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三三章(1 / 1)
来人一袭衣裙干净华贵,她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挽着发髻,面目柔美,正是鄂王妃。她捧着烛盘,缓缓行来,走到易兰珠面前,低声唤道:“宝珠,你不认得我吗?”
易兰珠撇过头,冷冷地说道:“谁是宝珠?尊贵的王妃,我是杀死你丈夫的凶手!”
元鹤见状,不知该如何作为。易兰珠突然朝她招手:“小鹤,过来。”
元鹤愣了愣,走到她身边。
易兰珠一把抱过元鹤,将头埋在元鹤颈窝,背过身不搭理鄂王妃。
鄂王妃低头泪流满面,伸手摸着易兰珠头发,哭着道:“他们把你折磨得好苦!”易兰珠的脖子给大枷磨伤了,周围起了淤黑的血痕,两只脚踝也流着血。王妃取出丝绢,给易兰珠慢慢揩拭,血湿透了三条丝绢,王妃慢慢折起,藏在怀中。
元鹤感受到颈脖间的湿意,易兰珠忽然尖声叫道:“王妃,你不要假慈悲,拆磨我的不是他们,是你!”
王妃一下跌坐在地上。
易兰珠冷冷笑道:“十八年前你抛弃了我,现在又要来杀死我了。”
王妃叫道:“宝珠你骂我?骂下去吧!我很高兴,高兴你已经知道我是你的母亲了!”
易兰珠道:“我没有母亲,我的母亲在十八年前已经死了!”王妃抱着易兰珠坐在地上,低声叫道:“宝珠,你的母亲做错了事,可是她并不是那样的女人!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总之,她不是那样的人,我想说给你听,但一定说不清楚。十八年来,白天黑夜我都惦记着你,我记得你开始学行时候的神情,叫出第一声娘时候的喜悦;我想着你不知在什么地方长大了,不知你长得像爹还是像娘,现在看来,你是长得跟你的爹一模一样。”
易兰珠轻轻松开元鹤,元鹤从她怀里跳出来,心下感慨。易兰珠倒在王妃怀中,轻轻啜泣,叫道:“娘,我好想你。”
过了许久,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忽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似有人在牢房外走来走去。
“王妃!请问你还要审多久?皇上派人来查看劫狱的事情了!”
“没有人劫狱,不用大惊小怪!我随后便来。”王妃斥退了外面的卫士之后,紧紧楼着易兰珠。 她幽幽地道:“女儿,血已经流得够了,我不愿再看见流血了!”
多铎的死,让她很是难过。
“血已经流得够了?”易兰珠冷笑接道:“我们汉族人流了多少血?你们皇帝和将军还要使我们继续流!”
元鹤看着母女两互相惊疑的眼神,好像她们是处在两个世界里,都不了解。
王妃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摸出一柄短剑,交给易兰珠道:“宝珠,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兰珠跳起来道:“这是爹的宝剑。”
王妃道:“不错,这是他的宝剑,我第一次碰到他时,他给沙漠的风暴击倒,晕倒在我的帐篷外,我就是看见他这把宝剑才救他的。你在五台山行刺的时候,一剑插入我的轿中,我一看见,就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了。”
这把剑像是一个证人,易兰珠一家人的悲次离合、生死存亡都和它有着关联。它伴着杨云骢和纳兰明慧在草原定盟;它保卫杨云骢到最后的一刻;凌未风拿它作信物,抱易兰珠上天山;最后易兰珠将它□了多铎的胸膛。
王妃低声说道:“你留着这把剑吧,也许对你有用的。如果凌大侠他们再来救你,有这把剑,也比较容易脱身。”
易兰珠不由扭头道:“我不要它。”
外面的脚步声又响起来,有人催道:“贝勒问候王妃,皇上也派人来探问,王妃审完没有?”鄂王妃应了一声,取出一条干净的丝帕,给女儿慢慢地揩抹眼泪。
她站起来时,茫然地将手帕掉落地上。
“宝珠,你好好保护自己。”
“我明白了!”易兰珠叹道:“娘,这不是你的错!”王妃走出了牢门,天牢内剩下虚空的黑睹。
易兰珠陡然跳了起来,趴在牢门上搭喊道:“娘!我们彼此原谅吧!你回来!回来!”
可牢门已经关上了。
易兰珠茫然地向四围张望,黑暗中似有无数鬼魁张牙舞爪向她扑来,她尖叫一声,扑在地上,心里明白,什么都完了!
元鹤见状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抱住她。
像当初她刚上天山的那晚一样,拍着她的背。
易兰珠回过神,呆滞的看向元鹤,随即将元鹤紧紧抱住,嚎啕大哭:“小鹤,我娘不要我了!她一定怨我,恨我!”
元鹤叹了叹气,心下却道,同是天涯沦落人。
凌未风也不要她了。
元鹤莫名其妙的便和易兰珠关在了一起,关了整整几日。
这天,也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狱卒把牢门打开,突然将易兰珠的双眼用厚布蒙上,又将元鹤提起来,一起塞到囚车上。
楚昭南负责押送,他骑马走到囚车旁边,冷笑道:“乖侄女,你应该放软一点,你还要你的叔叔替你收尸呢!”
易兰珠斥道:“不要脸,你是谁的叔叔?你这满洲鞑子的走狗!”
楚昭南冷笑一声,看到囚车角落里的元鹤,咦了一声,叫来人问:“这鹤是从哪里来的?”
来人道:“不知,那日劫狱之后便和这女贼关在一处了。”
楚昭南眼珠一转,记得凌未风身边以前跟着一只鹤,很是宝贝。想来心中有数了,笑道:“甚好!今日便将你们双双凌迟!”
凌未风得知至亲宠幸被杀,定会生不如死。只要凌未风生不如死,他就越发开心。
元鹤扫了一眼此人,只觉得他面目可憎。这时囚车突然停了下来,只见前面来了两辆大车,吆喝着让道。
楚昭南大为奇怪,问道:“什么人,为什么让他闯道?”
楚昭南和齐真君奉命带着二十四名大内高手,分乘六辆大车,把易兰珠从天牢押到刑部。前一晚已布置了两千名御林军,守着经过的街道,任何人都不许通过。
押车的侍卫答道:“是西藏活佛的车仗。”
楚昭南了然:“我道是谁,原来这班宝贝!”
西藏活佛的特使,在京师里甚受优礼,好像对待外国使者一样。戒严令只能施用于一般官民,活佛使节的车仗,御林军可不敢拦阻。
元鹤百无聊赖,听到自己被宰也没有多大心绪起伏。她看向对面的活佛,只见车上有一人看着很是面熟,想了半天才记起来此人是很久不见的天下会副总舵主韩志邦!
连元鹤都认出他了,楚昭南自然也认出来了,他大喝道:“这些人是假冒的,定是来救这女贼的同党!”
话音刚落,霎时间,那两辆大车里跳出许多人,暗器乱飞,刀剑齐举,叮叮当当打成一片。
元鹤却听见这话愣住了,如果是易兰珠同伙,那岂不是凌未风也在里面?登时心下大乱,元鹤忙往囚车的角落里缩了缩,将脑袋埋在翅膀里。
一个表白失败的人,怎么好意思再见。
车里跳出的那群人正是凌未风他们,原来韩志邦和刘郁芳在辞别凌未风之后,帮西藏喇嘛抢回舍利子,喇叭将他们迎入西藏,待如上宾。
这次同在京师,韩志邦偕凌未风去找红衣喇嘛商借关文车仗,以备营救易兰珠。凌未风等借了活佛使节的车仗,由宗达·完真带领七八个喇嘛当头,算准时间,果然闯进了戒严地带,拦截了押解易兰珠的囚车,立刻引起一场混战。
凌未风为谋一击成功,将躲在石镖头家中的一众英雄都带了出来,刘郁芳、冒浣莲、张华昭、通明和尚等人个个都有惊人的技业,但清廷这面有齐真君率领二十四名大内高手挡着,声势也自不弱。
楚昭南屡经大敌,镇定如常,按剑守在易兰珠身边,心想:只要齐真君等人挡得住凌未风,其他的人来抢我都不怕,而且,若万一敌不住时,易兰珠在他手中,也须投鼠忌器。
凌未风虽已现身,但一时却攻不过来,楚昭南暗自心喜,正自盘算把囚车驾回天牢,忽然间突见前面飞起一条人影,迅逾飞鸟。齐真君、成天挺这两个最高的好手,正和凌未风、桂仲明缠斗,无法抽身,其他的大内高手,竟自拦截不住,给她展开轻灵进捷的身法,霎忽就冲了过来。
楚昭南吃了一惊,定睛看时,那条人影已扑上车顶,鞭风呼呼,两名卫士应声倒地,这人正是二十多年的威震塞外的飞红巾!
元鹤听到风声,也藏不住了。岂料刚一睁眼,便看见凌未风和当初见过的黄衫少年并肩御敌。她忙撇开头,站起来趁乱给易兰珠解开蒙眼的布条。
易兰珠重获光明,不由满面喜色,握住元鹤的翅膀道:“小鹤!你快看,是凌叔叔他们来救我们了!”
元鹤神色未定,低下头心想,自己只不过是走运的附加产品罢了。
这时,飞红巾一掌隔开楚昭南,疾冲过来,楚昭南无暇考虑,本能地将身子一闪,飞红巾已如飞鹰掠过,一下子就抓起了易兰珠,翻上囚车去了。
待元鹤发现易兰珠已被救走,飞红巾已掠出十余丈外。
飞红巾并不认识元鹤,不可能救她。元鹤自知这点,索性靠自己努力,攀上囚车,准备趁乱逃跑。
嗯,最好不要被凌未风发现。
再说凌未风率领群雄截劫囚车,与邱东洛的师父齐真君相逢,当真仇人相见。齐真君乃是宗师级的人物,两人一连解拆了十几着狠招。凌未风剑法骤变,意在抢先,墟虚实实,每一招都未用尽,都藏变化,教齐真君根本看不出攻守来路,把天山剑法使得精妙绝伦,齐真君只觉周围剑风飒然,人影晃动,倒吸一口凉气,仗几十年功力,紧紧封闭门户,两人斗了三五十招,仍是未分胜负。
凌未风左手骈指如戟,竟在剑批飞舞中,找寻齐真君穴道,而右手的剑招越发迅捷。齐真君如今一见凌未风右剑左掌,两手使出三种兵器的变化,又是心惊又是心服!他虽然有五十几年功力,也只能勉强支持,给凌未风越来越凌厉的攻势迫得连连后退。
凌未风正打得极度紧张之时,忽见飞红巾已告得手,提起易兰珠向反方向逃去。他心念一动,下意识便往囚车的方向看去,却猛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当即便如遭雷击,手上招式一滞。
齐真君心下大喜,正要趁虚而入却被赶来的刘郁芳用锦云兜挡住,刘郁芳朝凌未风大声道:“关键时候,你发什么愣?!”
凌未风回神,眼看元鹤逃入路边林中,心下发急,招式陡变,刷刷刷几剑直朝齐真君面门夺去。 这一来形势陡变,凌未风一口长剑,真是矫如游龙,将天山剑法中的七十二手“追风剑”连环运用。
便在此时,一个老者叫道:“向东直门冲出!”
凌未风应了一声,摸出三枝天山神芒伸手一扬,齐真君忽见一道乌金光芒,劈面射来,举剑一撩,只觉臂膊一阵酸麻,火花四溅,剑身竟给射穿。
楚昭南早看情势不对,逃之夭夭。齐真君知今日已不能取胜,也只好伙同其他人追捕。
凌未风故意混乱中身形一展,隐进树林,直直朝元鹤消失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