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旧人重逢3(1 / 1)
不知睡到何时,冯芊芊感觉脸上,痒痒的。
睁开眼,看见司凌萧已经换了家常的衣服,坐在她身边。
“凌萧?你回来了?”
司凌萧满眼柔情地凝望她,伸手扶着她额前汗湿的刘海,“我看你睡的真好,怎么在我怀里,都没睡这么安稳过?”
冯芊芊嗔道,“一个人当然睡得安稳!”
司凌萧爽朗笑道,“看来,是我的错了?不过,语嫣,若是以后,我让你睡安稳了,恐怕你又要埋怨我,□□稳了!”
听司凌萧这么一说,冯芊芊的脸,红烫得厉害,一抬眼,又对上了司凌萧执著的眼光,遂立即垂下头,一手掩鼻,蹙眉道,“三爷准是又喝酒了吧?这股辣味!”
司凌萧大笑,“语嫣,今天这雪势比昨日还畅快,都说,酒能驱寒,要不要我帮你驱驱寒?”说着就俯身吻过来,冯芊芊推他不过,只得任由他吻得她神智迷糊,整个人像那薄薄的雪片,刚落在掌心,便羸弱地化开了。
吃过了晚饭,冯芊芊把白天秋素云过来一事,跟司凌萧说了个大概。
“这素云姑娘,真是一玲珑剔透的人,不过最普通的咸菜稀饭居然能做得如此别致!”
司凌萧苦笑着摇头,“我这二哥,是个怪脾气,也就只她,能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这个素云姑娘,我看,倒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司凌萧笑,“哦?你怎么突然对她上了心?”
冯芊芊笑,“我只觉她聪明灵巧,又贤淑大方,必然,不会是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儿。”
司凌萧忽叹气,“只是她命不好!”
原来秋素云真的是大家闺秀,出身中医名门。可惜,七年前,家乡遭水灾,一大家子的人,走散的走散,病死的病死。秋素云那时刚满十三,一路上遭遇波折重重,还险些被人贩子骗进青楼妓院。后来,秋素云为自保,剪了头发,伪装成男孩子一路要饭,要到了颖县,被出外买办原料的司洪图遇见,见她可怜,收留她,在府里面做粗使丫鬟。后来,碰巧,司凌轩病重,秋素云去元熙阁送东西,正撞见蒲太医开方子,谁知,她胆子真大,抢过蒲太医手里的毛笔,在那纸上,削掉了一样药材。老太太以为她是疯丫头,叫人把她拉开。
秋素云却言之凿凿地说了一通道理,说司凌源不适合用那味药,若是常用那味药,不但病不会好,反而会加重。蒲太医也恍然大悟,说这秋素云却是个人才。遂问了出身,才知道,秋素云出身在医学大家,她的曾祖父和祖父可都是前清时宫廷里行走的御用太医。秋家的名声就连蒲太医也如雷贯耳。自那以后,秋素云被老太太亲派到司凌轩的身边,日夜照顾。
时间长了,没想到,司凌轩却真地吃秋素云这一套,别人的话都听不得,只听她的。老太太也只得由着他。后来,听几个婆子丫鬟说,司凌轩对秋素云格外不同,便遂了司凌轩的心意,对秋素云另眼相看了。
全府里的人都知晓,秋素云名义上是司凌轩的使唤丫头,实际上,老太太早默许她是司凌轩的妾室。
冯芊芊听罢,默默点头,想来,晌午时,秋素云提及主仆一场的缘分时,那神情里的恻动,必定是想到了司凌轩与她自己。这大府里,她一落魄小姐,遇见一身患顽疾的公子,两人日夜相对,渐生情愫,本有相携白头的念想,却于出身有碍,门户不相当,只能做个妾。秋素云既出自名门,又有不一般的见识,必然心气是高傲的,为了司凌轩,她肯放下身段,可见心,有多真?又有多苦?
冯芊芊的叹息被司凌萧看在眼里,遂安抚道,“你也不必为素云可惜,依我二哥的脾气,他定是不会再娶的。既遇见了心里一直要的那个,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又何必在意妻,还是妾?”
冯芊芊淡淡问道,“那么你呢?”
司凌萧忽地紧攥住她的手,他的力度很大,捏得她的手指骨节都要碎掉了,却仍不肯放松,他眼底里漾起了红色,呼吸急促夹杂着些微不安与愤怒,情绪激昂得忘记了一切。
冯芊芊咬着牙,忍着痛,却不敢挣脱他的手,她怕丝毫的推拒,都会引他怀疑,惹得他伤心。
“语嫣!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对我有所怀疑?我的心,你是早知道的!”
司凌萧说着,眼底满是委屈和焦灼,冯芊芊噗哧笑出来,另一只手抚了抚他的脸颊,“瞧,你紧张什么?亏你还是个身居要职的军官,就这么大的胆识?我不过随便问问,你就这么紧张起来?”
司凌萧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不,语嫣,我不许你再用开这种玩笑!不许你再用这种语气考量我的真心!否则......”
冯芊芊连忙问,“否则怎样?”
司凌萧眼光执著地盯着她,像要把她一丝一毫地都收进眼底。他一字一顿道,“否则,我就剖开我的心,让你亲眼瞧瞧,我有没有一分一毫地骗过你?我有没有一分一毫地不想着你?”
冯芊芊忙掩住他的嘴,“刚说了二哥的病,我看你,也该瞧瞧这心上有没有病呢。”
司凌萧见她眼底情愫饱满,不禁心动,捉住她的手,放在心上,“我这心上的病,就是你啊。”
她胸口一揪,顺势靠进他怀里。听见那胸口的澎湃,她恍惚觉得,刚司凌萧说话的眼神,跟肖天宇的那么相像。不!没人能跟他一样的!没人!
肖天宇爱的人是她,而司凌萧爱的是齐语嫣!
冯芊芊越发感觉混淆了,到底,她是谁?司凌萧爱的又是谁?爱的是她,还是齐语嫣影子下的她?还是从里到外的齐语嫣?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即便知道了,又能怎么办?一切都已木已成舟!回不去了!
她抬眼望见司凌萧泛着青色的下颌,手指摩挲上去,“凌萧,我帮你刮刮胡子吧。”
司凌萧笑着点头,“嗯。对了,明个儿,有个饭局,你要不要跟我去走走,散散心。你的身子也退烧了,总这么躺着,也不见得好。出去逛逛,看看雪景,赏赏梅花,或许,比在家里面窝着要好些呢。你若不想去,我也不勉强。”
冯芊芊看他这样说,虽不勉强,可毕竟他们新婚,她还从未为他做过什么,就算勉为其难也好,陪他出去应酬一下,总能让他心里舒坦些。
没办法,每次面对司凌萧,她心里总不免愧疚,事情从头至尾,他都被蒙在鼓里。真相就像封于冰下的一排排雪亮的尖刀,虽触不到,却时刻令人难以忽略遗忘。如果能选择,她反倒更愿意像司凌萧这样,不知晓,便没了痛苦折磨。
冯芊芊笑着点头,很爽快地答应了。
司凌萧果然高兴,乐得抱起她,在屋子里转起了圈圈,她感觉头晕得厉害,双手紧抓着他的背脊不放,越抓越紧,指甲仿佛要陷进他的背部血肉里。她以为他会疼,却听见他得意的笑,“语嫣,我就是要让你明白,除了我,没人能拥有你!没人能保护你!”
锦瑟看着司凌萧卧房里的灯光灭了,便走到翠儿房门外,停了下,发觉周遭没什么声响。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梯,出了院子。
顺柳畔一路走经荷香池,到了少有人来的崆峒崖。
这地方是司府宅院的最西角,日照时间极短,还曾有人撞死在这块。即便白天,也没人肯走到这里。
这时,锦瑟仰望着,那不远的人造的山崖边上,一抹艳粉影子斜斜地歪在那,久久不动,竟像死过去的一样。那艳粉色,被忽来的冷风鼓动,噗然张开,像一滩鲜血被倾倒过来,朝着锦瑟的方向铺开来一张网。
锦瑟一掌拍过去,却触到了冷冷的石头。
这时,一媚气十足的声音从身后溢过来。
“姐姐,来晚了!”
锦瑟捏起压在石头下的粉红斗篷,转过身,一把扔给眉儿。
眉儿笑着披上斗篷,挑眉道,“没想到,红姨这么快就派姐姐来做这桩大事件,看来姐姐还真是有造化呢!”
锦瑟冷冷道,“有事快说,这里并不清静。我来,不是为着听你放屁的!”
眉儿绞了绞手里的粉红帕子,郑重道,“眼下正有一件事,需要姐姐出力。”
两人站在月亮照不到的崖边,说了一会儿,便各自分开。
雪,依旧下着,将那两排细小的脚印,很快掩埋住了。月光却偏打在那雪上,像要故意揭露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