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1)
景烛回头一看,只见金郎君右腿负了伤,恐怕是刚刚被掉下的横梁砸中,只是碍于不想拖后腿,一直忍着伤痛没说。景烛不再犹豫,留下一个伤者独自逃命,这样的事她怎么也做不出来。于是她一把扶起受伤的金郎君,一边退出了厨房。
再次回到门厅,和刚刚已是完全两样。横梁交错跌落在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景烛虽然艺高人胆大,但毕竟是个十来岁少女,力气颇小。金郎君沉重的身子压在她身上已经让她喘不过气来,加之还有那巨大的龟壳,实在碍手碍脚。
虽然之前仁见大夫判断门厅内在无逃生之路,景烛也非常信任冷静沉着的医生,不过事事有变,如今门厅又被一波大火烧过,变形的木门已有了几个窟窿,若能硬抵着热量撞开那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金郎君,我需要你的帮助。”
金郎君看看那个拖着自己的小姑娘,心头也是一阵感激:“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小小姐但说无妨。”
“我知道你的壳是耐热之物,若我们能撞开那扇门,或许为时不晚。”
金郎君顺着景烛所指的方向望去,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右腿,最后咬牙说道:“可以试试。”
说罢,景烛便扶金郎君朝那门走去。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此时,梁上的一根火焰巨柱轰得落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金郎君的背上。这一股巨大的冲击让景烛和金郎君两人同时前扑倒地。景烛被压在金郎君的身下,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回头一看竟发现金郎君已经将四肢和头全部缩进了壳中。
可能龟妖一旦生命受到极度威胁就会做出如此的自卫措施。金郎君恐怕现在已经被砸得不省人事,身体各方面机能出于自我保护的意识,便自动缩进壳内,彻底成了一只缩头乌龟。
这也不能怪金郎君,虽然临阵出了这么个岔子确实为人所不齿,但遥想当年,龟族必定也是靠了这样修养生息的方法保存实力,加之他们族人寿命长,才能最终赢得海域霸主之战的胜利吧。懂得审时度势,这才是聪明人,如果只顾逞一时英雄,那顶多也只能算个莽夫而已。
话虽这么说,但没了金郎君的帮忙,仅靠景烛一人之力,定是无法逃脱这里。由于刚刚错过了最佳时机,恐怕现在厨房那条路也不通了。怎么办?耗费了太多体力,视线越来越模糊了。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如果镜先生在这里的话……
“如果我在这里的话,你怎么样?”
糟糕,已经出现幻觉了……景烛脑袋一沉,脱力地倒头摔去。然而一个力量却在空中扶住了她,随即耳畔一阵热风轻扬:“我说过,你在这里的一天,我定会保护你的周全,可别小看我镜无许下的誓言。”
一道掌风从镜无手心吹开,轰得一声面前的整堵墙壁被劈开了一个大洞。
刚想拖着这里的两个残兵离开,哪知怀中已经陷入昏迷的少女口中喃喃有词。镜无俯身听去,只在景烛微微蠕动的唇瓣间依稀听到几个字:“我的……包袱。”
他脑中灵光一闪,忆起景烛屋内那个置于矮桌旁的小布包。那个小布包在景烛初来十番的那夜她便背在身上,恐怕里面有她非常珍贵的东西。这里的火势怕是控制不住了,医馆可以重建,如果珍贵的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到了。这个道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镜无看了看脚下的巨型龟壳,又瞥了瞥怀中的景烛,心下注意已定。他旋即将景烛放到了巨壳之上,然后看准时机,将那个龟壳连带着景烛的身子一同朝着那个砸开的大洞推了出去。
见外面已有仁见接应,镜无头也不回地直冲向二楼的隔间。
景烛醒来的时候小医馆已经被烧成了碳。第一坊内围观的妖怪不在少数,从大家的眼神来看,似乎把小医馆着火的事都怪到了她的头上。毕竟景烛进入十番才两天,好端端的医馆便突然半夜起火,说没有猫腻也难以服众。而火灾的始作俑者魅姬此刻正伏在仁见大夫的肩头哭得梨花带雨,全然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景烛拍了拍脚上的灰站起来,看来这黑锅八成也只有她能背了。
尽管仁见大夫已经多次解释,然而那群妖怪似乎都认准了景烛这个异类就是祸害,所以压根就不把仁见大夫的话放在眼里。一群三头六臂没有进化成人形的怪物紧紧盯着景烛,摆出摩拳擦掌的样子。虽然这样的阵仗对景烛来说也不算什么,但要是在十番大开杀戒,恐怕会引发两族之争。
和气生财嘛。总而言之,还是先给各位气头上的大爷道个歉吧。
想着,景烛便弯腰对围观的妖怪们鞠躬道:“对不起。”
想不到这不道歉还好,一道歉反而点燃了众围观群众的怒火。其实想来烧掉的是医馆,人家医馆的主人还没发火,你们这群围观的凑什么热闹。但可能是景烛这个异类在众妖怪的眼中太碍眼了,大家好不容易抓到了个把柄,还不趁势群起而攻之?于是……
“对不起有用吗!”
“碍手碍脚的人类!早死早操生吧!”
“滚出十番!滚出十番!”
“滚出十番!”
……
正在人群非议之时,一个人影轰得落到了众妖怪的面前。尘土扬起那人的黑色素衣,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撑起了一把雨伞,淡漠的眼神一扫,众妖怪顿时齐齐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那人就站在景烛的跟前,背对着她,伟岸的身躯让人不敢直视。他拉起身后景烛的手,对着众妖怪摆出一副宣誓的态度,说出口的话却是字字冰凉。
“大家记住,她是我的人!以后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就是和我镜无作对,就是和整个十番作对!”
镜无的口吻中带着愠怒,他微微转动了手中的油伞,众妖怪见状立刻方寸大乱,纷纷认错的认错,逃走的逃走。大家都知道,这个十番的新主人可不是他们一群小妖怪惹得起的。
等众妖怪散得差不多了,景烛才在身后扯扯镜无的袖口,问道:“你这样说,真的不要紧吗?”
转过身来的镜无脸上已经没有怒意,相反添上了几缕祥和之色。他蹲□子正对着景烛,说道:“人界可以凭仁义治国,妖族却必须以强权称霸。妖怪们是没有人的理智的,我们的世界只存在弱肉强食,并无礼义廉耻。即便是今日坐拥木莲山庄的妖王,他也害怕有朝一日会出现比他更强大的妖怪,取他而代之。所以天下并没有永久的和平,我们能守卫住的只有今天而已。明天如何,谁也不知道。”
景烛从镜无的眼中看到了一缕忧愁的暗云,她突然觉得这个人所担忧的事并非毫不存在。和平是一时的,战争是长久的。他说的没错。
“喂喂喂,小镜啊,你又在那里发表什么苦大仇深的言论啊。我这里都快忙死了,来帮我一下忙行不行啊!”
镜无站起身,从肩上卸下了一个包袱,递给景烛道:“这个是你的吧。”
“啊!”景烛接过包袱,抬头望向镜无,“镜先生怎么……?”
“以后珍贵的东西记得要贴身收藏,我不能保证自己第二次还能这么幸运地从火海里找到这个东西。”
景烛刚想道谢,那头仁见大夫的嗓门又响了起来:“小镜,聊完了没有啊,过来一下,过来啊!”
镜无又将手中的油伞递给景烛。他直起身,遥望了一番天际,淡然道:“这天,恐怕是要下雨了。”
轰隆隆……
景烛拆开包袱,外面的一层有些已经被烧焦。包袱里除了几件贴身衣物,还有另一个墨绿色的小袋子。那袋子正是当日景烛下山时,她李小师弟硬塞给她的。初来十番便遇到了这么多事,她甚至还没时间看过那袋子里的东西。
她轻轻打开,袋子里装得是一封信和一个小盒子。信被大火一烤,热量将上面的墨迹熏黑,分辨不清。景烛只得将信扔到一边,转而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个紫气玉镯,一看就是非常贵重的东西。景烛看着那个玉镯,霎时又想起了那日山腰上的李小师弟微红着脸颊对她说的话。
“我要娶你为妻。”
一念起这句话,景烛也顿时耳根赤红起来。她有些慌乱地将那个玉镯重新放回盒中。刚将那盒锁扣好,哗啦啦啦,漫天的雨水便如同山洪一般砸向了她的油伞。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蛇妖配狐妖,官配什么的,大家懂的
☆、贱人医生
这几日景烛将那镯子细细研究了几遍,除了玉质通透,略带寒气,和普通的玉器并无区别。由于那封信已经辨不清字迹,连她也不甚明白为何李小师弟要送这么一个东西给自己。
“哟,在欣赏宝物呢!”此时忽闻门口一阵清脆女声,抬头一看,原是魅姬。
这几日跟着仁见大夫讨生活,景烛和魅姬朝夕相处,已是混得相当熟络。而且凭着那日镜无的一句“她是我的人”,魅姬便自觉将景烛归为同类。至于是什么同类,用魅姬的话来解释就是——痴心一片盼君窥,石榴裙下速速跪。
景烛就这样成了魅姬的战友,勾汉子专业户。
其实景烛到也不介意魅姬误会,甚至心里头还有些庆幸着魅姬一心只以为她爱慕的是镜先生,而未将自己和仁见大夫联系到一块去。不然一旦碰翻了她的醋坛子,景烛的小日子也不好过。虽然这样一来有些委屈了镜先生,不过好在他是个胸怀宽广之人,想必对于这些事,大抵是不会介意的。
金郎君于前几日搭上了回东海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