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定局(1 / 1)
萧玄望向殿中二人,脑里十分斟酌。
何也思也算是这洛城权贵之子中出类拔萃的世家子了,外貌家世无可挑剔,况且他自小担任自己的伴读,他知此人喜爱机术奇巧而毫无政治野心,虽然有些少爷脾气,实则心思单纯,若将弥月指给他,他必定确保此人终身只有她一人。
朱隐,楚国二皇子,姿容艳丽,然心机颇深,更兼即将被立为储君,它日问鼎帝位之后必定三宫六院,弥月嫁与他如何有幸福可言?
不过,此事必定要以弥月的意思为重。。。那人一去不回,弥月总是会忘记他,另择良人的。。。
此时朱隐脑中也自有一番计较。
从这何也思进殿以来他便一直留心,此人鸦青色朝服之下,难掩俊美明丽姿态,断然不像是那日弥月口中儒雅卓然的白袍郎君。。。。相比之下,此人若穿红袍倒是更适合些。
莫非弥月中意的当真不是此人,而是那个叫辛楚的侍卫么?他心里疑惑。
何也思暗中也将这楚国皇子不住打量,可恶!竟比自己更生得貌美三分,狭长凤眸流转生情,教他这个男人看得也是惊心,心里便不由得大叫情敌凶猛,对萧玄趁自己外出考察,竟然将了这样一个风流人物放在弥月身边腹诽起来。
三人各怀心思,默了半晌,皇帝萧玄终于开了口:“何爱卿,楚国皇子来我国中访问已有月余,时常向朕提起早闻得你满腹才华交游甚广,有心结交。如今你二人齐聚,果然天下才俊,风华无双。”
朱隐上前一步,笑道:“陛下谬赞了。能与何博士结识,是我之幸。听闻博士此番去得琉球国考察先进的海船制造之法,我也有些兴趣,不知能否与博士讨教讨教?”
萧玄听他虽说得谦虚,言语之中却有刺探之意。
不过楚国地处北方内陆,造船之法对其毫无作用,些许透露也无妨。
他思忖一下便笑道:“皇子博学广智,朕焉有不许之理。何爱卿,皇子之才远非你可比,要多虚心才是。”
何也思知意,道声遵旨。两人告退而出。
一路上朱隐倒也问了造船的问题,何也思如何肯将机要之处说出与他?
只捡了些细枝末节,穿插些出海的逸闻趣事讲来,两人也算相谈甚欢。
朱隐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谈笑一阵,便出言探问:“不知弥月公主殿中有位侍卫叫辛楚的,博士可熟悉?”
不提还好,一提了此人,何也思气不打一处出来:“那辛侍卫傲骨铮铮,仗着弥月殿下对他的宠爱,并不曾将我等放在眼中,我与他可不熟!”
是这样么?朱隐笑道:“可是那辛侍卫无理冲撞了博士?”
何也思苦笑:“若说冲撞,倒也没有。。。。只是那辛侍卫甚得弥月殿下爱护,皇子来了宫中这些时间,竟然没有发觉么?”
看来这何也思也是个君子,虽明显不喜这辛楚,言辞却颇为客观。
朱隐便道:“辛侍卫在我来齐国之前,就已被陛下派出宫外执行任务,我未得有幸一见。”
也好,皇帝既然把你放在弥月身边教我难受,那我也教你难受一下。何也思想及此节,便正色道:“ 若说此人风采,跟皇子相比也不遑多让,一身剑术非常出色,公主自五年前便带在身边,一刻不离左右。”
哼哼,再如何俊美,剑术再好又如何?始终是个侍卫而已,难不成萧玄真能将弥月下嫁一名侍卫?
朱隐对何也思的小题大做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此人为弥月的近侍,萧玄为何偏要派他出宫,他本就有疑惑,现今看来正是一石二鸟之计。
何也思见他好似不信,眉头一皱,神秘兮兮地靠近了说:“皇子可别疏忽了,辛楚此人来历不明,乃五年前弥月公主在北山行猎途中带回,听说为了留得此人在身边,公主甚至天天到御书房自罚跪地,请求于陛下。。。。陛下始终拗不过,才应了下来。公主对此人情义,由此可见哪。。。。。。。。。”
这都是萧恪告诉他的,瞧他不说出来膈应死这楚国皇子!
弥月当真如此护着这个人么?
朱隐眸子暗了一暗,这番话更加印证了他心中所想。
弥月,果然是喜欢这个辛楚的,这些天她思念等待就是为了此人。。。。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何也思如临大敌不说,连萧玄也如此重视,甚至不惜亲自用计置此人于死地。。。。
不过倒不用自己费神,不出所料的话,此人是再也会回不来了。
弥月就算再伤心也是无可奈何的,自己少不得将她温柔安慰,不怕将来得不到她的心。。。。
若她成了他的王妃,他不但得到了自己喜欢的姑娘,也得到了一个坚定的盟国。不光立储之事多了一个大筹码,往后对付卫国这个墙头草便也指日可待了。。。。
身在皇家,他早已知道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婚姻嫁娶更是政治权术所指,如今竟然能够两全其美,何其幸也!想到此处,他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丝微笑来。。。。
“月儿!月儿!”御书房里,那鹦鹉又叫了起来。。。
田德升头疼得只想把这只扁毛畜生扔了出去。。。。。没见陛下正在沉思么?你喊这么响亮,是想被杀头么?杀你也没事,要是陛下迁怒过来要杀了我,看我不先拔光你的毛!
月儿。。。萧玄心里思忖,月儿心里是否有主意了呢?
不是他心急,那人也离开了一个多月了,弥月竟乖乖的没有向他问起,更没有闹,真是不寻常,莫非她对那人并无其他的心思,倒是自己想多了?
思及此处,他便开了口让田德升去唤了弥月来。
他想看看究竟。
弥月也有好几日未见哥哥,听得萧玄唤她,便欢欢喜喜地到了御书房。
“皇兄!”见了哥哥,弥月也不行礼,直直扑向他怀里撒娇,仿佛孩童一般。
萧玄爱她娇憨,一面小心搂了她依在臂弯,一面假意沉了脸道:“没规矩的小丫头,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叫臣子们看见了成何体统?”
弥月哪里看不出来哥哥并未真的生气,闻言也不辩解,直了身子笑嘻嘻道:“月儿重新给皇兄施礼就是。”作势就要下去。
萧玄哪里舍得,忙道:“罢了罢了。。。乖月儿,方才何也思来时带了一对奇特的海鱼,说是琉球国中所产,颜色甚为艳丽,身有六鳍,每鳍长三寸,游动之时随水波飘展,如女子裙带一般,煞是好看呢。”
“何也思从琉球回来了?”弥月眼睛簌地亮了起来:“那他人呢?”
有这么好玩的东西,他也不先给她看一眼看,真是没义气,亏得他每次来长秋殿她都好吃好喝的招待。。。。下回只给他喝凉茶!
“月儿你来迟一步,那鱼离了故土,须得精心养护,他急着制成一种特殊的鱼缸,模拟海中环境,已出宫去了工坊。”
工坊便是萧玄特意为何也思开辟的一件私人办公室,专门让他研究这些奇特之物。
“这样啊。。。。”弥月好生失望,短时间内是看不着了哇。。。。
萧玄见她失落,便逗她:“月儿莫非是因为没见着何卿家,如此不乐么?”
“才不是呢!”弥月愣了一愣,忙分辨道:“月儿是想看看皇兄所说的那奇鱼而已。”
不是的么?但这妹妹涨红了脸,这又是怎么回事?
萧玄又笑道:“月儿,你已到了婚嫁的年纪了,若是心仪这何也思,只管跟皇兄说,皇兄定然为你做主。”语气带了五分认真。
何也思在自己的默许之下,那段时间经常去长秋殿中,听萧恪说二人处得倒也和睦,若真如此便。。。
“没有没有!”弥月急了,生怕哥哥误会为自己指错了婚:“弥月当真不喜欢他。。。。弥月只当他哥哥一般,与几位堂兄并无区别。”
看这小妹子,鼻尖儿冒汗,身子乱扭,否认得这般急切,定然不是了。。。。。
萧玄暗自可惜,这何也思已然出了局。。。。
“那位楚国的朱隐皇子呢?朕见他时常与你相伴,莫非。。。。。。。”
这什么跟什么嘛?皇兄简直是乱点鸳鸯谱,朱隐是个风流浪子,那双桃花眼一看过来,她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吃不消啊吃不消。。。。
弥月不等他说完,便娇声道:“皇兄~~~皇兄莫非是嫌月儿烦了么?怎么就想把月儿打发出去一般?月儿不要嫁人,就陪在皇兄身边可好?”
“又胡闹了。。。。。”萧玄怜爱地摩挲妹妹头顶发丝:“月儿,当年母后去时你才五岁,小小年纪便缺了双亲爱护,为兄便要护你一世安乐。。。。你择婿之事非同小可,若看上了何人先告诉了皇兄,皇兄为你把关才好。”
弥月何尝不知道,长兄如父,她只得这一个嫡亲的兄长,又年长自己七岁,心里就当是自己父亲一般对他又爱又敬,从来不曾违逆。只是这件事不比其他,饶是她一向乖巧听话,此时也不得不为自己争取。
“皇兄。。。。。。皇兄可知,月儿心中从来只有辛楚一人。。。。。。。。”低垂了头,弥月轻声又坚定了说出了这句话。
她知道哥哥必定大怒。。。
不过没关系,至少要先提出来啊,哥哥一次不接受还有两次,两次不接受还有三次,无数次,时间久了哥哥说不定就跟以前一样软化了,同意了。。。。。。。
超级有恒心,这也是弥月众多优点之一。
“什么!”萧玄猛地拂袖站了起来。
最担心的事情被证实了。。。。
以往他以为不过是那侍卫的一厢情愿,弥月最多有些依恋于他,她年纪这么小,哪里懂得什么情爱?今天却听她亲口说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外表娇软,从小心里却是极有主意,当初他忍着没有将辛楚从她身边除去,也是顾虑她从此对自己在兄妹感情上生了隔阂。先不说自己同意与否。。。。
不,她还不知道,朱隐能顺利来到齐国,就说明辛楚已经失败死去,同不同意又有何重要?但是,他又不能这样告诉她。。。。。
一转念,萧玄看见弥月还巴巴看着他,心里有些疼痛,但自己这样做也是为了她长远打算,世上事情对错有谁说得清呢?至少自己爱护妹妹的心,是丝毫也没有错的。
思及此处,他脸色便柔和下来:“月儿,辛楚出了宫至今未归,待他归来向朕求亲,朕便允了你们,如何?”
“当真?”弥月本准备了很多说辞,也卯足了力气要长远斗争,一哭二闹三上吊都预备要演一遍,定要让皇兄回心转意的。。。。。
没想到此事就这样轻轻松松解决了。她不能置信!
“当真。朕只有月儿这一个妹妹。月儿要的都能得到,朕不是说过么?”萧玄心有歉疚,也只能如此温言道。
“皇兄真好!皇兄真是这世上对月儿最好的人了!”
弥月开心得抱了萧玄,在他面颊上“啵”地印下一个吻:“月儿这就回殿里去了,不耽误皇兄处理政务!”
她好想,好想把这消息立刻就告诉辛楚!可惜她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没关系,昨天夜里她将那蔷薇荷包送给了他。
虽然朱隐和小娥都说自己绣得像大饼,但他那么意外又开心,还贴身放着。。。。。
这次她要再绣一个合欢花的荷包,必定比那个更好看,蔷薇,合欢。。。。
嘻嘻,脸红脸红。。。。。。
弥月蹦蹦跳跳出了殿,心里急切得恨不得马上就绣好,等辛楚回来一见了她就送给他,让他来哥哥这里求亲。
“刈谷。”看弥月小小的身影出了门,跑得再也看不见,萧玄才出了声。
刈谷自角落里闪出来。
片刻之后,刈谷又得令而去。
那男子横竖是不会再回宫了。。。。。
萧玄也想过,或许辛楚还活着,但不管他是贪生怕死未执行任务,还是负伤未死苟延残喘,都必定不会再回来弥月身边了。。。。。。
此事他已决意不再追究,此人死了最好,万一还活着,他可以容着他遁入民间,消失得越远越好。。。。。
弥月,他日你若知晓今日,会体谅为兄的一片苦心么?萧玄细细摩挲着脸颊,妹妹弥月那一吻的热度似乎还未散去,烫得他有些不安,也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