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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零落鸳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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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磨着时光转到了年尾,日子一天比一天冷了起来。皇帝在南苑日日向太皇太后传信问安,这一日听说老祖宗身体不爽,当即下令起驾回宫。玲珑随驾侍奉,又怀着身孕,自然也跟着前往慈宁宫请安。远远瞧见那庑下冰凌闪烁,胭脂色的绵软门帘中隐隐透出一丝笑声,仿佛儿时记忆中甘冽温和的山泉水,从那罅隙的小缝中蜿蜒出来,整个人瞬间只觉得暖融融的。

皇帝略一失神,梁九功已经打起帘子,苏麻喇姑原本侍立在太皇太后跟前,眼见近侍的太监簇拥着皇帝走了进来,连忙笑吟吟地迎上道:“可巧,老祖宗这边正念叨着良主子呢,这就来了。”

他点一点头,目光轻转,落到珠帘后那一袭月白色蜀锦宫缎上。旖旎如斯的侧影,整整一年未见,她仿佛是没有丝毫的改变,双眸清冽如水,整个人宛若浸没在月华之中,那样一种遗世独立的美好,只消得一眼,便可将心底最为温软的悸动统统挖掘出来。

太皇太后见他失神,轻一咳嗽,道:“年节快到,我让敏敏过来替我瞧瞧春贡的单子。”皇帝这才回过神来,赔笑道:“敏敏自小在皇祖母跟前,这些差事自然是比别人要熟络。”说着侧脸,似是无意一般的吩咐:“这一路真够冷的。”苏麻喇姑会意,忙道:“奴才这就去准备奶茶。”

却听诺敏突然开口,语气中的冷淡生疏,堪比屋外纷扬大雪:“还是敏敏去罢。”皇帝一怔,心头万千滋味一时难以明辨。太皇太后只作不见,转头携了玲珑的手,温言道:“好孩子,让哀家瞧瞧你。”

玲珑闻言连忙上前,太皇太后见她脸颊饱满圆润,然终究带了一两分憔悴疲惫,忍不住回头向皇帝抱怨:“瞧她这样子,妥帖的人可预备下了没有?你也是玩性太重,她担着身子都到了这个辰光,哪还能跟着你在外头乱跑?”

皇帝只是“嗯嗯”应付着搭腔,抬手接过奉上的奶茶,目光稍侧,却见是苏麻喇姑,心中又是一阵酸楚愤懑。眼光落到案上那一幅泥金薄镂红凤笺上,只见字体清俊舒逸,风骨泠然,不由赞叹:“好字。”转眸望向敏敏,“你的书法倒是又精进了。”

诺敏眉目淡然地肃了一肃:“皇上盛誉,奴才不敢冒受。”

太皇太后在一旁似笑非笑:“你将人家撂在绛雪轩一年不闻不问,也就只能自个儿练练字打发时间了。”言语间又含上了三分愠怒。皇帝为着这事本就不甚自在,先听了这话愈发颓然,只觉得坐立难安。

却未曾想玲珑蓦然开口,点绛丹唇,似是一缕春风毫不着力:“敏敏姑娘实在不必过谦。自打皇上一年前见到了姑娘的手书诗卷,就一直赞不绝口的。”

仿佛是溅在脚边碎石上的冰屑,泠泠地蹦起来,直朝着人的脸上砸过去。皇帝腾地一声站起,呼吸沉重而滞涩,胸口只觉得翻江倒海,那被勉强按捺住的思绪顷刻间便要决堤而出。太皇太后凤目一横,冷声叫了一句“皇帝”,诺敏见情形不好,连忙直直下跪,口内道:“奴才该死。”

他看着她眼中那一抹决然的坚持,那样冷,那样远,生疏得恍若路人,整个五脏六腑瞬间就像被掏空了一般,脑海中那一年的春和景明淅淅沥沥的碎了一地——身着大红宫装的少女笑吟吟在群芳丛中回眸,冲着自己嫣然而笑,鬓畔的流苏徐徐晃动,他缓步上前,撷下那一朵最盛的芙蓉替她簪在鬓边,芳容芳仪,风姿绰约。

人生的凄惶之处,最是天人永隔,相见无期。

她再一次地残酷手刃自己的半分残存期冀,她不是芳儿,上穷碧落下黄泉,他痛苦却又执拗地闭上眼睛:“皇祖母,孙儿先行告退了。”

太皇太后只是懒懒抬手,吩咐苏麻喇姑:“派个人,好生送良主子回去休息。”又向玲珑道:“这两日就在宫里静静养着,缺了什么就说话。你现在身子金贵,是第一要紧的人。”玲珑答应了一声,转头之间触上诺敏无可奈何的眼神,嘴角微扬,竟是挑起一抹笑意。

那样的得意,仿佛是快乐的。她欣慰的低下头去,无尽的寒冷从膝盖上蔓延开来。太皇太后一直目送玲珑远去,回过神来,见诺敏仍旧直挺挺地跪在当下,不由得长叹一声:“孩子,你这又是何苦?”

她不说话,千言万语难开口,舌尖的重量踟蹰着叫人伤神。良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句:“老祖宗,敏敏想回家。”

太皇太后摇一摇头,眼中似有万般不舍:“现下这个样子,你让哀家放你回去,只怕阖宫六院都没法交代。”缓缓起身携过诺敏的手:“哀家心里怨皇帝,却也不能不怨你。这样大的事情,瞒得一丝风也不透,就算你想凭着一己之力四下周全,也该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该不该费这个心思。”

诺敏垂了头,良久,低低道:“敏敏知错了。”三叩九拜,大礼过后方才起身告辞。

苏麻喇姑见那一袭月白倩影去的远了,这才从帘后款款走出,接过侍女奉着的奶茶,轻轻搁到太皇太后手畔。太皇太后恍若未觉,依旧只是定定注视着诺敏离开的方向,良久,方才低低叹了一句:“咱们玄烨,没有这个福气啊。”

诺敏回到绛雪轩天已经暗了下来,阴沉滞涩的风卷着雪霰,吹得人连身上最后一丝暖意都消耗殆尽。冰弦早已早房内笼起了炭炉,见她进门,忙起身沏了酽茶,又捧了手炉过来,道:“姐姐这一路定是冻坏了。今年冬天也不知怎么了,竟是这样的冷。”

诺敏低头抿了口茶,道:“再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这一阵雪下得多些,屋里的衣服被褥要注意祛潮。”目光四顾,但见那惨白的雪光映照着一室清冷,青石板的地上均是一道一道的碎玉刮痕,仿佛历久难愈的创伤。

案上昔日的珠光宝气俱已化为粉尘,空剩一方金丝端砚,一管素毫湖笔,铜水盂中的半盏残墨上漂浮着冰弦秋日里收集的合欢碎屑,依稀难辨的香气从干枯蜷曲的花瓣中飘逸出来。凝涩的墨迹洇在薄脆的纸上,伶仃而清瘦。

冰弦叹道:“姐姐这样喜欢写字,可偏偏又将万岁爷赏的东西尽数都打了。”言语间似是颇为惋惜。诺敏瞧着她天真的样子,不觉笑了笑,道:“既是写字,一方砚,一支笔,素绢数张便已足够。又何苦去求那些奢靡无谓的摆设在跟前?”

冰弦撅了撅嘴,道:“奴才只是瞧着没了那些东西,就连这案上都是冷冷清清的。”说着那双浑圆澄澈的眼眸中又不免沁出哀戚感伤,“姐姐从前写字的时候,虽不说话,可冰弦知道姐姐是开心的。现在没了那些陈设,姐姐连字也很少再写了。”

她不禁失笑,真的是这样的吗?所有堆叠的前世今生,不过就是水墨点染的起落那一瞬。仿佛若有所思,她抬起笔在砚上捻一捻,拉出傻傻的声响,看着那墨痕蜿蜒溢开,仍旧轻叹一声,搁下笔来。忽见手畔隔着一笺信封,上书“诺敏姑娘亲启”,遂问:“这是谁送来的?”

冰弦道:“荣主子跟前的锦瑟下午亲自送来的,还说问姐姐的好。”诺敏眉梢微微一挑,问:“荣主子还留了别的什么话不曾?”冰弦想一想,摇头:“奴才不记得了。”

她拆开信封,一张绯色的薛涛笺掉了出来,饱满圆润的颜体手书,竟也是一首《踏莎行》:“杨柳回塘,鸳鸯别浦,绿萍涨断莲舟路。断无蜂蝶慕幽香,红衣脱尽芳心苦。返照回潮,行云带雨,依依似与骚人语。当年不肯嫁东风,无端却被西风误。”

行行复行行,绵延缱绻的谆谆语意,是怜惜吗?又或是劝告?诺敏笑一笑,缓缓收起那一卷墨香,忽听耳畔一阵步履轻踏,接着便是梁九功的声音:“万岁爷驾到……”

冰弦一喜,上前拽住诺敏的袖子,低低而唤:“姐姐你听!”诺敏拍一拍她的手臂,莲步轻移,侍立门侧无声行礼。方才屈下身子,那一袭明黄色袍裾便翻卷着风雪踏了进来,及至到了自己跟前,便要伸出手来,却恍惚间有了片刻的迟疑,硬生生地断在空中,进退两难。

她依旧是无声地半蹲着,皇帝的目光款款落在她发髻深处的那一点素银零星上,隐隐耀出的斑驳之光,有如泪痕一般酸楚难言,目光有瞬间的迷离,口中模糊着“嗯”了一声。

诺敏施施然起身,回头吩咐冰弦:“去沏年前的贡茶来,用新蠲的梅花雪水。”说着又走去里间,亲自捧了一个弹绫水墨的丝绵靠垫出来,替皇帝放在铺了毡子的座下。皇帝微微点头,唇角蕴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旋即环目四顾,但见满室萧索,殊无珠玉之气,剑眉不觉一斥,沉声道:“梁九功。”

梁九功暗叫一声不好,低着头快步上前躬身道:“万岁爷有什么吩咐?”皇帝望着他面色如常,只那一线从喉间溢出的嗓音透着冷寂:“绛雪轩的供给是谁在管着?”

梁九功心里打了个突,慢吞吞地道:“万岁爷亲自下了禁足的旨意,敏敏姑娘又是太皇太后跟前的人……”只说了半句,便见皇帝拿手在一旁的茶案上一拍,方才新上的白底粉釉芙蓉花茶盖咔嚓一下跳着落到了地上,擦擦的碎叶迸溅开来,一地水渍蔓延。

诺敏见状连忙转身拧了手巾过来给皇帝捂着,又叫冰弦:“去取薄荷油来。”柳眉低拂,发丝痒痒的挂在他手背上,“皇上仔细烫了手。”

皇帝轻轻咳嗽一声,语气里透着明显直白的不忍:“受这样的委屈,你也不告诉朕?”诺敏十指纤纤,将那薄荷油细细匀抹在烫伤处,道:“皇上言重了。既然是禁足思过,自是要拿出样子来,若还跟从前一样这六宫中人可怎么服气?”指尖温热的气息缓缓漾开,她又挑了一抹薄荷油,重新覆上先前冰敷的手巾,道:“按律行事,奴才不觉得委屈。”

皇帝侧眼瞧着她的半面无暇胜雪的轮廓,又是无声一叹,转头叫梁九功:“去告诉内务府,从明日开始绛雪轩的日常供奉按着宫里格格的品级,再不许短了一分。”

这语气中带了三分严厉,梁九功不敢怠慢,连忙答应,躬着身子退了出去。一时间四下无人,珠帘寂寂低垂,便是外头肆虐的风雪声也听不分明。诺敏收了薄荷油,重新拧了冰毛巾过来替皇帝冷敷,静静道:“奴才不过是个宫女,从前纵使略得些脸面,现在也犯了事。皇上实在不必这样顾全奴才。”

皇帝瞧着她古井无波的神情,手腕陡然一翻,将她的右臂牢牢扣住,“你还是在怪朕。”

诺敏挣了一挣,见逃脱不得,反倒镇定下来:“奴才不敢。”

皇帝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御前抗旨都已经作下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诺敏低了头,语气是冷寂的恭谦:“奴才自知罔负圣恩,情愿禁足绛雪轩,静心思过。”说到这里,却是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灼利如剑,仿佛是猝然炸开的焰火,让人不觉凝神屏息,只愿在她的眼中一世沉醉下去。

她望着皇帝,一字一字说得极轻,却也极为郑重:“奴才甘愿受罚,还请皇上不要迁怒旁人。”

皇帝徐徐松开她的手,道:“你这话一年前便已说过了。”她点一点头,半步不让:“奴才记得皇上当时是答应了的。”皇帝似极不愿意提及此事,眉头皱了皱,道:“朕是天子,一言九鼎,答应了的事情难道还会撒赖不成?”

诺敏微微转过头去,低声说道:“奴才知道皇上君子重诺。”皇帝瞧着她枯寂如死灰的双眼,压抑着缄默良久,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敏敏,旧日里你在朕跟前从不摆这些虚架子。朕知道这一年来委屈了你,你心里若是有怨气,即便是怨朕,也大可说出来。”

她侧开一步,屈膝福了福:“皇上言重了,奴才怎敢怪怨皇上。”似是怅惘地叹了口气,她侧眼去瞧那窗户外头的漫天飞雪:“奴才只是在想,若是当年阿爸没有将奴才送交太皇太后,奴才仍旧是在科尔沁草原,那将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皇帝深深吸了口气,周遭的空气都是冷的,冷得他不得不闭起眼睛。玉石长条书案上泛起粼粼的光,打在空旷萧索的白墙上,尽头的檀木梅花架子顶端盛着一对宝珠璎珞双喜插瓶,仿佛是那一年的御花园里,盛大无垠的雪景,银装素裹,粉雕玉砌……

少女俏皮活泼的凤尾髻,身上披着大红的猩猩毡子,耳口莹然生晕的圆润明珠耀得人睁不开眼。她回头微笑的时候,鬓边的鎏金攒珠步摇便跟着节奏悠悠地晃开去,闪闪烁烁,映着人面如桃笑靥如花:“这里梅花开得好,回头撷上用格子上那对联珠瓶装了灌上清水,一瓶给老祖宗送去,一瓶叫送去养心殿。”

身后的宫婢赔笑道:“这养心殿哪一日离得了熏香花蕊?一应自有人预备,哪用得上主子费心。”赫舍里回身笑道:“香木沉静安神,干蕊浓厚馥郁,可现今寒气正盛,反倒还是这鲜花香远益清。你只听我的,回头收拾好了就送去。”

他无语,只是微笑,那样琴瑟在御的时光仿佛是流淌在叶间脉脉的金辉暖阳,盛不住的天长地久,终究只能够在回忆中安稳沉睡。

过了好久,皇帝这才回过神来,忽的微微一哂,道:“若不是玲珑,朕只怕到今日还被你蒙在鼓里。”诺敏见他这样微笑,心中却反倒生出一种不安,只好无言的望着他。皇帝信步走到那书案之前,如春风拂柳一般扫过端立在案首的文房四宝,待得手指触碰到那一方金丝端砚之时眼神蓦地一变,砚面上丝丝缕缕的笔迹旖旎仿佛凝成了扎人心脾的利刃,生生地疼痛。他忍不住移开手去,仿佛是想抚一抚从前那羊脂海棠石烟冻鼎,却是落了个空,只剩下半壁虚浮的空气。

窗外有一阵猛烈的风刮过,击得窗棂砰砰而响。廊下的檐角铁马亦是叮叮当当,散乱无序的恐慌四处奔逃。他猛然一抬手,将那方金丝端砚整个扫到地上。那方砚本就厚实沉重,现如今蓦地猝然跌落,竟将地上的半方石板砸出了个凹凼,石头的碎屑噼噼啪啪地溅开来。诺敏只觉得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火辣辣的皮鞭浸着盐水抽在心上,那样痛,痛彻心扉。

也顾不上忌讳失礼,她往地上一蹲,拿起帕子小心翼翼地收拾着那一方砚台的碎裂残骸。皇帝大手一抄,拽着她的肘臂将她整个人拉了起来:“就为了朕将纳兰性德撵去内厩,你把和朕这么些年的情分都弃之不理了?”

她猛一甩手,力气大得惊人,倒将皇帝推了个趔趄:“出尔反尔,敏敏不认得这样的皇上。”

皇帝眼中的惊怒此刻再难掩饰:“你……你居然能够对朕说出这样的话!”

她粲然而笑,眼中的绝望仿佛是冰下盛放的凌霄花,洁白纯净殊无杂色,“敏敏既然这样说了,就不怕皇上的责罚。要杀要剐,不过就是一道圣旨,敏敏谢恩就是了。”她跪下,重重叩首,那细碎的石子纹路在额角硌出淋漓的血渍,“敏敏虽死无悔,只是最后一次恳请皇上,不要迁怒于公子。”

他失言,无关震怒,无关荣辱,只是心底蓦然滋生的一种不甘,一种失落。那一双甘冽清澈如山泉的明眸,再也不会同昨日一般望着自己了。

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皇帝这才开口,先是咬牙的愤恨:“你不过是算准了朕舍不得……”语气陡转,忽的又恢复了一概的淡漠疏凉,“朕不想让太皇太后失面子,也不想跟科尔沁起冲突。绛雪轩你就别再住了,明日起回慈宁宫伺候罢。至于纳兰性德……”话锋一转,“朕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她长舒一口气:“敏敏谢皇上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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