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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衣挑了家中日结合的饭馆吃饭，里面几近满人，兴许是伤残人士有特别待遇，原本打算坐下的一对小情侣见到她，立即给她让了座离开了。

翻开菜单，梨衣看了一眼，想都不想就开始点。

“青椒烤XX鱼、铁板烧烤XXX鱼、芥末炒XX鱼、清蒸XX鱼、红椒泡XX鱼……唔……”她翻了一页，服务员给她吓到了，“刷刷”地在本子上写的。

“玉米煲XX鱼，咸鱼茄子煲……”

“不好意思。”横插入少年清冷的声音，“他等一下再点单。”

服务员点着头，梨衣笑道，“手冢，你也在这里？”

“嗯。”

“有事吗？”

手冢面无表情，但明显犹豫了下，“你腿受伤了，不应该吃辣的。鱼有助于补充营养，但也不该吃太多。”

在他身上，梨衣看到四个字：均衡饮食。

心里一暖，她笑了笑，“谢谢你，手冢。我知道了。你一个人吗？”

“嗯。”

“一起坐好不好？”也根本不等他回答，在隔壁的位置瞅到他的网球包，就要爬过去，服务员端着滚热的毛血旺过去，手冢轻拦住她。

“一个人吃饭多孤单，两个人吃饭会温暖些。”

以为他是拒绝自己，梨衣忙说。

少年无声地拿起自己的网球包，坐在她的对面，礼貌地说，“打扰了。”

他点的菜上的很快，是一份鳗鱼茶，竹制的著子和勺子整齐地摆放在旁边，他的目光澄净得没有杂志，静静地注视着鳗鱼茶。

1s，2s……1min，2min……

这孩子的目光那渴望多么明显啊，可为啥就是不吃呢？

梨衣将菜换成了两个清蒸鱼，鲜嫩肥美，香气四溢。

“我开动了！”

很久以前有人问过她，为什么喜欢吃多刺的鱼？

其实解释很简单，她做起事来本身就是温吞吞的，和周围追求速度而变得有些急躁的社会相当不似，慢慢地吃这些多刺的鱼嘛，修身养性。

而且，这种鱼往往很好吃。日本特有的生吃法并不适合她，她不吐出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人是熟肉动物，怎么可以吃生的肉呢？

手冢吃的很快，梨衣筷子点点菜盘，憨笑着问，“你要试试看吗？”

“不用了，谢谢。”他的目光中没有什么，有什么的时候已经迟了。

吃到后面，梨衣发觉这少年一直盯着自己，却不走，以为他是想吃，夹了块肉到他碗里。

“你想吃可以直说的，不用一直看着我。”

少年低头，彻底无语。

一顿饭，她吃了两个半小时。

对于颇具时间观念的手冢来说，坐在那里看她吃饭其实是一种煎熬。买完单后，他近乎落荒而逃，梨衣拉着他的袖子问，“你周末都在图书馆吗？”

“嗯。”抽回自己的袖子。

“你的历史应该很好吧……”

“还可以。”

“那以后周末我可以去图书馆请教一下你吗……我的意思是考试将近，然后啊，我们可以吃饭。嗯，我请你吃饭。”

“不用。”他立马拒绝。

“你的‘不用’是指我不用请你吃饭，还是我不用补习也就是你不愿给我辅导一下？”

“……不用请我吃饭。”他不可能会因为他而改变周末在图书馆的习惯，只是……

“其实你刚才为什么不走？是因为下雨了？”

“……”

很久以后，才有人告诉她，手冢家教很好，与别人一起吃饭，等待对方吃完是必需的礼仪。梨衣笑了笑，她啥都不知道，硬是坑了那少年几个月周末的时间。

雨已经停了，路边的灯光在灰暗的天气下亮度低了不少，街上只有少数人来回迅速地走着，湿透的地板残留着水洼。

小巷中传来低低的呜咽声，梨衣撑着拐杖过去。

在小巷的拐弯处，放着一个被水冲到破烂的纸箱，一个灰白交错的小身影在里面畏缩着，听到脚步声，它露出个脑袋，摇着湿透的尾巴，可怜兮兮地望着梨衣，身上在不停地颤抖。

“天啊。”梨衣连忙脱掉外套，一层层地裹在小狗的身上，透过薄薄的衣服已感受不到它应有的体温，只感觉的到贴紧它身上的手传来的颤抖。

小狗不知淋了多久的雨，还小，身上的毛并不浓密，被水浸湿后可以看到裸露的皮肤，看起来十分丑陋。

“凤。”手冢扶起她，她的身子是半曲着的，自己都没有发现刚才扑到小狗那时，完全忘记了拐杖的存在，险些跌倒。

两个人盯着棉布衫中惴惴不安露出的眼睛，它呜咽着往梨衣的怀里钻，十分不安地躲在她温暖的怀中。

“命啊。”梨衣的手摸它的小脑门时，它的小脑门还不及她一个掌心大。

“你家能养吗？”她把小狗托到手冢面前，小狗又呜咽着，不安地扭动起来，声音惊惧。

梨衣见少年面露为难之色，忍不住笑道，“骗你的。我把它带回去。啊，就是把你带回去，还哭什么呢？”梨衣拍拍小狗的脑门，它这才不再乱动。

“走吧。”她驻过拐杖，一只手抱着那小小的身子，手冢跟上她，声音也不像平常那样冷冰冰的。

“我送你回去，等下可能还会下雨。”

路口站着个单薄的身影，绿瞳是九州神秘的大陆，他的目光即使隔着那么远，也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是落在她身上。

“不用了，我有朋友。”梨衣说，“拜拜了。”

手冢抿了下唇，声音没有一丝情绪。

“再见，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