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旧人重逢9(1 / 1)
冯芊芊抬眼看,这人身着黑呢大衣,头顶黑色毡帽,面颊冷瘦,笑容虽是亲和的,而那眼光里的奸险城府,却是那金丝眼镜都掩不住的。
冯芊芊并未见过此人,见这人如此称呼她,很可能是司家的亲友,便问道,“先生,恕我眼拙,请问您是哪位?”
中年男人笑了笑,“不怪三少奶奶不认得我,你自进门,凌萧还没带你来我的公寓作客。我和你姑妈可是已经邀请过的,必是凌萧忙忘记了!”
冯芊芊一听,顿时恍然,几分不好意思地连忙行礼,“原来是姑父,语嫣失礼了。”
方卓华笑,“太客气了!三少奶奶,怎么来到这里?”
冯芊芊道,“我跟人约好看电影,路上,遇到火灾,便折回了。我觉得无趣,便来清远街闲逛,走着走着,便走迷了,正想叫车呢,却一时未叫到。”
方卓华一早便在街上溜,已经知悉火灾的事,听冯芊芊这样说,便未觉意外,略点点头,笑道,“这里是叫不来车的!三少奶奶初来这里,路不熟悉,以后还是不好一个人来逛,叫凌萧多陪陪你,岂不是更好?”
冯芊芊脸红了下,低头不语。
方卓华摆了摆手,街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便开了过来。
方卓华打开车门,请冯芊芊坐进去,冯芊芊知道方卓华常有任务在身,便推拒一番。
方卓华笑,“三少奶奶不必客气,我恰想去府里走走,正好送你回去,很顺便的,并不麻烦。”
冯芊芊听他如此说,也就不再推诿,遂随着方卓华上了车。
一路上,方卓华不过只言片语,倒是说到了上次司绮珊来府里探冯芊芊的病,偏被别的事给隔住了,又询问冯芊芊的病可是好了。冯芊芊谢过关心,还说改日必去拜访姑妈司绮珊。
不时,车子已到司府大门。
方卓华本是来看司凌萧的,便随冯芊芊进了文秀阁。
翠儿迎过来时,忙向方卓华行礼。方卓华问司凌萧在哪里,翠儿引他去了书房。
锦瑟服侍着冯芊芊换了家常衣服,又忙着帮翠儿料理茶水点心,端进书房。
书房内,司凌萧与司凌源二人正在对弈。两人下的是围棋,棋盘之上的局势,却是旗鼓相当,并未分出高下。
此时,方卓华前开翠儿,不予她通报。自己推开房门,几步走过去,因他脚步素来极轻浅,那两人又在十分较劲的时刻,都在凝神,却不曾察觉。
司凌源举棋许久,这才置下。
方卓华立刻笑出来,拍手道,“凌源,你这一子下去,可是帮着凌萧点活了一条大龙呢!”
司凌萧笑而不语。司凌源还未看破,笑道,“姑父你又唬我!这哪里有什么大龙?!我下这一子,可是一招胜几招的法子,怎会反帮了凌萧?!”
方卓华摇头,笑道,“不信,你自个儿看吧。”
只听司凌萧啪嗒一枚白纸落下,抬眼笑道,“大哥,此局,承让了!”
司凌源这才悔悟,连拍脑门,“真是的!真是的!我怎么就没发现呢!”遂又苦笑,“我今日连输两局了!看来,想要赢你还真是难呢!”
方卓华笑,“别说是你!就连我跟他下那个洋人玩的象棋,都未曾赢过他呢!”
这时,翠儿和锦瑟端着茶盘进来。
三人落座喝茶,闲谈。
司凌萧问,“姑父,怎么来了?”
方卓华笑道,“我也是闷得无事,在街上闲逛,反倒把你把媳妇接回家了!”
司凌萧忙问道道,“语嫣不到晌午便跟人看电影了,姑父怎会遇到她?”
方卓华笑,“你自己去问问她好了,凌萧,你也是的,人家一个人在街上孤零零地逛,你刚做了新郎官,就冷落人家了!”
司凌萧听出方卓华是玩笑话,心里觉得奇怪,只好一会儿问问她。
正坐着,忽一小厮从门外小跑进来。
这小厮给三人行了礼,便走到司凌源跟前,贴着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阵。司凌源脸色凝住了一刻,又很快舒展。
小厮退出去之后,司凌源告辞,提步离开。
司凌萧知道,这人是司凌源的人,并未在意。只听见方卓华笑道,“凌源这老毛病怕是改不掉了!”
司凌萧便问,方卓华怕桂儿一事因他走漏风声,若将来有事,反倒是他里外不成人了,于是,只含糊其辞地说了几句,匆忙转了话题。
“凌萧,这个清风寨最近真是奇了。前个儿,我听人说,几家商铺找他们保镖,可都未见到他的人,一概不接镖。肖天宇可从来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情,我真怀疑,他在打什么埋伏,会不会对大帅不利?”
司凌萧听见“肖天宇”三个字,心中一震,手里的茶杯被他险些捏碎,面色却未改,只淡淡问,“会不会是他不在山寨,跑出来做些什么,就更不得知了。”
方卓华沉吟,“我想,他总不至于对我们不利吧!前些年,还有些流言蜚语说他是咱们二老爷的私生子,不然怎么会把他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扶上清风寨的第一把宝座?呵呵,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那小子还真跟二老爷有些神似呢!”
司凌萧淡淡道,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肖天宇怎会是我二叔的儿子?”
方卓华笑,“哈!这谁能说得清呢?凌萧可别话说得这么死。再说,他若是真跟咱们沾着亲,那也算不错。至少,清风寨那地界,多少人都眼馋,就是那龙少......”
司凌萧面无表情,连忙打断他,“姑父,肖天宇若真是我们家的人,二叔临终时,为什么不往这府里捎个信?至少也该让老太太知道,她还有个没拜过宗祠的孙子。”
方卓华摆摆手,笑道,“玩笑!玩笑!凌萧你今个儿怎么认真了!”
又闲聊了几句,方卓华告辞。
出了宅门,上了车,车子慢行,方卓华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只觉这几日有些劳神,想早些回去歇歇。
车子开了一会儿,方卓华忽想起,司绮珊前几日说过想吃那吉祥点心铺里的榴莲酥,遂叫手下把车调转方向,先买了东西再回去。
刚转过车,噗通一个人扑了上来。幸亏,手下急忙踩了刹车,不然非得出人命不可。那被撞的人,跌坐在地上。方卓华命手下下去看看。手下急了,打开车门,对着那人唧唧歪歪地骂了几句,谁知,那人一骨碌爬起来,也不理会手下,急匆匆地朝车子扑过来,冲着方卓华身边的车窗啪啪地拍打不听。
一边拍窗,还一边喊叫,“方卓华!你下来!你给我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方卓华的手下一听,这火气登时攀得老高,上来揪起那人就要扇那人耳光。
“你个死丫头!你胆子好大,敢这么跟我们处长说话,你信不信,我把你抓回去,弄得你生不得,死不了!”
这时,一浓妆艳抹的半老婆子扑过来,拉住手下,跪地哭求道,“哎呀!大爷啊!我这女儿是命苦啊!有要事要求见方大处长!她是太心急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急疯了,才这样口不择言啊!饶命啊!大爷!”
这婆子满脸的胭脂水粉,被这眼泪鼻涕一冲,登时成了老泥墙遭逢了连降雨,样子没法看了。
“放开她。”
方卓华从车上下来,语调阴沉道。
手下迟疑了一下,“处长,这......”
方卓华脸色阴了一下,“我叫你放开她。”
“是!”手下连忙松开那人。
那人果然扑上来,抓住方卓华的衣领,叫嚣道,“方卓华,你把司凌源给我叫出来!我要跟他当面年理论清楚!”
方卓华面无表情,直直地盯着那人,眼光里尽是威慑,语气上却是淡淡的,“松开。”
那人松开了,忽然笑起来,“方处长!我现在可被司家大太太给撵出来了,刚我去找凌源,他也不理我,躲起来了!都把我当什么了?!我桂儿才16,跟着他的时候,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现在,我又没让他娶我,只不过,要个宅院,也算有个家,他有时间了,来看看我,没时间了,我也不强求。总不能让我这么着,身子没了,连过日子的钱也没了吧?!”
方卓华笑,“桂儿,大太太不是让你空着手出来的吧?那笔钱,对你,也不算少了。你也别说什么黄花大闺女,难道,这街上的黄花大闺女还少吗?只要凌源挥挥手,随便花几个钱,那些黄花大闺女可都抢着往他怀里钻。再者,你也不过跟这凌源一个月,就想咬住他一辈子不放,你这丫头,也太异想天开!桂儿,我谅你年纪还小,见的世面不多,但是,你要知道你是什么人?什么身价?人不要太贪婪,只要不贪,不懒,总归不会被饿死的。你这么年轻,还可以回戏班里学戏嘛。说不定哪天就能遇见个好主顾,转身就成了少奶奶也说不定!现在你揪住凌源不撒手,闹得尽人皆知,凌源那家里头,必定更不容你,还会因此罪责凌源,到头来,你不过是逞了一时的能耐,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怎么就这么看不开呢!”
桂儿的脸本来就白,听方卓华这一通说辞,就又气又恼,脸色更白了几分。
“方处长!你不要忘记了,我跟司凌源的事,可还是您牵的红线呢!到这时,您反倒不认账了!你就不怕你太太知道吗?”
方卓华的脸阴了一下,眼光立即现出寒气逼人的凶光,“你敢?!哼!我牵红线?我带凌源去你们戏园子看戏,可不是让你在后台勾他的!这件事,自始自终是你自找的!我提醒你,你最好管住你这张嘴,否则,这沪城的百姓,可就永远听不到你唱的《占花魁》了!”
方卓华说完,转身叫手下开车。
桂儿定在那里,那婆子上来劝她,“哎呦!我的女儿啊!我早跟你说了,这个方处长,手段阴毒!可是你能惹得的?!刚要是你逼急了,我们娘俩这脑袋瓜子可都得开花!”
桂儿咬牙切齿道,“我就不信,我桂儿就这么随便被他们摆弄了!”想了想,遂问那婆子,“干娘,我记得,你跟司家的一位老嬷嬷,搭得上些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