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049 他世界(1 / 1)
“少主,少主。”
在旁人小心的轻柔叫声中缓缓睁开眼,他看着天花板有片刻的失神,而后侧眸看向站在旁边一脸关切的看着他的人。
“流。”
“少主,检查完了。”流抱着记录本一副卑躬屈膝的瑟缩小心的模样站在病床边,乱糟糟好似从不被打理的头发下厚重宽大的黑框眼镜挡着脸,将他的表情完全遮盖,只能从他那好像刻意的声音中听出他的感情来。
“是么。”眼睫轻垂了一下,范西苑轻轻点头,然后起身坐起,整理了一下衬衫,然后看向一旁等候的流。“有什么要说的么?”
流咧开嘴露出一个看起来很是傻兮兮的笑,语气依然是那般神经兮兮的跳脱,不过范西苑自是听得出他最真实的感情的。
“少主只要不要再乱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知道他在紧张,但是他依然忍不住露出有些故意的坏笑,语气惋惜的开口:“啊,可是我过两天还要离开一下呢。”“少主!”流惨兮兮的高叫起来。“您这也是故意折磨属下么!”
流光溢彩的深幽眼眸泛开轻柔的笑意,范西苑扶着床沿的指尖轻轻扣了扣,勾唇一笑。“我自己的身体我可比你清楚,流。”
“既然清楚就请您不要再做那些了!”流继续惨叫。“这不是您一个人的问题!”
范西苑依然在笑,只是表情却渐渐失了笑意。“对不起,流,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完成。”
“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流的样子看起来非常不爽,他那听起来没有一丝杀伤力的娇蛮语气深处到底是否也是这样单薄的感情,或许只有眼前的青年才懂。
“哪怕只有一天,也请您不要一副放弃的表情!”
范西苑幽幽垂眸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慢慢地站了起来。“看起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少主!”流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在他开门前突然叫了一声。
范西苑抬眼看着门上因时间而磨损出的丝丝痕迹,语调轻盈淡薄。
“流,不要再提醒我了。很残忍。”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开门离去。
流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双手用力的握成了拳头。他凌乱的发和厚重的眼镜成了最好的掩饰物,将他的一切真实,都遮盖的严严实实。
一切真相,也都是这样严严实实的,除了他们自己,绝对不会有更多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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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和服束带挽结,长发用同色的丝缎扎起,垂于肩后,零散碎发垂落额前,掩饰面容,眉目温婉如远山,瞳孔笼罩薄雾,绯红薄唇弯起淡淡弧度,平整衣物褶皱,然后取下柱廊上挂着的不起眼的□□,配于腰间,青玉色的穗子轻轻摇晃,披羽织,穿木屐,青年的模样依然柔和若水,温文如玉。
“少主真的要去?”跪坐一旁不若平日喧闹的樱井玉子低着头没有看他,声音也变得有些低。
清亮温和的墨色眼瞳缓缓看过庭院中那看了数年不变的风景,然后落在角落里那静默盛开的白梅树上,眼角眉梢染上些许朦胧的笑意。
“是啊,一定要去。”
放在腿上的手猛地紧握成拳。樱井玉子的声音有些暗哑。“少主,玉子陪您一起去。”
“不行。”
“少主——”“玉子,这是规矩。”青年温和的话语将她的一切挣扎按回原位。“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可是……”
“等我回来。你上次不是喜欢道顿堀上的那家章鱼烧么,我会带给你的哟。”
“少主……”樱井玉子抬起脸,声音带上哀求。“我就远远地跟着您……”“不可以……”伏下久夜轻轻侧首怜爱的看着她。“玉子,我们只是见面,并不是决斗,不要这么担心。”
“一想到少主一个人去面对那个人,玉子就无法放下心来!”
“相信我,玉子。”青年露出安抚的笑容。“别忘了,我们之间,可是不差上下的哟。”他轻轻眨眨眼,神情有些微妙的笑意。
“……少主……”
“我们之间是绝对不会发生什么的。”伏下久夜垂眸轻抚着腰间的□□微微笑了。“因为……”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发生的了……”
“没想到已经能飞这么高了啊。”伸出手让鸟儿从高处的枝头飞下来,璃妍轻抚着它的脑袋轻笑着夸奖。“看来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呢。”
鸟儿欢快的冲她叫了两声,歪着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
璃妍微笑起来,顺着它的脑袋轻抚过鸟儿的翅膀。“真好呢……终于没有什么束缚了……想必曾经的痛楚,现在也已经完全不在了吧。”
鸟儿的喳喳轻叫不知是不是回答,它安静了会儿,又挣开那只手,努力地再度向上飞去,希望能离那片天空再近一些,更近一些。
璃妍仰头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终于……可以没有什么牵挂了吧……只要……”
只要再努力的扇扇翅膀,有足够的力气,就一定可以,可以回到原来的天空的轨道上去吧?
——是这样的对吧?
-·-
约定的地址竟然是一个咖啡馆。
那人是不喝咖啡的,他也一样。他们在某种意义上都过着同样传统而古老的生活,将一切现代的喧嚣和张扬摒弃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那么这个见面的咖啡馆的意义,存在的就有些微妙了啊。
“只是因为比较僻静而已……有时候,做某些事情是没有太多的理由的。”先来一步坐在那里等候的青年如此说道。那个时候他正端着一杯普通的白水,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华贵却像是在高档宴会上端着水晶酒杯。
“每一次见面,你都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的让人惊艳……KING。”伏下久夜轻轻踏步上前,在他对面站定,垂敛着眸子抿出笑容,轻轻启唇缓缓的说。
指尖轻抚过玻璃杯,青年慢慢放下杯子,落桌前小指先碰到桌面,而后才将玻璃杯无声的放到同样材质的桌面上,手指轻慢收回搭在随意交叠的膝上,长睫轻掀露出光线下深幽魔魅的美丽紫色瞳孔,单薄的浅色嘴唇随意的勾了勾,声线低沉悠扬而温淡。
“伏下久夜,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是绝对不会花费时间,和眼前的人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的。
闻言伏下久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垂眸在他对面落座,冲上前送上饮水的侍者轻声道了谢,直到侍者离开不见踪影,才慢悠悠的抬起头看向对面姿容慵懒的人。声音依然是不变的温和,丝毫没有因为他言语中的意味而变质。
“是的,KING,最后一次了。”说着他慢慢勾起唇角,笑容精致眉眼却淡然。“即便这样,你也不愿和我多说一句话么?”
修长尖利的指尖轻划着光滑的玻璃杯,范西苑半垂眉眼看着水杯的姿态懒散随意却又别有风情,但是更多的却是呈现出一种对于对面之人的冷淡。
“还有什么可说的?伏、下、久、夜……”他轻慢的念出那个名字,每一次这样做他只会带给人一种错觉,仿佛无比温柔的错觉。
错觉的真实会是绝对不同的冰冷。
“你把一切都毁了……”青年的眼神随意散落看似漫不经心,但那伴随每一个字而闪过的光芒,却如同凌厉的箭矢,准确无误的刺进眼前之人的身体。
伏下久夜垂眸苦笑。清润如玉的脸上微微浮现出一种淡淡的无奈和悲伤。“我知道,你是绝对不会相信我,‘绝对什么都没有做’这样的辩驳的。”
“到底是谁干的,我一点都不在乎。”范西苑轻轻摇头温柔地说。“你知道么,伏下久夜,我根本就不在乎。因为你们再怎么做,我也不会死。”
伏下久夜闻言猛地抬起眼。“我绝对没有想过害死你,KING。”
“是的,我知道。”范西苑点头,微抿的唇线似乎微微翘起了一些弧度。“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伏下久夜轻轻叹息着低下头,却又笑了。他再度抬首看向对面的人,及颈黑发下那精致妖娆的不可方物的脸孔有着令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不正常的苍白,皮肤比他更像是冰雪玉石一般白皙的透明,仿佛再看下去就能看到那微蓝的血管薄弱的脉动。在如此安静无人的环境里,所有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但是哪怕你盯着他看再久,也看不到除过说话以外他胸口随着呼吸而生的起伏,也绝对感觉不到他的吐息,甚至包括那胸膛之下的心脏的搏动。
伏下久夜微微弯起眼睛,带笑的眉眼间却充满忧伤。“如果当初你不这样做,不选择伏下家,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范西苑淡淡的侧开眼睛,他的表情不是他喜欢的。他也不愿意这个人冲他露出怜惜悲伤的表情。
“没有伏下家,还有其他的家族或者势力。伏下久夜……不是我想这样做,而是我要这样做。”那只修长苍白的手轻轻握住了水杯,却是用力的。“我需要这样做……”
“是的,我承认,在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时候,我曾深深地怨恨过你。”伏下久夜轻声道。“我也曾想过,是否可以杀掉你,然后一劳永逸的逃离伏下家的囚笼。”
范西苑静静的看向他。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不仅仅做不到那样,我也无法那样做。”伏下久夜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水杯露出一个浅浅的苦涩的笑容。
“这个念头出现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反抗的机会了。”
“即便这是我强加于你们的命运,那也是命运。”范西苑淡淡道。“想要扭转命运,不是那么简单的。”
“所以我才可以一直坚持到现在。”伏下久夜仰起脸,笑容有些惨淡。“因为不管有没有当初那场意外,你都是想要杀我的吧?”
范西苑沉默片刻,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笑了。
那张罕见的俊美妖娆的苍白脸孔泛开清淡的笑意,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足以让观者窒息惊叹。方才如同雕像般高傲的不容亵渎的姿态仿佛在这笑容中有所融化,凌厉的棱角变得柔软了下来,但是所呈现出的脆弱,同样是让人不敢伸手触碰的。
“不,伏下久夜,你说错了。我一点也不想杀你。”他抬起那双惊心动魄的魔魅紫瞳,看着眼前的人,一字一顿地说。
不过还没等伏下久夜反应过来,对面先前还慵懒靠着椅背的男人又突然直起腰前倾身子越过桌面,贴近他的脸孔,擦到他的耳边,用他伴随着低细冰冷吐息的动听声音轻轻地、缓缓地说道:
“可是,我需要你去死呢。久夜。”
那个名字被他轻柔绵长的念出来的时候,伏下久夜竟然产生了一种可怕的错觉,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他所忌惮他所不安的那个男人,而是一个他默默喜欢了的,会温柔叫他名字的女孩……
他愣神间,范西苑已经再度若无其事的回道原来的位置上继续维持他懒散的姿态,但是那双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睛,却充满了他所不敢探究的,但其实并不深晦的东西。
他轻轻一笑,如同风一样轻盈和缥缈,眨眼即逝。只留下那依然温柔悠扬的声音,在耳边如同雨声一般不停回荡。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了,伏下久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