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女侍泠汐（1 / 1）
第四章
北瀛，耀帝光耀二十二年，都城枫城，右相慕容府。
新月如钩，一道人影闪现回廊之下，抬首望着那一弯新月，心中不禁感慨，幽幽一叹。做为一个身份卑微的人，泠汐一直都活得很小心翼翼。她虽善良，可毕竟生活在这大家族中，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更何况她的情况还没那么糟糕，可心计于她来说还是差些。泠汐活了十三年，至于十三岁之前的事她记得十分模糊，以至于她觉得右相府是那么熟悉，本来是想来找记忆的，却成了女君的女侍，所以她感叹自己命好。
泠汐在自己模糊的记忆中感觉她并不是一个身份卑微的人，当然右相夫人在看到她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泠汐定是哪个没落家族的孩子。右相夫人问了她名字，她的名字犯了家中小姐的忌讳，所以夫人为她取了个新名字“阿慎”，夫人说，你人小不可不慎。泠汐嘴上没说，但心里却依旧记着自己的名儿，因为她一无所有，只有自己的名字和模糊的记忆。她也知道，从进右相府那天起，她就是一个小小的女侍，不是什么千金小姐。
右相慕容珏，娶妻王氏未曾纳妾。王氏夫人乃是六大家族中最具实力的王家嫡女。王夫人的嫡亲姐姐是当今圣上的贤妃，慕容珏的妹妹是圣上的德妃，弟弟慕容铭被封为大将军，镇守边关，两个女儿寄居在右相府。这个家族当真显赫，只可惜。也是可幸，没有男丁。
北瀛经过诸侯战乱，最终由君氏一族统一，而姬氏一族败转南瀛建立姜国，君氏有神秘的轩辕一族以国师之位辅佐，直至今稳定繁荣。而当今耀帝君煜没有动慕容家也是有慕容一族后继无人的一部分原因，毕竟其他旁支难成气候。王夫人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慕容泠洛，小女儿慕容泠湄。慕容铭的两个女儿是慕容泠滟、慕容泠漪。而泠汐正好是全府上下最为尊贵的女君慕容泠洛的女侍。
泠汐在慕容府生活了两年，今年已是及笄了。这两年她活得并不轻松，尽管她比起其他低微的女子已经是活得算是好的了。她也想离开，可是命运不允许，因为她的命运不由她来决定。大多数时间她都在接受训练，琴棋书画，女红中馈之外还要懂些简单的医理、草药、权术、计谋，更有礼仪、梳发、美容，内容多且杂。别以为她是身份尊贵的女君，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女侍，为慕容泠洛准备的。
像慕容泠洛那样的女子，注定是要与皇族或名门望族联姻的。当然，王夫人已经预知到她的女儿是要嫁皇族中人的，所以早就提前做好准备了。皇妃身边都有一名高级女官——奉宫（妃以上才有资格在身边设奉宫）。奉宫本由家族中旁系或庶女担任，所须掌握的技能不一定精，但必须懂，目的是辅佐妃子获得圣宠，给家族带来利益。后来奉宫逐步由宫妃的得力女侍担任，多是自幼培养。而泠汐这两年就是边学技艺边与慕容泠洛培养感情。
“阿慎，这大晚上的你不去睡觉站这儿吹什么冷风，也不怕吹病了。”随着话音落下暗处走出一个人来，是慕容泠洛的贴身女侍蔷茴。蔷茴自幼与慕容泠洛一处，亲厚非常，更何况她还是慕容德妃赐于慕容泠洛的，只听名字也知道她比泠汐高一个级别，是一等女侍。泠汐收回神思对蔷茴笑道：“我这就回了。蔷茴姐姐，夜里凉，多加件衣服。”蔷茴点头，“我晓得。快回吧。”泠汐转身回了她与蔷茴的房间。她曾庆幸过她是在慕容泠洛身边，与蔷茴也好相处，毕竟蔷茴是慕容德妃*过的人。
泠汐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这个梦她经常做。还是在慕容府，她是身份尊贵的女君，有自己的女侍、嬷嬷。自己最喜欢那片梅花林，看雪舞梅落。
梦里一直是那个冬天。她兀自站在梅林里发呆，突听得身后有人轻柔地唤她“泠儿”，她转身，一种欣喜之情油然而生，她飞奔扑进那人的怀里，唤他“哥哥”。泠汐始终看不清他的样貌，他的玉容仙姿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他微微一笑也是足以风华万千倾城倾世了。
这时场景里多出一个人，是个冷峻的少年，少年在与她吵架。“……只怕是有人想嫁也没人敢要吧。”泠汐心中顿生一股怒气，“……你、你太过分了，你竟然敢诅咒我嫁不出去！”场景又一变换，好像是皇宫。一处像是寝殿的所在，榻上倚靠着一个人，看得出很年少，也生得风华绝代的，如她的“哥哥”。泠汐好似真的嗅到一股子药香，那人有些憔悴，但见到她却也神采奕奕。“这是哥哥带回来的返生香，你吃了就会好的。”“替我谢过……”那人开口道。接着又是那冷峻的少年，“原来堂兄费尽千辛万苦寻来的返生香竟是为了他……”他后面的话似乎又惹恼了泠汐，因为自己又与他吵了起来。她听到自己安慰榻上的人，“阿星，你……”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凭直觉认为是安慰的话，叫阿星的皇子宽慰的笑了。
又是在梅林之中，天空中黑云密布，伸手都不见五指，但她还记得那个冷得要命却笑得妖娆的女子，她叫秋姬，秋云素。她感觉到哥哥抱着她，然后场景又一换变做一处世外桃源，红衣的俊美男子似乎是与她吵架的少年，随着他嘴一张一合，泠汐似乎听到什么令她震惊的事情。呼吸突然一窒，她的脖子被一只手扼住，十分美的一只手，它的主人也美得邪魅。邪魅的男人让她的哥哥拿对面那个披散青丝的绝色女子交换。“泠儿，我不能放弃……”她望着“哥哥”泪如雨下。接着是惨烈的厮杀，然后又换了一处地方。这回是寒气渗骨的冰洞，泠汐感觉自己都要麻木了，沙哑着嗓子，“我要陪着他！……对不起……”红衣男子很悲伤，血红着双眼，冲她咆哮，让她滚。她却还不住的哀求，“二哥，我求你，求你……”“我没有你这个妹妹！”接着红衣男子粗暴地将她拉出冰洞，从高处将她扔下去。
泠汐从梦中惊醒，感觉双颊冰凉，用手一摸知道是自己的泪。“呼……”泠汐突出一口气，人也放松一点。她每次做完梦都会这样，尤其是看到梦中冰洞冰床上躺着的那个她唤作“哥哥”的人，她感到心撕裂般疼痛，竟是那样真实。仙山她寻不到，可是如果真的如梦中所示，她极有可能在宫中找到记忆，看来她的命运她是逃不掉的。
天边已经泛白，泠汐又已无睡意，也是该起的时候了。今天是王夫人带着慕容泠洛到慧觉寺进香祈福的日子。因为离慕容泠洛参选的日子不远了。
皇后容成氏珉珍，是容成家嫡女。她的封号乃是家族姓氏，足可见圣上隆宠了。长公主君毓雅也被封为容成公主，但自儿时去梅园修炼鲜少还朝，以至皇后忧思难解，虽还有太子和十公主承欢膝下却也思女成疾。而太子选妃容成皇后必定是要亲自主持的，最后由圣上赐婚。
太子君胤辉已是弱冠之年，此次选妃各大世家之女早就开始准备了。而慕容泠洛有两种被选择的结果，一是做太子妃，二是嫁给她姨母王贤妃所生的两位皇子中的一位。因为慕容德妃只有一位公主。慕容家后继无男丁，那女儿的归宿就显得尤为重要。在北瀛，太子若已成年，皇帝便不再进行大规模的选秀，选秀只是为太子及皇子择妃。除了选秀当然还有各种宴会之类的变相相亲宴会。当然了，圣上只有五位皇子，可论嫁哪个也是有学问的。
泠汐也不知道王夫人和右相属意谁，慕容泠洛更没有选择的权力。反正，太子和两位有血亲的皇子都是难得一见的，因为皇子自八岁以后就搬离内宫到外宫住了。但慕容泠洛似乎对太子妃之位极有兴趣。
泠汐收拾着东西便觉得意兴阑珊。这一年多来王夫人的侄子允之公子不怎么来府里走动了，要不每次王夫人去进香，差不多都会见到王允之。听说允之公子做了京官，泠汐也不太懂得什么官什么官的，倒是另一件事她颇感兴趣。就是传说允之公子与某位御医的女儿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但无奈公子的家长不甚同意，可终是拗不过公子执意相逼就定下婚约。好景不长，御医因牵扯皇家之内的事，安了个罪名儿满门抄斩了。王允之无疑是痛苦的，泠汐亲眼见过他是多么失魂落魄，嘴里还喃喃念着那位小姐的闺名，“妃衣“。那位御医姓卢，小姐闺字妃衣。自此以后泠汐再也没见到俊雅的允之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