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1)
魅姬虽然知道自己上了你的当,但也并未动怒,并且认认真真地好好相了这门亲事。”
“哦,那好啊!好预兆!魅姬的性子如此倔强,竟然能忍气吞声地相完亲,可见她对金郎君公子也没有讨厌到哪里去嘛。我就说了,男人怎么能靠相貌来决胜负呢?那很多丑陋的妖孽不都要绝后了啊。”
“咳咳,仁见,你怎么知道魅姬是忍气吞声,而不是忍辱负重呢?”
“什么?”
“下面我就要说坏消息了。昨天我收到了魅姬的飞鸽传书,她让我告诉你四个字。”
“哪四个字?”
“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小医馆的门被什么人砰得一声踹开,门外涌进的一阵狂风把四方桌上的饭菜掀了个满地滚。景烛刚想往后退,小小的身子就被什么人一把环住。
镜无抱着景烛一下飞上了横梁。那横梁极为结实,即便被镜无和景烛两个人的体重霸着,也巍然不动。景烛心下想该不会这个横梁是专门造来避难用的吧。她看看一旁的镜无,只见镜无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一边对底下那个踏入门口的女子喊道:“魅姬,这个小姑娘是我的人,发火归发火,可不要滥伤无辜。”
“小镜你这个混蛋啊!没义气!关键时刻只顾护着小丫头,兄弟有难也不知道帮一把!你不配做十番的主人啊你!”仁见大夫在下面吼道。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欠魅姬的,总归是要还的。”
擅闯而来的女子听了二人的对话没有半点反应,怒目圆睁的双眼逼视着仁见大夫,裹着白衣的娇柔身段在一幅气势汹汹的虐风中,竟然有了楚楚可怜的意味。
见两人良久还不开战,只是这么傻傻对视着,景烛凭借着人性的情感观,判断那女子恐怕未见情郎怒不遏,一见大夫干寸断。这仗,八成是打不了了。于是她和镜无互递了个眼神,两人便飞身重新落到地上。
这时,魅姬突然伸手一指,对着仁见大夫喊道:“仁见你这个贱人呐!”
怎么搞的?刚以为不开战,竟然这么快又把怒意给续上了?但是下都下来了,清官插足,家务闲事也得管啊。于是镜无只得走到魅姬身边,耐心劝道:“这次是仁见失了分寸,魅姬你是个豁达的女子,亲事吹了也就吹了,只当是去那边游玩了一次,别生气了。”
魅姬一听,一双含泪的双眸直直看向镜无,瞬间哭得天崩地裂:“小镜你不知道啊,这个贱人把我害惨了!这门亲事也不知道是哪个畜生传出去给我爹娘知道了,结果他们几个老的一拍即合,就这么把我给卖了!我、我、我就要嫁给那个金郎君了呀!”
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整个小药馆只余下魅姬咆哮般的哭声。
魅姬的眼泪好像是不值钱的珠子,止不住地一颗颗往下掉,她一屁股坐在长凳上,一脸末路少女的落魄样,人见人怜。镜无站在她旁边,一边抚背一边安慰道:“魅姬,别哭了。你们只是定了婚约,尚未成亲,还有很多回旋余地的。那个地方路途遥远,恐怕你爹娘也只是一时兴起,到时候想想要把一个宝贝女儿嫁去这么远的地方,他们定是舍不得的。我们再游说一番,这事还有转机。”
镜无一边安慰一边朝仁见大夫使眼色:“仁见,魅姬的事还不都是你惹的,你也说两句。”
仁见大夫在一旁甚是尴尬,挠了挠脑袋,勉强挤出一句:“其实……金郎君……挺好的。”
魅姬的眼泪一下子缩了回去,镜无和景烛也一并呆住。这个该死的仁见,看来真的是贱到不行了,怎么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被魅姬千刀万剐了才甘心啊!
魅姬站起身来,郑重地对镜无说道:“小镜,要是我成亲那天做出了什么伤天害理,有碍十番和平的事,你也千万不能怪我,一切都是那个贱人搞出来的。万一我不幸命丧酒泉了,作为多年的挚友,你一定要帮我亲手手刃了那个仇人!”
劝架者的立场总是无比尴尬的,哪知仁见大夫又在这种关键时刻插了一句:“凭我多年的行医经验来看,女人挑丈夫跟挑情郎可不一样,门当户对是为了两个家族的和谐,有个爱妻如命的老公也是女人的福气。我知道你中意的是我,但金郎君家财万贯,在一方土地上又占有霸主地位,跟你们家的家世也符。金郎君身为唯一的家族继承人,对你一心一意,而且他为人老实,上次在我的医馆里对你一见钟情,磨了好些日子才鼓起勇气求我帮他。他爱慕你之时根本还不知道你是纯血狐族呢,可见他对你的实则用情至深。”
“你!可你明明知道他是什么,竟然还……”
“我就是知道他是什么,才觉得你俩般配啊。你们纯血狐族寿命长则千年,像我和镜无这种一般妖类根本无法匹敌,到时候连累你年纪轻轻得就守了寡,于心何忍呢?金郎君就不一样了,他们一族的寿命可谓是所有妖族中最长的,定能照顾你一生一世。”
魅姬涨红了脸,赤红了耳根,憋了半天才道出一句:“可……可他是只乌龟啊!”
作者有话要说:表说作者有狐妖情结,其实魅姬妹纸是只悲催的小狐妖~
☆、金龟郎君
那夜镜无安顿好魅姬后,仁见大夫也像被拆了骨头似的早早就寝了。
闹腾了一天,表面上风波暂时过去了,事实上危机还在。只不过大家都累了,要闹恐怕也得等明天再说了。
景烛躺在床上,看一边的镜无将那矮桌上的烛台罩上罩子,屋内的灯光便一下子暗淡了下来。窗外高挂这未满的明月,小木板外的第一坊依旧歌舞升平,她看着镜无缓缓地从腰间抽出了烟斗,在矮桌上轻轻地磕了磕。景烛爬起身,朝那背影问道:“镜先生,金郎君的家族是怎样的?”
镜无转头看那小姑娘正一脸好奇地向他发问,心里也觉得可爱,便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据镜无说,金郎君的故邸在遥远的东海外,出了天山郡后还要乘好几日的船才能到。景烛虽没有去过那,但听曾经游历过大江南北的飘飘仙师说,那个地方万里海水,一叶小舟泛于其上,感觉天空都和水色连为一线。师父说,要知道海有多大,抬头看看天空便知道了。
跟天空一样广阔的地域,这是景烛对海的印象。能在那片海域上成为一方霸主的妖族,怎么到了魅姬的口中被鄙视成这副模样,景烛感到迷惑。
镜无笑着解释道:“魅姬嫌弃金郎君的理由也不外与此吧,金郎君所在龟族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一辈子都得背着壳。”
究其原因,要追溯到当年在海中各族争抢地盘时。那时原本生性并不好战的龟族被莫名卷进这场风波,然而他们利用了本族的一大利器——龟壳,打了一场漂亮的防守反击战,于是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那方海域的霸主。龟族的祖先觉得是因为他们有了这道壳,进可攻,退可守,所以才能够安然地活下来。所以到了后世,即便有了能够化作人形的能力,他们也始终背着龟壳过活。
景烛在脑海里想象了一番金郎君的模样,又问镜无:“洞房的时候也要背着吗?”
镜无愣了愣,扑哧一声笑出来:“你想到哪里去了!在龟族,壳可是被称为铁甲的东西,况且哪能像你说的脱卸自如啊。”
“不、不能脱卸?”景烛诧道,“那还真是得背着一辈子了。”
镜无叹道:“哎,哪个妖族都有那么几个祖上传下来的破规定。”
“对了,镜先生,现在的妖族是可以交叉通婚的吗?”
镜无点点头,答道:“是的,不过也有少数妖族为了保持自己的纯血性,禁止与外族通婚。因为一旦两族相结合,诞下的后代必定是以一族的属性为显性,一族的属性为隐形。被后代不幸继承为隐形的家族由于很可能终生无法发挥出那族的力量,所以很可能有灭族的危机。因此即便混血能够繁衍出强大的后代,还是有不少妖族选择纯血繁衍。魅姬的家族就是这样的保守派。”
“可是这一次魅姬的爹娘竟会同意将她远嫁到东海去和别族通婚,难道不怕断了狐族的血脉吗?”
“魅姬生性固执,自从她喜欢上仁见以后,她爹娘已经基本放弃她了。反正家族里乖巧的女儿有的是,也不缺她一个。这次可能是她爹娘想到,嫁给一个穷医生还不如嫁给一方霸主。这样一来,这个基本处于放弃边缘的女儿也算为家族做了个贡献。”
“太不公平了。”景烛脱口而出道。
镜无走到床边,蹲□子,抬头看着她说:“不仅在人类那儿,即便是在妖界,大多的婚事也都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况且人只一族,妖有众生,为了维持妖界种族稳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对了,镜先生,你和仁见大夫是什么妖?”
“以你的法术看不出我们的原型吗?”
景烛摸摸辫子,含羞道:“我的道行还不够深,嘿嘿。魅姬的原型我看的见,可是镜先生和仁见大夫的妖力更甚,即便是轮廓,也始终模模糊糊的。”
镜无含笑:“不急,你的年岁还小,将来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可总耐不住心里的好奇。”
镜无沉了沉,道:“自己去找到的答案,总比别人告诉的要更珍贵。”
说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窗台口。
景烛将被子盖到身上,脑袋没进去,隔开窗外的喧哗声,寂静的空间里她听到自己的噗通噗通跳动的心脏。
镜先生大概又去夜巡十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