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1)
贺索定先生指认出,那太平间里躺在他面前的女人,正是他的妻子。”
“我在加油添醋,”角落里的老人抬起头看着宝莉,嘴角带着浅淡而温和的微笑,
紧张的手指头卖弄似地努力想在不停玩弄的细绳上再打上一个结。“恐怕这整个故事都
带有廉价爱情文艺小说的意味,可是你得承认,而且无疑你还记得,那真是非常悲伤而
戏剧化的一刻。”
“那天晚上,死者不幸的年轻丈夫没有受到什么问题询问的困扰。事实上,他的状
况还不适合做有条有理的叙述。直到第二天在法医的侦讯下,一些事实才被揭露出来,
那些事实似乎暂时解开了贺索定太太的死亡之谜,可是后来却让这同一团谜陷入了更深
沉的黑暗里。”
“侦讯庭上的第一个证人,当然是贺索定先生本人。当他站在法医面前,努力为这
谜团提供线索时,我想每个人都对他寄予无限同情。他穿得很讲究,像前一天一样,可
是他看来非常不适和忧虑,连胡子都没刮,无疑使得他的脸有一种饱经忧患,备受忽略
的神情。”
“他和死者好像结婚六年了,而他们的婚姻生活一直很美满。他们没有小孩。贺索
定太太身体似乎一直很好,直到最近她患了轻微的感冒,由亚瑟·琼斯医生为她治疗。
琼斯医生那时也在场,一定会向法医和陪审团解释,贺太太是否患有任何可能让她突然
致命的心脏病宿疾。”
“法医当然对丧妻的丈夫心怀体贴。他绕了好大的圈子去问他想问的,也就是贺索
定太太最近的心理状况。贺先生好像不想谈这个问题,使得法医不得不拿出贺太太手提
包里的小瓶来提醒他。”
“‘就我看来,’他终于不甘愿地承认,‘我太太有时候的确不太正常。她以前都
是很高兴很开朗的,可是最近我常看到她在晚上呆呆坐着,她像在想些什么,可是什么
事情她显然不愿意跟我说。’”
“法医还是坚持,又拿出小瓶子做暗示。”
“‘我知道,我知道,’年轻人回答说,发出沉重的一声短叹。‘您的意思是——
自杀的问题……我完全不了解,这件事好像好突然,好可怕……她最近的确看起来无精
打采,心事重重——可是也只是有时候而已——昨天早上我上班的时候,她看起来又很
正常了,我提议晚上一起去看戏。她很高兴,我知道,还告诉我她下午要去买点东西,
拜访一些朋友。’”
“‘你知道她上了地铁,要到哪里去吗?’”
“‘嗯,我不能确定。您知道,她可能想在贝克街出来,走到庞得街去买东西。可
是,有时候她也会去圣保罗教堂广场上的一家店铺,如果这样,她就会买票去爱得格街;
可是我不敢说。’”
“‘好,贺先生,’法医终于说了,以一种非常温和的语气。‘你能不能设法告诉
我,在贺太太的生活当中,有没有你知道,或多或少可能可以解释她为什么心情沮丧,
而且你本身也注意到的任何事情?有没有任何财务困难,可能使贺太太内心痛苦?有没
有任何朋友——与贺太太交往,而……你……呃……曾经反对过的?事实上,’法医又
说,好像很欣慰那段令人不快的时刻总算过去了,‘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暗示,哪怕是最
轻微的,来确定我们的疑虑,那就是您不幸的夫人,在一阵心情焦虑或精神错乱之下,
可能希望结束自己的生命?’”
“法庭上安静了好一阵子。在每个在场的人眼里,贺索定先生那时正遭受极度道德
挣扎的煎熬。他显得苍白而惨淡,两度开口想说话,最后终于以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说:
“‘没有,没有任何财务困难。我太太有她自己独立的财务——她也没有奢侈的嗜
好——’”
“‘也没有任何你曾经反对的朋友?’法医追着问下去。”
“‘没有,没有任何我……曾经反对的朋友。’那不幸的年轻人结结巴巴地说,显
然说得很吃力。”
“侦讯庭上我也在场,”角落里的老人继续说,喝完了一杯牛奶后又叫了一杯。
“我可以向你保证,在场最笨的人都知道贺索定先生在说谎。再钝的脑筋也明显看得出
来,那不幸的女人落人情绪低落的状态,不是没有原因的,而且或许有位第三者比这位
忧郁、遭丧妻之恸的年轻鳏夫,更能对她怪异且突然的死亡提供更多的线索。”
“很快,她的死现在显然变得比刚开始更离奇。不用说,你那时一定读过这案子的
报导,也一定记得那两位医生的证词给群众带来的骚动。亚瑟·琼斯医生是贺太太的一
般治疗医生,他才刚医好她最后一次非常轻微的疾病,最近也以专业的身分看视过她。
琼斯医生以充满同情的语气说,贺太太身体上没有任何可能造成突然死亡的毛病。不但
如此,他还协助地方医官安得鲁·松顿先生验尸,他们共同的结论是:死亡是氢氰酸引
起的。可是这种会立刻造成心脏衰竭的药是怎么进入她体内的,他们两个目前都没法解
释。”
“哪么,琼斯医生,死者是被氢氰酸毒死的,我这样说对吗?”
“‘我的看法是如此。’医生回答道。”
“‘在她手提包找到的小瓶子里,有没有氢氰酸?’”
“‘当然,曾经有过一点。’”
“‘那么,依您的意见,那位女士是服了一剂药而造成自己的死亡喽?’”
“‘很抱歉,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暗示。贺太太是被药毒死的,但是药是如何施
用的,我们没办法确定,不过当然是以某种注射方式。药确定不是吞下去的,因为胃里
没有一点药的残余。’”
“‘对的,’医生又回答了法医另一个问题。‘注射之后很可能紧接着就死了,比
如说两三分钟之内。很可能身体忽然快速地痉挛一下就死了,大致是如此。这种情况下
的死亡是绝对突然而且致命的。’”
“我想,当时在法庭上没有人真正明白医生的证词有多重要。顺便说一句,他证词
的细节都被主持验尸的地方医官——加以确认了。贺索定太太是因为突然被注射进氢氰
酸而死亡,怎么注射进去或是什么时候注射的,没有人知道。她搭乘头等车厢的时候正
是白日繁忙时段。这位年轻高雅的女人,如果真当着大概两三个人的面将致命的毒药注
入自己的身体,必然要有超人的勇气和镇静。”
“请注意,我刚才曾说那时法庭上没有人了解医生的证词有多重要,我说的不对;
其实有三个人马上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也了解到整个案子的惊人发展正要开始。”
2.艾林顿先生
“你见过艾林顿先生,那位和地铁命案关系非常密切的人吗?’”
角落里的老人一边问,一边把两三张快照相片放在宝莉·波顿小姐的面前。
“这就是他,栩栩如生。长得蛮帅的,脸孔讨人喜欢,可是很平常,绝对的平常。
就是因为没有任何特色,艾林顿先生差一点——还好没有——被送上了绞架。我想我讲
得太快了,让你摸不着头绪。”
“当然,大家从来不明白事实上艾林顿先生是怎么跟这件事扯上关系的。这位住在
爱博特华厦里,常出现在格洛维诺和其他花花公子俱乐部的有钱单身汉,某一天天气好
得很,他却发现自己站在弓箭街的法院里,被指控和玛丽·碧翠丝·贺索定的死有关,
死者的住址是爱迪生街十九号。”
“我可以向你保证,新闻界和大众都吓了一大跳。你知道,艾林顿先生在伦敦上流
社会某些团体里很有名而且很受欢迎。剧院、跑马场、运动场和保守党总部他都是常客,
交游甚广,所以那天早上的法庭里来了好多人。”
“事情是这样的,在侦讯庭上的证词零零碎碎被揭露之后,有两位先生经过深思熟
虑,认为他们对国家和社会大众都该尽点责任,于是挺身而出,愿意尽他们所能地为地
铁的神秘事件尽点心力。”
“警方最初当然认为他们提供的资料来得晚了些,事实上也是如此,可是后来发现
这些资料绝顶重要,而且这两位先生无疑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因此他们很庆幸能
得到这些消息,马上采取了行动。他们于是以谋杀罪嫌疑把艾林顿先生带进了法庭。”
“那天我初次在法庭上见到被告的时候,他看来苍白又焦急,这其实没有什么好奇
怪的,想想看他当时的处境,多么可怕!”
“他是在法国马赛被捕的,他正打算由那儿到可伦坡去。”
“我想他刚开始并不真正了解他的处境有多危险,直到后来,在侦讯庭上听到所有
逮捕他的原因,还有爱玛·芳诺又重复一遍的证词,说艾林顿先生早上来到爱迪生街十
九号,而贺索定太太下午三点半出门要到圣彼得教堂广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