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1)
男人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眼景烛:“你说得真好。只不过,他们还算幸运,两者虽然种族不同,但毕竟都是妖。”
“先生是想说……?”
“不,我只是感叹而已。姑娘知道吗?两个异体的结合,后代一定会继承两者之合,只不过一为显性,一为隐性。狐族就是害怕自己的能力变成隐性,无法被后代所继承,才一直坚持着纯血的血统。”
景烛想了想:“确实有听魅姬说过。”
“但是他们不知道,就算能力被继承为隐性,也总有能够激发的一天。只要……”男人站起身来,黑色的袍子迎风吹拂在景烛的脸上,“那力量某一天能够觉醒。”
“啊……”
“是不是又感到眼睛在发痛?”
男人一边说,一边将双臂环到了景烛脑后。他用自己冰凉的手指贴向景烛的眼睛,那种触感仿佛让眼球内血管重新活跃了起来,一阵冰冷,一阵灼热。仿佛有一股力量驱使着她睁开这只三年未睁开的眼睛,撕痛感传来,景烛“啊”得叫了一声,捂着眼睛跪倒在了地上。
“我知道很痛,但是你必须忍一忍。”
“先……生……”
景烛揪着男人的衣衫,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流下来。冷热融合的感觉不断地贯彻她的全身,直到深入到神经末梢为止。脑袋疼痛欲裂,景烛弓着背匍匐在地上,嘶喊了起来。
“镜……先……生……”
她开始混沌起来,看不清,也听不清。那一阵阵如针扎,如火烧,如冰熬的疼痛感侵袭着她,慌乱中她只能摸到一双手,很冷,却不知道为何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景烛。景烛。景烛。”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叫她。她仿佛看到了记忆中残存的幻象。
微弱的烛光,温暖而明亮,有一双手牵引着她,走了出来,又跌了进去。不知道过了过久,疼痛感消失,她也支持不住地昏厥在了谁的怀中。
男人抱起景烛娇小的身子,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我知道你一定会挺过来的,因为一梦会帮你的。”
“你真的跟她很像,如果不是这里的墓碑,我也许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此时的山谷中安静异常,缺少了夜莺的鸣啼声,也没有风吹草嚷的半点动静。时空都仿佛在这个黑夜中被溶解,只留下了淡淡的一抹痕迹,留给了双目微微泛起红光的男人。
“我叫止殇。”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真的想见你很久了,我的女儿。”
☆、二人交易
暗夜中,隐没在杂草丛后的小石碑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惨白的光线,止殇伸出手在石碑上反复摩挲着,光滑的石壁上他甚至都还来不及刻上自言片语,不,应该说是他连一个名字都舍不得刻上去,他生怕刻上去了之后就再也无法忘记了。
事实上,他的确就是无法忘却,所以他又重新回到这个地方,并把害死埋在石碑之下、他最爱之人的罪魁祸首——他的亲生女儿,带到了这里。
望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景烛,止殇丝毫没有感觉到一家三口重逢的快乐,反而越是近距离看着景烛他就越发的思念心底那个人。
这一切都是景烛的错,对,就是她的错,倘若当初不是因为她的降生,那个人也不会舍他而去,他所有的伤所有的恨都因她而起。
“我恨你。”止殇触在石碑上的手迅速攥紧,倏地起身望着躺倒在地的景烛,那隐在斗篷帽檐下的猩红双瞳在夜的衬托下发出刺眼的红芒且带着火焰的气息,“我要杀了你。”止殇展开斗篷,呼呼的风声从席卷而出直冲景烛。
去死吧,去死吧,那些疾风卷裹着止殇内心的怨气横扫过杂草丛,激起的千层草浪叫嚣着奔涌着,只可怜不醒人事的景烛并不知道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惨事。
她安静地躺在草地上,紧闭着的右眼在刚才被一双冰冷却透着熟悉味道的手触摸过后,她感觉的到瞳孔内正在蕴育出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她一直在等着那个人唤醒自己,然后自己好再次睁开右眼好好看看那个人、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可好像没有机会了呢。
呼啸而来的狂风把景烛从地上卷起,她瘦小的身体在风穴内一圈一圈地急转,转得天昏地暗转得毫无方向,擦擦擦,风化作刃割过她柔嫩的肌肤,一道道血口迸裂开来,痛感顿时袭遍全身。
“景烛,我这就送你下去陪她。”
止殇的妖瞳一眨一合间,风穴内最猛烈的一道风刃正对准了景烛的脖颈而去……
“住手——”
命悬一线之间,在止殇控制的风刃即将要割断景烛咽喉的时候另一道疾风和一个熟悉的嗓音从暗夜中急窜了出来,风刃被击破,风穴的旋转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原来是你啊。”见来人,止殇猩红的双瞳微微一暗,他很不屑地开口道:“你以为就凭你能阻止的了我吗?”
“阻止不了也要阻止。”来人飞凤入目、一身素黑色褂衣,正是出来寻找景烛的镜无,见景烛被伤痕累累地被困在风穴中,他再也无法淡定如常了,“有我在,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
“你凭什么?凭你是十番主人?”杀人的时候被镜无打断了,止殇觉得很是不爽。
“不凭什么。”
“那你就乖乖呆着,否则别怪我对你手下不留情。”
“恕我办不到。”
“办不到?”
“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保护她是我的责任。”
未过门的妻子?责任?
“哈哈哈哈哈。”听到镜无说这些词汇的时候,止殇控制不住地大笑了起来,曾经他也有相爱的妻子、曾经他抱着相同的责任过活,可是到头来还不是被某个人破坏了,害他失去了心爱的妻子、害他连最后一点负责人的权利也丧失了。
“她、不、配。”止殇咬牙切齿地开口,而后动作迅速的一撂斗篷,斗篷中席卷而出的飓风便朝一头的镜无狂奔而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飓风,镜无表现得很淡定,呼呼呼,只见飓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镜无的身体,暗黑的夜幕中独留一波白雾,那白雾淡淡地化开,渐渐聚合成一个黑色的人影,此时,镜无成功地化解了止殇的攻击。
“果然有两下子,不过……”
止殇突来的赞誉声成功拉回了镜无的视线,他看见止殇手上挟制的人,心里一凛,刚刚那一招虽然来势刚猛,但破坏力不强,果然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他的目标有始有终都只是景烛一个人,是这样吧。
看着镜无身子悬空,颈脖钳制在止殇的大手中,镜无情急之下跨前一步阻止道,“止叔叔——”
“千万别动,否认我就拧断她的脖子。”止殇似乎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
为了景烛的安慰,镜无又收回了步子。
“止叔叔,为什么你要杀她呢?”镜无不懂,虽然在他印象里止殇是个桀骜不驯的强妖,但却也不是滥杀无辜之流,可是自从止殇第一次见景烛之时,他似乎就对景烛怀有别样的感情,别人他可能不知道,但是景烛心地善良,不可能得罪止殇,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会招来杀身之祸呢?
被问及理由,止殇感到自己心中无数次愈合了再裂开的伤口又一次被人揭开了似的,他掐住景烛脖颈的手加大了力道,“我是妖,杀人需要理由吗?”
依照止殇的行事作风,这个理由在外人看来绝对在正常不过,但听见的人是镜无,他总觉得这事必有蹊跷。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她?”
“哟,十番主人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而服软了吗?”
镜无微微叹了一口气,“如今十番人妖共事,大家皆安享太平,止叔叔你身为北家的军师如今要是杀了南家的家首,出了这样的事人妖必乱,无论是作为十番的主人,还是作为景烛的未婚夫,我都不想你杀了她。”
“我就是要十番大乱,我就是要人妖厮杀,你又奈我何?”
“如果止叔叔的目的是这个,那何不冲着我来呢?”
“哼哼。”止殇闷笑着,“看来无论是作为十番的主人,还是作为她的未婚夫,你似乎都不错呢。”
“你的目的是什么?”对于止殇的好话,镜无从来不觉得那是一种夸赞,而透过此番对话,他也渐渐发现,止殇的目的似乎并不是真的要杀死景烛。
“你觉得我的目的是什么呢?”先前杀气滔天的止殇居然在一点一点收敛戾气。
“你若是真有心要杀死她,她早就死了几回了。”镜无定定地看着悬空的景烛,他的推断一点都没错,若是止殇要杀景烛身上根本不会出现一道道的小伤,那风穴的风刃只要一招就能置人于死地,现在景烛没死,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止殇故意手下留情的。
“然后呢?”止殇倒是对镜无接下来的话充满了兴趣。
“你用景烛引我来,必定是有所图,所以现在我来了,你也可以说出你的目的了。”
“我若说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她,你又如何?”
“止叔叔——”
止殇看得出镜无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原本却是有心杀死景烛,尤其是当手一次一次触摸上那冰冷的石碑之时,他心中掩埋了十几年的怨恨在那一刻可谓是达到了几点,真好罪魁祸首又在身边,不想杀死她,那绝对是骗人的话语,但真当看到风刃一刀一刀隔开景烛身体她的脸部因疼痛而隐隐出现痛苦表情的时候,他又有些下不了手了,因为那张脸实在太像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