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刺心(1 / 1)
白素不由得想起了过去,她几乎遗忘的过去!
白素和龙云风相识的那一年,白素是江南白家的大小姐,白家数代经商,到了这一代,家财颇丰,家里也有好几个子弟,进了江湖上著名的门派行云。
白素记得,那天落英缤纷,整个小城都被笼罩在花香之中。白素偷偷带了丫鬟,从后门溜出去,几个在行云里学武的哥哥们等在河边,要给这个家族最受宠的小妹妹表演新学的招式。
坐在琴前,白素的手指灵动的飞舞,几个哥哥随琴舞剑,快活胜神仙。
“这么粗陋的招式,也能配这么优美的琴声,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白素弹得正欢,刺耳的声音却从身后的大树上传来,琴声嘎然而止,白素站起来,拿起石桌上哥哥们解下来的佩剑,就往树上掷去。
惊鸿笑声中,白衣少年翩翩落地,肩膀上满是花瓣,唇红齿白,恍若天人。
“你是什么人?”几个哥哥迅速地围上来,并将白素推到身后,“还不快走!”
少年也不多言,只是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藏在人群后的白素,彼时的白素,如山花烂漫,梳着垂髫小髻,粉嘟嘟的脸蛋,在日光中泛着荧荧的光辉。
那时候的白素年龄尚小,回家后,只是恋恋不忘少年的微笑,每每从梦中笑醒。然而白府的好日子却不长久,极富的最后,是被旁系兄弟垂涎,终于招来了灭门惨祸。
那一夜火光滔天,白素缩在奄奄一息的娘的身边,眼睁睁看着明晃晃的刀剑往自己身上招呼过来。
“我们还真是有缘!”少年的声音仿若天籁,他轻松地挡住刀剑,抱起白素,对着地上犹自睁着双眼,不舍看着白素的妇人道,“你放心,我保她无恙!”
他抱着她,身上满是青草的清新气味,比家里终年熏着的极品香料散发出来的气味还要好闻,白素哭得累了,便傻傻地看着月光中他完美的俊脸。
白府经过那一夜,从此在江南除名,白素却一直不敢忘,娘最后告诉她,那个旁系兄弟的姓名!
“哥哥,你叫什么?”
“我叫龙云风,小素,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你要好好练琴,将来弹给哥哥听,好不好?”
龙云风牵着小丫头的手,爽朗的笑容一刻也没有消散过,看到有名的白府火光通天,他也不过是抱着一点侠义之心,过来看看还能不能挽救一两个活口,没想到,竟然碰巧救下了她!
“云哥哥,小素能不能跟着哥哥?”白素怯怯地望着身旁的少年,“小素可以帮哥哥洗衣做饭的!”
“你会洗衣做饭?”龙云风好笑地看着白素的芊芊十指,怀疑地问。
白素惭愧地低下头,在家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她哪里有机会碰触这些。
“云哥哥,我会学的!”
“小素乖!”龙云风安抚地拍了下白素的头,“小素的手,就要用来弹琴,我送你去的新家,你的新爹爹,可是弹得一手好琴呢!”
龙云风没有带白素走,而是将白素托付给一个世交,哪里想到,河流决堤,多少人死在其中。白素幸运地随水漂流,到了云都,才捡回一条命,才有幸,能够在当了一年多小乞丐之后,重新见到他。
“云哥哥,我以后再也不要离开你!”
当时的白素,惊怕地拽住龙云风的手,三天三夜,不敢放开。她以为,可以那样拽住一辈子,可是,她的一辈子那样短。
龙云风也不过是刚刚长成人的少年,初出茅庐,剑扫江湖,正是志得意满之时。突然间带着这么一个小女孩,一大一小,走在江湖中,总有些不妥。
两人回到江南定居,每年一半多的时间,龙云风依旧会出去混迹江湖,可他有家,家里有等他回来的人,无论走多远,无论伤多重,他都会坚持着,回家来!
这时候的白素,洗衣做饭,样样皆能,还跟着龙云风,修习内功,虽然在龙云风面前不值一提,可放到江湖上,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等到白素又长大了一些,武功在龙云风眼里也算勉强过得去的时候,两人不再继续留守江南,白素女扮男装,跟着龙云风闯南走北。
他出去和人决斗,她就做好饭菜等着他归来,若是他受伤,她会熟稔地替他处理伤口,日子过得刺激而温馨,她一直以为,那就是永远!
可是,那一日,白素永远无法忘记,那一日,她送他去决斗,天边的晚霞,血色弥漫,带着无尽的悲壮和苍凉,她的心里,隐隐不安。
“云哥哥,别去了吧!”白素哀求,“我今天不舒服,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小素乖,我很快就回来!记得准备好你的琴!”龙云风如何肯,今天这人,是他出道以来遇到的最厉害的一个,他摩拳擦掌,渴望着这一战。
白素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做好了龙云风最喜欢的饭菜,还特意焚香,坐在琴前,等待着龙云风归来。
她苦等了一夜,龙云风还没回来,最后实在扛不住睡意,她趴在院中的小椅子上睡着了。她梦见龙云峰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福满楼的小笼包,那香味,馋得她直流口水,冷不丁的,天上却下起了冰雹,一个个有指头大,打在身上又冰又疼……
白素被梦中的冰雹给砸醒了,醒来时,只见面前一个男人,满头乱发如枯草,面容蜡黄,似乎有些站不稳,正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这哪里是她昨儿亲自送出门的那个清朗俊雅的男人?
白素忍不住踉跄着后退了一小步,这样的龙云风,让她害怕。更让她感到害怕的,是龙云风眼睛里的冰冷。龙云风冷漠地盯着白素,就好像看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云哥哥!”白素忍不住试探着轻唤了一声。
有那么一瞬间,龙云风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丁点的温度,恢复了一丁点的清明。
“小素,你长大了,你走吧!”龙云风将剑当做拐棍,撑着身体,声音冷冰冰的。
“云哥哥,你怎么了?”白素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急得快哭了,他怎么突然要赶她走,他不是知道,离开他,她再没可去的地方么?
“我叫你滚……”龙云风的眼里蓄积着暴风雨,他厉喝道,猛地握着长剑,指向了白素。
“滚……”龙云风冷冷地吐出伤人的字,见白素不动,他将剑又往前递了递,直逼白素的胸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碰,他的眼底升起渴望嗜血的亮光,她的眼中满是晶莹的泪水。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龙云风的剑又往前送了一点,剑尖划破白素的肌肤,一缕殷红的血,在白素的素衣上开出一朵绚烂的花。
白素看着胸前的剑,又看看面前犹如地狱修罗的男人,她没有退,她熟悉他的招式,未必不能逃过一劫,可她没有退,不但没有,反而迎着剑往前。
她好像听到了剑刺进肌肤发出的声音,她好像听到了肌肤破开的声音,绝望而痛楚!
她拔出了藏在袖里的匕首,每一次他出去决斗,她都会在袖中准备一把剑,她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他失败好给他报仇,还是她用来自刎?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用这把匕首,来对付他!可她不甘心,很不甘心,所以她扬起匕首,以闪电般的速度,划向他的脸。若是,不能一辈子陪着他,那么,至少也要让他一辈子记得她……
胸口处似乎又有些隐隐作痛,白素不由用手捂在胸口上,脸颊冰凉一片,每次想到那个清晨,白素总是会控制不住的流下泪来。
“徐王妃,你怎么啦?”阿寻轻快的声音响起,“你该不会是觉得我太好看,高兴地落泪了吧?”
“你脸上的刀疤怎么来的?”
“有人嫉妒我长得太好看,趁我睡着了给弄的……可他万万想不到,见过我的人,都说这样子的我,更有男人味,你觉得呢?”阿寻依旧笑眯眯的,满脸的自豪。
白素摇了摇头,想要将脑袋里涌现出来的身影给甩开,即使同样的位置有着同样的刀疤,可这个人身上,真的没有一点龙云风的影子。龙云风不会这样开怀的笑,他总是克制的浅笑,做什么,都优雅适度。
心里涌起的喜悦,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白素的手紧紧地抓着桌沿,三年的时间,他都没有来找过她,如今,他怎么会来?
“王妃,你给我解药好不好,你不给我解药,我怎么保护你?”
“王妃,你和龙云风是什么关系,你堂堂镇边王妃,居然认识江湖中人……”
那个叫阿寻的人,就好似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越发让白素感到陌生,最后看一眼他脸上的刀疤,白素终于说服自己,他不是龙云风,龙云风不会来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