上气氛完全不同。装潢豪华自是不必说的，白玉镶金的光系圣女神像坐在高高的宝座上，金发耀眼，金袍及地，金色眼眸带着慈悲俯视众生，高贵而美丽。虽然神殿之中挤满了祈福者，神殿明司们忙得不可开交，但神像脚下却是一副肃穆的气氛。广场上的喧哗涌进神殿，便被神像的威仪压成了絮絮低语。没有人敢在神像目光的注视下大声喧哗，人们只是小声交谈，默默膜拜、祈福，然后找立在神像旁的童子求一支福签，幸运者便可得到允许，到内殿聆听大祭司的传道和祝颂。大祭司只在神殿祭前后共二十天的时间里每天进行一次传道，而神殿祭那日则是站在神殿最高的塔楼上向所有的来者传道。
至此一切正常，神殿丝毫没有即将迁走的迹象，圣女们甚至怀疑消息是否有误。然而冰总感到有些不对劲，决心要好好了解一下——反正她已经向这个大祭司打听过嫣城的情况，他虽不敢多问，但心中必已起疑，现在让他知道她们已在嫣城也无妨。
若要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见到大祭司，只有设法听其传道。各神殿传道时间往往不同，圣女们抓住一个在人群中忙碌穿梭的神殿明司一问，才知道她们来的正是时候，今天的祭司布道不过多久便要开始。
“那祭祀福签还有吗？”
“三支……也许还有吧。”神殿明司用疲惫的眼神看了看她们三人，说，“这个可不是有就能解决问题的，得看三位姑娘有没有这个福气。”说完他便匆匆走开，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对此她们自然是不需要凭运气的——这是冰的神殿，她们怎么可能连三支祭祀福签都拿不着？
可是当圣女们走到手持福签的童子面前时，才知道她们还是遇到麻烦了。
“你好，”冰礼貌地说，“我们姐妹三人想来试试运气，看能不能拿到祭祀福签。”
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孩似是累了，懒洋洋地开口：“几位姑娘还没有在神像前膜拜祈福呢。”
冰一怔，一时不知怎样回答。这位童子的话无可辩驳，可是她总不能带着晶和薇在自己的神像面前下跪膜拜吧？
还未等冰答话，薇便抢先说道：“我们已经拜过了，你没看见吗？这么多人，你哪能每个人都照顾到呢？”
她的无礼显然让童子十分恼火。童子嘴一撅，说道：“姑娘是怀疑嫣城光系圣女神殿童子的眼力？”
薇也火了，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小屁孩你可别不懂事，自己走神了还怪我们，就不怕我们告你吗？”
见薇和童子扛上了，晶正待劝阻，却被冰拉住。她转头，只见冰嘴角带笑，于是立刻醒悟：她们不好意思和童子争辩，让薇无赖一下，难说还成得了。
可是薇的无赖似乎没有收到什么效果，因为那童子头一偏，说：“你要告就告吧，我可不想在这里和你吵，免得冒犯光系圣女殿下的威仪。”
薇气得浑身发抖，气血上涌，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没有喷出一句：“你就不怕我们吗？我告诉你，冒犯了冰姐姐才是真正冒犯圣女威仪呢！”
就在这个时候，身边传来男子平静的声音：
“童子，抽签。麻烦了。”
那童子原本还一脸高傲，此刻却立即换上笑脸，说：“侯爵大人，您也来捧场啦?”
三位圣女转头，只见一名年轻的贵族男子，身后跟着两名恭恭敬敬立着的随从。这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美，衣饰华丽，举手投足间自有贵族风范。圣女们惊讶于这位侯爵的年轻俊美，晶在看到他面容的时候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就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个人！
三位圣女惊讶间，这位侯爵已经从童子手中的签筒中抽出了一支木签，递给童子。那童子揭开木签上糊着的纸，看了看，笑道：“侯爵大人，恭喜了，这是一支祭祀福签。若是大人有兴趣的话，可由此进入内殿稍等，大祭司大人今天的布道不一会儿就开始。”
看到童子脸色的变化，又见那贵族男子拿到了祭祀福签，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说道：“你这个小屁孩，小小年纪就如此势利。我们来那么久你都不让我们抽签，这个什么侯爵一来你就让他抽了！你刚才和我拌嘴来着，哪里看见他下跪膜拜了？”
听到薇口中的不敬之辞，侯爵的随从正待上前质问，却被主子拦住了。
“嫣城人谁不认识慕宇侯爵大人？我们所有人都相信慕宇侯爵大人。”童子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可是你们呢？你要怎么证明你们拜过了？”
童子的无礼让晶也觉得十分恼火，但她们的确没有拜过，本就理亏，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妹妹说话。一偏头，看到那有几分熟悉的侧脸，晶又不禁微微一呆。
慕宇侯爵本是饶有兴味地看着薇和童子的争辩，这时候感觉到了晶的目光，便转眼看向她。这名蓝衣少女面容柔和娇美，仪容清雅不俗，但似是十分羞涩，刚遇到他的目光，便立即偏过头去，雪白的脸颊即刻飞红。他认出这名少女便是刚才在广场上见到的那位，刚才离得远，又是匆匆一瞥，没发现竟是这般美丽纯净的女子。
这时候薇还在和那位童子瞎扯：“膜拜还要证明？你真是……”
“好了，这位姑娘不必担心。”慕宇侯爵微微一笑，说道，“我给你们作证便是。”
一位随从大惑不解：“大人，您这……”
慕宇侯爵抬手制止了随从的话，看着童子说道：“这位童子，我作证，可算数？”
“当然算数，当然算数！”那童子赶忙笑道，“原来三位姑娘和侯爵大人认识啊？那就快些抽签吧，我数着数呢，今天的福签还剩最后两支了，再晚可就没有啦！”
“什么？”晶和薇同时惊道。
“怎么能这样！我们有三个人呢，你没看见吗？”薇没好气地说，“原本是够的，都是你在这儿胡搅蛮缠，现在可好，只有两支了！”
晶转头看着冰，小声说：“冰姐姐，这怎么办？”
内殿的座位就那么几个，就算她们现在凭着法术进去了，一会儿座位不够肯定又得出乱子。冰秀眉微蹙，正考虑是否要小心地用一点记忆法术，却听得慕宇侯爵说道：“几位姑娘不必着急。我这里有一支福签，可当做见面礼送给这位姑娘。”他说着便把福签递给晶，然后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剩下的两支是否能够到几位姑娘手里，可就要看几位姑娘的福气了。”
圣女们没料到这位侯爵会这样做，都是微微一怔。晶想说一句“谢谢”，可是看到那充满笑意的眸子，她一紧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是冰微笑开口道：“那就谢谢侯爵大人了。”
“几位姑娘不必言谢。我晚上还有一件要事需要处理，不能听祭司大人今天的布道了，这支签拿着也无用。”侯爵微微笑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告辞。”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两名随从瞥了三位圣女一眼，连忙跟在侯爵后面。
那童子见慕宇侯爵对她们这样客气，马上转变态度，热情地请她们抽签。这当然难不倒圣女们，不过略施小计，仅剩的两支福签便已到手。那童子一边祝贺，一边领她们去内殿。
进门之前，薇在那童子的头上轻轻拍了一记，没好气地说道：“小子，听姐姐一句话，以后做人可不能这么势利，尤其是在光系圣女的脚下。听见没有？”说着，她向冰投去狡黠的一瞥。冰和晶相视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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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长信伯府，大宅院萧条冷清的景象让秋浑身发冷。仆人们先收拾出几间屋子，让千叶伯爵和两位“小姐”舒舒服服地住下，就开始忙着打扫屋里屋外。原来的匾额已被取下，新的匾额上，“千叶伯爵府”五个金闪闪的大字十分抢眼。见状，路过的百姓都纷纷在私下议论：曾几何时，老长信伯一族是何等风光耀眼，如今却已易主了。
仆人家丁们忙里忙外，两位小姐也没有闲着。距离宫洛家的订婚宴开始只有两个时辰了，丫鬟们忙着帮小姐沐浴熏香、梳妆打扮。但对于秋和琳来说，又不仅仅是梳妆打扮那么简单了，她们需要借此机会把她们要冒充的两个贵族小姐的情况了解透彻。在这些方面，琳充分发挥生命系圣女的优势，不但不着痕迹地修改了所有人的记忆，让他们相信她们就是原先的两位小姐，还从他们的记忆中获取了不少信息。
当两位小姐终于梳妆完毕时，她们也差不多该向宫洛公爵府出发了。由于人手不够，帮她们梳妆的几个丫鬟都被叫去帮忙准备马车，秋和琳便有了单独谈话的时间。
“我还是不大习惯一直用神念交流。”关上门，用了个简单的防护魔法，确保不会隔墙有耳后，琳才开口说，“还好现在终于可以比较自由地说话了。”
秋微微笑了笑，脸色仍然有些苍白。刚才丫鬟给自己梳妆的一幕，已相隔七千五百年。贵族小姐的生活，将她的思绪硬生生扯到七千五百年前那座豪华的宅院中。
那间屋子比这间屋子宽敞华丽得多，她看着镜中还不到十岁的自己，贴身丫鬟奉妍正给自己梳妆。奉研是那样认真，紫檀木梳子轻柔地滑过缎子般的秀发，秀丽的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
“小姐的头发真好……”丫鬟的薄唇轻柔开合，“奉妍给小姐梳一个最漂亮的发髻，皇帝陛下肯定喜欢。”
她绽开笑靥，说：“谢谢奉妍姐姐！今天是黎鹰哥哥的生日，一定要记得给我戴上几天前黎鹰哥哥送的紫玉珠花！”
“是，秋小姐，奉妍遵命。”奉妍看着镜中颜色无双的小姑娘，露出温暖的微笑。
……
一只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琳关切地看着她，说：“秋，你还好吧？又想起过去的事了？”
一股暖流从手心传来，秋回过神，轻声说：“不要紧，都是原来宅子里的一些琐事。”顿了一会儿，定了定神，她又说道：“我们得想想，一会儿怎么应付那些贵族。”
“这我倒不怎么担心。”琳说，“反正我们也是刚进帝都的两个姑娘，不了解情况也不奇怪。待会儿肯定会有人事部门的官员到场，到时候见机行事就是了。”
秋点了点头，说：“这倒是。不过我们可得给自己编一个名字。清风酒店太过惹眼，在里我们已经登记过，现在还叫‘秋’和‘琳’，万一有人看过那里的登记，可就容易让人起疑了。”
“是啊，我们应该是今天才到帝都的。”琳知道秋是担心清风酒店的什么人会到场，于是点头道。但随即她又蹙眉道：“我们最好不要叫‘清舞’和‘清月’吧……这两人我们算是认识，这样叫似乎有些别扭。”
“我也觉得。”秋微微笑道，“那我们……就编一个？你先来吧。”
琳略一沉吟，说：“我觉得这‘清’字挺好的，不如就叫‘千叶清幻’吧。”
“嗯，好名字。”秋微笑看着窗外，院子里，微黄的叶子已经开始在秋风中飘落，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仆正在“唰唰”扫着地上的落叶。千叶，千叶，多么美的姓氏……
西风凉处，秋意渐浓。心中浮现出这句话，秋收回目光，说：“那我就取‘西凉’二字吧。‘千叶西凉’。”
窗外，西风渐起，金黄色的落叶在午后的阳光下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