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完结(1 / 1)
☆、第一章
时值盛夏,草生,木长。
此时正是午时三刻,纵使江南僻壤,绿荫密布,也未能将毒日遮去几分,仍有光线透过细碎的枝叶末梢,洒遍幽谷小径。
在岔路口处,一面绣有[茶]字的旗帜插在一间小茅舍的屋顶,那旗帜颜色已是暗黄,想来有不少年代了。茶舍的主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屋檐下头,有些昏昏欲睡。偶尔微风拂过,花白的胡子便像是枯草一般,随着蒸腾的热浪微微颤动。
琢磨着这时段也没什么客人,老人便慢慢往里屋走着,准备睡个午觉。这时候,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老人家,来一壶清茶。”
老人略有些诧异地转过头,见是一书生背着个书箧,连忙回身殷勤地打着招呼,“公子,您快坐下来歇歇罢。”
隔了一会儿,老人将茶壶端出,放在书生面前,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有些困惑地问了一句,“公子……您就一个人?”
“嗯。”书生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何不可吗?”
老人摇了摇头,“前面就是清风山了,可不怎么太平,公子你呀,还是多找几个伴儿,再走吧,不然……”
书生慢条斯理地喝着杯中的茶,一边听老人的侃侃而谈,一边轻轻敲着桌角,眼神深邃了几分,可嘴角的笑意并未敛去,温和地对老人说道:“无妨,无妨。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说着,便收拾了书箧离开了。
“唉,亏的还是个读书人,连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道理都不明白!小心被当做肥羊宰了哦……”老人家摇摇头,收拾了桌子,悠哉悠哉去睡午觉了。
一阵热风拂面,树上的知了叫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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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山的山腰处。
“**呀,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当家的突然回来了,那可怎么办?”一身黑色短打劲装的大汉苦着脸,看向身边穿着浅绿色薄裙的女子。
这女子便是青峰山上青峰寨的大当家施仲阳的唯一女儿——施玥,而那大汉则是寨子里的小头目——曹勋。
这两人素来狼狈为奸,咳咳,不是,是合作密切,为了青峰寨的长远发展而呕心沥血。
此时,听到曹勋所说的话,施玥脸色一变,“呸,呸,童言无忌,我爹绝对不会回来,不然,我就跟他说,是你偷了他私藏在床底下的春宫!”
“**,你可别过河拆桥,分明是你说要观摩观摩,我才壮着胆子去偷的!”
“谁看到了?”施玥一副“奈我如何”的神情,“你说爹爹会欣他亲生女儿,还是会信你?小勋子呀,你就等着爹爹爆发吧!”
虽说施仲阳平日里一副和蔼可亲慈祥有爱的模样,从不轻易发火,可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所以,施仲阳一旦发起火来,那可是或让人火烧火燎地疼!
施玥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偷偷下山,在**里被施仲阳逮到之后,整整半个月,她的右半边脸肿得就跟抹了一盒胭脂一样。
很显然,曹勋此时也想到了,脸色顿时黑了一半,在施玥“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你”的目光中缩了一缩,诺诺道,“算了,**,我还是跟你在这儿等吧。”
施玥点点头,心满意足。这时候,蓦地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施玥当机立断,向曹勋道,“快,躲起来。”
曹勋的衣角恰恰好消失在树的后面,施玥便听到身后响起一个沉澈好听的声音,如流水溅玉,“姑娘,你独自在此徘徊,是迷路了吗?”
听音辨人,这柔柔弱弱的声音肯定是一书生,施玥不由得眼前一亮,前些日子去镇上庙里花了两文钱烧得那香还挺管用!
转过身去,细细打量眼前的人,他的五官平凡,一身灰布长衫,扔在人堆里怕是找也找不到,可气质却是温润。一双凤目盈盈含笑,轩轩韶举,卓卓朗朗,只消一眼,已是让人神清气爽,每个细胞都似熨过似的舒适服帖。
施玥立刻像是小狗见着了包子,哦,不,是猛虎扑食般奔到了书生的面前,“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贵庚几何父母是否健在生辰八字多少?”
“呃……”书生先开始一愣,接着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做了个揖,才缓缓答道:“小生姓舒名墨,家住吴州,二十有一,父母已亡,至于生辰八字,不知姑娘为何询问?”
“不说也没事儿,哪个道士多嘴砍了便是!”施玥大手一挥,又笑眯眯地腆着脸看向舒墨,“最重要的是,舒公子呀,你成亲了没?”
“并未,不过……”舒墨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可施玥哪里还管,眯着眼瞧着他,心中甚是狂喜,果断朝着树的方向比划了个手势。
“此山是我开,我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曹勋立即跳了出来,手持大刀,一脸凶狠,气势磅礴地喊道。
可还不等曹勋说完,舒墨缓缓踱步走到他的面前,和颜悦色道,“兄台,这是作何?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还年纪轻轻,有着大好前途,可千万不要冲动!”
曹勋这些年来,形形□的人也见过不少,大部分人遇到打劫,不外乎分为外强中干、瑟瑟发抖、主动配合、一毛不拔这四种类型,他也算是练就了一身随机应变的功夫。可舒墨这种“谆谆教诲”的,他还真没见过……
于是,下意识就看向了施玥。
只见她咬咬牙,眨眨眼,一副下狠心的模样,曹勋便也了然,鼓了鼓气势,手上的大刀挥了起来,“废话少说,你随我……”
“兄台,且慢,且慢,听得在下一言。”舒墨却是摇了摇头,按住了他手上的刀,“古语有云: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德惟贤,可以服人。兄台在此处打劫,并非明智之举。且不说,今天,我俩手无缚鸡之力,虽说你能轻易拿了我们的钱财,可你有没有想过,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万一哪一日,你们遇到了侠士又或是官府,那该如何?钱财乃身外之物,倘若为了这等东西吃了大亏,却是不值当的。轻则受伤,重则送命,这叫那些诚心为你好的人如何是好?想象一下,自家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情景,难道不是悲从心来?兄台你又于心何忍?子曰,吾日三省吾身,兄台,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施玥听得目瞪口呆,佛祖是显灵了没错,这书生好歹也算半个翩翩佳公子,可透过现象看本质,哪晓得他竟是个唐僧,还连匹白马都没!再一瞧,曹勋此时的脸色分明就跟吃了五斤馊饭一样惨不忍睹。
人心都是肉长的,施玥说什么也不能让曹勋拉肚子是不?于是,趁着舒墨还星星眼盯着曹勋,盼他悔改的时候,施玥干净利落地劈中了舒墨的后颈。
舒墨回过头,眼神里一片无辜单纯的惊讶,正欲开口说什么,身子却瞬间软了下去。
“书生啊书生,你太天真了,谁告诉你山贼劫了就一定是财?小勋子刚刚准备说的可是,要想过此路,留下美色来。”施玥耸耸肩,好不容易想出个颇有架势的口号,居然没有发挥的机会,真是太可惜了!
今儿个姐姐劫的,不是财,而是色!
“小勋子,发什么呆!还不来帮我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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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舒墨拖回寨子的途中,施玥想起他所说的“每日三省”,不禁垂头沉思,究竟为什么她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呢?
一直以来,施仲阳都期待着施玥沿着萝莉、美少女、话本女主角的道路成为一个人家人爱,花见花开的淑女,谁料到,她却撒开脚丫子完全朝着他期待的方向奔流而去,自此见不着影了。
镇子里哪家的布料物美价廉,哪家的簪子精致典雅,哪家的成衣铺最和心意,哪家的胭脂水粉艳丽无双,这些东西,对于施玥而言,无疑是天方夜谭一样的存在。
反而哪家铁匠铺的刀剑最锋利,哪家**的姑娘最妖娆,哪家酒楼的酒最香醇,施玥倒是津津乐道。
吾家有女初长成,竹外桃花三两枝。
可施玥呢?别说桃花三两枝,连个花骨朵儿也没见着!做爹爹的表示女儿变成这样,实属养不教,父之过,便忍不住悲催地扶着额头,心底一片惨惨淡淡。
可是,在施玥看来,凡事讲究个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自家老爹分明是个威震八方的强盗,自个儿又如何能不继承其事业,并将它发扬光大了。性子变成这样,说来问题可不出在她的身上。
这一省,没省出什么道道来。
眼看着施玥快到双十年华了,却始终嫁不出去,施仲阳开始着急了,所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自家女儿虽常年保持一颗淡定的心,可为了维系良好的父女关系,施仲阳咬咬牙,决定替女儿找对象。
问题就出在这对象身上。
施玥先开始还顺着父亲的意,装模做样去见了几回面,可无奈施玥和父亲的审美标准相差太多,见的要么是隔壁山头的当家王老五,要么就是村子里打铁的李小二,各个都是壮实过了头。施玥向来高瞻远瞩——万一以后夫妻不和,打架都打不过,这怎么得了?
因此,一个个人选纷纷落马。
这二省,也与她无甚关系。
眼见一个个希望都落空了,施仲阳终于捶着桌子,放出了狠话:“我去扬州城几天,你好好给我呆在山寨选夫婿!要是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是孤家寡人,别怪我辣手摧花!”
“爹爹,辣手摧花不是这么用的,你昨儿个又翻小黄书了吧?”
“咳咳,闭嘴……”施仲阳气急败坏,“难不成你想嫁给王二麻子!”施玥浑身抖了三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那王二麻子已经年近不惑,却一直没有娶媳妇儿,原因就在于他那长得跟摊坏了的大饼一样的脸,实在是让人胃口全无,别说吃干抹净,真是连碰一下都胆战心惊啊!
让她嫁给王二麻子,那后半生不得饿死?
这样不行……
矜持算什么?尤其是对一个被爹爹威胁的大龄剩女?施玥一捏爪子,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走,咱下山抢夫君去!
因此,这三省,也不是她的过错。
施玥这下子心安理得了。一边扯了扯还处在昏迷状态的舒墨的头发,嗯,弹性不错;一边小声嘀咕着,“书生呀书生,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嘿嘿……”
提着舒墨双腿,走在后面的曹勋,猛然间听到施玥阴恻恻的笑容,不禁打了个寒颤,“阿门……”
作者有话要说:开了新坑~一直以来都想写古言来着,孩纸们,请继续支持的说~~第一章,评论神马的不要大意地来吧~嘿嘿,不然,我就让舒墨念叨死乃们!!
☆、第二章
一直以来,都以热热闹闹,温温馨馨而著称的青峰寨,此时上上下下都弥漫着一股子的诡异气息。
山贼甲打了打哈欠,推了推山贼乙,“你说,大当家的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呀?不就是**抢了个压寨相公么?”
“笨!你知不知道我们青峰寨向来是义字当道,劫**,劫刁民,却是不劫那些清白身家的!”山贼乙说的时候,目光闪闪,满腹崇拜,“这多亏了大当家和二当家领导有方,才让我们青峰寨在匪贼大会上年年立于不败之地……”
“可,这和**抢相公有什么关系?”
山贼乙“咳咳”了两声,朝山贼甲投去了个鄙夷的眼神,“这都不明白,义呀,**这事儿干的不道义!”
“可**说,是大当家威胁她,若没有在他回来之前找到夫婿,就让她好看的呀?”山贼甲越发地困惑起来,瞧着山贼乙,难道说是**撒了谎?
咦?为什么不回答我?
咦?为什么做远目状?
“你还没告诉我,是大当家的错,还是**的错呢?”
“孩子,你才来青峰寨,还不太明白这儿的规矩……记住,凡事不要追根究底。”山贼乙掩面,迅速丢下一句话,果断去大厅围观了。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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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施仲阳以前是京城人士,后来才到了清风岭驻扎下来,招兵买马,有了青峰寨。所以,寨子里的房屋都是按照京城里四合院的风格来建造的。
青峰寨的中间,是施仲阳等头目住的地方,四面都有厢房,而坐北朝南的那间便是忠义堂——平日里讨论“山贼大事”的地方。
此时,忠义堂的上首位置坐了两个人,一个悠哉悠哉捧着茶杯,怡然自得,这便是青峰寨二当家,江程;另一个,吹胡子瞪眼,不时哼哼两声的,则是大当家,施仲阳。
至于,在地上,微微侧着身子,面朝桌上供奉的关公像跪着的,自然是,施玥了。
“爹,你就别哼了,万一岔了气……”
“咳咳……”这不说还好,一说,偏偏就是个乌鸦嘴,施仲阳好不容易顺过气,低头,便瞧见了施玥拼命忍笑的模样,“啪”地一声就拍上了身边的桌子,“你给我解释清楚,那书生是怎么回事?”
施玥撇了撇嘴,“他是……我相公。”
“没成亲,不算!”施仲阳不耐地挥了挥手。
说起这个,施玥便一肚子的怨气,都怪小勋子那个不靠谱的,说什么爹爹初八回来,她才琢磨初七劫人,就算爹爹不肯,也已经是生米煮成了小米粥,没得退路了。可哪晓得,人才一劫回来,连喜服都没来得及换上,爹爹便带了一帮子人杀了回来,直接冲进了她的闺房,可怜她刚刚放下舒墨,便被带到了这里……
等等,爹爹怎么会知道她劫了个夫婿?施玥一个眼刀子甩到正在看戏的曹勋身上,他一个没防备,龇牙咧嘴的表情硬生生僵在了脸上。
居然敢背叛我!施玥露出个“等着瞧”的神色,而曹勋则回了个“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表情,贼笑着出了忠义堂。
“严肃,严肃!”施仲阳见同伙人似乎被抓包,又狠狠拍了拍桌子,颇有惊堂木的效果。
“这紫檀木的桌子可是花了五两银子。”一直没吭声的江程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云淡风轻道。
青峰寨的人都知道,大当家善武,二当家能文。惹到了大当家,死得艰难;惹到了二当家,却是活得痛苦!别看二当家面如冠玉,身姿挺拔,风度翩翩,骨子里头绝对是不折不扣、吃人不眨眼的禽兽!当然,这句话大家只敢脑补脑补。
施仲阳听了,讪讪地收回了手,看了看江程的脸色,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便放下心来,继续暴躁,“施玥,你可越来越色胆包天,色令智昏,□熏天了呀!”
“你倒是说说,我介绍的人有什么不好,你非得去劫人?”
施仲阳因为常年担任青峰寨大当家这一要职,生存压力颇大,加之媳妇儿死得早,没什么可调戏的人,平日里难得溜去**瞅瞅貌美如花的姑娘,还得冒着被江程鄙视为“衣冠禽兽”的风险,所以,他的小日子,实在是没什么乐趣可言。
这等艰苦朴素的条件,促使他将目光投向了唯一的女儿——施玥身上。
本想着探听点儿女儿的八卦,磕磕瓜子儿,聊聊小天儿,可女儿却是这般的不争气,嫁不出去也就罢了,竟做出……唉,施仲阳悔恨地摇摇头,娘子呀,我对不起你怀胎十月!
“爹,你选的那些都是歪瓜裂枣,根本就惨不忍睹!”施玥恨不得仰天长啸,如何才能弥补她和爹爹之间那深不见底的审美代沟?
“这还不是你挑三拣四,本就该青菜配豆腐,王八配绿豆,可你偏偏喜欢什么清秀书生类型的,眼光如此之差!还给我回去面壁反思,一个月不准出门!”
就这么,施玥被打发出来了。
施玥默默地走在回院子的路上,虽然说,她之前经过三省之后,得出结论——恰恰是因为父亲逼人太甚,才导致她不得不出此“下策”。可刚刚爹爹朝她一吼这么之后,她才恍然间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施玥心里头隐隐觉得,自己的审美标准和爹爹产生偏差,以至于沦落到“强抢良家书生”的田地,也许正跟小时候干的这“调戏良家少年”的勾当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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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往事不堪回首,恰如一江春水向东流。
犹记得,那年,花开好,月团圆,施玥五岁,还住在京城,长得跟个肉丸子一般。
四月天里,京城的牡丹开得是极好的,花团锦簇,争奇斗艳。
施仲阳那日回家,兴高采烈,抱着施玥便说要给她做新衣裳,过几日带她去赏花。施玥自然是点头如捣蒜,咧嘴“呵呵”笑了一会儿,又问自家爹爹,“那我能再要几个街角卖的糖葫芦么?”
“你这个不知上进的笨丫头!”施仲阳额角青筋一蹦一蹦的,恨不得抓起扫帚教训施玥一番,可瞧瞧她那呆愣模样,自然比不上手底下那些皮糙肉厚的汉子,只得长长叹了口气,好言哄道:“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虽然你现在年纪还小,可成亲是件大事儿,得从小抓起才行!去赏花的都是大户家的孩子,见着人家闺女,便学着那端庄贤惠显魅惑;见着人家公子,便瞅着若有耍枪舞剑,模样正经的,勾搭上去方可。”
可怜小小的施玥,大字还不识几个,便一股脑儿地信了爹爹的高瞻远瞩,进了那劳什子花园,开始勾搭夫婿。
施仲阳的育女方法向来是放养为主,圈养为辅,不一会儿,便松了施玥的手,随她自由发挥,而自个儿,却是腆着脸,看那人比花娇去了。施玥在这偌大的园子里别说看人了,看路都看不分明,满眼的牡丹花,恨不得长得比她还高,便哭丧着脸,不知往哪里蹿才好。
“你在这边做什么?”
正趴在地上,开口准备嚎啕大哭呢,突然有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施玥扭头一看,是一个少年,手里握着一卷书。估摸着十来岁的模样,还没有长得开,稚气停留在五官之上,可偏偏眉宇间已是透着几分祸国殃民,衬得园里的牡丹顿时淡了几分颜色。
施玥看着他弯得像是月牙般的眸子,愣是往后爬了几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狐狸精?”
爹爹说过,那些长相妖孽,让人一见倾心,再见倾身,三见倾家的,就是狐狸精所变,为的是吸人精气,助其修为。虽然小施玥还不太明白什么是妖孽,问爹爹,他却是从隔壁家张寡妇犹豫到水烟阁的花魁,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可此时,施玥觉得,眼前的人必然就是那话本里头的狐狸精!这么一琢磨,施玥不禁又往后爬了爬。
那少年愣了一愣,笑容越发温柔起来,将手里的书随手放在栏杆上,蹲了下来,瞅着施玥,显得亲切随和,“我是人,并不是什么狐狸精。”
“真的么?”施玥不信,少年便任由她瞪着眼,直直地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透,只是笑着道:“我叫苏衍之。”
施玥偏着头,“苏言之?”
苏衍之摇摇头,抓起施玥脏兮兮的爪子,在上头缓缓地将“衍之”二字写了下来,纵使此时施玥并不认识“衍”字,她却觉得掌心酥酥麻麻的感觉很是不错。
“咕嘟咕嘟……”施玥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进这园子之后再也没有吃过东西,一向零嘴不离口的她此时觉得有些饿了,可眼前只有一个苏衍之,看上去又不能吃,施玥皱了眉。
咦,好香!一抬头,竟是桃花酥,施玥喜不自禁,扑到了苏衍之的怀里,也不管爪子刚碰了些什么,一把抢了桃花酥就往嘴里头塞。
“苏言之,以后还会见到你么?”
苏衍之修长的手指施玥的颊边,轻轻擦掉她沾到的酥屑,似是喜欢脸颊的触感,又用食指蹭了蹭,眯着眼,一派温文尔雅,“你想见到我么?”
施玥点点头,你的桃花酥真好吃!猛然间又想起爹爹嘱咐的“勾搭夫婿”这件事,再抬头看看眼前的苏衍之,捏着桃花酥,说不出的兴奋,眼前不就是一个!
“那个……苏言之,你要做我的夫君么?”
“嗯?”苏衍之微微一愣,然后嘴角一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那大概是同意了吧?施玥捏着爪子,表示很愉悦。爹爹说,以身相许是要交换定情信物的,信物……
“什么?丫头,你……你说什么?”回到家的施老爹喜滋滋地准备听女儿的“战果”,不料,却是一个晴天霹雳,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家的傻女儿,“你居然把随身戴的玉佩给了一个叫苏衍之的男人?你知道那是祖传的么!算了,算了,你要真瞧上了他,爹爹帮你打听打听去!”
施仲阳捏着眉角,满脸的惆怅,“等等,苏衍之,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难道说,是哪个祖宗八代都当了书生的苏家的独子——苏衍之?”施仲阳拍着桌子,怒不可抑,指着施玥的鼻子,气得转来转去直跺脚,“你个不争气,怎么,怎么选了个这般人物,不成不成!”
至于施玥,却一直想着苏衍之给的那块桃花酥,砸吧着嘴,回味无穷。
可……那一次之后,施玥再也没有见过苏衍之,再隔了一年,她便和父亲一起来到了清风岭。
过了那么久,施玥每每想起这档子事,都捏着爪子,一脸的悲愤欲死,神马有缘,神马相见,分明就是个用桃花酥骗了玉佩的魂淡!
作为一个有着远大抱负的山贼,居然被美色给晃了眼,导致损了钱财,这可谓是人生一大丢脸之事!不过,谁没有都有年少轻狂,没有年少脑子进了点儿水的时候呢?此后,施玥便将此当做人生惨痛教训之一,时刻铭记在心,以告诫自己——美色算什么?男人算什么?钱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不知为什么,施玥的审美标准却因此而“一落千丈”,再也扭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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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玥还陷在回忆里头愤懑不可自拔呢,这时候,一山贼突然朝她跑来,大喊道:“**,那书生,那书生……”
作者有话要说:说来休息了好长一段时间,所以,这篇的存稿也足够了,尽量做到日更吧,求抚摸~~
☆、第三章
施玥心头一惊,别是出了什么幺蛾子,撒开脚丫子就跑回房去。
舒墨倒还是和衣躺倒的模样,神色平和静谧,跟搬过来时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床边围了一大**看戏的,果然,八卦这东西向来是男女老少皆宜!
“呐,呐,你说**真看上了他?”
“真是重口味呀,白面书生柔柔弱弱的,腰一捏不就断了?”
“唉,我一直以为**喜欢的,必是身高两丈、腰如磨盘,力能扛鼎、气吞山河的,没想到竟是……”
喂,喂,这还是个人么?她什么时候这么重口味了?施玥冷汗滴落。
“**热情如火的,这书生肯定受不了,还不如给我呢!”寡妇张三嫂笑得韵意无穷,眼看着就要伸出邪恶的魔掌捏住舒墨白白净净的脸,施玥“咳咳”了两声,打断了她的四射春情。
“素质素质!舒墨可是个正正经经的书生,都收敛些,别让他看低了我们山贼!”
众人听罢,立刻收起了嬉笑的神色,做严肃脸,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接着一派鸟惊散状,各回各家,各找各娘了。当然,也有例如张三嫂,不死心地又瞧了瞧舒墨,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的衣服给扒下来,“书生可大都是禁欲系的,**,你……”话没说完,施玥狠狠瞪了上去,张三嫂这才讪讪的,不甘心退下了,活像是煮熟的鸭子飞了,相当的哀怨。
施玥摸了摸下巴,目光上上下下往舒墨那儿飘了飘,虽说这呆书生样貌普通,身上那件儒生灰布衫或许是因为刚刚被一路“拖”上山,所以下摆沾染了些许尘埃,变得更加灰蒙蒙的了。
正正经经的书生呀,施玥握住了舒墨的手,仔细摩挲。
男子的手掌皮肤白皙,十指修长,一看就是手不能提的类型,可指尖的薄茧却也能证明,他长期持笔,是个书生不假。跟着江程混了这么多年,施玥也不是吃素的。
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可行行都不易!山贼岂是那么好当!
诶,皮肤可真是细滑呀,施玥一边感慨着生活艰辛,一边忍不住多吃了两把豆腐。
舒墨正是这个时候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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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玥脸不红心不跳地放下舒墨的手,先声夺人,“你总算醒啦!”
舒墨眼神一动,眸深如古井悠悠,瞬间似有冷意拂面,施玥一愣,眨眨眼,再一瞧,分明还是那个平凡无奇的书生,只是露出了微微意外而茫然的神色。看来最近心思焦虑,连幻觉都出现了,施玥忍不住忧愁了几把。
“姑娘,请问见到我随身所带的书籍?”即使此时舒墨还有些恍惚,可一番心思却全然牵在书上,果然是个呆子!
“书籍?”施玥对上舒墨那双充满期待的眸子,不知怎么的,没有应付了事,而是细细想了想,“是放在你背的那个书箧里么?”
舒墨点点头,音色之中的殷切之情更甚,“不知施姑娘可否拿来给我?”
施玥点点头,将放在屋子外的书箧拿了回来,递给舒墨,他这才放松下来,含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多谢姑娘。”
“我叫施玥。”
“施姑娘……”舒墨从善如流,困惑地左右环视了一下,接着有礼问道:“请问,我这是在哪儿?”
施玥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的闺房。”
瞬间,舒墨全身的气血开始往略带苍白的脸上涌,瞪大了双眼,将手缓缓抬起,盯着,似乎是突然间想起了刚刚施玥握着他的手的情形,不禁往被窝里又钻了钻,可钻到一半,却意识到这是女子的床铺,越发的手脚不知往哪里摆,抿着唇,“姑娘,这,这……于礼不合!”一边说着,一边眼睛还水汪汪的,简直下一秒就要哭着羞愤而死了。这模样,就跟话本里那霸王硬上弓,娇花苦垂泪写的分毫不差。不知情的,恐怕真以为施玥强上了他呢!
“噗……”施玥好心地指了指房间里的桌子,“你要不要先坐到那儿?”
舒墨平稳了下气息,然后忙不逮地爬起来,想要奔向椅子,可似乎有什么阻力,扭头一看,施玥……竟然在他的腰上扭了一把才乐呵乐呵地松了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舒墨踉跄着退后,狼狈地撞倒了椅子,看着施玥仿佛是在看洪水猛兽,恨不得夺门而出,可他只能默默流泪,因为……施玥拉着他的外衫带子,死也不放!
实在不是施玥“放浪形骸”,而是舒墨的左脸写着“无辜”,右脸写着“善良”,组合一起越发的温良无欺,再加上腐儒的气质那么一烘托,真真就叫个腰身柔软易推倒。
施玥活了这么多年,身边大多是腰粗皮糙多肌肉的汉子,猛然见到这么个白面书生,调戏的念头就跟个蛊虫一样在心里头钻来钻去,欲罢不能。
眼见着舒墨益发的无措,原本白净的脸上此时又迅速染上了浅浅的红晕,猛地那么一瞅,原本的三分姿色,此时却活生生地翻了个倍,多了些秀色可餐的味道,施玥心情甚好,忍不住欺身上前。正欲细细观赏,可舒墨却急急往后退了几步,看了一眼施玥,沉默不语;再瞧了瞧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可还是没说话;等到第三次抬头的时候,施玥已经按捺不住性子,真想将他按在墙上,好好盘问一番,到底是姐姐的妆花了还是发髻歪了?可他一直闪避着的双眼这时直直地对上了她的,叹了口气,“施姑娘,不知你平日里都看些什么书?”
“啊……”这,这,她要是回答看爹爹的春宫图,会不会被舒墨用毛笔给戳死?施玥想了想,笑意一闪,接着挤出几滴眼泪,用袖子抹了抹,“爹爹向来觉得女子读书没什么用,说女子无才便是武,可怜我,并未读过几本书,只是识点字罢了。”
果不其然,舒墨的神色凝重了起来,长长叹了口气,“原来你不曾读过《女戒》、《周礼》,这也难怪,施姑娘,子曰,男女授受不清……”
施玥默,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你难道就一点儿也不害怕么?”
“害怕,害怕什么?”舒墨偏着头,想了想,接着张大了嘴,总算是记起来,他现在身处强盗窝这一惨痛事实。而将他打晕的,不是施玥,又是谁!
这下子看这书生还能再搬弄子曰,施玥歪着嘴角邪笑,却不料,舒墨只是叹了口气,并不惊慌。
“施姑娘,你将我劫到寨子中,却并未恶言恶语,而是……”舒墨突然顿了顿,像是在犹豫措辞,然后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道:“对我以礼相待,必定是对我有所求,既然如此,我又有何担心的呢?”
这书生木讷是木讷了点儿,可却并不笨,施玥不由得对他改观了几分,“我确实想请你帮点小忙,可是,此时事说来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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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当家唤你去吃饭。”这时候,门外一道声音打断了“深情脉脉”,不过,是施玥单方面的。
一听到有饭吃,舒墨惊喜抬头,摸了摸肚子,红着脸,朝施玥害羞道,“施姑娘,我饿了……”
施玥愣怔,这书生还真是……自来熟!抽搐着嘴角开了门,领他去饭厅。
“对了,他叫海棠。”施玥指了指刚刚喊她的那人,“有什么事儿找他便可。”
“海……棠?”舒墨显然反应不过来,他面前站着的,分明是个男人呀!
施玥也察觉了他的疑惑,善良地解惑:海棠会取这么一个与男子气概反差极大的名字,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海棠是十年前被施玥救回青峰寨的。
当时,施玥第一次下山本欲去见识见识那醉云轩的花魁到底有几分姿色,却不料正好遇到了凶恶着脸,准备将一个清秀小男孩卖入宫中当太监的人贩子。
施玥的功夫是爹爹手把手教的,虽然年纪还小,但对付低层次的人贩子还是绰绰有余,将男孩救下来之后,施玥原本想将身上的银子给他,让他回家。可没想到,这男孩却是一直跟在她身后,说,家中本就是因为贫困才将他卖掉,少一张嘴吃饭,回去了,父母也定是重新将他卖给人贩子。
“那……你要跟我回去么?”施玥犹豫了会儿,看到这冷着脸的小男孩点了点头,一时间同情心泛滥,“那就和我一起吃香的喝辣的去!”
结果,第一站便是——**。
等到施仲阳下山逮回女儿的时候,才发现她后面还跟了另一个娃娃,一问之下,竟是施玥的仗义之举,倒也诧异地瞧瞧她,态度软了几分,温和地问那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摇摇头,“自然我到了这里,那还是重新取名的好。”
这孩子定是可塑之才!施仲阳心里暗暗称道,至于取名字这种事……“小玥,你来取吧!”
施玥绕着男孩踱了几圈,时不时捏捏脸蛋,瞅瞅腰身,最后点点头,颇为严肃,“寨子里素来有个习惯,男孩子要取女孩子的名字才容易养活。阿花阿绿这种名字太俗,显示不出我们青峰寨高雅的素质,我看……”施玥瞥了瞥窗外,一株海棠正开得奔放,“你就叫海棠吧!”
“噗……”施仲阳一口喷出茶来。
当然,等到海棠走远了,施仲阳才擦了擦嘴角的茶叶梗,问道,“我们寨子什么时候有这种习惯了?”
“大概是今天有的吧。”施玥回答得一本正经。
此乃后话。
不管怎么说,至此之后,施玥和海棠的主仆情分便这么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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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长到现在,也算是眉如修竹,眸如冷玉的,俘获了寨子里众多少女的芳心。施玥每每见此,都忍不住感慨,还好她当年名字取得好,海棠现在才能长成这般如花似玉的美人一枚!
这种传奇的经历,在舒墨这呆书生听来那叫个波澜起伏,脸上露出了敬佩之色,一个把持不住就使劲儿盯着海棠上上下下打量了会儿。
海棠虽是个男子,可脸皮一向薄,被舒墨这么看着,渐渐就不淡定,撇过脸装作看山间风景去了。
此时,他便恰巧站在一棵梨树的旁边,估摸着是因为山间气候的原因,这棵梨树居然还零零落落开着花,虽没有梨花如雪,可也算是别有一番景致。舒墨呆呆地看了一会儿那梨树后,猛地一击掌,“这景致,岂不是一树梨花压海棠!”
海棠一张俊脸此时是红里透黑,黑里透紫,可谓是五彩缤纷,张口便想好好教训舒墨一顿,偏偏施玥早就吩咐了,舒墨是个有学问的,他们也要讲究文明,不能口出秽语,别让书生瞧不起咱山贼的素质!
于是,憋了半天,海棠结结巴巴好不容易骂出了一句,“你令堂的海棠!”
可舒墨竟是皱了皱眉头,接着很是认真地回答道,“家母生前不喜海棠,所以家中素来是没有海棠花的……”
一旁的施玥终于忍不住,捂脸狂笑。
至于纯洁的爷们儿——海棠,决定从此刻开始不待见舒墨!
作者有话要说:舒墨红着脸:姑娘,你调戏了在下,还不留言么?
☆、第四章
施仲阳向来遵守“饭后消食,身体倍儿棒”的原则,因此,青峰寨的饭厅离房间还是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的,施玥趁机向舒墨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所以,”舒墨眯了眯眼,似乎想不太通,“你是不愿听从长辈之命,才抓了在下来凑数?可婚姻大事,不向来是……”
施玥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下面要进行的说教,赶紧先发制人“子不是说过要重视人的自由全面可持续发展么?”
“子说过这句话?”
“这不是重点!”施玥神色严肃,挥挥手,“重点是你应该支持我追求个人幸福!”
“此话甚是有理……”舒墨点点头,瞧那神情已是被打动了七八分。
施玥见状,狠狠点点头,正欲涕泪齐下,诉其悲苦,以加强效果,可舒墨却弱弱问了一句,“那不知我是不是也能追求个人幸福,下山去呢?”
……如果不是舒墨眼神实在是太纯真,太无辜,太委屈,施玥几乎会认为他是故意的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么善解人意,温柔可人,那更是八级浮屠,可你竟是如此狠心!”施玥又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指责地看向舒墨。
舒墨顿了顿脚步,有些为难,继而询问,“既然施姑娘如此着急,你我身上却并非是大红嫁衣,难不成,被什么事情给阻了?”
施玥语气哀怨,“正要拜堂,被爹爹发现了……”
舒墨不知应该是觉得庆幸还是庆幸,可是看施玥那张沮丧着的脸,心一软,安慰道:“节哀。”
“你这是答应了?”施玥喜出望外。
“男女成婚应当过三书六礼,拜访长辈,再交换生辰八字……”舒墨瞧瞧施玥,又摇摇头,“这样,不行!”
迂腐、呆子、不懂变通!施玥叹了口气,这就是职业差异导致的没有共同语言呀!
两人说着说着,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守在青峰寨饭厅前等吃饭的一众大小山贼见到了施玥,立刻列队站齐,动作整齐划一地晃了晃手中亮闪闪的大环刀,一时之间,刀背上的圆环发出“哗哗”的声响,衬得那句“**好!”越发的气势澎湃,看得舒墨目瞪口呆。
施玥挥挥手,“大家辛苦了,吃饭吧!”
此时,舒墨看她的眼神有不禁多了几分……奇葩感,“施姑娘,女子应当在家相夫教子才对,虽然也有巾帼不让须眉之说,可毕竟当山贼不是正道!”
“山贼怎么了?哪个山贼不是靠双手劳动致富的?我们这是一个愿宰,一个愿挨!”施玥说着,又鄙夷地瞧了眼舒墨,“百无一用是书生!”
“咳咳……”施玥眼见江程面不改色地擦肩而过,进了饭厅。
好像,似乎,貌似……江程在来青峰寨之前也是个书生,只不过他比贼还贼,大伙儿也就渐渐忘了他本来的身份。施玥冷汗连连,欲哭无泪,我错了还不行么,书生神马的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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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寨的伙食一直不错,每天一大盆子的红烧肉,可施家父女却是极少染指的,要说原因嘛……
曾几何时,施仲阳语重心长地对施玥说,女孩子吃太多会像水桶那样——嫁不出去,瞧那寨子里的李如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这几年七夕的时候扔出的帕子不晓得有多少条了,次次都被人当做抹布使,这不是人生凄苦么?
那时候,施玥还是个单蠢善良的孩子,想了想,还是把伸向红烧肉的筷子收了回来,结果被那天,施仲阳将红烧肉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干净净,一滴油都不剩。
谁料到,第二天,施玥发现自家爹爹的眼角青了一块,找人一打听,才知道,昨儿个不知谁将施仲阳在餐桌上说得一番话泄露给了李如花,气得她撸着袖子,气势汹汹直接给了他“沉重”一击。施玥一听,乐得屁颠屁颠跑到爹爹的房门外。
“你这个不孝女,还有脸来!”施仲阳狠狠甩着袖子,不知是不是牵扯到了伤口,又连连龇牙咧嘴吸了几口气。
施玥一脸无辜,“爹,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
施仲阳自然是不信的,哼哼唧唧地不理她。
然而……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一切了然,桌上的红烧肉全部进了江程的嘴里,一边津津有味嚼着,一边温吞地施舍给父女俩同情的表情,“咦,你们不吃么?”
“哦,对了,小玥你要维持身材,以防嫁不出去;当家的要远离油腻,以防伤口恶化……唉,真是可惜可惜!”
宁可少吃肉,不可得罪江程!父女俩对视一眼,暗暗呼气、吸气,我忍还不成么!
因此,多年以来,施家的饭桌上,一直是江程称霸王,可今儿个,局势却似乎有点儿不太对。
舒墨吃饭的样子的确很是好看,优雅得就像是在看书一般,然而饭菜,尤其是红烧肉消失的速度却不容小觑,此等杀伤力让施家父女弱弱地看了一眼坐在饭桌另一头的江程。
只见他一双细黑的眼瞳,深邃如渊,透着丝丝细小如针的锋芒,扎得人心里头慌慌的,施家父女看了,不禁缩了又缩。可这舒墨若不知是太大胆,还是太迟钝,竟然还挥舞着筷子,不为所动。
施玥估摸着是第二种可能性,因为,他一边吃着,还一边对她有礼地一笑,“这红烧肉真是入味。”
不忍直视……施玥捂脸,几乎能够看到他浑身淌血的悲惨未来了。
施仲阳见他这幅模样,之前弱不禁风的印象顿时改了七八分,好奇问道,“舒公子,你很喜欢吃饭么?”腆着脸的样子似是寻找同道中人一般。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子曰,一饭一粥,当思来之不易。吃饭不仅是一种享受,更是一种责任,我自然要让农夫的辛勤劳动发挥最大的价值才行!”舒墨一边吞咽着,一边还能对答如流。
吃了这么多年的饭,原来还有这种重担在身,施仲阳被唬得一愣一愣,几乎感动得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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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江程淡淡开了口,“舒公子,小玥将你掳来,是她一时冲动。不过,最近外头风声紧得很,可能要委屈你在青峰寨待一阵子了。”
舒墨扒饭的动作缓了缓,神色有些黯然,隔了好久,才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
“你不想回去么?”江程咽下青菜,又问。
“颜回居陋室,箪食瓢饮,不改其乐,我呆在这里,岂不比颜回好上很多?”
“那可就委屈舒公子了!”
施玥不由得侧目,这书生,不仅不笨,还具有乐观积极的优良品质,要是真能拐来当夫君……当然,她自然也就没有看到江程眉心一动,原本平和的神色刹那间深不可测。
饭桌上,似乎又恢复成了静谧一片。
等到施玥拍拍肚子,放下筷子的时候,江程猛地一句话如同惊雷,又劈得她里焦外嫩。
“对了,小玥,我跟镇上的赵媒婆说好了,让她挑几个人,多段时间,你去瞅瞅吧!”
施玥一愣,越发觉得,江程此人,活得真是颇有混账气息。
平素里,太阳高高照,江程的心情分外好,便喜欢捧着茶水,跟施仲阳聊聊醉云轩花魁的八卦,瞅瞅寨子里的有几分姿色的寡妇,小子日过得风生水起,每当施玥见这两人双双携手把家还,便忍不住感慨江程把□属性演得那叫呱呱叫。
可心情一不好吧……施玥抖了三抖。原本,午饭之前,江程喜欢在寨子里头遛鸟,顺便听听墙根,拿捏点儿别人的三寸,可今儿个回来的时候,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似乎惹着了他,瞧那一脸的郁闷之色,活像是断了子孙根一般。
再加上刚刚没吃着红烧肉的缘故,此时江程的眉角越发锋利起来,戳得施玥心里生疼生疼的。
原本,她以为,这么一闹,爹爹对她的亲事多少冷了几分,可她却没想到,一直旁观看戏、逍遥自在的江程居然会插上这么一脚。他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全然不顾施玥脸色黑得将手里的筷子折成了两截,也不管施仲阳心满意足,乐得前仰后合喘气不得,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不行,我不答应!我,我……已经有了对象。”施玥猛地想起了什么,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的某人,“舒墨,你快给我吱个声呀!”
舒墨恍惚间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地从饭碗里头抬起头,“嗯?”见施玥死死瞪着他,噎了几噎,好不容易把一团饭咽了下去,才怯怯说道:“这……婚姻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究两厢情愿。可施姑娘,在下,在下是被你……”
施玥的脸色真堪比那风萧萧兮易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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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白日,无所事事;月黑风高,办事佳时。
是夜,施仲阳终于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跑到施玥的房中悄悄探查她的情况。不料,他手拢烛火,却在晕黄中见到了女儿闺房窗户上映出了男子的侧影。他不禁一愣,使劲儿揉了揉昏花的老眼,再细细一看,没错,岂不是那呆书生!
施仲阳冲上前去,直接踹了施玥的房门,大吼一声:“抓奸在床!”
施玥揉了揉耳朵,“爹爹,大晚上的,小心惊起一堆鸳鸯!”
“咦……”这俩人居然只是在喝茶?施仲阳难免有点儿失望。
自家老爹在琢磨什么心思,施玥岂看不出来,脸色一黑,“您来干甚?”
施仲阳小心翼翼凑上前来八卦,“不知小玥准备如何应对这次的相亲呀?”
“施姑娘唤我来,正是要商讨如何才能追求自身幸福。”舒墨起身,作了个揖,缓缓答道。
“这样呀!”施仲阳拿捏了消息,看来女儿是逃不出江程的手掌心了,又乐呵乐呵贼笑了几声,“小玥呀,你就从了吧,爹爹平日里不就告诉你了么,弱肉强食,别跟你江叔斗,知道么?”说完,又偷偷转身,回自个儿屋去了。
房门敞开,趁着月色,施玥分明看到爹爹正笑得发颤,偶尔还能听得到他断断续续哼着坊间欢快的小曲儿。
施玥又怎么会让他称心如意,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一声,“爹爹,你安心吧,有朝一日,我定会把龙阳十八式赠给江叔,让你春心萌发,菊花乱颤!”
啧啧啧,施玥眼尖地看到施仲阳踉跄了几步,衣角抖了抖,顿时笑得心满意足。
“龙阳十八式是何物?”舒墨泉水般清亮的眸子眨了又眨。
糟了,把这家伙给忘了!施玥的笑容僵在了嘴角,踌躇了一会儿,答道:“那是一本武功秘籍,跟降龙十八掌并称武林双壁,爹爹一直想寻来和江叔练练看……”
“这样啊!”舒墨郑重点点头,“以后我翻阅书籍的时候,一定帮令尊留意着。”
“那就先谢过了!”施玥挪到床边,把枕头下的某本“画册”又往里头塞了塞,接着脸色又绷了起来,“你到底是陪我去还是不去?”
“这是个好机会,何不寻个良人嫁了?”
“江程寻的人……”施玥喃喃了几声,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顿时和吃了几斤黄连一般,“废话少说,助人为乐可是好品格呀!”
“施姑娘,你去相亲,我不便打扰。”舒墨还是摇着头,死不松口。
施玥心一横,眼一闭,提了一口气大吼一声,“你再摇头,我便将你那些书拿去烧柴火!”
舒墨的小眼神儿又委屈了起来,施玥扭过头,不看他那小狗一般水润润的眼神,直到听到了“我,我……去还不成么!”这才摸摸鼻子,又温和地朝舒墨笑了笑。
没错,人生就是弱肉强食!
作者有话要说:噗噗~~求包养来着!
☆、第五章
不管主动还是被动,喜笑颜开还是痛哭流涕,总之,舒墨在青峰寨住了下来,至于放行时间——未定。
且不说施玥多少还是有着作为“东道主”的自觉的;更何况,施玥还指望着舒墨“开窍”,帮将她从无尽而痛苦的相亲中解救出来,于是她便择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准备带他去寨子绕一圈,美名其曰——熟悉环境。
“舒墨,起床了没?我带你去逛逛!”
施玥径直推开舒墨的房门,却发现他正愣愣地瞧着镜子,听见声响,也只是呆呆回头看了看他,一片茫然,似是没回过神来。
没想到,书生也这般注重脸面,施玥忍不住咂咂嘴,探到舒墨身后,跟他一样,瞅着镜子里的人。
“啊……”舒墨却像是被狠狠吓到了一般,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惊慌失措地踉跄着退了几步,缓了缓神,意识到有个女子在房内,立即歉然施礼道,“施姑娘,找我有事?”
施玥随口应了声,算是回答,可目光却没有离开镜子,好奇地问道,“你刚刚盯着镜子,瞧出点儿什么了?”
舒墨从耳根到脖子,一下子红了个透,施玥不禁想到了之前啃的那西红柿,酸酸甜甜,不晓得舒墨啃起来是不是也这个味儿?
或许是施玥的眼神儿太“凶猛”,舒墨扭头,握拳抵在嘴角掩饰地“咳咳”了两声,才结结巴巴老实答:“我在想……怎样才能把头发束起来。”
的确,进寨子这么长时间,舒墨一直是随意披着发,施玥原以为这是读书人喜欢搞点儿“特立独行”,没想到,却是看高了他,这呆子压根儿就不会束发!
“你等等……”施玥说着,一溜烟儿跑了出去,留下舒墨独自发怔,再回来的时候,她的手上已多了一支雅致的云纹桃木簪。
“爹爹不用簪子,我便从江叔房里拿了支,过来,我帮你挽上。”
“不可,不可!”舒墨见状,忙摆着手后退,“男女之别……”
反正在舒墨看来,自己早就是个不遵礼法的放浪之徒,施玥表示淡定,打断道:“仔细你的书!”
这威胁尽管没什么创新,可舒墨的眼神里显然多了几分犹豫,后退的步伐也不禁顿了顿,施玥便顺势握住了他的头发。
脖颈间有温热的气息传来,带着微微的馨香。舒墨连镜子都不敢看,默默垂着头盯着身后施玥的裙摆。光是想着此时的情景,他便无措得不知将手脚摆哪儿。以前独自一人时,可以找客栈里的伙计帮忙,实在不行,只得披发,可从来没有女子帮他……
这,并非君子,君子……还没等舒墨琢磨出是什么君子之道来,施玥就笑着松开他的头发,“好了,看看怎么样?”
“嗯,多谢施姑娘。”舒墨胡乱点点头,总觉得心里头原本的平静无澜被猛地搅乱了,忍不住按了按胸口。
“哪里不舒服么?”施玥见状,凑上前虚虚扶住了他。舒墨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心律不齐?”
施玥顿时了然,贼笑道:“一瞧你这模样,就知道……你没吃早饭吧!”
原来是这样!舒墨钦佩地看向身边得意洋洋的某人,点点头,双双携手去喝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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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早饭,施玥拉着舒墨开始逛寨子。
印象中,山贼就应该是凶神恶煞的亡命之徒,可舒墨瞧着眼前的青峰寨,不由得对书里的说辞产生了怀疑。
山贼们在清风山上寻块心水的地儿,盖个屋子,娶妻生子,安生立命,甚至有些空地上还种着庄稼。一眼看上去,和山下镇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寨子里收留的大都是走投无路的人,虽然各色各样的,但大家心地都很好,也挺开心。”施玥一边走着,一边向略显困惑的舒墨解释着,“爹爹重义气,并不是每个过路的人都会被劫。说来,这也是拜江叔所赐,他整理的肥羊名单,都是些为富不仁的,所以,镇子里的人也没对我们青峰寨怎么抵制……”
舒墨瞅着,寨子里确实很少有露出哀怨神色的人,大多是笑口常开的自来熟类型,对他那叫个热情有礼,想来竟比外头那些道貌岸然的还要强上许多。
“呦,小相公,吃过饭没?”舒墨正这么琢磨着呢,便看到有人朝他挥着手,笑得跟向日葵一样。
施玥一抬头,待看清来人后,面色不由得一黑,竟是寡妇张三嫂!
对于上次张三嫂调戏舒墨的情形,施玥可还是记得一清二楚,只可惜舒墨当时还在昏睡,自然不知其中曲折,于是,掸了掸衣袍,理了理广袖,朝着张三嫂深深地一揖,“姑娘,初次见面,在下舒墨。”
张三嫂听得这般,夸张地笑了起来,那叫个春风得意、魅惑狂狷,“小相公,你可真是可爱!”
诶?可爱?舒墨猛地抬头,正欲询问,可……
“啧啧,瞧瞧这身细皮嫩肉的,不说鹏程万里,扶摇直上,有如垂天之云,你……能举得么?”张三嫂的口才极佳,说起话来,那叫个阳关三叠,真亦假时假亦真,尤其是调戏起良家妇男,更是毫不含糊。
“举得什么?”舒墨站直身,好奇地朝施玥眨了眨眼,似是在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施玥扭头,默……
“大概是觉得你力气太小了吧?”这种话也只有舒墨才信了,只见他恍然大悟般,对着张三嫂露出一抹浅笑,“姑娘,你可真是胸怀天下!”
“噗,我胸怀多大,小相公不如亲自试试。”张三嫂娇笑着甩了甩手绢,扑鼻的香气让舒墨微微皱了眉。这般模样却越发取悦了张三嫂,朝他抛了几个媚眼,才又扭着腰扶着髻乐呵乐呵着走了。
“以后遇到张三嫂,记得绕道走,知道么?”施玥扶额,实在不忍心看向舒墨那湿润润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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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寨子里的人已经习惯喊一声张三嫂,但施玥却记得,她原本有一个极其动人的名字——怀薇。
怀薇本是要去大户人家做小妾的,谁料到经过清风山时被劫了下来,众人一看,是个新娘子,坏人姻缘,实在是有违“道义”,便商量着,要不将她送回去吧?
可怀薇一听,哭的梨花带雨,说什么也不愿意走。
当了这么多年的劫匪,还第一次看到如此想要留在贼窝里的肉票,山贼们表示压力很大。再一问,才知道,原来怀薇本是农户之女,偏偏被那城中恶霸给瞧上了。已经是五十来岁的老头,可非得证明自个儿跟十八岁小伙子一样精力无穷,强逼着怀薇嫁去当那第十八房小妾。
好歹是朵娇花,怀薇怎肯插在牛粪上?更别说,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她心中早有了人,可恨他说什么“男儿志在四方”,并不在家中。
可那糟老头子竟用她那孤苦无依、无权无势的老父老母威胁她!无奈之下,怀薇只得含恨上了花轿。现在被劫了,正好……
这大体上就是所谓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一众山贼听罢怀薇的苦楚,见这么一柔美易推倒的美人,实在是不忍心,便合计着让她住下来,而施仲阳向来也是个面恶心善的,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不过,青峰寨里到底是大老爷儿们居多,怀薇一弱女子,施仲阳想了想,便吩咐张三哥多照顾点儿她。
说起来,张三哥也是个可怜人,和怀薇一样,也恨透了那些仗势欺人的恶霸。他在来青峰寨之前,在官府里当个小衙吏,虽谈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多少有点儿闲钱攒着准备娶媳妇儿,一家人也算是和和睦睦。
可他只不过是因为看不惯知府那为非作歹的儿子,打了他一顿,就被罢了职位,连他那豆蔻年华的妹妹也被掳到了**里。这噩耗让家中老父亲一病不起,不久竟去世了。张三哥气不过,操起家伙就往知府家里头冲,可毕竟是势单力薄,还没碰到知府的衣服角,就被家丁们架了出去,乱棒一顿打。
这也就罢了,知府怕那“离离原上草,春风吹又生”,索性随便给张三哥安了个罪名,将他关押了起来,择日处斩。还是有个平素跟张三哥交好的衙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趁着月黑风高,偷偷将他放了出来,叮嘱道:“你能逃多远就多远,别再回来了。”
张三哥自出生后就没离开过镇子一步,东南西北都认不清,能到哪儿去?突然想到清风山上似乎有个山贼窝,连夜就逃奔来了。
如今,他见着怀薇这般,心里头掩埋的那点儿忧郁,全被勾了起来,生出了些相依为命来,因此,就算施仲阳不吩咐,他也会仔细照顾怀薇的。
就这么一来二往,没多久,众山贼便发现,男未娶,女未嫁,这岂不是一桩好姻缘?也省得怀薇负了那韶华……
张三哥原以为这辈子娶不着媳妇儿了,没想到天上掉下个怀薇,自然是乐坏了,至于怀薇想着,反正家人也当她被劫匪杀了,定是回不去了,而张三哥待她是没话说,便点头应了这门亲事。
就在众人喜滋滋地准备喜事的时候,谁晓得,张三哥私自下山,竟让官府抓住了,潜逃在案的罪人,立即被就地正法了。青峰寨里的人得知这个消息后,无一不震惊,有人暗地里头怪张三哥怎么如此不自知!
可……又听说张三哥在临死前还紧紧抓着个女式簪子,该是买给怀薇的?这下子,除了叹息,无人说话。
怀薇默默地埋了几件张三哥的衣物,哭了一天一夜后,摇身一变,成了张三嫂,不复以前娇滴滴弱女子的模样,而是每日嗑着瓜子,聊着八卦,偶尔调戏美男子,跟坊间那些妇人们没什么两样。
起初还有山贼唤她“怀薇”,可她虽粲然一笑,眉间的冷意却不减,“怀薇是谁?我只记得我已嫁人了。”大家也知她心里头还惦记着张三哥,便也顺了她的意,渐渐的,竟是忘了她的名字是怀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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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玥叹口气,“说来,寨子里有不少是官府通缉的犯人,不过大多因为棍棒底下出冤屈,实在没法子,所以才沦落成山贼。当然,也有不愿下山劫人的,便种种地,倒也能自给自足。”
“那……施姑娘,为何成了山贼?”
“子承父业,我没觉得什么不对。”施玥说得云淡风轻,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舒墨想了想,不知应不应该提醒施玥,她并非男子,而是个应该在闺房弹琴刺绣的女儿家。想了想还是闭了嘴,偏头问:“施姑娘将这些告诉我,难道就不怕我逃掉之后,说与官府听?”
施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勾了嘴角,没有回答,可眼神中分明透露出“得了吧,就你这模样,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的讯息,舒墨眼神黯淡,表示自尊心很受伤。
“好啦,好啦,”施玥微眯了眯双眼,拍了拍舒墨的肩膀,“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那是自然。”舒墨笑得清闲,一瞬间,施玥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竟觉得他的眸色有几分惑人……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君实在是太惹人喜爱了~~
☆、第六章
“这年头,当山贼可是个技术活!”施玥说得斩钉截铁。
舒墨却是不信,四处打量着青峰寨“欣欣向荣”的景色,“为何我瞅着山贼过得相当滋润?”
施玥摇摇头,“且不说要有一身好武艺,还得眼观四面,耳听八方,随时注意着朝廷动向。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整窝端了。”
“朝廷动向?”
“对呀!朝廷有时候会心血来潮,狠抓治安,这时候我们便安稳待在山上,以免被当做典型严肃处理!”施玥瞥了舒墨一眼,“江叔的防备心向来重,过段时间皇帝就要大寿了,谁敢顶风作案?说来你也算不凑巧的……”
说来,到底是谁将他劫来的!
施玥远目,“今儿个天气真不错呀……”
一直以来,江程都强调,即使是山贼也要“贼事镇事天下事,事事关心”,除了关心柴米油盐酱醋茶之外,国家大事也是不能落下的。因此,青峰寨派了专员,半个月下山打探下最近有啥国事。
此时正是元和九年夏,东泱国上一任贤君武帝推翻前朝□,威震周边各国,可惜的是,他英年早逝。太子即位,为熹帝,改年号为大同,开创了一个凄苦,哦,不,是和谐的未来。
这东泱国吧,也算是地大物博了,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上至朝廷下至走卒,心思都九曲十回折,精明得活像泥鳅,平日里也没啥特殊爱好,就喜欢做点儿生意。而大多精明人懂得取舍,也喜欢乐观向上地生活着,所以,遇上盗贼就舍点银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就使东泱国的山贼这一行业格外的发达。
多亏如此,青峰寨此时才能活得如此滋润。
今儿个十五,显然又到了散播“小道消息”的时间了。施玥瞅瞅日头,拉了舒墨去“与时俱进”。只见众山贼围成一个圈,中间站着特派专员,抱着个小本子侃侃而谈。
“据说呀,醉云轩最近有几笔大买卖,连羽夕姑娘也出面了!”
此话一出,山贼皆惊。施玥在一旁听着也是啧啧惊奇,冷不丁旁边的舒墨好奇地眨着眼睛,好奇问,“醉云轩是何地?可是卖笔墨纸砚?”
天真得无法直视……施玥托着下巴,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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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能够证明东泱国繁荣昌盛的,还有一项,那便是生机勃勃的娱乐行业的发展。
虽说,熹帝在当了皇帝之后,没未享受那三宫六院的优等待遇,反倒是独宠皇后一人,当今三个皇子都是皇后所出。这好处嘛,便是树立了高大威武深情款款的皇帝形象;这坏处嘛,前几年烟花柳巷的,竟是皇帝给被禁了。
毕竟,大多男人并不像皇帝这般,还是喜欢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虽表面一派正经,可暗地里头,**可是那个波涛,那个汹涌着哟……隔了几年,皇帝也算是看明白了,挥挥手,撤了那禁令。从此以后,这些娱乐行业便像是小竹笋一般,受了阳光雨水的润泽,一跃而变得郁郁葱葱,势不可挡了。
一般人说到江南,自然是好山、好水、好美人。因此,这醉云轩,名字虽雅致得很,可却实实在在不是舒墨心中的书生们寒窗苦读的书轩,而是地地道道书生们考取功名后逍遥的地儿——妓院。
犹如天宫幻殿般的琼楼玉宇,无数薄纱曼舞其中,极尽奢侈,穿着雪白轻装的倾城倾国来往不绝,这便是醉云轩能够远近驰名的原因。
可又如何能对舒墨说?只怕他听了后,定是踉跄着摇头,“于理不合,于理不合……”施玥掩面,迎上他那亮晶晶期待着的眸子,“有空我定会带你去醉云轩!”
舒墨很是满意,抿着嘴轻轻微笑,“那就多谢施姑娘了。”
施玥抖了三抖,众山贼抖了三抖。
在施玥的怒视之下,专员干净利落,又翻了一页纸,读道,“据知情人士透露,苏衍之与安平郡主瞧对了眼,约摸好事将近了。”
这下子,不仅是山贼,连舒墨也瞪大了眼,散发出激情洋溢的八卦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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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衍之,累世公卿之家,书香门第之后,乃丞相之子。年少时便扬名,十八岁高中状元,琼林宴上,当今圣上于无数青年才俊一眼就相中了他,感叹兰芝玉树,风华绝代。
这等翩翩佳公子,自然是惹得不少人结交,有送书墨字画,有送金银珠宝,有送倾城美人,可谓是门庭若市。
路人们纷纷摇头,感慨这些结党营私之徒。坊间的酒楼说书人不需问结果,便开始猜想,苏衍之准是一口回绝,不趟这浑水的,要知道,高洁二字,乃苏家祖训。估摸着,今后对苏衍之的评价该是两种。赞他,自然是君子如玉,如高山流水,流云飞絮;贬他,则为孤高自傲,目下无尘,自诩遗世而独立。
正说得纷纷扬扬上时,苏衍之却大跌了所有人的眼镜,他……全然接受了。
苏衍之难不成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了身?东泱国的人民**众表示极度的震惊,其关注度甚至远远超过了京城里最美艳的花魁的香闺趣事。这……这苏衍之做出这般事情,难道就不担心苏丞相一怒之下将他逐出家门么!
约摸着是听到大众心底的呼声了,苏丞相真真儿把唯一的儿子——苏衍之给逐出家门,理由是败坏家风,有辱门庭!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呐!众人,尤其是那些待嫁闺中怀揣着一颗芳心的少女们,何等盼望着苏衍之能够回去认个错,继续当风光无限、前途无量的状元郎,可偏偏苏衍之也是个倔强性子,二话不说,便搬出了苏府。
终于,这事儿惊动了皇帝,就在大家都掩面长叹息,认为苏衍之的仕途大约到这里便会结束的时候,谁料,皇帝居然是宽厚地一笑,“衍之可是个人才,罢了,就赏他一座宅子,让他住到苏府外吧。”
虽说,惜才是个好品格,但是,居然能纵容苏衍之到这个地步,朝廷上那些原本看不起苏衍之,等着看他笑话的官员都默默回了家……准备了一份礼送上了苏衍之的府邸。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峰回路转吧?众人慌忙捡起掉在地上的下巴,心思一转,不禁开始同情苏丞相了。可苏丞相倒也没有捶胸顿足,该上朝去上朝,该吃饭就吃饭,丝毫没有表现出沉痛的模样。
事态并没有朝着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发展,颇为无趣,再加上苏衍之除了善结朋党,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渐渐地,也就被遗忘了。
直到……苏衍之成为太子党,世人才再度惊讶地将视线投向这个年少成名的状元郎身上,感慨他那个没眼光呀!
东泱国谁人不知,熹帝虽立了嫡长子楚澈为太子,但是楚澈以荒淫无度而出名,纵然碍于熹帝威严,不敢太出格,但无论是良家妇女还是**艳姬,他可是恨不得调戏个遍;至于二皇子楚辰,呆呆傻傻,是个不喜欢名利的主儿,整日在府中的花园里摆弄花草,不问世事;反而三皇子楚桓,胸怀大志,运筹帷幄,赏罚分明,是个正直向上的好青年,颇受人民爱戴。
虽说熹帝此时身体倍儿棒,不过,对于暗地里的勾搭有无,他是默许的。因此,朝中除了少数以苏丞相为首的中庸派以外,大部分官员已是蠢蠢欲动,为自己寻了条后路。
皇位这种东西,本就是一场“高投资、高回报”的博弈,不到最后谁也猜不到结局。虽说大皇子仍把持着太子之位,可三皇子却是民心所向。
即使苏衍之不愿意远离这趟浑水,也该选个赢面比较大的,可他偏偏……民可载舟,亦可覆舟,连这点儿道理都想不通透,众人纷纷摇头叹息,难不成苏衍之表面是个才子,本质却是个傻缺?
结果,这大半年过去了,太子在苏衍之的辅佐之下,居然开始像模像样,坏脾性也改了十之六七。原本以三皇子马首是瞻的官员们,猛地意识到局面已是扑朔迷离了,这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慌忙应对。
苏衍之总是能让人大吃一惊,而今,他居然和熹帝的侄女儿——安平郡主勾搭上了,东泱国的人民**众表示压力很大,这俩人成得了么?一时间,所有的赌场都开始张罗着下赌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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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贼们又围着听了会儿,等到只剩下什么“兵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吵了架”这种没啥乐趣的消息后,纷纷打着哈欠回,搂着媳妇儿睡午觉去了。
而施玥继续领着舒墨满山乱窜,俩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
“舒公子呀……你觉得苏衍之此人如何?”
认识施玥的这几天,她何曾用这般温柔的口气唤过他?舒墨稍一偏头,看到了她微微发红的侧脸,不禁怔愣。
“此人心思诡谲,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并非君子。”
虽然苏衍之每次出现,必定会震惊路人无数,但大多东泱国的人民**众对他都是持观望态度,不加褒贬,施玥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不遗余力地批评苏衍之,忍不住询问,“你为何不待见苏衍之?”
“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不知为何,舒墨的声音突然暗沉了下来,似乎是极其不愿意提到苏衍之一般。“天下读书人何其多矣,可志趣自有不同,有寻求渔舟蓑衣,避世深山做逍遥之人;有力正时弊,宦海沉浮做达官之人;有辗转天下,赏遍天下锦绣华美之人……然,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读书并非为了一己之私利,他的做法,我是万万不赞同的!”
“说来……”施玥眼珠子转了转,“舒墨,你参加科举考试了没?”
前一刻还巧舌如簧的舒墨猛地一愣,隔了几秒,才结结巴巴道,“参加了……”
“考中了没?”
“没,没有……”
“哦……”施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略带同情地看向他,“没关系,继续努力,不用嫉妒苏衍之。”
显然,施玥将他愤慨的神情理解为了对苏衍之的羡慕嫉妒恨,舒墨有些受辱地望向她,正要解释,可她已转身,喃喃道,“或许有苦衷也说不定吧?”
舒墨不知为何,眼色忽然有些失落。
不多久,俩人便走到高处,俯瞰整个清风山。
远远的,熟透的稻间流溢着芬芳的香气,清新而婉转,飘入鼻息间,在身体里缓缓飘散,施玥恍然间想起了香醇的酒酿,忍不住眯了眯眼,叹道:“今年该有好酒了……”
而舒墨默默地站在她的旁边,瞥到屋子旁边盛放的木槿花,在篱落的周围盘旋回转,升腾成盎然的浓郁欢欣,有几株竹子零散地在秋天微凉的风中摇摆着身躯,像是对春日的繁华做最后的追忆。薄纱般的云朵,在午后的阳光背后释放了一个夏季不曾现身的荫庇,凉爽的气息在他们柔软的身体里拥挤着落在脸颊上,以如此潇洒的心情,欢喜地度过一整个璀璨的节气。
“浓雾知秋晨气润,薄云遮日午阴凉。不需飞盖护戎装。”舒墨忍不住低声吟了出来,为功名所累这么长时间,此刻看着如此景致,他竟蓦地有些疲惫。若是能生活在这里,似乎也是极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打个滚来着~~
☆、第七章
秋日楼头,阳光明媚。若是往常,舒墨定然是乐得手持书卷,捧一杯清茶,可今天,这显然这成为了一种奢侈。要问为什么?他在晨曦刚刺破天穹的时候,便被施玥从床榻上拉了起来,陪她去“相亲”。
起初,舒墨还挣扎了一番,“施姑娘如此机灵通透的人物,何须我帮忙?”
施玥眯着眼,听到这“赞美”羞涩道,“这不是女子该矜持点儿么!”
虽然说,对于施玥到底知不知道“矜持”二字的含义,舒墨很是怀疑,但一想到他那些宝贝书籍还揣在她手中,到底还是屈服了。
而此刻,舒墨表示压力很大,俗话说,宁毁三座庙,不坏一桩姻,可……他愁眉苦脸,想着施玥的嘱咐:“你的任务就是破坏一切好事将近的可能性!”
这种事情他活了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圣贤书上也从未提及,叫他如何是好?
问施玥,她也只是远目状,“随机应变吧!”
至于什么是机,什么是变,舒墨正欲再细细打听,施玥却恼了,瞪向他,“你个读书人,怎地连这些都不会?要你何用!”似有想起了什么,挠挠头,“算了,你也没考中功名,能力有限,就力所能及吧。”说着,还沉痛谅解般拍了拍舒墨的肩头,一副“唉,我能理解你”的神色。
舒墨捏着爪子,原本五六分热情顿时高涨成满满的一腔热血,“施姑娘,放心吧,我定不负你所托!”
施玥腆着脸,暗笑,真真是个呆子!
“不过,”舒墨突然好奇道,“施姑娘不是山贼么?这么明目张胆,不怕被官府发现?”
“额……”施玥仿佛想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一般,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败给了舒墨亮晶晶的眸子,挠了挠头,不甘不愿答道,“我又没劫过人,当然不会被通缉!”
子曰:言不信者,行不果!舒墨撇过头,明摆着是不信——他本人分明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呵呵,你是第一人,抢夫君这种事情自然得亲力亲为!再说,平日里积累了不少知识,也总得来点儿理论联系实际吧……”施玥说得眉飞色舞,瞧那模样,似乎还在为“第一次作案就获得重大成果”而沾沾自喜。
舒墨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般“特例”还是少来几次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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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着,很快到了轩鹤楼。
施玥分析,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无往不利,所以,提前半个时辰来查探地形是必须的!她一边看,一边咬牙,“江叔的心肝儿这几日必然在墨缸里泡过!”
可舒墨却不以为然,这轩鹤楼瞅着就是个文雅的地儿,一楼接待普通客人,门庭若市,还能听得到说书人慷慨激昂的演说;二楼接待文人墨客,还用小屏风虚虚将位置隔开,虽说遮挡效果不佳,但聊甚于无,布置得那叫精致!“江先生怕是费了不少心思,他也是好意,施姑娘这般说,就不怕他心寒?”
真是太天真了!施玥指着窗口的那位置,“江叔定这位置,不太高,易跳跃;不隐蔽,可围观;够宽阔,多意外!”被江程欺压了也好些年,这些小伎俩,她又怎会看不出?
可舒墨却死咬着“人之初,性本善”,不信施玥这番言辞。
山贼遇秀才,有理说不清。施玥摇摇头,也不纠缠,喝了会儿茶,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对喽,江叔说,来相亲的男子会持个信物,是……是什么来着?”
“一把修竹扇。”
“恩恩,没错。”施玥点点头,困惑地看向舒墨,“不过,你如何得知?”
再一瞧,舒墨只是怔怔瞧着她身后,哪像是开过口的模样?不知怎地,施玥只觉得一股子的寒气从她背上悄然往上爬,僵着头转身,竟是江程摇着折扇,一脸的戏谑。
施玥正结结巴巴指着江程,“你来做甚?”冷不丁又有两人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张三嫂甩着小手绢,喜不自胜,“妹子呀,我来帮你瞅瞅,有没有称心如意的!”真的不是自己垂涎美色么?施玥防备地瞥了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到了另一人的身上。
却说曹勋实在是个无辜,他只不过是闲着无聊,在寨子里头乱窜,一不小心,遇着了江程和张三嫂两人笑得欢喜,就凑上去问了句“有何乐事?”便被江程一句“瞧热闹去”给哄了,带着个假胡子,到了这儿。若早知道是瞧施玥的热闹,打死他也是不来的。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施玥可是硬生生两项占了个全,他比不得张三嫂和江程两人的段数,这不是将他往火坑里推么?
“说来,你爹爹也是想来的,只不过临时被事情绊住了。”江程说得很是惋惜。
施玥用膝盖都能想到爹爹为无法来隔岸观火,参与此等重大八卦而感到万分惆怅的那小模样,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你呀,安心,我可不中意那些五大三粗的,挑的人皮相个个都好得很。再说,若是瞧这不满意,我自有法子将他打发走。”江程合扇,敲着施玥的肩膀,安慰道,又瞧见坐在她身边的舒墨,似是吃了一惊,眉眼斜斜地往上一挑,薄唇微扬,露出和善的笑容,“我却不知舒公子也存了相亲的心思,早知便让媒婆多备些人了。”
舒墨连连摆手,迅速往江程身边一站,临走前,瞥向施玥的目光里分明流露出“瞧,江先生是个多好的人呀!”的讯息,施玥眼瞧着最后一个盟友离开,禁小心脏不住有点儿闹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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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隐蔽的风雅小座,此时正围了四人,江程朝东,磕着瓜子儿,哼着小曲儿;舒墨面南,看着杯中的茶叶梗沉沉浮浮,不发一言;张三嫂朝北,瞪着那双凤眼,四面观望,不放过任何美男子;至于曹勋,面西,颤颤兢兢地靠着栏杆,似乎准备随时翻越而遁走。
至于施玥,正与他们隔了几桌,百无聊赖地等着人。
不一会儿,见小二领着一公子上了楼,他一身白月长衫,甫一踏入二楼,便为这方寸小地平添了三分光华。施玥不禁多看了几眼,却发现他手中正握着一把扇子,画的分明是竹影横斜,心里头一惊,江程选的人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这,这……太不合常理了!
这公子眼神晃过一圈,看到了施玥,瞬间展颜,捏着扇子颠颠地走了过来,“在下周铭,姑娘可是姓施?”
施玥点点头,还未开口,周铭已经搁下扇子,坐在她的身边,开始侃侃而谈。
说来,周铭不仅皮相好,为人也风趣幽默,逗得施玥言笑晏晏,氛围着实让人心神那个荡漾。江程在一边瞅着,连连点头,很是满意,忽的,又想到了舒墨,偏过头,扇子在手心一敲又是一敲,问道,“不知舒公子对小玥有什么看法?”
舒墨一愣,心里挑挑拣拣好几个词儿,最后讪讪,“甚好甚好。”
“那舒公子怎不愿娶小玥?难道是嫌弃小玥的山贼身份?”
“自然不是。”舒墨的神色凝重起来,“施姑娘为人是极好的,只是婚姻大事,应该谨慎行事。”
江程点点头,又叹一声,“小玥之前也有几段姻缘,只是稍一试探,都是对山贼不怎么待见的,她也就断了念想。虽然寻了些人与她相亲,但怕是呀……”
舒墨不知如何应声,唯有沉默不语,倒是江程看得开,复又笑问,“我们把舒公子禁在青峰寨,也是无奈,只是不知会不会让令尊令堂担忧?”
“家中父母早已过世,在下形影相吊,所以无妨。”舒墨摆摆手,江程眼神一闪,待要说话,却听到施玥那儿传来一阵喧哗,忙不逮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周铭紧紧挨着施玥,手也不怎么安分,抚上了她的小臂。
眼看着施玥即将把桌子摔出去,江程使了个眼色给曹勋。
曹勋慢腾腾挪了几步,不甘心又回头看了看江程,可他连正眼也没瞧他,曹勋只得闭了眼,狠下心,吼了声,“你个祸害人的!”
“噗……”施玥一口凉茶直接喷向了周铭。他黑着脸看向施玥,怒气却又无法抒发,唯有凶狠地盯着来人,“你是何人?”可曹勋是谁——吓傻过无数肉票的山贼头目,又怎么会被这种纸老虎喝退?
“不过就是在男人身下承欢的,之前害得我倾家荡产不说,现在都男女通吃了!”
周铭一把抹掉脸上的茶叶梗,“你……你别血口喷人!”虽东泱国的龙阳之风并不少见,但寻常人家谁不希望娶妻生子,传宗接代?这龙阳的名号一旦扣在他头上,以后还怎么吃姑娘的豆腐!
“我今天非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妖孽,跟我走!”说着,曹勋将周铭的双臂紧紧一捏,就掩着面准备往外冲。施玥盯着他那下巴上贴的假胡子,嘴角实在忍不住一勾,朝他默默吐了两个字——“菊花”。曹勋一个踉跄,差点儿滚下楼梯。
那俩人身影消失后,施玥摇着头就打算走,江程却一把按住她,浅笑,“莫急,莫急,共有三人,既不中意这人,再瞅瞅后头的,说不定有瞧上眼的。”接着,又缓缓踱到自个儿那桌去了,留下施玥长吁短叹。
第二回,小二领来的人是个读书人,白净的脸蛋小个头,虽比不得周铭,但也算眉清目秀的,可施玥还没来得及与他聊,便生生被他那曼妙的兰花指吓得倒退三步。
一直以来,施玥只道舒墨是个迂腐呆子,之乎者也说得顺溜。可此刻她才知道,舒墨那症状算是轻微的。这书生开口闭口全是诗,施玥刚听了两句就有些犯晕,不大乐意说话。而书生见她昏昏欲睡的,也皱了眉,“施姑娘可是听不懂,若如此,在下教你。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在下万万不能同流合污的!”
施玥被这书生打量掺着点儿鄙夷的眼神弄得右眼皮直跳,江程一旁看了,叹气,又使了个眼色给张三嫂。
张三嫂理了理云鬓,连换了几个表情,又绕了二楼一圈,然后……猛地冲向了书生,一声“相公哟”喊得那叫个荡气回肠,一波三折。
书生一脸震惊地看着张三嫂趴在他的身上,哭诉着,“死没良心的,妾身已怀了身孕,你竟还狠得下心,将我卖去**?我们母子俩以后可怎么办呀?”
“人家才没有抛弃你,你是谁呀?”书生也不是好惹的,怒气腾腾将张三嫂推开,一跺脚,一扭腰,伸出兰花指娇嗔,那气势,那妖娆,丝毫不弱于张三嫂。
不过,张三嫂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虽愣了一愣,但很快换上了泫然欲泣的神色,转身朝着茶楼其他人道,“各位给妾身评评理,这等负心之人,可恨不可恨?”
女子们且不说,恨透了薄情郎,男子们也被张三嫂一蛊惑,纷纷点头,以“雪亮”的眼睛瞪着书生,从精神上表示支持。张三嫂这才转身,指着施玥,“妹妹哟,你怕也是被这负心汉骗了吧,我这就把他带回家。”一边拽着书生的衣领往外走,一边还不忘朝着施玥抛了个媚眼。
施玥看了眼还在闲闲喝茶的江程,狠狠打了个哆嗦,不要惹此人,谨记,谨记!
舒墨正被这一场连着一场的闹剧震得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抒发什么感慨,只见江程一抬眼,“啧啧,这时辰,最后一位也差不多该来了吧?”
接着,江程却站起身来,掂着扇子,这架势却是要走了。舒墨一愣,“不等施姑娘了么?”
“这第三个人说来也是小玥的熟人,我实在招架不了……这里就交给你罢!”撂下这么句话,江程便离开了,不过,怎么看,都觉得脚步有些匆忙。
能让江程这般的……不容舒墨多想,楼下传来一爽朗的声音,“小玥!”
舒墨偏过头一看,施玥此时的脸色——真让人觉得她会毫不犹豫地从二楼跳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各种奋码字ing~~
☆、第八章
“小玥,想我了没?”来人兴冲冲地奔上楼来,也不顾小二后面喊着,“客官,慢点儿,哎呦呀,小心撞了人!”
明明是个大老爷儿们,可那含情的双目,似是狠狠地被水煮过了一番,可叫个荡漾哟。舒墨瞧了瞧施玥,诶!她居然真的爬上了栏杆。舒墨心里一抖,不自知的时候,双脚竟迈了出去,可来人比他快一步,已经抱住了施玥。
“箫……箫煌,你怎么会在这儿?”施玥不断地挣扎着,一脸的痛不欲生。
可箫煌却像是毫无所知的模样,乐滋滋道,“有公差,我见是在江南,就琢磨着,或许能见着你,自告奋勇便来了,老天果然待我不薄呀!”
当然,如果箫煌能听到施玥心中的怒吼“老天这是坑我呐!”他或许就会敛去喜色了,可惜他听不到,所以此刻仍然抱着施玥的双手,絮絮叨叨,“小玥呀,见着我有没有心潮澎湃、惊喜交加?”
惊到是十足十的,喜倒是没见着,施玥默默地扭头不语。箫煌见状,满心以为她这是害羞,不禁咧开嘴,忽然又想到刚刚她的趴着栏杆的举动,不赞成地摇摇头,“小玥呀,我是不该在京城蹉跎了这么多年,让你沦落到相亲的地步,但你也不能想不开呀,万一我慢了一拍,你莫不是想让我孤家寡人,孤苦伶仃,孤独终老么?”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舒墨,眼眸幽然转深,仿佛蕴涵着无尽的深邃,让人无法窥探,漂亮修长的手指理了理素色衣袂,缓缓上前,“兄台,在下觉得您似乎是在孤芳自赏。”
“舒……墨……”施玥总算想起还有个“同盟”在这儿,也管不着他战斗力如何了,只是可怜巴巴的望向他。
施玥这“两眼泪汪汪”的表情显然让箫煌不悦了,他瞪向不请自来的某人,“你又是谁?”
“在下舒墨,字子衍,正是小玥的未婚夫婿。”舒墨缓缓作揖,秉持礼节,淡定自若。
“噗……”施玥震惊地看向舒墨,这事儿吧,虽然她肖想一段时间了,可舒墨素来用“子曰”打发她,今儿个就这么实现了?
不,不,舒墨三魂七魄早就被礼义廉耻绑得死死的,这招“釜底抽薪”并非他的风格,倒像是江程那种腹黑所为。
施玥再一瞧,江程已经不见踪影,该是早就知道这第三人是箫煌,猜到她会脱不了身,所以临走前才“大发善心”嘱咐舒墨演了这出戏。罢,罢,若真能摆脱箫煌,演一出戏倒也无妨。
箫煌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哆嗦地指着舒墨,“未、婚、夫?”
舒墨悠哉悠哉地颔首微笑,满脸的笑容宛若冬日阳光一般慵懒,“正是。”
新欢旧爱齐聚一堂,再加上之前两个打酱油的,此女子定非寻常人士!小二一边凑上来添水,一边啧啧感慨着,朝施玥多看了两眼。
而箫煌显然没有意识到这方寸之地已经成为众路人的“八卦中心”,他侧身向施玥,阳光硬朗的面容生生挤出了些哀怨的味道,“小玥,你竟然红杏出墙了!”
这罪名可就大发了!施玥正欲起身与箫煌争论,却被舒墨虚虚挡下,他那双向来明亮清澈的眼睛霎时如泉水潋滟流光溢彩,施玥心下一动,安安静静坐在了他的身边。
“不知这位兄台是否和小玥已有盟约?还是过了六礼?亦或,排了八字?”
“没……有……”箫煌被唬得一愣一愣,而施玥此时不禁感慨万千,循规蹈矩竟是有这般好处!
舒墨见箫煌已有戚戚之色,说得越发慷慨激昂:“既然如此,又何来红杏出墙一说?更何况,我与小玥两情相悦,兄台怎可做那横刀夺爱之举?岂非不仁不义!”
语毕,他将自己已然啜过一口的茶杯递到了施玥的手中。而施玥被箫煌搅得心慌意乱,倏地见到舒墨递了个杯子过来,哪里还考虑得到那么多,只觉得口干舌燥,握着杯子就喝了一大口。
直到看见箫煌的脸色蓦地变得比便秘还别扭,她才意识到,刚刚一时不察,似乎吃了一小块舒墨的豆腐……不过,茶水已经入了口,即将过喉,总不可吐出。施玥扭头看了眼舒墨,他表情自然,想来还没注意到,施玥松了口气。
近来口味越发地重,竟是谁的便宜都想占,连舒墨这般单纯的人……施玥觉得有必要好好自省一番。
俩人间这种旁若无人的亲密举动,箫煌再也受不了,黑眸瞬间转冷,一向洒脱的眉宇不由自主地紧缩,“咳咳……”大庭广众的,注意形象!
而舒墨似是没有听到一般,继而握紧了施玥的双手。箫煌再也无法淡定,目光黏在舒墨与施玥交握的手,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圆滚滚的鸡蛋,浑身抖得如糠筛,“你们……你们……”没你们出个所以然来,嗔怒地瞥了施玥一眼,又猛地捶了下桌子,最后怒气腾腾出了茶楼。
施玥平日里就喜欢看那一波三折的话本,今儿个自个儿当主角演了一回,真叫个九曲回肠,跌宕起伏。不过,她更佩服的却是舒墨,看上去战斗力微弱,实际上竟是个杀人于无形的狠角呀!
刚想美言几句,舒墨竟长长舒了口气,抹抹额头的冷汗,瘫软着趴在桌上,“可总算……是走了!”
瞅着舒墨那小媳妇儿样,施玥远目,她刚刚怎么就瞎了眼,觉得舒墨挥斥方遒、邪魅惑人呢?绝对是打开方式出错了吧!
施玥讪讪地出了茶楼没走两步远,却又一脸悲催地倒回来,拎起舒墨,塞了三两银子给掌柜,付了今儿个的茶水钱。
是时霞满长天,鸟雀归巢。
“箫煌他是……”良久,舒墨一字一顿,问得甚是艰难,而施玥陷在郁结之中,自是没有察觉,只是垂着头,挥挥手,应道:“路人甲一个。”
“你们会在一起么?”舒墨心中不知怎地,有些惆怅。
“怎么可能?”施玥讶异地抬头,“箫煌可是……”几欲脱口而出的话却又缓缓咽了下去,摇摇头,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尚懵懂,好奇问他:“小黄?这简直和张三嫂家中那只名叫小黑的中华田园犬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他听罢,只是弯眉微笑,一瞬间令人心悸。
如今忆起,只是镜花水月,一场闲梦罢了。
施玥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拉住了舒墨的手,不知是安抚舒墨,还是安抚她自己,“回家吧。”
舒墨本是一团乱的思绪,“轰”地被全然切断了——她的手上带着薄茧,该是习武所致,因而并不像深闺中女子的肌肤,犹如上好绸缎一般,然而她的手指饱满圆润,很是可爱,握着竟会令人心安,不愿放开。
不对,不对!子曰:发乎情,止于礼,他应该迅速挣开,说清楚才好……诶,等等,情?我,我,难道……舒墨猛地一惊,不会的,不会的!
施玥在一旁看着舒墨一会儿欣喜,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怕是想到什么虐心的事情,不由暗暗觉得好笑,也不出声,只是默默地牵着他的手回寨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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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线在天与山的尽头无限蜿蜒起伏。蔚蓝的天空中,云如堆雪,从高山而来的气流将它们吹拉出长长的尾线,像是玻璃上拽出一道痕迹。
明明该是美妙时光,怎么就没啥子乐事呢?施玥目光呆愣——江叔不知为何设了禁令,最近一段时间,谁也不能下山,这让她这个喜欢乱蹦跶的如何受得了?本想找舒墨,逗着他玩会儿,打发打发时间,谁知整个寨子,都不见他的人影。
难道他真敢逃下山?施玥不淡定了,正打算背着大刀去追人时,恰巧张三嫂一步一扭地走了过来,“若是找舒公子,刚刚瞅见他不知抱了什么东西去后山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舒墨?”
“就你那一脸的春意盎然,我一猜就晓得!”张三嫂摇了摇手里的美人扇,指着施玥脸上挂着的黑眼圈,微一嗔娇。
施玥抹了把脸,她昨儿个确实因为研究春宫图里的姿势睡晚了些,张三嫂连这都看得出,段数越发高明了呀!
不过此时施玥忙着去找舒墨,自然无瑕顾及张三嫂那高深莫测的神色,匆忙就往后山跑了。可是,绕了后山一圈,她却没有见到舒墨。
施玥沮丧了,施玥失落了,施玥惊慌失措了……难不成那呆子真的潜逃了?说不出的一股酸涩泛了上来,以前三天没吃上红烧肉似乎也没如此郁闷。舒墨是个读书人,离开青峰寨是必然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施玥忍不住叹着气坐在了后山的小溪边。
平日里闲来无事,施玥就喜欢到这儿来喂喂鱼,要问为什么?施玥想来想去,大抵是因为这潭水里头的鱼乃是一**痴傻之物,实在是好欺负得很吧。
这也是没办法,寨子里,江程奸险狡诈,惹不得;爹爹凶猛暴力,惹不得;至于其他人,一见了她,便是抖抖索索的模样,活生生让她落了个横行霸道的名声……施玥私以为,她的生活乏味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可悲得很。
既然不能欺负人,总得找点代替品吧?施玥便相中了这**小鱼。
她往往里头洒馒头屑儿,它们一拥而上;她往水里头洒盐巴,它们一拥而上;她往里头洒树叶,它们一拥而上;有一次,她往里头扔了些石子,恰好打中了一条鱼,眼见着它翻了肚皮,往上飘,可这**鱼却还是一拥而上……
可今儿个,施玥却没心思逗弄这些鱼了。她深深以为,老天爷向来是喜欢阴阳调和,就像是无生有,黑白配,所以,傻瓜和智者也应该是一对。只可惜,天妒英才,她这等聪明人却一直没找到个足够笨的人来调和。好不容易逮了个书生,他却又逃了!或许,老天爷这盹打得时间有点儿长了。
忽然之间,天空阴云密布,风声大作,伴着雷鸣阵阵,竟是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施玥“咳咳”了两声,摸摸头,那个……老天爷,我刚刚是开玩笑的,您别生气。
“哗哗……”施玥哀怨够了,正准备起身回寨子里收衣服,却又耳尖地听到水潭中间那石头后面有微弱的声音传来。
后山本就是荒芜之地,除了偶尔守卫路过,平时寨子里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到这儿来。再加上悉悉索索的声音,施玥不由得警觉了起来。她的第一反应是屏住呼吸以防打草惊蛇,第二反应是蹑手蹑脚躲到一块虽小但聊甚于无的石头后面,窥探到底是何贼子,竟敢偷偷上了清风山!
可……施玥没想到,是消失了大半天的舒墨;施玥更没想到,是正在沐浴的舒墨。
啧啧,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舒墨平日瞧上去,分明只是个柔弱书生,可身材却是出人意料的瘦而不弱。肌理分明,骨架均匀,一身精肉,增之一分则多,减之一分则少,施玥平素也是个肉食动物,可还是第一回见到这般上好的,可红烧、可糖醋、可炖汤,让人食欲大开。
噗……真想不到,舒墨的身材跟他的脸蛋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嘛!
他的黑发微湿,一颗颗晶莹的水珠从发梢滚落,顺着颈项缓缓地蜿蜒向下,滑过了性感十足的锁骨,直达白皙的胸膛,似是在探索着这具躯体的每一寸肌肤。
若是她也成为水珠中的一员,便可以正大光明地往下,往下……正当她不断眨了眨眼睛,吞咽着口水,在脑海里想象着正要驰骋至那关键部位时……
只见舒墨毫无预警地从水中直起身来,迈着修长的双腿,缓缓地朝着岸边走,带起一阵水花从他矫健的身体倾泻而下,也带起了她心里头波纹般的摇曳生姿。
腰腹以下的部位这般丝毫不遮掩地展现在眼前,如此极致的魅惑,相当厚道地弥补了施玥刚刚的想象。
裸……裸男!这,这……会不会长针眼?
如果施玥是一个淑女,那么遇到这种情况,她应该迅速离开,或者闭上双眼呵斥舒墨穿上衣服。很遗憾,她并不是。更何况,眼前的春光是如此的明媚,如此的诱人,若平白无故拒绝欣赏,简直是对不起她这双眼睛!
于是,施玥便眼冒狼光,任凭口干舌燥脸颊发烫,呆呆地膜拜地看着此等福利,倏地鼻中一热,两管鼻血喷涌而出。
好吧,她作为一个女子该有的反应总算是闻风而至了。施玥忙不逮地伸出袖子擦了擦,再抬头时,却兀然发现,舒墨不知何时已经将搁置在一旁的衣袍全都穿戴整齐了。
施玥忍不住哀嚎了一声,懊悔自己何苦去擦那鼻血,这下子,额外福利结束了。
不过,这轻叹声却引起了舒墨的注意。
“谁?”明明是温文尔雅的声音,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压迫感,此时的舒墨脸上是施玥未曾见过的冷峻神色,甚至能隐约感受到杀气。
施玥不禁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舒墨小童鞋都牺牲色相了,还淡定地不留言么喂!!
☆、第九章
“喵呜……”眼神中煞着怒气的舒墨实在超出施玥的理解范围。不知怎么的,她心中一慌,“急中生智”,想起昨儿晚上看的春宫里的段子,每每男猪脚偷窥隔壁寡妇和街头卖包子的抵死缠绵时,不小心发出了点儿声响,都是在“野猫”的帮助下躲过去的。于是,施玥竟也鬼使神差压低嗓音,学了声猫叫。
缩在石头后面,施玥屏息竖着耳朵听着动静,咦,怎么没了声响?难道是混过去了?
小心翼翼探出头来,刚刚还站在溪边的人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看来应该是离开了,施玥松了口气,随即有觉得惋惜,叹道:“春宵一刻值千金,绝知此事要躬行。”
“噗通……”身后似乎是踉跄的声响,施玥一回头,便见着了红着脸,指着她,结结巴巴,分明有千言万语却似被猛地堵住,噎在喉咙里,除了“施姑娘,你,你……”再也说不出来的舒墨,还是平时那不顾场合随意害羞的模样,之前的冷峻神色怕只是眼花了吧?
不过,这愤慨是从何而来?稍稍一琢磨,施玥寻思着,许是听到她随口胡诌的“诗”,舒墨那骨子里的酸腐儒气又被引出来了。眸子一转,施玥索性来了个恶人先告状,“呀,你躲在这里干甚?”
“我,我……我在沐浴,是听到声响,就来瞧瞧……没想到,看到施姑娘……”舒墨支支吾吾,那小眼神儿闪闪躲躲,望天望地就是不敢望她。
还好,还好,应该没听到那句诗!等等,咳咳,貌似偷看洗澡的行为更为严重吧?施玥扶额掩面,春宫果然太不靠谱,怎么一到她这儿,就被发现了呢?淡定了几秒,迅速换上了严肃脸,“这里是青峰寨的公众场合,我素来喜欢到这儿散散步,喂喂鱼。怎晓得你为饱一人之私欲,占用公共资源!”
不明不白地被冠上了罪名,舒墨神色有些茫然,一瞬间哑然无语,甚至低下头反思了一会儿,可是,似乎又什么地方不对劲呀?皱着眉头,舒墨表示有一丝丝的苦恼,时不时瞥一眼脸色严肃认真的施玥,仔细思前想后,也没理出个头绪。
施玥捂着嘴偷偷乐呵,逗弄这呆子实在是天下第一乐事之一。此时此刻,如何能罢手?
一不做二不休!施玥索性露出了类似少女怀春般的神情,“虽说小女只是无意间窥得,可到底是将舒公子的身子瞧去了十之一二……”顿了一顿,看了眼眨巴眨巴眼睛的舒墨,咧嘴一笑,嘿嘿,其实是十之□。
“小女、舒公子”!施玥何曾这般娇弱过?就算冷静如舒墨,也被惊得生生退了两步,且不去深究她到底说了啥,光是这语气,就足够让舒墨犹疑不定地瞧着她,“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施姑娘,你确定,你近来没被什么怪东西盯上?”如此“妾身一切任凭夫君做主”的面皮,贴在施玥脸上,实在是太过诡异。
不解风情!施玥在心底狠狠摇头,可表面上还是温柔娴淑多娇羞,“舒公子,你在说什么呢?”一个嗔怒,学着从张三嫂那儿取经来的动作,“轻轻”拍了拍舒墨。
龇牙咧嘴的疼痛被狠狠吞下去,舒墨扶着肩,还没缓过神来,又被施玥一句,“要不,舒公子,我对你负责吧?反正都坦诚相待了,咱们就择日成亲吧?”
舒墨抬头,瞳孔倏地一缩,看向眉眼弯弯,抿着唇角,似是在忍着什么一般的施玥,神色一黯,讪讪地别开脸,声音有些弱气,嗫嚅道;“施姑娘,莫开玩笑,辱了你的清誉。”
清誉这种东西,施玥自小到大,还真没瞧见是什么模样,自然也没将舒墨的“劝诫”放在心上,往前近了一步,凑到舒墨的面前,“小女可是很认真的,舒公子,你难道不考虑一下么?”
舒墨的耳根渐渐地红了,慌乱间竟发现子们根本就没有说过“被逼婚”时,到底应该用什么话来应对,不由有些手忙脚乱。突然,福至心灵,子曰“无为而治”,舒墨毫不犹豫地闭嘴,默等船到桥头自然直。
“若不说话,我便当答应,亲你喽?”施玥又怎会罢休,撩拨得颇有越演越烈之势。
“不可!”舒墨闻言,面皮一紧,脱口而出。
大概又要搬出哪个“子”,开始小老头儿般大扯道理了!施玥笑着正欲开口揶揄,不料,却看到舒墨摆出懊恼的神色,再度抿紧了唇,眨着眼看向她,似乎是因为太过紧张,长而密的眼睫毛竟颤了一颤,活生生的易推倒姿态。
诶?这,这架势难道是“凭君摆布”么!怎么似乎也许好像……并没有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施玥盯着舒墨柔软的唇,一时之间居然有些恍惚,这真的只是个恶作剧?
砰、砰、砰……谁的心跳充满期待?两人竟是相顾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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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咦?心跳声有这么大么?不对——施玥一惊,回头山林间有鸟雀飞起,像是受了惊吓一般,飞离枝桠,毫无章法。
此地偏僻,并无什么人来往,施玥疑从心来,朝着舒墨抛下一句,“我去查探,你呆在这儿,小心为上。”接着,扭头就走,缓缓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还好找了个台阶下,不然,她真担心自己会“化身禽兽”,在这儿就把舒墨扑倒。
至于舒墨,看着施玥消失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犯愁,大概是不明白,他此时的失落到底是从何而来吧?
施玥回来的时候,扶着一个少年,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再准确一点,是一个因受伤而昏迷的面容清秀的少年。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儿?”施玥瞧着舒墨,很是惆怅,“快来帮忙!”
舒墨风雨不动安如山,只是目光中多了几分谴责。
“这不是我劫来的,我刚才闻到血腥味,一拨开草木丛,就看到他晕倒在那儿!”施玥扯下额头的黑线,究竟什么时候被冠上了“强抢良夫”的恶女名号?她到底给舒墨留下了怎样的黑暗印象!
舒墨松下口气,微微推了下少年,没有任何反应,手指搭上了脉搏,还能察觉到微弱的跳动,应该只是昏了过去。握着肩膀,让少年半躺靠着溪边的石头,一侧眼,竟看到有血从少年的唇角蜿蜒而下。再一看,手上不知什么时候,也沾到了少年的血迹。
施玥平日里见着的血腥倒也不少,还算镇定,可舒墨明显不同,看到少年这幅样子,脸色倏地一变,“施姑娘,能否将他带回去养伤?”
青峰寨“义”字当道,施玥从小便受教育,“该出手时就出手”,听到舒墨这般说,当下扛着少年就往寨子里奔,那速度,丝毫没有因为背上多了重物而减缓,顿时令舒墨感慨不已。
因此,当少年醒来的时候,便被周围呼啦啦涌上的众人狠狠吓了一跳,禁不住往角落里缩了又缩,眼神中的防备姿态更甚。
交流是和谐的基础。施玥托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迅速拎着杀伤力近似零的书生走过来,果不其然,少年眨了眨着红红的如兔子般的眼睛,朝舒墨靠近了几分。
“你和家人走散了么?”
少年沉默不语。
“你叫什么?家住在哪儿?”
少年继续沉默不语。
“你是如何到清风山来的?”
少年终于抬头,蹙着眉,抿了抿嘴唇,似是犹豫了会儿,才缓缓开口,“你们不认识我么?”
众人皆惊。
施玥颤颤巍巍抖着手,指向少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失忆?”
众人皆默。
留是不留?此乃大问题。若是留下,万一他的父母寻他;若是不留,怎放心他一人……山贼们七嘴八舌闹开了。
这时候,嗑着瓜子,悠哉悠哉的江程恰好经过此间屋子,看到一**人围成一团,似有什么热闹,当机立断挤了进来,就看到懵懵懂懂的青葱正太被施玥捏着脸,“噗”的一声,瓜子喷了一地,“小玥,若好这口,早告诉我不就成了!”
舒墨瞥了眼江程,不动声色地将施玥稍稍拉后了些,指着少年,缓缓道:“江先生,他的去留,由您决定罢。”
江程从山贼的吵吵嚷嚷中总算知道了来龙去脉。嘴角一勾,和舒墨对视的目光里多了那么几分深意,甚妙,此人甚妙。“若是让我决定,这孩子便留下罢。”江程拖长了语调,“让人定时下山打探打探有无父母寻儿的消息便可。”
“还是江叔靠谱!”施玥扶着少年坐起,“不过,既然他失忆了,不如我们帮他取个名字?”
众人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海棠抖了三抖,有什么不好的回忆……
“我们寨子里的规矩是,男孩子去女孩名容易养活。”
杯具,海棠同情地望了少年一眼,苦海无边,世事轮回。
“不如叫梨花吧?”舒墨笑容满面地提议,海棠脸色一僵,少年则昂着头瞧向海棠,抿嘴笑了……
“天苍苍,野茫茫,一树梨花压海棠。”江程饶有兴趣地说道。
“鸳鸯被,云榻床,一树梨花压海棠。”舒墨继续。
“近水楼台先得月,一树梨花压海棠。”江程笑应。
“可怜九月初三夜,一树梨花压海棠。”舒墨顺手拈来,毫无犹豫。
这两人的诗句接龙,竟是练得比她还要出神入化,施玥听得目瞪口呆,敬仰之情油然而生。不过……施玥相当清楚地看到海棠和围观的众山贼的面部都不同程度地扭曲了,当然——海棠是愤怒的,其他人是憋笑的。
行了,别压了,海棠太无辜了!施玥总算在爆笑中找回一丝理智,“咳咳”地挥着手让众人散了。
远处淡淡的云彩间,夕阳将天空染成了几重颜色,清风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浓重的薄暮一样,朦朦胧胧浮现在眼前。似乎是留恋着什么一般,夕阳一闪一闪,不舍地探着头,最终还是被流云柔柔地推走了。
施玥瞅着海棠步履蹒跚、颇受打击的模样,心里头突然萌生出了几分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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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不眠,惹出一段草木躁动;又化为纤手,推移月亮,失了银盘承载的枝丫,“哗哗”掉地,又是一阵鸟躁。施玥拎着一小块石子儿,“啪”地一声来了个杀鸡儆猴,**鸟纷纷飞散,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抱着酒坛,施玥敲了敲海棠的房门。说来,两人小的时候因年龄相仿,也算得上是亲密,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海棠竟是见了她便躲,虽依旧恭恭敬敬履行护卫的职能,却再也不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了。
施玥为此相当地落寞了一段时间。为啥?少了可戏耍的人儿,那是多么无聊呀!咳咳,当然,小施玥有好好反省过自身,最多以后再也不把虫子放到海棠饭碗里了,也不在他的裤子后面剪一个洞了……甚至,小施玥还将珍藏的春宫送了给海棠,免费的!可是,海棠竟然红着脸把春宫摔倒她的桌上。小施玥有些受辱,索性也不再讨好海棠了。
这么多年过去,施玥此时回想,忍不住笑出声来。
于是,当海棠打开门,看到的便是某人笑得花枝乱颤的场面,几乎是下意识地,“砰”地摔门了。
“嗷呜……我的鼻子!”月圆之夜,狼声哀嚎,“你要是不开门,我便喝了这好不容易从江叔那儿偷出来的桂花酿!”
“小玥,你觉得舒墨这人如何?”两人酒过三巡,都已有了微微的醉意。把玩着酒杯,海棠虚虚撑着桌子,看着嗅着酒香心满意足的施玥,冷不丁冒出一句。
“舒墨?”施玥“呵呵”地笑着,几分迷糊,“虽是个书生,倒也有趣得紧,我挺喜欢的。”
“江叔,他让我……”海棠眉尾斜斜上挑,似要说什么。
“嗯?”
“没什么,喝酒吧!”
月色照进屋时,隐隐看到男子轻拂酣然入梦的女子的发梢,“小玥,若有危险,我替你扫平。”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各种打滚求评论,乃们不能这样霸王俺,这是不对的 !!!海棠,去咬那些霸王滴坏孩纸~PS:正常情况下更新时间是下午六点,不过有时候可能是去更新《吃干抹净》去了,要淡定的说~~
☆、第十章
正午时分,青峰寨的饭桌上依旧是你抢我夺的一派和谐模样。
拨弄着碗里的白花花的米饭,江程叹了口气,将筷子“啪”地扔在桌上,“最近……”所有人的小心肝儿莫不是渐渐提了起来,“寨子里的收支很是不平衡啊!”
没有点到自己的名字,甚好甚好。众人扭头,为了蹭到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打得不可开交。
真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江程眼角禁不住抽了抽。
“不如让在下办个学堂吧?”舒墨斯文地放下筷子,那神色坦然,丝毫没有“红烧肉大赢家”该有的得意洋洋。
如果开了学堂,那些皮猴子就能乖乖呆在屋子里,那么,每月的物品维修费就能够大大减少,江程托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这主意似乎不错,只是,“你独自一人能行么?”
舒墨视线缓缓扫过周围,忽然微微含笑,嘴角抿起做深思熟虑状:“若不然……让梨花来帮我如何?”
此时的梨花正苦巴巴地蹭在海棠身边,施玥瞥了一眼,那星星眼的模样,可真像……对了!寨子里唯一那条中华田园犬瞧见张三嫂时腆着脸的样子!
然而,却丝毫没有什么违和感,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名字的诅咒”?
不容施玥深想下去,只听到坐在桌子那头的梨花紧紧挂着海棠的手臂上抗议,“我才不去!”虽然这叫舒墨的家伙看上去善良无害,可若去帮他,岂不是和海棠呆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了?绝对不要!
海棠猛地甩了两下,梨花还是岿然不动地扒着,额角的青筋忍不住爆了几根。偏偏是个小鬼,无法干净利落地用武力解决,海棠只得僵着表情,“青峰寨不留无用之人,你若是每日只是晒日头,不如下山去吧!”
威胁是颇具效果的。梨花瘪了瘪嘴角,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瞅着海棠,谁料到,他只是硬着脸色,不为所动。
无奈之下,梨花只得放弃了“美男计”,乖乖地踱到舒墨的身后,那愤恨的小眼神儿,根本就没当舒墨是他的“救命恩人之一”,反倒像是棒打鸳鸯的大恶人。
施玥瞧这架势,乐了,拍了拍身旁海棠的肩膀,“不来个十八相送?梨花可舍不得你呢!”
“哼!”海棠摔了碗,瞪了施玥一眼,扭头就走。
“采花东篱下,莫道不销魂。”施玥被瞪得莫明其妙,不过想着近来海棠的脾气似乎暴躁了不少,便也未在意,乐呵呵地总结着。而舒墨看着海棠的背影,笑意不减,却似有所思。
自此之后,舒墨猛然间忙碌了起来——寨子里的人听说有个免费的教书先生,自然乐得将家里头那些调皮蛋们送去,美名其曰“知识改变命运”!
此乃青峰寨之大事业,施玥没什么胆量骚扰,舒墨在屋内讲课时,便拉了梨花躲在墙角偷听,无非是《三字经》、《千字书》这些最基本的,施玥恹恹地想要和梨花聊聊八卦,哪晓得他只是“海棠来,海棠去”的,不由倍觉无趣。
有几个莽撞汉子叹着气经过,“不就是七夕么,哪儿这般讲究!”
“就是,我家那口子竟想要什么花簪,要我说,用根绳子绑绑就得了,真是麻烦!”
“女人心,海底针!”
施玥虽不待见这番对话,可一听到“七夕”二字,顿时来了精神。
“前几天,海棠说,你不能随便下山……”一旁的梨花察觉到施玥那一脸笑靥如花背后是什么打算,好心地提醒到。
对了,江叔的禁令差点儿给忘了。施玥讪讪地撇了下嘴,不过,禁令这东西,对她而言,素来是为了打破而存在的。趴在窗户上,望着里面正在教书的舒墨,施玥眯了眯眼,心里打着小算盘。
可那煞风景的家伙却一点儿也不懂看脸色,嚷嚷着:“不准你随便带夫子下山!”
“好好看着你家海棠,你管舒墨作甚!”施玥不耐地摆摆手,不和这小屁孩计较。
七夕那天,寨子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子的萎靡气息。原本就是僧多粥少阳盛阴衰的状况,此时弊端益发显露了出来,那些夫唱妇随的只要稍一露面,便会招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施玥遛入施仲阳的房间,琢磨着向他讨饶,带舒墨下山去见识见识,可没想到只看到爹爹对酒消愁的颓废模样,不由大吃一惊,“爹爹,你这是……”
瞅见女儿难得“脉脉不得语”的娇羞姿态,施仲阳越发踌躇,“孤家寡人呀形影相吊呀!”
“江叔呢?怎地没有陪你?”
不提还好,一提,施仲阳恨不得“泣涕零如雨”了,“明明说好陪我喝酒,可大清早的便不见了踪影!”
原来如此!施玥眉眼弯弯,抓住时机,“要不,爹爹,我下山帮你把江叔逮回来?”
“这……”施仲阳拧眉。
“说不定此时江叔香软在怀,左拥右抱呢。”
施仲阳干净利落将自家女儿往外推,“小玥,你去吧,万事小心!”
如此便成了!施玥梨涡浅显,乐熏熏去敲了舒墨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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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夏末秋初的光景,此时的天空呈现出透明的眼色,纯净得仿佛要与景物融为一体,到处都是朦胧一片,并无鲜明的感觉,哪怕是阳光,落在青石板路面上,也失去了浓烈的味道,带着几分疲乏。
然而,街上的店铺却早已经开了,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或许是因为七夕的缘故,比往日更热闹了些,偶尔能见会做生意的,用零星小花装点铺子,平添几分雅趣。
那些素来活动范围被限在宅院中的大家闺秀们,好不容易寻了个机会,上街东瞧瞧西看看,看见什么小玩意儿就拿了走,身后自有丫鬟跟着料理。
施玥手头没啥银子,自然比不得,只是拉着舒墨随意逛着,却也没忘记下山的借口——眼神随意扫着,瞅瞅有无江程的踪迹。
孰料,走了大半天,竟是毫无所获,施玥顿觉气馁,“肚子饿了……”
舒墨是个死心眼的,一心只当真真是来找江程的,犹豫着不愿进酒馆的门,“江先生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若那只老狐狸能出事儿,我把爪子剁下来给你当下酒菜!”
“我从来不用爪子当下酒菜……”舒墨颤颤巍巍盯着施玥那细白嫩滑的爪子,倍觉压力山大。
不知道当街一巴掌拍死这人,会不会被扭紧官府?施玥心里头一片惨惨淡淡,而舒墨则眨着无辜而善良的眸子,一派天真。
自然,拉拉扯扯、纠纠缠缠的两人未能看到,有一熟悉的灰布衣衫从酒店的侧门飞快闪了过去。
“谁若是能喝下这壶酒而不醉,便可免了酒菜钱。”这时,从酒馆里头传出掌柜声如洪钟的吆喝,施玥最后一丁点儿理智终于也烟消云散了,不顾舒墨苦着张脸,用暴力解决了这次“意见不合”。
“掌柜,给我来一壶酒!”掌柜虽有着从油锅里练过的犀利眼神儿,但难免有被账本糊了眼的时候,一瞥,书生和女子,两人哪有酒鬼不要命的架势?于是,当机立断,笑眯眯地端了一壶酒来,“这是新酿的杏花醇,浓而烈,还请两位先付了三两的酒钱,若喝醉了,可不好办喽……”
路人们看了一上午的戏,若干只“贪小便宜”的笑着进来,躺着出去,见怪不怪,已觉乏味。只不过,还是头一次有女子进来,纷纷拾起碎了一地的好奇心,再度瞪着眼睛围观。
施玥瞅着掌柜那笑得如同菊花儿般的皱巴巴的脸,总算明白何来的免费菜肴,心中也是好笑,乖乖掏了三两银子出来,反倒是舒墨蹙着没,“施姑娘,这……不妥当吧?”
“无妨无妨。”施玥摆摆手,瞧向掌柜手中的拿壶酒。
细长的酒壶看上去相当精致,打开盖子,馥郁的酒香便飘了出来,勾着人的魂魄。施玥先倒了一点儿,尝了尝,这味道确实不错,虽略辛辣,可却爽快。陈年酿的酒,滚过舌尖,似能回春,带来一股子的暖意,游走于五内,醇香而味美。
“虽是好酒,可比起江叔的桂花酿还是逊了几分。”施玥眯了眯眼,仰头,“咕噜咕噜”两声,一壶酒轻易下了肚,看得围观众人哑口无言。
一、二、三……九、十!咦,这,这女人竟然还能拎着酒壶,一副“还差得远”的悠然神情,这年头,果真叫个阴盛阳衰?
“姑娘好酒量!”掌柜讶异,看着一波波端上桌的好酒好菜,犹如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扑腾着翅膀,渐渐飞远,不由捂着心口,颓然叹气,指着二楼隔间的一人,“只有你们俩人喝了这壶酒后,还能谈笑自若!”
隔得挺远,舒墨无法看清那人的面容,只见到他掌碗仰酒,一脸虬髯,布衣风尘。虽酒楼中四面八方皆是粗言粗语的沽酒声,但他却全然不理会。似乎那些人影声浪,只不过是随风过客,世事于他而言,只不过是多此一问。他只安静地喝着酒,喝着眼前的酒。
不动声色地皱了眉。
不过,施玥却是不管这些的,见是彪壮汉子,就失了兴趣,目光转向满桌的好酒好菜,不无得意,朝着舒墨邀功,“如何,我厉害吧?这儿的酒不算最好,什么时候请你喝江叔酿的酒!”
舒墨回过神来,瞅着施玥腆着脸的谄媚模样,颌首微笑,一不小心,竟是没能拿捏好分寸,现出几分宠溺。
杯中的杏花醇似琥珀,轻啜一口,感受到醇厚馨香的酒液充满口腔,滑下咽喉,连同着满腹的思绪。施玥她……真是有趣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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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月色正浓的时候,施玥才心满意足拍着肚皮出了酒馆,身后的掌柜嘴巴已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浑身抖得如同糠筛,对此,施玥表示相当不屑,她不就是吃多了点么,至于大惊小怪的吗?真是铁公鸡……
经过一排门户大开的宅院,便可瞧见已有陈几筵酒脯瓜果于庭中,手巧的妇人将一根绣花针轻轻放到一碗水面上,月光如银丝般一点点铺散开来,波光荡漾。
“家家乞巧望秋月,穿进红丝几万条。”舒墨见着光景,那酸腐的气质又漫了上来,至于施玥则呆呆瞅着那大饼模样的月亮。
“施姑娘,你不去乞巧么?”
施玥咧嘴,“乞巧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求心灵手巧……”
“我一山贼乞什么,难道是打劫时快狠准?”
舒墨远目,那为何不求美满姻缘呢?
还没问出口,施玥眼神突然变得亮晶晶的……一股寒气从脚底缓缓地漫了上来,舒墨抖了三抖,只听到施玥笑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如趁这个机会,让你去开开眼!”
不对劲,很不对劲!舒墨正欲摇头,又听得“你不是想去醉云轩么?我带你去!”
那次,的确提到过醉云轩,说是书斋?舒墨一琢磨,因为开设了学堂,所以笔墨纸砚都缺了些,犹豫再三,还是默默跟在了施玥的身后。
真的……只是去买文房四宝么?
作者有话要说:舒墨什么时候才能被吃掉呢?远目状!
☆、第十一章
左拐三次,右拐两次,穿过一个弄堂,舒墨并未瞧见什么醉云轩,倒是一扭头,看到了寻柳阁,总觉得嗅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息……
而走在前面的施玥见他止足不前,凑来一看,顿时眼神儿多了几分莫名,“你竟相中了这个!”
说来,这寻柳阁的不寻常之处在于——它是烟柳子巷鸭立鸡群的一座小倌楼。烟柳子巷早就掌起了华灯,各处都散发着胭脂的浓香味道。至于寻柳阁的老鸨,自然也拼命挥着扇子抛着媚眼,舌灿莲花声情并茂地迎着客人。
不过,今儿个七夕,成家立业了的,难免被长辈拘在家中陪着妻子望月赏花;没成家立业的,总算逮着个机会与心仪已久的姑娘双双携手把酒喝去了,哪还有心思流连这些薄情之地?因此,虽说寻柳阁装饰得富丽堂皇,可却门儿半掩,若不留意,竟是看不出做什么生意的。
所以,当老鸨远远地看到舒墨停在门口的时候,喜上心来,扭着腰晃了过来,“公子不进去么?”
舒墨瞅着老鸨身上薄薄的纱衣,不由一愣,问道:“这儿也卖文房四宝么?”
说来也叫个凑巧,寻柳阁素来喜欢附庸风雅,四个头牌的院子便以“笔墨纸砚”命名。老鸨一听,只当舒墨是个上道的,“呵呵”笑开了花,“当然当然,公子这四个都想要?”
“嗯。”舒墨点点头,老鸨瞧他的眼神顿时变了变,这表面看上去不过是个书生,没想到竟这般“厉害”!啧啧……
施玥心里头自然通透,只是实在好奇舒墨若知道了真相,会不会颤着身子,长叹一声“不合礼法”晕过去,便也不提醒,眯着眼抖着腿,哼着龙阳十八式,跟在后面进了门。
此时此刻,小倌们正闲闲坐着,嗑瓜子儿唠嗑,多少有些个“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见到客人上门,顿时眉开眼笑,簇拥了过来。
“呦,竟是一男一女!”说这话的男子眉眼上挑,穿了一身滚白边儿的蓝衣,隐隐露出漂亮的锁骨,虽样式极简,可丝绸质感极佳,衬得身如修竹。老鸨见了他,忙将舒墨推了上前,“这便是青衣。”
青衣的院子乃“墨”,素来好“君子如玉,风度翩翩”那一型,舒墨极合他胃口,当下便依偎着舒墨坐下来,软似无骨。
舒墨忍不住朝后退了退,劝道:“青衣公子,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
若是寻常人,见到他早就跟喝了春药般扑上来了,难得还有人玩“欲擒故纵”的把戏,青衣笑得眉儿弯了起来,“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孺子可教,舒墨点点头,温和问道,“只是不知寻柳阁中文房四宝的价钱?我打算多买些带回去……”话不曾说完,他猛地发现身边的人均是一副瞧见鬼了的惊悚模样,说错什么了么?
舒墨下意识回头看施玥,然,不知为何,她的双臂无力地垂下,目光盯着红木桌面上一道称不上雅观的裂缝,益发面容扭曲。
噗噗……施玥只要瞥见舒墨正与青衣交握的双手,便忍俊不禁,唉,真是倒霉催的孩纸,她摇了摇头,估摸着某人此时应该还没搞清楚他身处何地,所为何事吧?
谁来跟他解释一下?舒墨呆着神色,略微不知所措,继而——“小玥,你倒来得勤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觉娇嫩婉转,宛如清风拂过瑶琴弦,又似冰水倒入琉璃盏。
“羽夕……”不知为何,施玥竟然露出如见到江程一般惊恐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走,欲躲到舒墨的身后,只可惜晚了一步,女子妖娆地缓缓走近,“若是敢逃,看我如何收拾你!”
纤纤玉手扯了面纱,含了那么半分的笑,却足以让人心驰神往,眉间一点殷虹的如花印记,眸子亮得无邪而通透,堪比满天繁星,更莫提那划出优美曲线的身姿了,大体倾国倾城便是如此了。
然而,老天爷最喜欢干的一件事,便是将美的东西毁在你面前。
美人一把将施玥拎了出来,眉毛上挑,“怎地,这么不乐意见着我?”
“宫姐姐,哪儿敢呀!跟你一比,我实在是相形见绌,总得避避你的风头不是?”
“这还差不多,哈哈……”宫羽夕捂着嘴洒脱大笑,将一身的美人气质抖得一丁点儿不剩之后,一双秋水眼才在舒墨脸上转了几圈,“啧,小玥呀,难不成,你竟找了个断袖的?”
断袖……诶?舒墨嘴角抽了抽,登时膝弯发软,怯怯问,“为何说在下是断袖?”
“来找小倌,不是断袖是什么?”宫羽夕飘了个鄙视的眼神儿,又瞥了眼施玥,“亏得妹子你想得开……”
话未说完,那是因为——舒墨两眼一翻,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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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寻柳阁里的小倌们平日和宫羽夕交好,见状,手忙脚乱地将舒墨抬到了醉云轩。
施玥托着下巴,盯着舒墨苍白的面容,戳了戳他的手,一动不动……又戳,还是不动,一股子的愧疚之情蔓延开来。好吧,虽说舒墨的小心肝儿是脆弱了些,可她到底是不厚道。
唉,手的触感不错,再戳一下……
舒墨那常年握笔的十指白皙修长,指甲盖呈现出犹如象牙般的色泽,实乃天下之妙物!这么想着,施玥又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肉掌,不禁悲从心来。
算了,继续吃豆腐……
“想什么呢?这般淫贱!”宫羽夕丢了条帕子,正中施玥脑袋。
施玥揉着后脑勺,找了个位置在她身边坐下,二郎腿一翘,碰了杯茶灌了一口,然后才缓缓抬起头来,真诚道:“我这不是琢磨着,怎么才能和和姐姐你共枕春宵么?”
宫羽夕冷哼一声,“分明是在思量如何才能拐到这只呆书生吧!要不,我帮你试试他?”
唉……这年头的人怎么都那么多黑暗心思呢?施玥摇了摇头,继而“呵呵”干笑了两声,腆着脸,“如何试?”
“这你别管,我还能害你不成?”
确实,施玥掐指一算,和宫羽夕认识竟也有了十多年了。
那还是刚刚到清风山的时候——爹爹带她下山去“放风”,可走到半路,爹爹被镇上的豆腐西施勾搭走了,施玥只得一个人,拖着圆滚的身子,趴在石凳上百无聊赖地等他。
“你在这儿作甚?”糯糯的声音。施玥艰难扭身,看到一穿着黄衫的女孩,虽眉眼还未张开,但已有潋滟之色。
从小受到爹爹教育,“对待美人儿要温柔!”施玥毫不犹豫地在女孩脸上捏了一把,笑眯眯道,“不知姐姐姓甚名谁,芳龄几何,家住何处,可有婚配?”
彼时宫羽夕已被卖入青楼一段日子了,被老鸨训得几分能耐,当下唇畔荡漾起浅浅的笑意,如风如素,清且妖,“小女羽夕,舞勺之年,家在醉云轩,还未婚配?怎么,妹妹是看上我了?”
这么互相一调戏,两人竟是王八看绿豆,瞧对了眼,当下一拍即合,成了莫逆之交。
至于后来,施玥是何等艰难才摸索到了醉云轩的位置,此乃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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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杨柳岸,依依软絮天。千金休言重,逍遥最难求。红袖相偎桃花面,一宿贪眠……”舒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二楼一个隔间,楼下是温香软语的吴地小调儿。
曲是多情的曲,人是销魂的人。琵琶声罢,台下的人十之八九酥了骨头,痴痴地瞅着佳人。可佳人却不理,径直上了楼,坐在了舒墨身边,“舒公子,身体可还不适?”
舒墨扶着额,想了半天,才记起晕倒前跟施玥一起,去了……小倌楼,遇见了宫羽夕。忙不逮恭敬作揖,“宫姑娘,不知小玥此时人在何处?”
宫羽夕柔柔地摆手,软了调子,“舒相公,管小玥作甚,不如来快活快活?”
倘若开始时还被施玥唬了过去,这时候,舒墨已经清楚知道自己身处烟花之地,不禁扶额,又正色,“宫姑娘,望你自重。”
“怎地,我还比不上施玥么?”宫羽夕轻咬红唇,盈然笑意若一朵娇艳玫瑰绽放于双颊,眸光曼妙,那身薄纱衣衫实在是露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风骚,减一分则闷骚,若是旁人,如何能拿捏得住羽毛轻拂在心口的痒意?
可舒墨只是别过脸,恭恭敬敬,“宫姑娘,你有你的好处,却与小玥不同,不可相提并论?”
“难道你不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宫羽夕似是一愣。
“在下只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宫羽夕抿了抿唇,隔了许久,才缓缓笑道,“竟是这般。”说着,理了理衣衫,转身出了房门,对着趴在墙角半天的某人踢了一脚,“还不进去?”
舒墨还未反应过来,又见施玥欢天喜地进了房间,当即脸色大变,全身的气血开始往原本苍白的脸上欢脱地涌着,“施姑娘,你,你……怎可这般衣不蔽体!”
施玥一低头,在羽夕这儿,她一向是怎么舒服怎么穿,此时虽脱了外衣,可还是捂得严实,怎么就成了“衣不蔽体”!满肚子的话被舒墨这么打击了一下,顿时恹恹的,只是弱弱地,“抱歉,我不应该带你来这儿的……”
其余的,再也说不出了。
像是没料到施玥会主动道歉,舒墨慌忙摆手,“施姑娘莫要太自责!”
分明在宫羽夕面前还一口一个“小玥”喊得亲密,怎么此时……施玥低着眉眼,很是愤愤不平。
宫羽夕将两人送出醉云轩的时候,门口有一男一女正厮打着,引得路人若干,一边好奇地瞅着,一边散播八卦。施玥跟着左右围观的群众稍稍一打听,原来,这两人,一个是醉云轩曾经的娇花,一个是红牌的旧情人。
“你这个白眼儿狼!”此时此刻,妩媚妖娆的娇花化身成了霸王花,扯着情人的衣领,当街破口大骂,“你也不想想,当初你科举没考中,穷得只剩下家里那堆破书的时候,是谁收留了你,把私房钱拿出来供你读书?你说要做点儿小生意的时候,是谁唱哑了嗓,舞断了腰,只为给你点儿本钱?你客栈开张的时候,是谁张罗着几个姐妹去给你添点儿人气的?”
“怎么?如今发达了,就想着把老娘我踢到一边,娶个小家碧玉,过安稳日子?安生立业,还想让老娘叹一声有缘无分……我告诉你这混账,想也别想,不愿意为老娘赎身?好呀,那把老娘的那些钱都还回来!”
“什么所谓的读书人,分明就是衣冠禽兽!”宫羽夕扫了一眼,冷冷道。
施玥点点头,表示赞同,“做男人的,总恨不得左拥右抱,难道不怕后宫佳丽三千人,铁杵磨成绣花针!”
舒墨抹了抹额头的黑线,貌似……中箭了?
只得嗫嚅着小声辩解,“也是有溺水三千,只取一瓢的。”
宫羽夕多瞧了舒墨两眼,并不答话,倒是将施玥拉倒一旁,小声嘱咐:“若是真有情,便收了他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不接话,可心情却都莫名地好。舒墨许是想着施姑娘虽然有时行事出格了些,但能反悔,这是极好的!而施玥在高兴什么?
女人心,海底针喽!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是码字的动力啊~~~~~
☆、第十二章
两人双双携手把家还,自然没有料到前方充满了艰难险阻。
何等险阻?啧啧,谁让他们把江程抛得一干二净!
“小玥,玩得可欢喜?”
施玥脸色一黑,郁闷了,抓狂了,挠墙了,悲秋伤春了……失误啊大失误,怎地竟忘了这只千年老狐狸,被舒墨那白面书生的美色糊了脑?这下子可真叫彻彻底底悲剧了!
朝后一瞥,施仲阳正躲在暗处,朝她露出个“同情又羞涩”的笑容,看来江程已经回来好一段时间,将爹爹安抚得极好了。失了最后的依靠,着实不妙,施玥酝酿了好一会儿情绪,终于挤出了几泡眼泪,扑上去一把抱住江程的腰,“哎呦喂呀,江叔,你没事儿吧,担心死我了!”
江程猛地被“偷袭”,一时愣怔,可到底是道行高深许多,“没想到小玥是如此记挂我呀?”
“这是当然……”施玥狠狠点头,继续掐着大腿上的嫩肉,小脸儿憋得通红,“我可是担心着江叔,把镇子走了个遍呢!”
不知为何,舒墨瞅着施玥那圈着江程的手,心里颇不是滋味,淡淡说了句,“分明呆在烟柳巷子里!”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施玥虽心里头觉得舒墨绝不是故意的,可到底有些内牛满面,讪讪地抬头瞧着江程。不料,他竟如同没有听到一般,神色丝毫未变。反而是揉了揉她的脑袋,闷笑。“既是这般,最近你江叔着实忧心青峰寨的安全,食不能咽,夜不能寐,若小玥担心我,不如为我分忧,明儿个替我守着后山,可好?”
冤冤相报何时了呐?施玥拧着眉,想到后山那偌大的地盘儿,弱弱问了一句,“只有我一人?”
江程扬眉,似是有些惊讶,“小玥你若不是武功盖世,怎会这般无所顾忌地下山?难道还要帮手么!”
魂淡……这只死狐狸,果真不是好糊弄的!施玥咬牙,心里头磨刀霍霍了一万遍啊一万遍,可表面上仍是笑得温柔端庄,“当然,江叔,不用担心,明天后山就交给我吧!”
目送着江程远去的背影,施玥一抹脸,将手指掰得“咯咯”作响,冷不丁后面一声,“施姑娘……”手一抽,差点儿给弄脱臼了。施玥扭曲着脸,朝后一看,“舒墨,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是想……”舒墨几分悲戚地瞧着她,“若施姑娘不嫌弃,在下明儿个来帮你,如何?”
你这毫无战斗力的,不是来添乱么?施玥几欲脱口而出,转而一想,不对,两个人单独相处,岂不是JQ迸发的好机会?施玥咧嘴,“若是你来帮我,那自然好呀!”
舒墨哪里晓得施玥这些复杂心思,只是无辜地琢磨着,既然他也偷下山去,若公正些,也是该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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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高,阳光略浓,施玥手搭在眉骨,忧伤地眯缝着眼。舒墨见她这幅模样,忍不住扬开手中的扇子,搁在她的头顶为她遮太阳。继而,俩人望着如同毛笔描画着悠长地伸展的云朵,长叹一声,眉目哀愁。
在旁人瞧来,这就叫个“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可在这两人想来,真真是痛苦不堪。不说其他,只因为——临走前,江程说了句,“后山资源丰富,品种齐全,你二人不妨为青峰寨节约点儿粮食,三餐就自行解决吧!”
因是正午,炊烟袅袅升起,远远地似乎有稻米之香传了过来。甚至,还能听到妇人唤着在田野间玩耍的孩童的名字,将午餐的氛围渲染得极其浓烈。施玥摸了摸憋下的肚皮,脸色暗了又暗,早上本想着偷一两个包子出来,不料,江程已经守着厨房大门,一副看透了她的心思模样,太过可恶!
“咕噜,咕噜……”一阵声响传来,施玥捂着脸,实在是太丢人了,可余光一瞥,却发现舒墨也做了相同的动作,两人相视,看来都已经饿了!
靠人不如靠己,施玥估摸着,爹爹决然不会冒程然之大不韪来给自个儿送饭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你去生个火,我去打猎,咱们中午烤兔子吃!”施玥简洁吩咐道,可她显然高估了舒墨的野外生存能力,等到她拎着只野兔回来的时候,舒墨仍盯着一小簇树枝默默发着呆。
施玥那叫个恨铁不成钢呐,“你……连生火都不会么?”
舒墨在书斋里呆久了,哪里会这些?默默缩到角落里,瞧着施玥挽着袖子挑拣树枝,“这太粗的不行,太细了也不行,你去找点儿合适的……算了,你还是把那兔子洗洗干净吧,我去捡树枝。还好呀,我跟爹爹学了一手,不然我们可就悲催了!”
望着施玥微微无奈的表情,舒墨抬着手,盯了一会儿,这么多年,这双手,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一直以来,施玥都是以效率为上,不一会儿,两人已经围着火堆,等着烤兔肉。眼见肉已变得焦黄,施玥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掏出香料,往烤兔上均匀一洒,接着,便是香气四溢,令人食欲大开。
美味入肚,施玥倚着石头,缓缓消着食。尽管江叔说让她守着后山,可施玥瞧着这风平浪静和往日无异,实在不晓得有何可守之处。日头又温温吞吞地晒着,越发催人与周公会面。
结果,等舒墨灭了柴火,扭头一看时,施玥已然睡了过去。他不禁觉得好笑,轻手轻脚走过去,倚着石块坐在了施玥的身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却又犹疑地伸了手,将施玥的头扶起,放在自己肩膀上。
偶有凉风吹过,舒墨用手指悄悄梳过她的长发,触感微凉顺滑,顿时有种心清如溪水的平静,便也忍不住闭了眼。
阳光从密密麻麻的枝叶中穿过,如丝如缕散落在他们的身上,树影斑驳。两人一坐一卧,女子含笑,眉目清朗,似梦见什么趣事;而男子面色沉静,长睫投下残月般的浅浅阴影。
远远望去,只觉得说不出的美满,仿佛褪尽繁华的水墨画卷,恰到好处的现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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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舒墨醒来,肩膀上的重负已经消失,抬头,并不讶异地见到施玥已经醒来。她正翻着舒墨随手带来的那卷书册,像是百无聊赖,看了一会儿又闲闲丢开,转身见舒墨瞪眼瞧她,“呵呵”干笑了两声,“这《文史注疏》实在算不得有意思,你别这般凶狠!”
舒墨摇头,“我恼的不是这个。记得刚来这儿的时候,施姑娘可是跟我讲,你只识得几个字,现在想来,定是戏耍我吧?”
似乎也许好像是有这回事儿……施玥挠挠头,谁让舒墨看上去这般娇柔,不推倒简直愧对天地。不过,她也没全然说谎便是了,诸子百家虽在江叔的极力□下马马虎虎翻了一遍,但却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学这等有碍于山贼气质茁壮成长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施玥向来不屑。
“施姑娘很喜欢这般?”
“日子太无聊了嘛!”施玥讪讪地嗫嚅辩解着,“就像你喜欢看书一样,我也要找点儿有趣的事情呀。”
舒墨涩涩笑道,“谈不上喜欢……”
这种话谁会信?施玥挑眉,瞅着他,若不喜欢,怎可能对着这些枯燥文字,变得满腹诗书?
“经籍固然白了少年头,可有些东西总要有人去说破,去看透,更何况,那些均是科考的必读书目,又怎可不看?”
施玥不禁一愣,“难道你只是为了当官么?”
“那是自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更何况,”舒墨细细看着掌中的薄茧,一瞬间神色莫名,“子曰: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呵……”竟是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可……你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喜欢的么?”不知为何,施玥心中竟是一紧。
“不如,”舒墨愣了几秒,忽地拖长了语调,“施姑娘让我喜欢着试试?”
嗯……诶?抬头一看,舒墨正掩着嘴角的笑容。
魂淡,这家伙绝对是在报复之前她戏耍他吧!施玥恨恨扭头,“才不要,喜欢什么,当然得用心去寻,不然,和登徒浪子有甚区别!”
“抱歉,在下失礼了。”舒墨认真作了个揖,敛了笑容,正色道:“多谢施姑娘提点。”
“小事而已。”施玥摆摆手,话虽如此,可内心到底有几丝莫名的失落,“若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不如……”
“恩?”舒墨好奇抬头,眼前却蓦然一黑,只余下她那双清亮乌黑的眸子,眸子里几分认真,几分沉迷,剩下的便是他的影子。唇贴上来,宛若柔嫩新叶,春风化雨。
等到这一抹浅淡的温暖起身离去的时候,舒墨竟有些微微的醉意了。
她做了她居然真的做了!虽说这年头撩拨了思绪不知道多长时间,但是舒墨那股子的知书达理礼义廉耻总让人退却三里开外啊,哪里敢真正调戏他,还不得给唐僧般念叨死?可着实是忍不住了,忍无可忍何须再忍!不妙啊,甚是不妙!她的理智滚到哪儿去玩蛋了呀!速速归来……
施玥以手掩面,露出点儿缝隙,偷偷观望着舒墨的情形。本以为他定是怒不可遏满肚子搜罗子曰来教育她这个轻薄女,可没想到,舒墨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作挺尸状,甚至还面色潮红,不甚……娇羞?
诶……怎,怎地,会害羞!施玥擦了擦眼,再瞧,依旧是温婉地害臊着,“两厢情愿”顿时击得她头晕眼花,这,难道是真的!
“那个啥……”施玥抖着手,欲抓住舒墨的衣袖,他也不躲,眨巴眨巴眼睛盯着她,施玥心里含着蜜,正打算开口,舒墨一句“施姑娘刚刚还说莫像登徒浪子那般,现今怎又……”
噗嗤,这不开窍的书生!都这般了还不明白,呆子,可恶的呆子!施玥心里挠来挠去,索性摊开了说,我喜欢你,所以做压寨夫君吧?会不会吓到他?之前也说过,但他拒绝了……
正当施玥一筹莫展,左右踌躇之际,忽听到一个声音,隔得远远地在喊她,“小姐,小姐,出大事儿啦!”
施玥焦躁地蹙眉,“遇事要冷静,大惊小怪地作甚!”
“当家的带了个女子回来,你可能要有后妈了!”
噗通……
“小姐——”
“施姑娘——”
不得了啊了不得!爹爹定是在与她开玩笑罢,这般内忧外患的,可怎生是好呦?施玥颤颤悠悠软着腿推开施仲阳房门时,只瞧见她爹爹负手瞅着窗外夜色如漆,心生怅惘,幽然叹道:“想来当年我也是有着潘安之貌,奈何如今岁月催人老,也不知能否入得了佳人的眼,如何是好啊……”
一干人等等齐齐望向他那怅然向西风的脸,一时间缄口不言,掩面望天。
难不成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喵呜,我是勤奋的狐狸= =
☆、第十三章
施玥记得,曾几何时,在不知哪个话本上,看过这么一段谆谆教导:女人的一生中,要经历两次艰苦的战斗,才能浴火重生。其一,是和自家相公的情感拉锯战;其二,是跟丈夫情人的恩宠争夺战。
之前,施玥一直将此当做金科玉律,随时准备付诸实践,可现实如此惨烈,她还没从这两场战斗中得出什么心得,便遭遇了一场更为艰苦卓绝的战斗——和后妈的斗智斗勇。
说来,爹爹一个人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将她拉扯大,其中多少遇到过几朵娇花,可他向来分寸拿捏得体,从未出现过为了一朵娇花抛弃一整个花园的行为,这次,竟看上去如此认真,让她不得不提了些神儿。
虽还没见过此女子,但从江叔频频蹙眉摇头的神色中,施玥总觉得有几分不安。总之,还得先见了面再说,若是良家,还不嫌弃爹爹山贼身份的,留下便也罢,可若怀了其他心思,她却是万万忍不得的。
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施玥伸了伸懒腰,心满意足,滚上床,抱着被子左蹭右蹭,睡得那叫个香甜。更为美满的是,竟做了个春梦,不过内容少儿不宜,便暂且不谈了罢。
第二日,向来也早,出门的时候恰恰见到了舒墨抱着一册书正阖门,心情越发愉悦了起来,正想道声早安,却见他匆匆往这头一瞥,瞧见她的身影吓得连书都未拿稳,颤了又颤,才红着脸抛开了。施玥定定瞅着他,发现其背影踉跄了一步,这架势分明就是——躲着她!
施玥抱胸琢磨了会儿,一拍手,对了,莫不是还在为昨儿个的“偷袭”紧张吧?未免也太可爱了些!
所以,虽然施玥哼着小曲儿走进饭厅看到爹爹捧着碗朝一女子献殷勤时,只是一愣,并未敛起笑意,而是朝着女子微微一笑,“我是施玥。”
女子欠身施礼,“唤我卿尘便可。”
好一个倾城,施玥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眼,衣着艳丽,言笑晏晏,虽不如宫羽夕的美人之姿,可一句“女人是水做的”却在她的身上尽显,难怪爹爹牵肠挂肚,念念不舍呢!
吃罢早饭,施玥立即搬了小凳,摆出一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从卿尘的口中将事情的原原本本摸了个透。
“说来,我本是要送入京城官宦之家的青楼女子,虽再如何不愿,却也只能听命,正天怒人怨之际,忽闻得一声呵斥,止住了前行的马车,接着,似乎就是激烈地打斗,我坐在轿中,瞧得并不分明。
可不知怎地,轿子突然被猛烈一撞,我从其中跌了出来,此时,竟有偏偏佳公子从天而降,对我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深情款款地说:你没事儿吧?
抬头,只消一眼足够我痴痴傻傻娇羞无限地握住他的手站起来,轻轻撞进他的怀里……”
卿尘款款道来,眉眼里含了一抹情,可施玥却听得鸡皮疙瘩落了一地,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可又觉得靠她一人之力,定不能瞰破其中奥妙,便唤来江程,两个人蹲在角落里一番讨论。
“不觉得这故事有几分熟悉?”
“想来,确实……”施玥皱着眉,思前想后琢磨了一会儿,“这不就是我买给爹爹那精装版《拈花狂徒》中的情节么?”
就算是施玥,此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更何况江程那只老狐狸?只见他嘴角抽了抽,拍拍施玥的肩膀,“无碍无碍,有你这遗千年的祸害,再加上我助纣为虐,管她再大的风浪,也没那么容易掀起!”
施玥安心地点点头,猛地又回味了过来,江程这厮又在扯鬼了,去你的祸害遗千年!
“不过爹爹素来行事小心,怎么此次这般大意?”
“英雄难过美人关呀!”江程摇摇头,很是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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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已经是月至中天的光景了,夜色如水般倾泻而下,瞧不见一颗星子,后山似有曲调传来,绵延不绝,施玥提了一壶酒踱到后山,想着卿尘的事儿,叹了口气,正欲文人一把,对月独酌。却看到,已有一人坐在青石上,身前是一架七弦琴,银光清辉,软软地尽数洒落于他的衣襟,虽瞧不见他的容貌,却能感觉到其谦谦如玉的气质。
这是……?
施玥躲在暗处,静静地听了一曲。
金戈铁马所铸造出的苍凉悲戚,似陷入绝境地挣扎,可在关键时刻竟一点点明朗开来,仿佛绝境逢生般,曲调渐渐上扬,狂放得不管不顾,全然托出。
虽施玥并不善琴,虽江程偶尔也抚一曲,可全让她当做催眠了,今儿个听到这般琴声,心中却一颤。忽高忽低忽明忽暗,扯得人心里头悲怆莫名,像是瞬息之间瞧见了战场,不断厮杀后的血流成河,实在是过于惨痛。
“这是什么曲子?”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男子回头,竟是舒墨,瞧见了施玥,倒并不惊讶,只是抚了抚胸口,平稳了气息,回答道:“《十面埋伏》。”
眼前的男子,修竹般的眉,暖玉似的眸,花影重重般的长睫,盖住婉转心事,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莹白的手指抚着琴弦,这是谁?舒墨么?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又有什么东西全然改变。
施玥不禁凑上前去,坐在了舒墨的身侧。舒墨动了动,像是想要挪开,可到底还是安稳地坐着,感受到身边女子温和的气息,脸倏地一热,“不知施姑娘觉得这曲子怎样?”
拖着下巴沉默了会儿,施玥却答非所问,“弹这首曲子不累么?”
舒墨沉默,隔了好久,又道,“施姑娘,我再弹一首给你听罢。”说着,已动作轻柔地开始抚琴。
这样的曲调,初起欢愉,继而清幽和静,带着几分流水般的潺潺悠扬,施玥微微闭上眼,似乎瞧见了山间清泉,纯净中透着清冽,滴答、滴答,垂落于石上,轻漾着,微扬着,一声又一声,层层叠得溢满了心中,连呼吸似乎都缓了下来。再睁开眼时,月色便跟着调子渐渐散了开,如泼墨般,点点渲染。
琴声起,只恍如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玉暖日生烟,谁家儿女的心思在其中忽明忽暗?琴声止,调子未灭,仍在山间悠悠地飘荡着,宛若有流光。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此曲是《石上流泉》,隐居山林,又如何?”
“那你觉得开心么?”施玥困惑地瞧着舒墨,“若开心,这曲便是好的。反正,我更偏爱这曲就是了。”
这句话说得舒墨心下一动,带着点儿期盼看向施玥,“小玥,竟是你了解我。”
施玥还没来得及荡漾呢,又听得舒墨急促说道。
“一个‘隐’字意味着要放弃年少金戈铁马或金榜题名的梦想,意味着将尘世的污浊清洗干净,然后全身而退,投身于自然,这个过程实在是漫长而艰辛。大多数隐者,虽然生在旷野,可始终看不透仕途颠沛,放不下人世俗物。“少无适俗韵,性本爱山丘”岂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我也不过是俗人一个罢了。
若是半辈子不得不沉浮官场,多少期待在年老之后,纯粹天真,做一个深山沙弥书童,喝酒,赏花。白日在山林看清风拂翠柳,黄昏在屋檐下看彩霞映落日。心底似宁静溪流,有一尾小鱼,或者几只虾,几朵云,便足够安稳。”
其实,施玥根本是听得迷迷糊糊,对她而言,什么隐不隐,官不官,未免太深奥了,然而,她却抓住了重点,“不需要一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舒墨一愣,随即笑道,“若有,当真是好。只可惜……”他并没有再说下去,可那一瞬间,施玥却懂了,忽然之间竟怀了个念头,若没有将舒墨强行留在青峰寨,那他应当一步一步走得妥当吧?娶妻生子,步入仕途?
“只可惜,你走不了!”开什么玩笑,她施玥可是真真正正的山贼,劫了人,岂有不明不白放走的道理!更何况,舒墨还没对她生出点儿那什么意思出来,尽牵着她的心思走,于她而言,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么?亏本生意,绝对不成!
偏过头,舒墨突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仔仔细细瞧过施玥。眼前的女子将长长的头发结成一条乌溜溜的麻花辫放在身前,偶尔月光洒下,发丝随微风拂动,竟有说不出的静谧之感,明明平时是如此热闹的人。额前的头发略长,覆住弯弯的眉,露出了澄净的双眼,衬着脸颊边的梨涡越发惹人喜爱。声音清而脆,似流水潺潺,似黄莺夜鸣。舒墨见过不少大家闺秀,大抵是举止端庄,温柔典雅,若说贤良,施玥是全然比不上她们的,然而却让人从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暖意,并不曾有冰冷的距离感。
“嗯,我知道。”舒墨静静地笑了,满天星斗璀璨,竟是全融进了他的眼睛,幽深的眸子似要与月色融为一体,却满溢着温柔,这让施玥看痴了。
蓦地就想起江叔说的那句“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舒墨明明不是美人,怎就让她落马了呢?施玥表示无法理解。
夜风拂过,犹带着桂花的芬芳。
这世间总有些意料之外的偶然,用月光、琴声、酒香这些隐秘的线索让两人聚合,并非为了颠覆命运、改变抉择,只是为了擦出轻轻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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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卿尘看到桌上那封信——墨迹已然干了:“月至中天,三里外竹林。”心中不由疑窦丛生,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瞬间苍白,神色变了又变,终究烧了纸,足不点地般往竹林掠去。
已有人等在那儿了,他穿着一身黑衣,无法窥得其面容。卿尘不知是敌是友,随手折了根竹枝,一招流水落花,直袭那人门面。那人只避开锋芒,见招拆招。
稍稍一试,便知此人武功博大,绝然在自己之上,可他却无伤人之意,卿尘迅速扔了竹枝,小心翼翼地探问,“之前……就是你让我来的?”
“知道便好,劝你不要莽撞行事,按计划来,免得坏了大局!”
“可我等不急……”
“孰重孰轻,你自己考量!”那黑衣人留下这句话,却是身形一动,再也瞧不见了。
月色凉如水,卿尘蹙着眉,脸上闪过狠辣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存稿什么的还是必须的啊~
☆、第十一章
左拐三次,右拐两次,穿过一个弄堂,舒墨并未瞧见什么醉云轩,倒是一扭头,看到了寻柳阁,总觉得嗅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息……
而走在前面的施玥见他止足不前,凑来一看,顿时眼神儿多了几分莫名,“你竟相中了这个!”
说来,这寻柳阁的不寻常之处在于——它是烟柳子巷鸭立鸡**的一座小倌楼。烟柳子巷早就掌起了华灯,各处都散发着胭脂的浓香味道。至于寻柳阁的老鸨,自然也拼命挥着扇子抛着媚眼,舌灿莲花声情并茂地迎着客人。
不过,今儿个七夕,成家立业了的,难免被长辈拘在家中陪着妻子望月赏花;没成家立业的,总算逮着个机会与心仪已久的姑娘双双携手把酒喝去了,哪还有心思流连这些薄情之地?因此,虽说寻柳阁装饰得富丽堂皇,可却门儿半掩,若不留意,竟是看不出做什么生意的。
所以,当老鸨远远地看到舒墨停在门口的时候,喜上心来,扭着腰晃了过来,“公子不进去么?”
舒墨瞅着老鸨身上薄薄的纱衣,不由一愣,问道:“这儿也卖文房四宝么?”
说来也叫个凑巧,寻柳阁素来喜欢附庸风雅,四个头牌的院子便以“笔墨纸砚”命名。老鸨一听,只当舒墨是个上道的,“呵呵”笑开了花,“当然当然,公子这四个都想要?”
“嗯。”舒墨点点头,老鸨瞧他的眼神顿时变了变,这表面看上去不过是个书生,没想到竟这般“厉害”!啧啧……
施玥心里头自然通透,只是实在好奇舒墨若知道了真相,会不会颤着身子,长叹一声“不合礼法”晕过去,便也不提醒,眯着眼抖着腿,哼着龙阳十八式,跟在后面进了门。
此时此刻,小倌们正闲闲坐着,嗑瓜子儿唠嗑,多少有些个“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见到客人上门,顿时眉开眼笑,簇拥了过来。
“呦,竟是一男一女!”说这话的男子眉眼上挑,穿了一身滚白边儿的蓝衣,隐隐露出漂亮的锁骨,虽样式极简,可丝绸质感极佳,衬得身如修竹。老鸨见了他,忙将舒墨推了上前,“这便是青衣。”
青衣的院子乃“墨”,素来好“君子如玉,风度翩翩”那一型,舒墨极合他胃口,当下便依偎着舒墨坐下来,软似无骨。
舒墨忍不住朝后退了退,劝道:“青衣公子,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
若是寻常人,见到他早就跟喝了CHUN//YAO药般扑上来了,难得还有人玩“欲擒故纵”的把戏,青衣笑得眉儿弯了起来,“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孺子可教,舒墨点点头,温和问道,“只是不知寻柳阁中文房四宝的价钱?我打算多买些带回去……”话不曾说完,他猛地发现身边的人均是一副瞧见鬼了的惊悚模样,说错什么了么?
舒墨下意识回头看施玥,然,不知为何,她的双臂无力地垂下,目光盯着红木桌面上一道称不上雅观的裂缝,益发面容扭曲。
噗噗……施玥只要瞥见舒墨正与青衣交握的双手,便忍俊不禁,唉,真是倒霉催的孩纸,她摇了摇头,估摸着某人此时应该还没搞清楚他身处何地,所为何事吧?
谁来跟他解释一下?舒墨呆着神色,略微不知所措,继而——“小玥,你倒来得勤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觉娇嫩婉转,宛如清风拂过瑶琴弦,又似冰水倒入琉璃盏。
“羽夕……”不知为何,施玥竟然露出如见到江程一般惊恐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走,欲躲到舒墨的身后,只可惜晚了一步,女子妖娆地缓缓走近,“若是敢逃,看我如何收拾你!”
纤纤玉手扯了面纱,含了那么半分的笑,却足以让人心驰神往,眉间一点殷虹的如花印记,眸子亮得无邪而通透,堪比满天繁星,更莫提那划出优美曲线的身姿了,大体倾国倾城便是如此了。
然而,老天爷最喜欢干的一件事,便是将美的东西毁在你面前。
美人一把将施玥拎了出来,眉毛上挑,“怎地,这么不乐意见着我?”
“宫姐姐,哪儿敢呀!跟你一比,我实在是相形见绌,总得避避你的风头不是?”
“这还差不多,哈哈……”宫羽夕捂着嘴洒脱大笑,将一身的美人气质抖得一丁点儿不剩之后,一双秋水眼才在舒墨脸上转了几圈,“啧,小玥呀,难不成,你竟找了个断袖的?”
断袖……诶?舒墨嘴角抽了抽,登时膝弯发软,怯怯问,“为何说在下是断袖?”
“来找小倌,不是断袖是什么?”宫羽夕飘了个鄙视的眼神儿,又瞥了眼施玥,“亏得妹子你想得开……”
话未说完,那是因为——舒墨两眼一翻,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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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寻柳阁里的小倌们平日和宫羽夕交好,见状,手忙脚乱地将舒墨抬到了醉云轩。
施玥托着下巴,盯着舒墨苍白的面容,戳了戳他的手,一动不动……又戳,还是不动,一股子的愧疚之情蔓延开来。好吧,虽说舒墨的小心肝儿是脆弱了些,可她到底是不厚道。
唉,手的触感不错,再戳一下……
舒墨那常年握笔的十指白皙修长,指甲盖呈现出犹如象牙般的色泽,实乃天下之妙物!这么想着,施玥又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肉掌,不禁悲从心来。
算了,继续吃豆腐……
“想什么呢?这般淫贱!”宫羽夕丢了条帕子,正中施玥脑袋。
施玥揉着后脑勺,找了个位置在她身边坐下,二郎腿一翘,碰了杯茶灌了一口,然后才缓缓抬起头来,真诚道:“我这不是琢磨着,怎么才能和和姐姐你共枕春宵么?”
宫羽夕冷哼一声,“分明是在思量如何才能拐到这只呆书生吧!要不,我帮你试试他?”
唉……这年头的人怎么都那么多黑暗心思呢?施玥摇了摇头,继而“呵呵”干笑了两声,腆着脸,“如何试?”
“这你别管,我还能害你不成?”
确实,施玥掐指一算,和宫羽夕认识竟也有了十多年了。
那还是刚刚到清风山的时候——爹爹带她下山去“放风”,可走到半路,爹爹被镇上的豆腐西施勾搭走了,施玥只得一个人,拖着圆滚的身子,趴在石凳上百无聊赖地等他。
“你在这儿作甚?”糯糯的声音。施玥艰难扭身,看到一穿着黄衫的女孩,虽眉眼还未张开,但已有潋滟之色。
从小受到爹爹教育,“对待美人儿要温柔!”施玥毫不犹豫地在女孩脸上捏了一把,笑眯眯道,“不知姐姐姓甚名谁,芳龄几何,家住何处,可有婚配?”
彼时宫羽夕已被卖入**一段日子了,被老鸨训得几分能耐,当下唇畔荡漾起浅浅的笑意,如风如素,清且妖,“小女羽夕,舞勺之年,家在醉云轩,还未婚配?怎么,妹妹是看上我了?”
这么互相一调戏,两人竟是王八看绿豆,瞧对了眼,当下一拍即合,成了莫逆之交。
至于后来,施玥是何等艰难才摸索到了醉云轩的位置,此乃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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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杨柳岸,依依软絮天。千金休言重,逍遥最难求。红袖相偎桃花面,一宿贪眠……”舒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二楼一个隔间,楼下是温香软语的吴地小调儿。
曲是多情的曲,人是销魂的人。琵琶声罢,台下的人十之八九酥了骨头,痴痴地瞅着佳人。可佳人却不理,径直上了楼,坐在了舒墨身边,“舒公子,身体可还不适?”
舒墨扶着额,想了半天,才记起晕倒前跟施玥一起,去了……小倌楼,遇见了宫羽夕。忙不逮恭敬作揖,“宫姑娘,不知小玥此时人在何处?”
宫羽夕柔柔地摆手,软了调子,“舒相公,管小玥作甚,不如来快活快活?”
倘若开始时还被施玥唬了过去,这时候,舒墨已经清楚知道自己身处烟花之地,不禁扶额,又正色,“宫姑娘,望你自重。”
“怎地,我还比不上施玥么?”宫羽夕轻咬红唇,盈然笑意若一朵娇艳玫瑰绽放于双颊,眸光曼妙,那身薄纱衣衫实在是露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风骚,减一分则闷骚,若是旁人,如何能拿捏得住羽毛轻拂在心口的痒意?
可舒墨只是别过脸,恭恭敬敬,“宫姑娘,你有你的好处,却与小玥不同,不可相提并论?”
“难道你不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宫羽夕似是一愣。
“在下只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宫羽夕抿了抿唇,隔了许久,才缓缓笑道,“竟是这般。”说着,理了理衣衫,转身出了房门,对着趴在墙角半天的某人踢了一脚,“还不进去?”
舒墨还未反应过来,又见施玥欢天喜地进了房间,当即脸色大变,全身的气血开始往原本苍白的脸上欢脱地涌着,“施姑娘,你,你……怎可这般衣不蔽体!”
施玥一低头,在羽夕这儿,她一向是怎么舒服怎么穿,此时虽脱了外衣,可还是捂得严实,怎么就成了“衣不蔽体”!满肚子的话被舒墨这么打击了一下,顿时恹恹的,只是弱弱地,“抱歉,我不应该带你来这儿的……”
其余的,再也说不出了。
像是没料到施玥会主动道歉,舒墨慌忙摆手,“施姑娘莫要太自责!”
分明在宫羽夕面前还一口一个“小玥”喊得亲密,怎么此时……施玥低着眉眼,很是愤愤不平。
宫羽夕将两人送出醉云轩的时候,门口有一男一女正厮打着,引得路人若干,一边好奇地瞅着,一边散播八卦。施玥跟着左右围观的**众稍稍一打听,原来,这两人,一个是醉云轩曾经的娇花,一个是红牌的旧情人。
“你这个白眼儿狼!”此时此刻,妩媚妖娆的娇花化身成了霸王花,扯着情人的衣领,当街破口大骂,“你也不想想,当初你科举没考中,穷得只剩下家里那堆破书的时候,是谁收留了你,把私房钱拿出来供你读书?你说要做点儿小生意的时候,是谁唱哑了嗓,舞断了腰,只为给你点儿本钱?你客栈开张的时候,是谁张罗着几个姐妹去给你添点儿人气的?”
“怎么?如今发达了,就想着把老娘我踢到一边,娶个小家碧玉,过安稳日子?安生立业,还想让老娘叹一声有缘无分……我告诉你这混账,想也别想,不愿意为老娘赎身?好呀,那把老娘的那些钱都还回来!”
“什么所谓的读书人,分明就是衣冠禽兽!”宫羽夕扫了一眼,冷冷道。
施玥点点头,表示赞同,“做男人的,总恨不得左拥右抱,难道不怕后宫佳丽三千人,铁杵磨成绣花针!”
舒墨抹了抹额头的黑线,貌似……中箭了?
只得嗫嚅着小声辩解,“也是有溺水三千,只取一瓢的。”
宫羽夕多瞧了舒墨两眼,并不答话,倒是将施玥拉倒一旁,小声嘱咐:“若是真有情,便收了他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不接话,可心情却都莫名地好。舒墨许是想着施姑娘虽然有时行事出格了些,但能反悔,这是极好的!而施玥在高兴什么?
女人心,海底针喽!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是码字的动力啊~~~~~
☆、第十二章
两人双双携手把家还,自然没有料到前方充满了艰难险阻。
何等险阻?啧啧,谁让他们把江程抛得一干二净!
“小玥,玩得可欢喜?”
施玥脸色一黑,郁闷了,抓狂了,挠墙了,悲秋伤春了……失误啊大失误,怎地竟忘了这只千年老狐狸,被舒墨那白面书生的美色糊了脑?这下子可真叫彻彻底底悲剧了!
朝后一瞥,施仲阳正躲在暗处,朝她露出个“同情又羞涩”的笑容,看来江程已经回来好一段时间,将爹爹安抚得极好了。失了最后的依靠,着实不妙,施玥酝酿了好一会儿情绪,终于挤出了几泡眼泪,扑上去一把抱住江程的腰,“哎呦喂呀,江叔,你没事儿吧,担心死我了!”
江程猛地被“偷袭”,一时愣怔,可到底是道行高深许多,“没想到小玥是如此记挂我呀?”
“这是当然……”施玥狠狠点头,继续掐着大腿上的嫩肉,小脸儿憋得通红,“我可是担心着江叔,把镇子走了个遍呢!”
不知为何,舒墨瞅着施玥那圈着江程的手,心里颇不是滋味,淡淡说了句,“分明呆在烟柳巷子里!”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施玥虽心里头觉得舒墨绝不是故意的,可到底有些内牛满面,讪讪地抬头瞧着江程。不料,他竟如同没有听到一般,神色丝毫未变。反而是揉了揉她的脑袋,闷笑。“既是这般,最近你江叔着实忧心青峰寨的安全,食不能咽,夜不能寐,若小玥担心我,不如为我分忧,明儿个替我守着后山,可好?”
冤冤相报何时了呐?施玥拧着眉,想到后山那偌大的地盘儿,弱弱问了一句,“只有我一人?”
江程扬眉,似是有些惊讶,“小玥你若不是武功盖世,怎会这般无所顾忌地下山?难道还要帮手么!”
魂淡……这只死狐狸,果真不是好糊弄的!施玥咬牙,心里头磨刀霍霍了一万遍啊一万遍,可表面上仍是笑得温柔端庄,“当然,江叔,不用担心,明天后山就交给我吧!”
目送着江程远去的背影,施玥一抹脸,将手指掰得“咯咯”作响,冷不丁后面一声,“施姑娘……”手一抽,差点儿给弄脱臼了。施玥扭曲着脸,朝后一看,“舒墨,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是想……”舒墨几分悲戚地瞧着她,“若施姑娘不嫌弃,在下明儿个来帮你,如何?”
你这毫无战斗力的,不是来添乱么?施玥几欲脱口而出,转而一想,不对,两个人单独相处,岂不是JQ迸发的好机会?施玥咧嘴,“若是你来帮我,那自然好呀!”
舒墨哪里晓得施玥这些复杂心思,只是无辜地琢磨着,既然他也偷下山去,若公正些,也是该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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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高,阳光略浓,施玥手搭在眉骨,忧伤地眯缝着眼。舒墨见她这幅模样,忍不住扬开手中的扇子,搁在她的头顶为她遮太阳。继而,俩人望着如同毛笔描画着悠长地伸展的云朵,长叹一声,眉目哀愁。
在旁人瞧来,这就叫个“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可在这两人想来,真真是痛苦不堪。不说其他,只因为——临走前,江程说了句,“后山资源丰富,品种齐全,你二人不妨为青峰寨节约点儿粮食,三餐就自行解决吧!”
因是正午,炊烟袅袅升起,远远地似乎有稻米之香传了过来。甚至,还能听到妇人唤着在田野间玩耍的孩童的名字,将午餐的氛围渲染得极其浓烈。施玥摸了摸憋下的肚皮,脸色暗了又暗,早上本想着偷一两个包子出来,不料,江程已经守着厨房大门,一副看透了她的心思模样,太过可恶!
“咕噜,咕噜……”一阵声响传来,施玥捂着脸,实在是太丢人了,可余光一瞥,却发现舒墨也做了相同的动作,两人相视,看来都已经饿了!
靠人不如靠己,施玥估摸着,爹爹决然不会冒程然之大不韪来给自个儿送饭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你去生个火,我去打猎,咱们中午烤兔子吃!”施玥简洁吩咐道,可她显然高估了舒墨的野外生存能力,等到她拎着只野兔回来的时候,舒墨仍盯着一小簇树枝默默发着呆。
施玥那叫个恨铁不成钢呐,“你……连生火都不会么?”
舒墨在书斋里呆久了,哪里会这些?默默缩到角落里,瞧着施玥挽着袖子挑拣树枝,“这太粗的不行,太细了也不行,你去找点儿合适的……算了,你还是把那兔子洗洗干净吧,我去捡树枝。还好呀,我跟爹爹学了一手,不然我们可就悲催了!”
望着施玥微微无奈的表情,舒墨抬着手,盯了一会儿,这么多年,这双手,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一直以来,施玥都是以效率为上,不一会儿,两人已经围着火堆,等着烤兔肉。眼见肉已变得焦黄,施玥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掏出香料,往烤兔上均匀一洒,接着,便是香气四溢,令人食欲大开。
美味入肚,施玥倚着石头,缓缓消着食。尽管江叔说让她守着后山,可施玥瞧着这风平浪静和往日无异,实在不晓得有何可守之处。日头又温温吞吞地晒着,越发催人与周公会面。
结果,等舒墨灭了柴火,扭头一看时,施玥已然睡了过去。他不禁觉得好笑,轻手轻脚走过去,倚着石块坐在了施玥的身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却又犹疑地伸了手,将施玥的头扶起,放在自己肩膀上。
偶有凉风吹过,舒墨用手指悄悄梳过她的长发,触感微凉顺滑,顿时有种心清如溪水的平静,便也忍不住闭了眼。
阳光从密密麻麻的枝叶中穿过,如丝如缕散落在他们的身上,树影斑驳。两人一坐一卧,女子含笑,眉目清朗,似梦见什么趣事;而男子面色沉静,长睫投下残月般的浅浅阴影。
远远望去,只觉得说不出的美满,仿佛褪尽繁华的水墨画卷,恰到好处的现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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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舒墨醒来,肩膀上的重负已经消失,抬头,并不讶异地见到施玥已经醒来。她正翻着舒墨随手带来的那卷书册,像是百无聊赖,看了一会儿又闲闲丢开,转身见舒墨瞪眼瞧她,“呵呵”干笑了两声,“这《文史注疏》实在算不得有意思,你别这般凶狠!”
舒墨摇头,“我恼的不是这个。记得刚来这儿的时候,施姑娘可是跟我讲,你只识得几个字,现在想来,定是戏耍我吧?”
似乎也许好像是有这回事儿……施玥挠挠头,谁让舒墨看上去这般娇柔,不推倒简直愧对天地。不过,她也没全然说谎便是了,诸子百家虽在江叔的极力□下马马虎虎翻了一遍,但却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学这等有碍于山贼气质茁壮成长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施玥向来不屑。
“施姑娘很喜欢这般?”
“日子太无聊了嘛!”施玥讪讪地嗫嚅辩解着,“就像你喜欢看书一样,我也要找点儿有趣的事情呀。”
舒墨涩涩笑道,“谈不上喜欢……”
这种话谁会信?施玥挑眉,瞅着他,若不喜欢,怎可能对着这些枯燥文字,变得满腹诗书?
“经籍固然白了少年头,可有些东西总要有人去说破,去看透,更何况,那些均是科考的必读书目,又怎可不看?”
施玥不禁一愣,“难道你只是为了当官么?”
“那是自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更何况,”舒墨细细看着掌中的薄茧,一瞬间神色莫名,“子曰: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呵……”竟是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可……你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喜欢的么?”不知为何,施玥心中竟是一紧。
“不如,”舒墨愣了几秒,忽地拖长了语调,“施姑娘让我喜欢着试试?”
嗯……诶?抬头一看,舒墨正掩着嘴角的笑容。
魂淡,这家伙绝对是在报复之前她戏耍他吧!施玥恨恨扭头,“才不要,喜欢什么,当然得用心去寻,不然,和登徒浪子有甚区别!”
“抱歉,在下失礼了。”舒墨认真作了个揖,敛了笑容,正色道:“多谢施姑娘提点。”
“小事而已。”施玥摆摆手,话虽如此,可内心到底有几丝莫名的失落,“若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不如……”
“恩?”舒墨好奇抬头,眼前却蓦然一黑,只余下她那双清亮乌黑的眸子,眸子里几分认真,几分沉迷,剩下的便是他的影子。唇贴上来,宛若柔嫩新叶,春风化雨。
等到这一抹浅淡的温暖起身离去的时候,舒墨竟有些微微的醉意了。
她做了她居然真的做了!虽说这年头撩拨了思绪不知道多长时间,但是舒墨那股子的知书达理礼义廉耻总让人退却三里开外啊,哪里敢真正调戏他,还不得给唐僧般念叨死?可着实是忍不住了,忍无可忍何须再忍!不妙啊,甚是不妙!她的理智滚到哪儿去玩蛋了呀!速速归来……
施玥以手掩面,露出点儿缝隙,偷偷观望着舒墨的情形。本以为他定是怒不可遏满肚子搜罗子曰来教育她这个轻薄女,可没想到,舒墨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作挺尸状,甚至还面色潮红,不甚……娇羞?
诶……怎,怎地,会害羞!施玥擦了擦眼,再瞧,依旧是温婉地害臊着,“两厢情愿”顿时击得她头晕眼花,这,难道是真的!
“那个啥……”施玥抖着手,欲抓住舒墨的衣袖,他也不躲,眨巴眨巴眼睛盯着她,施玥心里含着蜜,正打算开口,舒墨一句“施姑娘刚刚还说莫像登徒浪子那般,现今怎又……”
噗嗤,这不开窍的书生!都这般了还不明白,呆子,可恶的呆子!施玥心里挠来挠去,索性摊开了说,我喜欢你,所以做压寨夫君吧?会不会吓到他?之前也说过,但他拒绝了……
正当施玥一筹莫展,左右踌躇之际,忽听到一个声音,隔得远远地在喊她,“**,**,出大事儿啦!”
施玥焦躁地蹙眉,“遇事要冷静,大惊小怪地作甚!”
“当家的带了个女子回来,你可能要有后妈了!”
噗通……
“**——”
“施姑娘——”
不得了啊了不得!爹爹定是在与她开玩笑罢,这般内忧外患的,可怎生是好呦?施玥颤颤悠悠软着腿推开施仲阳房门时,只瞧见她爹爹负手瞅着窗外夜色如漆,心生怅惘,幽然叹道:“想来当年我也是有着潘安之貌,奈何如今岁月催人老,也不知能否入得了佳人的眼,如何是好啊……”
一干人等等齐齐望向他那怅然向西风的脸,一时间缄口不言,掩面望天。
难不成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喵呜,我是勤奋的狐狸= =
☆、第十三章
施玥记得,曾几何时,在不知哪个话本上,看过这么一段谆谆教导:女人的一生中,要经历两次艰苦的战斗,才能浴火重生。其一,是和自家相公的情感拉锯战;其二,是跟丈夫情人的恩宠争夺战。
之前,施玥一直将此当做金科玉律,随时准备付诸实践,可现实如此惨烈,她还没从这两场战斗中得出什么心得,便遭遇了一场更为艰苦卓绝的战斗——和后妈的斗智斗勇。
说来,爹爹一个人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将她拉扯大,其中多少遇到过几朵娇花,可他向来分寸拿捏得体,从未出现过为了一朵娇花抛弃一整个花园的行为,这次,竟看上去如此认真,让她不得不提了些神儿。
虽还没见过此女子,但从江叔频频蹙眉摇头的神色中,施玥总觉得有几分不安。总之,还得先见了面再说,若是良家,还不嫌弃爹爹山贼身份的,留下便也罢,可若怀了其他心思,她却是万万忍不得的。
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施玥伸了伸懒腰,心满意足,滚上床,抱着被子左蹭右蹭,睡得那叫个香甜。更为美满的是,竟做了个春梦,不过内容少儿不宜,便暂且不谈了罢。
第二日,向来也早,出门的时候恰恰见到了舒墨抱着一册书正阖门,心情越发愉悦了起来,正想道声早安,却见他匆匆往这头一瞥,瞧见她的身影吓得连书都未拿稳,颤了又颤,才红着脸抛开了。施玥定定瞅着他,发现其背影踉跄了一步,这架势分明就是——躲着她!
施玥抱胸琢磨了会儿,一拍手,对了,莫不是还在为昨儿个的“偷袭”紧张吧?未免也太可爱了些!
所以,虽然施玥哼着小曲儿走进饭厅看到爹爹捧着碗朝一女子献殷勤时,只是一愣,并未敛起笑意,而是朝着女子微微一笑,“我是施玥。”
女子欠身施礼,“唤我卿尘便可。”
好一个倾城,施玥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眼,衣着艳丽,言笑晏晏,虽不如宫羽夕的美人之姿,可一句“女人是水做的”却在她的身上尽显,难怪爹爹牵肠挂肚,念念不舍呢!
吃罢早饭,施玥立即搬了小凳,摆出一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从卿尘的口中将事情的原原本本摸了个透。
“说来,我本是要送入京城官宦之家的**女子,虽再如何不愿,却也只能听命,正天怒人怨之际,忽闻得一声呵斥,止住了前行的马车,接着,似乎就是激烈地打斗,我坐在轿中,瞧得并不分明。
可不知怎地,轿子突然被猛烈一撞,我从其中跌了出来,此时,竟有偏偏佳公子从天而降,对我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深情款款地说:你没事儿吧?
抬头,只消一眼足够我痴痴傻傻娇羞无限地握住他的手站起来,轻轻撞进他的怀里……”
卿尘款款道来,眉眼里含了一抹情,可施玥却听得鸡皮疙瘩落了一地,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可又觉得靠她一人之力,定不能瞰破其中奥妙,便唤来江程,两个人蹲在角落里一番讨论。
“不觉得这故事有几分熟悉?”
“想来,确实……”施玥皱着眉,思前想后琢磨了一会儿,“这不就是我买给爹爹那精装版《拈花狂徒》中的情节么?”
就算是施玥,此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更何况江程那只老狐狸?只见他嘴角抽了抽,拍拍施玥的肩膀,“无碍无碍,有你这遗千年的祸害,再加上我助纣为虐,管她再大的风浪,也没那么容易掀起!”
施玥安心地点点头,猛地又回味了过来,江程这厮又在扯鬼了,去你的祸害遗千年!
“不过爹爹素来行事小心,怎么此次这般大意?”
“英雄难过美人关呀!”江程摇摇头,很是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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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已经是月至中天的光景了,夜色如水般倾泻而下,瞧不见一颗星子,后山似有曲调传来,绵延不绝,施玥提了一壶酒踱到后山,想着卿尘的事儿,叹了口气,正欲文人一把,对月独酌。却看到,已有一人坐在青石上,身前是一架七弦琴,银光清辉,软软地尽数洒落于他的衣襟,虽瞧不见他的容貌,却能感觉到其谦谦如玉的气质。
这是……?
施玥躲在暗处,静静地听了一曲。
金戈铁马所铸造出的苍凉悲戚,似陷入绝境地挣扎,可在关键时刻竟一点点明朗开来,仿佛绝境逢生般,曲调渐渐上扬,狂放得不管不顾,全然托出。
虽施玥并不善琴,虽江程偶尔也抚一曲,可全让她当做催眠了,今儿个听到这般琴声,心中却一颤。忽高忽低忽明忽暗,扯得人心里头悲怆莫名,像是瞬息之间瞧见了战场,不断厮杀后的血流成河,实在是过于惨痛。
“这是什么曲子?”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男子回头,竟是舒墨,瞧见了施玥,倒并不惊讶,只是抚了抚胸口,平稳了气息,回答道:“《十面埋伏》。”
眼前的男子,修竹般的眉,暖玉似的眸,花影重重般的长睫,盖住婉转心事,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莹白的手指抚着琴弦,这是谁?舒墨么?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又有什么东西全然改变。
施玥不禁凑上前去,坐在了舒墨的身侧。舒墨动了动,像是想要挪开,可到底还是安稳地坐着,感受到身边女子温和的气息,脸倏地一热,“不知施姑娘觉得这曲子怎样?”
拖着下巴沉默了会儿,施玥却答非所问,“弹这首曲子不累么?”
舒墨沉默,隔了好久,又道,“施姑娘,我再弹一首给你听罢。”说着,已动作轻柔地开始抚琴。
这样的曲调,初起欢愉,继而清幽和静,带着几分流水般的潺潺悠扬,施玥微微闭上眼,似乎瞧见了山间清泉,纯净中透着清冽,滴答、滴答,垂落于石上,轻漾着,微扬着,一声又一声,层层叠得溢满了心中,连呼吸似乎都缓了下来。再睁开眼时,月色便跟着调子渐渐散了开,如泼墨般,点点渲染。
琴声起,只恍如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玉暖日生烟,谁家儿女的心思在其中忽明忽暗?琴声止,调子未灭,仍在山间悠悠地飘荡着,宛若有流光。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此曲是《石上流泉》,隐居山林,又如何?”
“那你觉得开心么?”施玥困惑地瞧着舒墨,“若开心,这曲便是好的。反正,我更偏爱这曲就是了。”
这句话说得舒墨心下一动,带着点儿期盼看向施玥,“小玥,竟是你了解我。”
施玥还没来得及荡漾呢,又听得舒墨急促说道。
“一个‘隐’字意味着要放弃年少金戈铁马或金榜题名的梦想,意味着将尘世的污浊清洗干净,然后全身而退,投身于自然,这个过程实在是漫长而艰辛。大多数隐者,虽然生在旷野,可始终看不透仕途颠沛,放不下人世俗物。“少无适俗韵,性本爱山丘”岂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我也不过是俗人一个罢了。
若是半辈子不得不沉浮官场,多少期待在年老之后,纯粹天真,做一个深山沙弥书童,喝酒,赏花。白日在山林看清风拂翠柳,黄昏在屋檐下看彩霞映落日。心底似宁静溪流,有一尾小鱼,或者几只虾,几朵云,便足够安稳。”
其实,施玥根本是听得迷迷糊糊,对她而言,什么隐不隐,官不官,未免太深奥了,然而,她却抓住了重点,“不需要一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舒墨一愣,随即笑道,“若有,当真是好。只可惜……”他并没有再说下去,可那一瞬间,施玥却懂了,忽然之间竟怀了个念头,若没有将舒墨强行留在青峰寨,那他应当一步一步走得妥当吧?娶妻生子,步入仕途?
“只可惜,你走不了!”开什么玩笑,她施玥可是真真正正的山贼,劫了人,岂有不明不白放走的道理!更何况,舒墨还没对她生出点儿那什么意思出来,尽牵着她的心思走,于她而言,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么?亏本生意,绝对不成!
偏过头,舒墨突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仔仔细细瞧过施玥。眼前的女子将长长的头发结成一条乌溜溜的麻花辫放在身前,偶尔月光洒下,发丝随微风拂动,竟有说不出的静谧之感,明明平时是如此热闹的人。额前的头发略长,覆住弯弯的眉,露出了澄净的双眼,衬着脸颊边的梨涡越发惹人喜爱。声音清而脆,似流水潺潺,似黄莺夜鸣。舒墨见过不少大家闺秀,大抵是举止端庄,温柔典雅,若说贤良,施玥是全然比不上她们的,然而却让人从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暖意,并不曾有冰冷的距离感。
“嗯,我知道。”舒墨静静地笑了,满天星斗璀璨,竟是全融进了他的眼睛,幽深的眸子似要与月色融为一体,却满溢着温柔,这让施玥看痴了。
蓦地就想起江叔说的那句“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舒墨明明不是美人,怎就让她落马了呢?施玥表示无法理解。
夜风拂过,犹带着桂花的芬芳。
这世间总有些意料之外的偶然,用月光、琴声、酒香这些隐秘的线索让两人聚合,并非为了颠覆命运、改变抉择,只是为了擦出轻轻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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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卿尘看到桌上那封信——墨迹已然干了:“月至中天,三里外竹林。”心中不由疑窦丛生,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瞬间苍白,神色变了又变,终究烧了纸,足不点地般往竹林掠去。
已有人等在那儿了,他穿着一身黑衣,无法窥得其面容。卿尘不知是敌是友,随手折了根竹枝,一招流水落花,直袭那人门面。那人只避开锋芒,见招拆招。
稍稍一试,便知此人武功博大,绝然在自己之上,可他却无伤人之意,卿尘迅速扔了竹枝,小心翼翼地探问,“之前……就是你让我来的?”
“知道便好,劝你不要莽撞行事,按计划来,免得坏了大局!”
“可我等不急……”
“孰重孰轻,你自己考量!”那黑衣人留下这句话,却是身形一动,再也瞧不见了。
月色凉如水,卿尘蹙着眉,脸上闪过狠辣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存稿什么的还是必须的啊~
☆、第十四章
夜风渐大,一片云漫过弦月,施玥不禁紧了紧身上的衣衫。舒墨蹙眉,上前一步,正欲脱下外衫为她披上,却见施玥已稍稍提起手上的酒壶,“怎样,一起喝一杯,暖暖身子?”
舒墨一愣,缓了动作,忽的轻笑,是了,她这样的人,又何须他多此一举?一阵酒香飘过来,舒墨忍不住点点头,接了酒壶,却发现,“没有酒杯?”
两人面面相觑,施玥猛地一击掌,腆着脸朝舒墨道,“你呆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再回来的时候,施玥手中多了两只相当精致的杯子。镂空的金色纹路顺着杯身延展开来,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花在杯沿处静静地绽放,竟让人恨不得采撷。舒墨低着头,瞅着杯子细细瞧了好些时候,好奇地问施玥,“这般工巧的杯子,是从哪儿得来的?”
“爹爹的房间里放着好些,随手就拿了两只过来。”不就是普通的杯子,为何舒墨会盯了它半晌?施玥不禁也凑了过来,可还未看清,舒墨已经将杯子摆在青石上,姿态优雅地斟了酒,递给她。
“何以忘忧,唯有杜康……”月光皎皎,许是兴致上来了,舒墨眯着眼,吟道,似是韵味无穷。
施玥却极不明白这句,她虽向来嗜酒,可活了这么些年,除了偶尔被江程黑了几次,还真谈不上忧愁。酒嘛,无非是快意人生的东西,哪来那么多墨水腔?若是往日,她定会好好嘲弄舒墨一番,可今日,大抵是因为清辉如霜的夜色,施玥竟也不觉得这酸腐气讨人厌了。
一壶酒堪堪下肚,实在是不过瘾,施玥目光一闪,又想起江叔宝贝地在树下埋的那几坛酒,瞅着舒墨,“还继续喝么?”
舒墨那小眼神儿已经是熏熏然了,连连摆手,“施姑娘,我的酒量可不如你……”
“唉……”施玥忧桑望天,“勇士都是孤独的!”说着,趁这月黑风高之际,又蹑手蹑脚拿了工具,开始挖坑。当然,舒墨的衣襟一直被她拽在手里。“犯罪”这档子事儿,一个人干……那必然是大祸临头!
少顷,便挖了一坛酒出来,打开封,酒香四溢,施玥满足地眯了眯眼,左瞧瞧,右看看,挑了后山的一亭子,坐了进去。也懒得将酒灌进壶中了,径直拿着酒杯就舀。
舒墨瞧了,却并不拦,只是抱着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至于施玥一人独酌,虽有几分寂寞的味道,可靠着舒墨的肩膀,竟说不出的惬意舒坦……不知是月色太过朦胧,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她只觉得眼睛里浮现出一片恍恍惚惚的重影,外头的景色渐渐看不分明,留得一人印在目光之中。
不知为啥,施玥那小心肝儿忽然甚是没出息地漏跳了两拍,伸手锤了锤心脏那位置,好不容易安抚了,可眼神一瞥,又瞧见舒墨抿嘴微笑,那唇色光润,和她强吻他的那日无异,竟又开始神思恍惚了。
借着醉意,施玥心中猛然生出了个大胆猜测,或许……舒墨并不算讨厌她?或许……舒墨有那么一点点儿的喜欢她?
她一定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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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阵阵鸟鸣吵醒的时候,施玥艰难地睁眼,却发现身下并不是往常柔软的褥子,而是,略显结实的……胸膛?心中一慌,施玥颤微微地挪开了自己紧贴的半边脸,瞅着那白衣上的口水印子,欲哭无泪。记得昨儿晚上睡着之时,她还躺在那亭子里,只是不知何时,舒墨将她移到了岩壁后面,估摸着是怕她着凉,竟就这么搂着她睡了过去。
不过,施玥的原则向来是该吃的豆腐绝不落下一口,再加上舒墨这家伙虽看上去瘦弱,但一身骨架子却是极好的。此时,施玥枕在他的肩窝处,只觉说不出的舒坦,便也就不急着起身了。
日光斜斜洒下,施玥愣怔地瞧着舒墨。他微卷的睫毛随着呼吸声轻轻颤动,略显单薄地靠着石壁,瘦削清秀的脸庞越发显得清俊恬淡,可睡颜分明只是孩子模样。
山谷中偶有凉风习习,舒墨的衣摆便在风中轻扬,清爽的男子气息隐隐传来。偷偷去捏了一把舒墨白皙的爪子,凉意深重,毕竟是山间的秋夜,昨晚只顾着为她挡风,自己却是着凉了吧?
施玥心下一动,想起了昨晚他那温润的眸中含着的万千光华,刹那间只觉嫩竹抽芽,百花齐放。循规蹈矩了二十年的小心肝禁不住又突突地迅疾跳了起来,施玥抬手掩了掩面,估摸着是昨儿个晚上它漏跳了几拍,现下回想了起来,便急于赶工了吧?
可这般似是三魂七魄统统造反,恨不得奔去孟婆处喝了那汤水投一处好人家的急躁到底是从何而来?
晃晃脑袋,施玥自觉这么复杂的问题她定然想不出答案,索性淡然了,此时舒墨的呼吸依旧平稳,施玥不愿坏了这“好景致”,动也不动,不一会儿,居然再度睡了个回笼觉。
可……她忘记了,后山每日是有人来巡逻的。
不过是一炷香的光景,青峰寨的人都知道了——舒公子搂着**,睡在后山!
“啧啧,小玥这娃越发无牙了嘛,耐不住竟扑倒了舒公子!”张三嫂得了这八卦,眉一挑,万分感慨。
“什么是无牙?”曹勋凑上来好奇问道。
张三嫂摆摆手,“不就是无耻啦……”话音刚落,顿时觉得身侧有些凉凉的,扭身一看,径直对上了海棠的视线,不由抖了三抖,讪讪闭了嘴。好在海棠匆匆赶去了后山,张三嫂望着他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忠犬什么的,果然难对付!”
“什么是忠犬?”曹勋的好奇心依旧丝毫不减。
张三嫂满面惊讶,双眼直勾勾地盯了曹勋一会儿,“没文化,真可怕!”说着,用力抖动脸皮,“呵呵”干笑了两声,晃晃悠悠甩了他,也去瞧热闹了,只留下曹勋一人孤苦伶仃,在地上画了几个小圈圈,诅咒了两声,才拍拍手,一脸愤恨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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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今儿个日头正好,江程搬了张软榻于庭中,在红了半边天的枫叶中斜靠在软榻上,半抬起眼帘,闲闲打了个哈欠。
身边的施仲阳从吃了早饭后便在吱吱喳喳,“今儿个卿尘她早上只喝了半碗粥,你说,她是不是胃口不好?”
“天气不错,你说,带卿尘去赏秋景,如何?”
“卿尘说她觉得……”
待到两盏茶下肚,身边摆了十来个果核儿,江程终于懒洋洋地一抬手,止住了施仲阳的滔滔不绝,“若再让我听到卿尘两个字,你便可团成一个团,滚出门了。”
施仲阳缩了缩,不敢再说声,捏了个果子,蹲在江程身边默默地啃着。一抬头,恰好瞧见了神色匆忙的梨花,心下欢喜,唤道,“小梨花呀,大早上的,又去找你家海棠玩儿?”
梨花步伐一顿定了定神,再抬头时,已经瞪着水汪汪的眼,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刚刚瞧海棠哥匆忙往后山去了,我正准备跟他后面,又听得张三嫂他们说,今天早上瞅见施姑娘和舒公子两人紧紧搂在一起,大家都急急忙忙赶过去瞧热闹了。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大懂,……”
施姑娘,舒公子,搂在一起……搂在一起……
施仲阳恍然间懵了懵,施姑娘是说他家女儿?他家女儿和舒墨一起睡了?小玥和舒墨有奸情了!这如何是好?这……不合体统!怎么办,怎么办?女儿清白岂不是毁了?不,不,小玥没什么清白不清白的,舒墨的清白算是毁了……是不是要给两个人准备婚嫁事宜了?小玥要嫁出去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爹,今儿个,今儿个……
一片虚无之中,施仲阳只觉“奸情”两个字在眼前晃晃荡荡漂浮着,甚至还环绕着乱闪的金星,击得他东倒西歪,摸不着方向。
还好江程的反应快,一把扶住施仲阳,见他那颓败的神色,几度张了张嘴,最后叹气口气,安慰道:“小玥她也总有长大的一天嘛,我们做长辈的……”
说到一半,忽的生出几分怪异之感,再一细瞧,施仲阳的目光中,竟是混合了惊讶、震撼、崇拜等等复杂的情绪,一抬头,满脸的钦佩状,“小玥竟能拿下舒墨那个呆书生,真是强悍呐!怎地,我就拿不下卿尘姑娘呢?”
江程脸色一黑,甩了衣袖,扭头就走,也不顾施仲阳在后头扯着嗓子吼,“等等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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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转醒,却是因为沸腾的人声了。
青峰寨内部向来是精神生活严重缺失,大家无什八卦可聊,可今儿个,可真真叫个冰河水浇进了油锅,噼里啪啦,油花爆溅。众人瞪着眼,直直瞅着两个人,那神色,那笑容,让施玥生生打了个寒颤。
“施姑娘……”背后传来的声音,该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带着些微的磁性,可在施玥听来,更多的是,满满的无言以对。
“速速退散!”远远的,听到一声怒吼,施玥扶额长叹了,果不其然,自家老爹风风火火地推开人**,身后跟着面色淡然的江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江程一瞥,看到了地上东倒西歪的酒坛,刹那间,阴风起,天色暗。
施玥幽幽叹了口气,居然忘记了毁尸灭迹,咋觉得她原本就不多的智商近来日发令人捉急了呢?
一边缓缓从舒墨的身边爬起来,一边搜肠刮肚琢磨着有无化解“危机”的好法子。
昨晚一黑衣人劫了她和舒墨,将他们二人丢在了这里?黑衣人……你妹!
昨晚虽是喝醉了,但却没有做任何乱性之事?没做……怕在这**人眼里只是临死前的挣扎!
对上如此多闪闪发亮的眼神儿,施玥恨不得撞上那岩壁了。回头,舒墨倒是一副清朗之色,凛然正气,瞧不见丝毫的心虚。啧啧,这才是本事!
默默地在心里赞了一句,施玥正欲学他,摆上那正经模样,可却有一山贼飞奔而来,脸色焦急,紧紧拽住了施仲阳的衣衫,结结巴巴道:“寨主……不好了,出事儿了!”说着,凑上他的耳边细细说了几句。
迅疾地收起脸上的戏谑,施仲阳正色道,“江程,海棠,跟我来!”
施玥心里突地一紧。
作者有话要说:喵呜~~努力存稿码字,乃们忍心不留言么!!!
☆、第十五章
原本在后山围观的路人,随着施仲阳的离开,脸上渐渐显出了些担忧之色,那颗渴求八卦的燃烧着是的心瞬时间就像是被浇上了冰水,再也提不起什么兴致,都讪讪地散了。
舒墨一时间倒是没反应过来,朝施玥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施玥灰暗着脸色,“大概是山下出岔子了吧。”当山贼毕竟是个技术活儿,高风险,长长名列官府重点打击的黑名单之中,然而青峰寨凭借着它优越的地理位置,再加上也没做什么扰乱民生的十恶不赦之事,所以百姓倒也乐得青峰寨帮着清理那些官府不敢管的“垃圾”。
但衙门自然不这么想,多一个山贼,便是少一分政绩,因此江程总强调,“办事”时还得小十万个心,否则指不定哪天就会被杀得措手不及。
从施玥记事起,爹爹几乎不曾露出这般严肃的表情,上一次,应该是张三哥被处刑时……看来,今天这事儿不简单。
一直琢磨着自个儿心思的她,自然没有看到舒墨眸色一转,似有一道寒光射出。
忐忑不安地等了约摸两个时辰,施仲阳才风尘仆仆地带着众人回到了山寨。施玥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原来,今天本是青峰寨惯常下山采办日常用品的日子。这事儿做得一直以来都是相当隐蔽的,可不知为啥,今儿个居然在山下恰巧撞上了巡逻的官兵,被逮了个正着。
还好有人匆匆忙忙逃回来报了个信,施仲阳才及时将他们给救了回来,但多少免不了还是有些伤亡。
施玥一推门便瞧见了坐在院子里的海棠,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做了处理,绑着纱布,可仍有些血渍渗了出来,低垂眼帘,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情绪,满脸只剩下疲惫。
见到了正欲往里屋冲的施玥,海棠连忙拦了下来,“大当家和二当家正在里面议事,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我算是任何人?”施玥有些咬牙切齿,可海棠却面色不变,知道他那执拗的性子,施玥不再勉强,只是问了句:“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么?”
“估计寨子里有叛徒,把消息泄露出去了。”
“不可能!”青峰寨一直以来都是上下团结一心,每个人都将这里当做家一样的存在去倚靠,又怎么可能背叛?施玥捏着爪子,恨不得把那“渣渣”细细地咬碎了,然后挫骨扬灰!
海棠瞧着施玥那愤怒的表情,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寨子里的人自然不会,可最近不是来了好些个人么?”
“难道你是说……”施玥心里说不出的别扭,瞅了海棠一眼,见他没有丝毫开玩笑的味道,不由也正了正色,“卿尘么?”
噗……海棠脸色一黑,索性摊开来讲,“江叔之前命令我盯着舒墨。”这般说,总该能明白了吧?
施玥一蹙眉,“这是什么意思?”越想,越发觉得心里不安,慌忙拽着海棠的袖子,“难道,难道……”
虽然这么说残酷了一些,可海棠终究是不希望施玥受伤的,只是握紧她的手,无声地安慰着。可没想到,施玥竟是一脸沉痛,“江叔已经有爹爹了,怎么还能对舒墨心怀不轨呢!明知道,他是我……”
到底施玥也是被江程教导过的,厚黑学虽不似他掌握得十全十,却也能把海棠的心肝黄胆折腾得生疼。
“我的意思是——那个背叛的人肯定是舒墨!”某人终于暴走了。
然而,施玥只是斜斜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冷了下来,“我不信。”说完,摔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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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墨此时正捧着书在临时搭建的学堂里教《三字经》,读着“人之初,性本善”,施玥蹲在墙角,巴巴地瞅了他一会儿。这个人,一身雪白的布袍服帖地穿着,虽然容貌不算出类拔萃,可唇边只消挂上一抹浅浅的微笑,便足够让人有春风扑面的舒畅之感。
且不说他本身是娇柔易推倒的木讷书生,有着这般浑然天成的气质之人,又怎会做出“背叛”这种违背道义之事呢?不管海棠如何说,施玥始终相信自己的眼光。
这么想着,施玥忍不住“呵呵”干笑了两声,再一抬头,舒墨已经卷这书,站在了窗边,饶有兴趣地将她抓了个现行了。
反正丢人也不是第一次了,施玥颇为淡定地拍了拍爪子上沾的泥,“端庄贤淑”笑问道:“现在有空么?”
舒墨回过头看了看那**眼神亮晶晶,充满“求知欲”的小鬼,叹了口气,“今天课先上到这儿吧。”
“夫子,你这是见色忘书!”不知是哪家的娃儿,义正言辞地指出舒墨的“不当行径”,却被施玥恶狠狠地眼神吓得倒退三步,拎着小布包溜得飞快,也不顾毛笔纸张掉了一地。一边逃窜,一边还不忘苦着脸,“我家令堂说,大白天的,如果一男一女关在屋里,那肯定是在干苟且之事!”当然,约莫着才把《三字经》粗粗念了一遍的他,应该还不知道“苟且之事”是什么意思。
可施玥和舒墨却是知道的。远远听到这句话,两人面上均是红红黑黑,相对无言,隔了好一会儿,施玥才腆着脸笑道,“你教书还是挺有成果的嘛,至少那**混小子已经开始说成语了!”
成语……苟且之事……成语……
施玥掩面,舒墨泪目了,颤悠悠问,“不知小玥来找我所为何事?”
总算想起到这儿来的目的,蹦蹦哒哒跳进了学堂里,还没等舒墨回过神来,施玥已经凑了过来,她向来是大大咧咧,自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舒墨的脸却渐渐红了起来,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断断续续地听着施玥轻声说的话:“小舒呀……山寨最近比较乱……在你看来,觉得谁……”
原本舒墨要比施玥高出一头,可此时她踮着脚尖,凑得极近,软软的发梢擦过他的脸颊,呼吸也缠绕上来,忽然间闻到她身上浅淡的香味,心神莫名的一阵恍惚,盯着施玥的侧脸瞧了一会儿,微垂的睫毛,露出一小截白皙诱人的颈子,再往下……
如何还能继续看下去?舒墨完全没有听得清施玥在说这些什么,只是无意识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略显茫然。可恍惚之间,又被“非礼勿视”四个字击得头晕眼花,忙往后退了两步,一副吞下了几十只不明生物的悲戚神色。
施玥堪堪抬头便瞧见了舒墨手足无措的慌乱模样,只当他对山寨的现状大吃一惊,于是又往前凑了凑,拍拍他的肩,善意安慰道:“放心吧,我不会怀疑你的!”
不过,舒墨却并未被安抚,脸上的红晕更胜,盯着施玥的手,似乎要将它生生盯出个洞来。施玥这才反应过来,这厮,怕不是……又害羞了吧!咳咳……小心地把爪子收了回来,不过,施玥此时心中更加确信,舒墨绝不会是那个背叛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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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峰寨大部分山贼眼里,这件事儿只不过是个小插曲,血照样淌,泪照样流,日子照样过。可施玥却一直膈应着,放不下,想和爹爹讨论一二,可他却是一副无啥大碍的神情,似乎并没放在心上。
这种时候,果然应该去找靠谱的江叔,施玥摇摇头,推开江程的房门,不料,江程居然不在房里。施玥心中一紧,寻遍了山寨各个角落,最后,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情——江程没影儿了!
去问爹爹,他只是做出一副莫测的高深表情,“再过一段时间你便知晓了。”
如此,施玥反而淡定了,“江叔这时候下山倒也不怕被官府发现,别说找到线索了,万一送命了,爹爹,你后半生可怎么办?”
“我后半生和你江叔有啥关系?”施仲阳抽着嘴角,看向自家女儿,“不对,重点不是这个,你怎么知道你江叔下山去了?”
“爹爹,智商这种东西,我还是有的。”
“诶?我一直以为你生下来这玩意儿便少了点?”施仲阳上下扫了自家女儿几眼,一副怀疑的模样,“不过,要是你有的话,你来帮我分析分析……”忽的又换上了一副急切的表情,“你说,怎样才能拿下卿尘?”
……“爹爹,抱歉,那玩意儿我是没有。”
对于江程,施玥还是相当放心的,既然他下山去探查了,那么这件事儿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可老天爷却像是在开玩笑一般,隔了几天,江程一点儿消息也没有,这暂且不提,青峰寨却连连失了手。
最近本来是有几头大肥羊经过青峰寨的,江程细细分析了利害得失后,也将他们判定为可痛宰的那一类型。可当曹勋领着山贼拿着大刀冲下去的时候,却恍然发现,早有官兵守着,若不是他及时撤退,恐怕就全被逮捕了。
而每月定时下山探听小道消息的山贼似乎也被发觉了,那日他坐在茶楼上正津津有味着听着说书人挥着扇子,说道:“近来朝廷无风无浪,三皇子似乎病了,请了好些天的假,而萧家那个小世子也没了踪影……”忽然,便有官兵将茶楼围了起来,好在他和小二混的熟,躲进了厨房。
寨子里的人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不禁慌了,脸上露出了几分愁容。
施玥恹恹地缩在舒墨那儿,一言不发,揪着屋子里唯一一盆牡丹花的叶子,“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不简单……”
说实话,见惯了没心没肺笑着的施玥,猛地换成了孟姜女哭长城的悲戚模样,舒墨还真有些不习惯,心里头一软,摸了摸施玥的头发,轻声安慰着,“放心吧,不会出事的,等江先生回来应该就有办法了。”
“可江叔没任何消息……”
“怎么会?”舒墨倒是大吃一惊,皱着眉,似乎无法相信。
大抵是没想到舒墨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施玥抬起头困惑地瞧了他一眼,可舒墨面色如常,好像刚刚的惊讶只是施玥产生的幻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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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月色萧疏,星光寥落,林间偶尔有风动树叶响。
舒墨斜斜倚着一棵松树,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应该封笔呢?远目】→_→
☆、第十六章
“公子。”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传来。
“来了?”原本懒懒倚着着树干,闭目养神的舒墨轻轻抬眸,轻风拂过,如蝶翼般的纤长睫毛微微颤动,虽神色未变,可气势早已凛然压来,浑然天成。
梨花不敢抬头,只是偷偷地瞥了一眼他垂在身侧的手——那是一只极为秀美的手,虽稍显瘦削,但是更突显出优雅万分的骨节。手指如同无瑕的白玉雕琢而成,带着一股的书墨气息,深深刻进了人的心底。
这一瞬间,似乎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春风般的旖旎让梨花的心跳都开始压抑。那手腕微转,顺势拂过了梨花的发梢,声调悠悠长长,“做得不错。”
那声音,就如同飘洒下来的月光,融入了这无边无际的月色之中。虽是赞扬的话语,可梨花却丝毫不敢大意,敛着神色,“已经查到了卿尘的身份,该是三皇子派来的。”
“呵,等不及了么……”黑暗中舒墨似乎在笑,可言语间却有几分疲乏,“罢了,回去吧,计划暂缓,容我再想想。”
再想想?梨花心中一顿,跟在公子身边这么多年,大抵也将他的性子摸清楚了些。要么不做,要做,便干净利落,毫不手软。可,这是他第一次对做出的决定犹豫不决。可表面上梨花仍然不动声色,低低应了声,“是。”
舒墨从他身侧擦过,梨花这才微微地抬了头,只是一眼,已经说不出话了。这些日子见惯了带着那平淡无奇的人皮面具的公子,如今咋一瞧,不由屏住了呼吸,多出几分怀念的味道。
散发,素衣。
那是怎样一张宛若天人的脸,几近超脱了人世间的一切色相,该用怎样的语言才能描绘得出来?
他柔和秀美的眉目浸在温润如水的月光之中,似笑非笑的眸中一点光华如陈墨,沉淀出了几丝洗尽铅华的味道。乌黑的发丝柔软地滑落在肩头,可神色舒朗,容貌清冷,淡淡疏离的气息驱散了开来,雪白的衣袖随风荡起,堪称入画的景致。
那并非精致的皮相所能涵括的,更多的是动人的气韵。仿佛高山流水,仿佛流云飞絮。就像是看到了险峭山巅上千年不化的冰雪,就像是看到了温柔春意里第一枝舒展开来的桃花,就像是看到了叮咚小溪里忽的跃出水面的小鱼,就像是看到了云淡天高时拂过脸颊的微风。
自然而从容的美。
那一瞬间,梨花恍惚之间明白了,为何京城里那些平素矜持的大家闺秀,见到了他家公子也常常慌了心神,把持不住。
这方是他家的公子,不是舒墨,不是其他任何人能取代的,只是——苏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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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后山的小溪,苏衍之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慢慢地将舒墨的面具一点点细致地贴了上去,现在……还不到时间。
刚刚完成,舒墨转身欲离开,身后便有一个声音传来,“你在这儿干什么?”
竟是海棠。舒墨目光微动,“无法入眠,便四处逛逛,不知海棠你又为何在这里?”
“我在后山巡楼。”海棠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舒墨,似要将他给看透一般,可舒墨的双目清朗,目光坦荡如水,神色看起来倒是几分雅致,毫无慌张。
海棠不再说话,目送舒墨离开。
第二天的时候,青峰寨老老少少,统统松了口气,因为,江程回来了,并且,还带回了一个陌生人。
可施玥却皱着眉,戳戳身边的舒墨,“你说,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儿眼熟?”
“似乎……是那天在酒楼里遇到的那个与你平分秋色的大汉?”舒墨似乎没有太过惊讶,反而对施玥戳着自己的那根手指头更有兴趣,盯着瞧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施仲阳迎了上来,见了那大汉也并不惊讶,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转身问江程,“有什么头绪么?”
江程缓缓看了人**一圈,找到了那个身影,笑道。“卿尘,不,还是应该喊你季夫人?你是不是应该出来解释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施仲阳看了看那温婉的女子,似是没能反应过来。
“我本是下山打探消息,陆兄人脉广,我便找到了他。几经打听,才发现,季夫人给我们的信息都是伪造的,**的老鸨都印象中都不曾有这样的人。”
江程目光森寒,几乎要将卿尘刺出洞来,“对于你的相公,我虽然遗憾,但还请你下山去吧。青峰寨虽收留可怜之人,但若怀着其他目的,我们定然不欢迎。”说着,眉梢的笑意又浅了下来,“知道么?”虽然是盯着卿尘所说,可不知为什么,施玥总听出了几分意有所指,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被揭发了,卿尘面色阴沉,袖子微微翻转,竟抽出了一把匕首出来,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她已经只觉感到了一股极为危险尖锐的寒意,下意识侧了一□子,颈上传来了一阵痛意。
海棠已收回剑,顿了顿,“回去吧,你没有胜算。”
能不动声色地接近她,卿尘已知晓绝不是简单人物,只能狠狠扔了匕首,死死盯着江程,“败者为寇,要杀要剐,你随意,若放了我,就不怕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么?”
施仲阳还有些没能回过神来,看着江程,有瞅瞅卿尘,不知在想什么,江程却是不怎么在意,“就算是春风吹又生,再放一把火不就行了?”
卿尘的神色越发愤恨起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接着,冷笑了一声,推开挡在前面的海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施玥那一日不过随口说说,怀疑卿尘,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真的被她猜到了,一方面讶异,可另一方面却又惊喜,拉着舒墨的袖子,得意洋洋,“我就说嘛,绝不可能是你!”
舒墨难得地没有推开,红着脸教育她一番,而是笑吟吟,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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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寨的“危机”虽解除了,不过大家大都还是蒙在鼓里,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尤其是施仲阳,在卿尘离开的时候,几欲挽留,若不是被江程瞪了一眼,委屈地躲在角落里画圈圈,怕是已经去扯卿尘的衣角了。
“这卿尘,实际上已经成亲了。”江程此话一出,施仲阳一愣,接着怨气越发深重了起来。
而江程慢悠悠继续说道,“只不过,她的丈夫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说来,还是我们的责任。虽说寨子里向来以不伤人为最高标准,可也有失手的时候。卿尘的相公季然是城南王家的家丁,上次被我们意外伤了,回家之后几天,竟然不治身亡了。”
众人并未说话,他们都知道,王家并非什么善良之辈,素来苛刻,这,季然怎会是王家的家丁?
“卿尘和季然的感情是极好的,却落得这般下场,心中难免生出恨意。一个女子,竟学了一身功夫,混进了寨子里。”
“那她……”施仲阳着急了,卿尘对他的那些情意,怕也只是逢场作戏,当不了真。施老爹觉得倍受打击,继续蹲在地上画圈圈了。
江程也懒得理他,打了个哈欠,“可累坏了,我去补个觉。”留下一干人等,和那大汉回了屋子。
施玥满面惆怅,舒墨不由好奇,“事情解决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说那大汉是什么来历?卿尘是个渣渣也就算了,江叔不会因此就不要爹爹了吧?”眼神颇为真挚。
……舒墨无言。
“为何不把真相告诉他们?”大汉跟在江程的身后,他素来是好爽之人,对江程弯弯扭扭的心思,实在想不明白。
江程缓缓摇头,“说我们没查到真相?不知是谁留了个纸条在门口,我们才知道这些的?”
“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又何苦那众人跟着一起担心呢?”江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陆凝之,看来你暂时也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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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寨大体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和和乐乐,一派和谐,只有一人,只是弥漫着阴郁的气息,那就是寨主——施仲阳。估摸着是卿尘给他的打击太大。这大半辈子的,好不容易遇上个心动的,结果还是个奸细,如何能不悲怆?
作为一个体贴的好女儿,施玥决定“安慰”一下自家爹爹,在心里头默默念叨着刚刚江叔说的几句话,“一场婚姻,便如同上了一条大船。既有两人同舟共度,也有船上装了三五人的。可无论如何,只是两条守则,一是上船需谨慎,二是掌舵要细心。”讪讪地腆着脸,推开爹爹的房门。
“前几日听了个八卦来,不知爹爹有无兴趣知道?”
此时施仲阳正恹恹地趴在桌上,一捏就捏碎一个石子儿,权当受打击之后的自我安慰罢了。因此,自家女儿在身边叽叽喳喳,也就当山林间碎嘴的鸟了,不答不应。
“听说那吏部尚书前些日子跟自家夫人和离了。所来也怪,都十几年的老夫老妻了,也没听说尚书大人流连**之地,为什么落得如此地步呢?这件事儿甚至惊动了皇后娘娘,她和熹帝之间长情,见着他人不幸福,便忍不住插了一脚,将尚书夫人召进宫中,细细盘问。可没想到,最后也没能把两个人给扭回来。经过京城八卦人士几经探讨,总算从皇后身边的丫鬟口中得了些讯息。”
“原来,这尚书大人是个北方汉子,性情彪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才是正道,可尚书夫人呢,却是正宗的吴江的大家闺秀,喜欢微风细雨斜阳,认为斯文儒雅才是正经人。两人因指腹为婚被绑在了一处,只得相敬如冰。”
“结果呢,这么些年,两人终于再也无法互相忍受。尚书夫人指责相公桌上酗酒啃爪子,床上打呼噜磨牙,脱鞋却不洗脚;而尚书大人指责娘子喝酒不懂畅饮,拿着杯子小抿浅酌,无趣得很,每日只是写字画画,实在无什情调,更有甚者,同枕之时更是雅致得让人无言以对。”
“虽都只不过是些琐碎小事儿,可到最后,终究是覆水难收,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这件船翻家毁的惨痛案例,从此被未婚青年们口耳相传,引以为戒。挑人,还得挑性情相合的。”
施仲阳原本还听一句,漏一句,没怎么放在心上,可越往后,则是渐渐蹙起了眉,愁绪非常。施玥一瞧,便知道是江程所说的时机到了,赶紧步步紧逼,“善解人意”劝道:“爹爹,纵使卿尘姑娘不是奸细,你觉得,你跟她,真的合适么?”
“就说吃饭吧,她是清淡为主,可你却是无辣不欢的类型。以后,你要为她放弃最喜欢的辣鸭脖么?”
听了这话,施仲阳抖了三抖,原来还是挣扎着的表情,顿时凛冽了起来,“这……不行!”
施玥总算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爹爹倒也没为卿尘的事情踌躇到食不下咽的地步,“江叔让厨房里做了一盘子的辣鸭脖,问你是否要跟他……?”
话音未落,施仲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这才是她的爹爹嘛!施玥眯了眯眼,掸掸衣袖正准备离开,可施仲阳却突然又折了回来。神色莫名地看着自家女儿,“小玥呀,虽然你说得头头是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和舒墨之间……”
施玥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爹爹,说得斩钉截铁,“如果是我,绝对愿意为了舒墨放弃辣鸭脖……”
施仲阳顿时一脸的崇拜之情!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事情好多啊好多啊,我要努力码字。。。你们居然都不留评,好伤心呐!~
☆、第十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我决定手抽地写重口了……远目,我果然是抽了吧?这似乎和我一贯风格不符合?掩面,当然,是河蟹的,大概会把不河蟹的发在读者**里,乃们自便。掩面~~~~今儿个发文晚了点儿,求原谅~
施玥打心底里觉得老天爷深谙如何给了棒子再给颗糖的艺术。在青峰寨解决了“卿尘”的事儿后,又陷入了整日靡靡之中,好不悠哉。于是,施玥忍不住又躁动了起来。
眼看着冬日将近,寨子里的人下山去采办冬衣,施玥瞅了个机会,又准备偷偷下山了。走到半路,正遇到提着笔墨宣纸,和梨花一块儿去后山的舒墨,不由分说,欢欢喜喜将他拉着,“怎样,下山去喝酒吧?”
梨花在一旁跳脚,“舒公子正要叫我作画呢!”
施玥瞥他一眼,“去找海棠!”【喂,海棠什么时候文青了?!】也不顾梨花瞪着眼怒视,乐呵乐呵拐走了舒小墨。
“我有些东西要置办,小玥你不妨先去酒楼等我如何?”
正好先去侦查侦查酒的质量如何,【狐狸:根本就是酒鬼,找神马理由?】施玥晃着脑袋走到街角处,竟意外看到了有个人倚在墙边,竟然是箫煌。说来,若不是他再出现,施玥几乎要忘记他回来这件事儿了,温软的阳光倾泻,可他向来乐观积极的表情此时却被阴霾所笼罩了。
下意识的,施玥欲扭头就走,然而,早就被眼尖的箫煌看到,大喝一声,“小玥,你为什么一直避着我?”
天见可怜,她怎么就成避着他了?从山寨下来一趟也不容易,这没遇见,恰恰是天时地利人……不和,为啥箫煌就一根筋直到底呢?施玥抽了抽嘴角,总算摆出一个无辜的笑容,不甘不愿转身,“这不是萧公子么,还真(不)巧呀!”
箫煌大步跨走到她的身边,皱着眉,似乎不悦,“小玥,我好不容易来江南一趟,为何你这般对我?”
“小世子,你这话可严重了,民女怎么敢怠慢您?”身旁也无他人,施玥便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道出眼前的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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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箫煌这个小世子之间的孽缘还得从三年前的偶遇说起。说来,那日上午刮大风,下午出太阳,施玥自觉是出去的好时候,便啃着个鸭脖,晃晃悠悠下山去了。正巧,在镇上的一个角落上,瞅到了一个败家的揪着他娘子拼命打,说着什么“就算老子拿钱**又如何?你管得着么?”
“咯吱、咯吱……”施玥这辈子向来是以花木兰为自己的奋斗目标,谁说女子不如男,瞧见这等架势,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一撸袖子便欲往前冲。可有人比她的动作更快,已经一个利落地回旋踢将那男子踹出老远。
因此,两人的相识是因为他们见义勇为到一块儿去了。从小在青峰寨里长大,施玥目睹了各色的人,大抵一个“义”字在心中牢牢占据了重要位置。因此,对于这类正义感极强,大大咧咧的男人莫名生出几分的好感。
后来想想,施玥觉得那时候自个儿脑袋抽风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被江程荼毒许久之后,她已将一切不腹黑、不毒舌的男子视为居家好夫婿的人选了。
你说,谁没有点儿轻狂往事呢?箫煌对于施玥来说,就属于那一不小心的年少轻狂。只是那时候,她还没能看得这般透彻。
于是,施玥开始时不时下山去找箫煌了,就这个来来往往大半个月,施仲阳终于发现自家女儿那一抹不太寻常的粉红色彩了。因此拉着江程,干净利落地将她堵在了寨门口。彼时,施玥还是个青涩小孩儿,于是一五一十将这场不大不小的桃花给招了出来。
施仲阳自然是眉开眼笑,女儿若是能早日嫁出去,那是极好的。可江程却理智了几分,皱着眉,问施玥,“这叫箫煌的,知道你是山贼么?”
这么一问,可真叫活生生戳在了施玥的肋骨上面。的确,虽然她和箫煌相谈甚欢,可却对彼此的身份实在是一无所知。
于是,这一日,施玥挑了个茶楼,几番欲言又止,才讪讪道:“不知小黄你家住何方?”
箫煌那筷子一顿,笑嘻嘻,“小玥,你就这般迫不及待嫁入萧府了么?”施玥面色一红,箫煌也是见好就收,握住她的手,“不知你听说过萧逸么?”
好歹也是受江程提点的,施玥怎会不知这传奇人物?跟先帝可是拜把子兄弟,当初他为这东泱江山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先帝大手一挥,奖赏了个千户侯的爵位给萧家。自此,荣华富贵与共。
“萧逸是我的祖父。”箫煌不无得意地说出来,本以为眼前的女子多少该有些惊讶,可她面色如常,似乎淡定得很,不免就有几分失望了。
于是,他继续说着自个儿的宏图大志,“我是不愿活在父辈的阴影之下的,终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箫煌这个名字。”顿了顿,他瞧了眼远方的山,叹道:“不瞒你说,我听说,江南的山贼土匪颇多,我来,不过是奉三皇子命令,看有无可能平定此处。不知小玥你觉得如何?”
“……”施玥捏着杯子的手一抖,砍了脑袋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只美女,这向来是她的人生准则,可面对爱情这种太过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在那一刹那还是犹豫了,结结巴巴,对着箫煌热切的视线,到底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施玥师从江程,虽表面镇定,然而心里早就波涛汹涌,蛋疼不已了,可更多了竟是庆幸,还好箫煌不知自己的身份。自此,她便敛了那些不该存的心思。半月之后再下山,听说箫煌已经走了才松了口气。至于离开前,箫煌发了疯似的在镇子里找有无叫“小玥”的女子,此乃后话。
刚刚琢磨到这儿,突然察觉到手上的力道一重,整个人猛地被扯进了一个灼热的胸膛之中。
“小玥,其实你一直是喜欢着我的吧?”
喂喂,这是什么情况?她明明只是回忆了一下那二货又悲催的历史罢了,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她忠贞不渝,爱情长存了?施玥表示相当地困惑。
当然,施玥自然是不知道,她回忆往事时不经意间流露出了神色,在箫煌眼中,分明是“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只不过当初因为我隐瞒了身份所以你一直没有完全原谅我。我现在回来了,你只是傲娇,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但是你其实希望我主动出击”这种“女人的心思你别猜”之类的虐恋情深。
箫煌自以为已经窥得了施玥心中那一点儿小女人的微妙心思,洋洋得意,双臂就像是铜墙铁壁一般,把施玥箍得紧紧的,丝毫没有察觉到她满脸黑线的凄苦状况。
“那个……”施玥弱弱地开口,“放开我!”
可箫煌却是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施玥越是挣扎,他反而越是用力地拥着。
“萧公子,你似乎逾矩了。”正当施玥惆怅不已的时候,身后响起了舒墨的声音。她长长松了口气,而箫煌察觉到怀抱里的人的变化,不禁眉头一皱,不善地看向来人,“是,又如何?”
“萧公子到这穷乡僻壤来,该是有正事儿吧?如此调戏我家娘子,就不怕误了正事?”舒墨的笑意不减,可眼神却渐渐凌厉起来,箫煌看得几分熟悉,却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禁发愣,至于施玥,好不容易寻乐机会,趁箫煌愣神之际,挣脱出来,正万分欣悦,自然也是没看到的。
箫煌上下打量了“情敌”一眼,戒备心渐现,“你如何知道?”
“猜的。”舒墨说得云淡风轻,可箫煌如何肯信?正欲细细打听,施玥已经不耐,“怎地,你四肢发达,管得着他聪颖机智么?”箫煌被打击得瞬间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瞧着舒墨和施玥消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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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和箫煌……?”舒墨任由施玥拉着他的手,问得毫不在意的模样。
施玥敏锐地瞧了舒墨一眼,似乎嗅出了那么一点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可还是规规矩矩解释了,“只是个巧合。”
舒墨神色不变,“他身在朝廷,还是防着些比较好。”
咦?她有告诉过舒墨,箫煌是什么身份吗?施玥歪着脑袋,想了几秒,不过,到底是舒墨第一次关心自个儿,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喜笑颜开了,哪里还顾得上箫煌那些破事儿?
没想到,下午的时候天气却变了。原本,只不过是落了些斜斜细雨,星星点点,打在了空空凉凉的街道之上,看上去倒也算得上应景。舒墨花了几个铜板在街上的小摊上买了把油纸伞,刚刚撑起,雨水瞬时便急了起来。
大雨倾盆,豆大似的雨滴落下来,劈啪声作响,在地面上砸出了大大小小数个水漩。随着一阵密似一阵的雨帘,整个世界都淹没在滂沱的水雾中,朦胧迷糊间低矮的屋落染上了天青的色泽,影影绰绰。
听着雨点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施玥琢磨了一会儿,牵了舒墨的手,站在一家小店面之前。或许是因为大雨的关系,街上的人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了,店家瞅着没啥生意,便早早地关了门,抱着媳妇儿回炕上了。而舒墨和施玥此时则被雨帘子困在了屋檐下那一小寸的天地之间。
“雨这么大,不如晚些再回去吧?”施玥窃笑着提议,只要能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哪怕再多下几场雨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舒墨皱着眉小心探出手,感受了下雨水那强劲的力度,转头看了一眼偷着乐的施玥,不知是无奈还是宠溺地点了点头。
“良辰美景”,若不做出点儿什么事情来,真真是太亏了。施玥不时瞥一眼那天青色油伞下,修长的浅青身影带着几分优雅,忽的,心跳又莫名了一小下。
伞外濛濛的雨渐渐融入了冷意,施玥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舒墨眼尖地瞧见了,拂了拂施玥耳边的发丝,柔声问道:“冷么?”施玥几乎一阵恍惚了,呆呆看着那纤长的手指,支支吾吾,愣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唉,男色什么的,简直是太大罪过!
被他微凉的手指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烧了一般烫了起来,视线再也不知该往哪里放。佛祖说,□,空你令堂的!估摸着佛祖定然是没遇到那个让他一见倾心的……
到底是谁说舒墨内心纯良的?【喂,那不是你自己说的么?(╯‵□′)╯︵┻━┻】现在,这,这模样……分明就是一个诱拐小萝莉的怪大叔呀?做出这种令人心动的事情到底是为了哪般呐?你,这简直就是开了外挂,太……过分了!
再无辜的眼神,也无法掩饰他日益凶残的内心!施玥一般享受着舒墨柔软的手指触感,一边在心底天人交战,是谁教会了舒墨这些东西,让他变得这般会——勾引人?
说来……似乎是自从他到山寨以后才慢慢转变的,难不成是她?施玥心中抖了三抖。不,不,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照理说,舒墨骨子里就应该是有点儿闷骚劲儿,她可何德何能,和孔夫子大战三百回合,将一好好的腐儒调、教成这样?历史使命什么的,未免也太艰巨了吧!
而内心挣扎着的施玥,在舒墨看来,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于是,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第十八章
这场大雨直至晚间才渐渐地小了,又恢复成斜风细雨的模样。
“可是时候回去了?”舒墨难得地主动牵了施玥的手,柔声问道。此时,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全。爹爹从小教导,该出手时就出手,施玥心中暗暗思量,难得一遇的机会,怎可不好好利用?
想着,便摇摇头,颇为任性道,“再呆一会儿吧!”若是舒墨拒绝,不若就将他打晕了,来个霸王硬上弓,上回只将生米煮成了小米粥,今儿个便再熬那么片刻钟罢。
可没料到,舒墨竟是干脆利落地答应了。施玥瞥了瞥他侧脸好看的轮廓,不知不觉中竟咧了嘴,心中那个颇为混账的念头越发地膨胀开来——若是能一直这么下去,甚好,甚好。
街道上此时还算热闹,车如流水马如龙。一角处,更是叽叽喳喳围了好些人聊着八卦,施玥素来是个喜爱热闹的,当下硬生生拉着舒墨,拐了个弯,也凑上去了。
“说来,醉云轩今日来了好些大富大贵之人,有一个名为楚子轩的,出手阔气,似乎很受姑娘们的欢迎!”
“是喽,据说那和他有春风一度的嫣儿,半羞半怯地和其他姑娘们说过这么一句话:子轩真真是个雅人儿。”
“楚公子可真是艳福不浅呀!”
几个嚼舌头的汉子啧啧叹了两声,一脸的羡慕嫉妒恨,至于旁边的佳人们,则是红了脸,琢磨起才子佳人的话本。
或许旁人不知楚子轩是何方神圣,可舒墨却是知道的。东泱国三皇子,楚桓,字子轩。
舒墨眸光闪了闪,弯起了双眼,不过是片刻钟的光景,方才的闲适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心底打起了主意:楚桓带着箫煌到这偏僻地方来,怕和自己的目的是一样的,该让梨花打探打探,如果能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让楚桓……
不,不,三皇子留着还有用……先把青峰寨解决了吧。不由得就眯了眯眼,透着点儿胸有成竹的味道。
两人听罢八卦,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巷子口,施玥忽猛地转身,直愣愣瞧了舒墨一会儿。
被看得有些头破发麻,难不成大意,让施玥看出点什么了?舒墨表面上换上了几分惘然之色,可心底里头则琢磨着,唯有以不变应万变,然而,施玥却朝他走近了两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在这大街之上,将头埋入了舒墨的胸膛,默默无言抱了他一会儿。
然后小声说道:“你莫要想太多,或许现在比不上什么状元,什么皇子,但以后一定会登上朝堂,出人头地的。”
明明有喧嚣的人声,明明有寒风袭来,可舒墨只觉得温暖如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只剩下他和怀中的人。心里大片大片的阴影一瞬间被夕阳余下的光亮所掩盖。
大概生平第一次,舒墨引以为豪的思绪统统罢工,倒是心跳连着漏了几拍,瞬即“砰砰”地,似要从嗓子眼跃出。一瞬间,舒墨的手不知该往哪儿放,一触,竟是触碰到那保管了好些年的玉佩。
十多年前,那个呆呆的女孩儿谄媚瞧着他,硬是将玉佩塞给了他,如今,这个女子……同样强硬地将拥抱塞给他,让他何以为报?
杂念如同顽强生长的野草,将他整个人都束缚住,好半晌,恍惚之间,舒墨听到自己说,“我不会辜负……”
不会辜负……是何等难?扮演舒墨这么长时间,苏衍之突然觉得,舒墨比他幸福很多……也说不定。
被牵着手,往前走,舒墨看着眼前的女子,似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小傻妞都活得无忧无虑,始终如一的没心没肺。十多年前如此,十多年之后,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生活在青峰寨里,就像一个小小的独立世界,让她不受外界的纷纷扰扰,而这个世界,看上去坚韧,可实际上却是如此柔软,将他包容。
会不会有一天,在她的脸上也出现猝不及防的慌乱神色?舒墨的眸子微微阖上,再睁开时,已经泛着阴鸷的冷光。他定了定心神,当斩则斩,切不可存了妇人之仁。
只是,舒墨并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当施玥真正仓皇无措的时候,素来冷漠沉静的他,是有多么的阵脚大乱,无法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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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此时并没有机会再细细深想下去。等到施玥发觉到底误打误撞瞧见了什么的时候,瞅着呆愣的舒墨,这下子完了……舒墨如此一个尊崇礼法的人,今儿个瞧见这场面,该如何想?更重要的是,该如何想将他带到这里来的自个儿?一时之间,恨不得买块豆腐,撞死了算了。
不知哪家没节操的,寻了处幽僻的地儿,正在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好不缠绵。
“好哥哥,你快点儿……啊……不要,那儿……”
“小棠妹妹,如何,哥哥厉害吧,嗯……你果真是个尤物……”
“哎呦……再深一点儿……”
也不知是否因为夜色太深,施玥此时脑子有些迷糊,虽从小到大,看了不少“教材”,可如此活生生的春宫,还是第一次瞧见。一时之间,进退不得。
惶惶然间,眼前忽的现出修长的手指,在他柔软而光润的唇上贴了贴,那手指的主人,眸子深邃动人,如泉如玉,令人心悸。几乎脑中是“嗡嗡”的作响,施玥竟也顾不上墙角处的那两人,直愣愣瞧着舒墨。
“走吧!”舒墨凑到施玥的耳边,声音柔柔擦过,似乎他那轻微的呼吸声都能感知得到,施玥心头一颤,捏着他的袖子的手越发紧了起来。
跟在舒墨身后,小心翼翼地往巷子外面退,可施玥竟一个没忍住,啊啾一声,打了个喷嚏,这下可好,正在干柴熊熊的两只小鸳鸯,如同被浇上了一盆冰渣子水。施玥提了提衣摆,快步欲走。
只是,那汉子已提了裤子,目光狠辣地瞧见了舒墨和施玥二人,大喝一声,“给我站住!”
施玥讪讪转身,干巴巴打算解释,可那汉子却似乎不打算理会,见两人一个书生打扮,一个柔弱女子,当下掂了根木棒,气势汹汹地瞪了过来。
女子好不容易收拾妥当了,躲在汉子身后,怯生生道,“阿桦哥,被他们瞧见了……万一被街坊知道?”
看来,是两只偷偷作案的小鸳鸯,男未婚,女未嫁,说来没什么,只是毕竟抵不住流言碎语,施玥连连摆手,憨笑道:“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说着,见那叫阿桦的没太大反应,便拉了舒墨,欲离开巷子。
可忽然之间,施玥察觉身后有一道疾风传来,下意识地扭头,就见那阿桦捏了棍子,正朝他们冲过来,“我和小棠还未成亲,今日断是不能让你们出这巷子!”
如此气势汹汹霸道外漏,就算是施玥这真山贼也被他那股子痞气给惊了一惊,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唯有堪堪将舒墨往身边一推,接着,背上挨了这么一下,虽一身武功,可阿桦毕竟是蛮干,击得施玥左右晃了晃,眼前一化,便晕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原本还在愣神的舒墨已将施玥揽在了怀中,轻轻触了触她的背部,接着勾唇笑了笑,看向不远处的两人,然而他那笑意却只是虚浮在表面,原本温润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肃杀的味道。
“君子素来动口不动手,更何况,还对女子出手。”
阿桦见舒墨虽气势凌厉,本已经做出抵挡的架势,没想到他只是轻飘飘说着大道理,心中已经瞧不起舒墨了。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表情,再度握紧木棍,攻了过去。
舒墨只是慢悠悠取了头上的发簪,只手一推,发簪便像是得了神力一般,朝阿桦掠去,直接伤了他的手,让他丢了木棍,生生退了好几步。小棠惊呼一声,扶住阿桦,两人这才心中畏惧,知道眼前的书生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神色变了又变。
瞧着舒墨抱着施玥缓缓离开,跌倒在地的阿桦不甘心地拧着粗犷的眉,长长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爬了起来,不知手里抓了什么,朝舒墨撒去。
可舒墨又怎么会被这种小伎俩所惑,当下转身屏气,将阿桦踹飞出去。然而,他忘记了……虽说他屏气了,可施玥没有,也不知吸了多少,要不要紧。
阿桦吐了两口血,当下笑了起来,“可不要轻看了这药的功效,够你们俩快活好半天呢!”
分明是月色正浓之时,若往时,怕舒墨已经捏了扇子,吟几句酸溜溜的诗词了,可此时,他的一双眸子,却似是阴鸷,不知多少情绪夹在其中。
他缓缓地伸出了手,将施玥耳边的发丝拢了拢,然后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
舒墨二十几年来,做了无数坏事、恶事,什么都干,偏偏只是这好事儿是不做的。然而常在水边走,哪有不湿鞋?今儿个,居然会着了别人的道!
挥了挥手,身后出现几个黑衣人,舒墨淡淡抛下一句,“解决了罢。”说完,抱着施玥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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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怕是不能回青峰寨了,那……舒墨心下转了又转,又想起一个人来。
说来,宫羽夕自小被卖进了春楼,虽说老鸨见她是根好苗子,一直悉心栽培,正所谓,养肥了好吃肉嘛!因此,宫羽夕幼年时,倒也没被强迫着伺候那些猥琐劲儿的公子哥儿,到后来,名动天下,更是蹭蹭升了几个档次,能动她的人屈指可数。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生在这样的环境中,那些下三滥的东西,宫羽夕心里头还是清楚的。
所以,当她看到好姐妹——施玥,被那叫舒墨的书生抱着赶到醉云轩的时候,忍不住蹙了眉。到底是哪个断子绝孙的,竟敢朝施玥下了□,竟是不怕,青峰寨一帮子山贼杀下来么?!(╯‵□′)╯︵┻━┻
作者有话要说:喵呜,不留言就不给你们吃肉,╭(╯^╰)╮太过分了乃们!!!
☆、第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还是要申明的说,苏衍之其实是个好人【喂,你这种话会有人信么?至少,苏衍之并没有想要真正伤害过小玥,他考虑的东西总是太多太多,所以不敢正视施玥的那份感情。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对施玥束手无策吧~说来,青峰寨的日子也没多长时间了……咳咳,我不是后妈,重复一百遍啊一百遍!PS:这一章不知道神马时候会被锁的说……所以,速度看啊速度看!!!记得留言,掩面~
看着面色潮红的施玥,宫羽夕便知事情大发了,看看听舒墨说完了事情的始末,一脸的怅惘忧桑,摇着头叹息道:“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小人当道!这几天可让施玥别再出来瞎晃荡了,运气差不是她的错,可明知道自己运气差,还不安分,连累身边的人,那她罪过可就大了。”一边说着,还一边不动声色远离了施玥几分。
舒墨并不做声,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盯得宫羽夕头皮发麻,讪讪地挥挥手绢,“好,好,我知道了……”指了指醉云轩的后厢房,“先把小玥安置到我那儿吧!”
抱着神志迷糊的施玥,舒墨的脚步分明比以往快了些。宫羽夕则看后面瞅着,小声疑惑道:“看上去只是个文弱书生,没想到力气这般大,真是怪异……”
不过,此情此景不容宫羽夕再想太多,她匆匆进了房间,这时候施玥已经渐渐地苏醒了过来,虽脑袋仍然是晕晕的,可药效却不给她更多的时间,磨蹭着身体,她已经带上了丝丝痛苦的味道。
盯了施玥瞧了一会儿,宫羽夕叹了口气,给面色焦急的舒墨两个选择,一,□这种东西,只要有解药,便不成问题;二,情、潮这种东西,只要能压制下去便可以,那就将她扔进冷水之中,泡上那么一夜自然就过去了。
当然,宫羽夕相当善意地补充道,冬日临近,天气渐渐冷了下来,若此时将施玥泡在冷水中,即使□解了,也不免要在床榻上躺十天半个月……
如此,自然是不能提冰渣子水的……舒墨沉沉瞧了一眼施玥,转向宫羽夕,“依宫姑娘看,当下,应该如何?”
“嘿嘿……”宫羽夕想起施玥上次对舒墨那暧昧不明,欲言又止的态度,眯了眯眼,笑道,“不如,舒公子,你给小玥当了这解药,如何?”
舒墨退了一步,似乎被宫羽夕的建议吓了一吓,尴尬得连连摆手:“此事不可……万不能,不能坏了小玥的名节。”
在宫羽夕看来,不过是舒墨那股子酸腐气质又现了出来,竟也不顾他结结巴巴地拒绝,径直把他施玥身边一推,施施然关了门。舒墨抚了抚额,叹了一口气,再推门时,竟已经打不开了,心下顿时大惊!
原来宫羽夕只当他和施玥是有情人,便想要好心推他们一把,便将门锁了,带着笑意朝里头喊道,“这事儿我不说,你们不说,放心吧!”离开的时候,还咧着嘴琢磨着,小玥,这下子,你不得好好谢谢姐姐?
“嗯……”躺在床上的施玥越发觉得焦躁,不满地哼哼唧唧起来,恍惚之间下意识唤了,“舒墨……”
舒墨听到施玥的声音,纵然内心百般挣扎,可到底还是坐在了施玥的身旁。
这一坐,施玥便紧紧地拥住了他。舒墨摇了摇头,他素来有着自制力,明白什么东西能沾,什么东西要远离。可施玥却像是个不定性因素一般。明明告诫自己,不能再触碰她下去了,不能忘记自己的目的,可是,那残存的温暖,舒墨还是忍不住回拥进了怀中。若他只是舒墨,而不是苏衍之……那该有多好?
施玥已经软软地攀在他的肩头,舒墨一愣,目光从她的衣襟口一扫而过,那段白,夺人心魄。顷刻间,呼吸若断,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格外旖旎了。施玥又挣扎着动了动,而舒墨的眸色一动,如一泓碧波忽然流转了开来,轻轻叹气,终于俯下了身子。
罢了罢了,那就任性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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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张开嘴。”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再熟悉不过,施玥努力睁开朦朦胧胧的双眼,是舒墨。不知为什么,一直吊着的心就这么松了下来,捏了捏他的衣角,顺从地微微张开双唇,便又有些晕晕沉沉,不复清明了。
是什么在唇上浅尝辄止,轻柔地一点点深、入,辗转流连,像灵巧的蛇在陌生的领域来回探索。这难道是舒墨在吻……施玥也是熟读春宫的人,一瞬间抓住了理智了尾巴,隐隐约约想要抗拒,可实在是太舒服了,加之她越发觉得身上烫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抱住了一旁触感微凉的东西,摩挲着紧紧靠了上去。
吻刹那间激烈了起来,像狂风暴雨一般将最后的理智席卷而去。
施玥头昏脑胀,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她此时只觉得一片虚无,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土地,看似一塌糊涂,可有些东西竟莫名清晰了起来。心绪沉沉浮浮,最后却是不知为何,浅浅叹了口气,睁开泛着迷蒙水汽的双眼,看着面前的人。
此时,舒墨慢慢地退了开来,同样静静地回望她。如果施玥脑子稍稍转一下,便会发现,舒墨并不像以前那样,说什么“发乎情,止于礼”的废话,甚至他那眸子璀璨似有星辉,怎么看都和那平凡无奇的面容太不相搭。只可惜……施玥混混沌沌,脑子塞满浆糊,根本转不动,只剩下眯着眼,再次搂住舒墨,任由他湿热的吻逐渐向下,最终停留在了脖颈上,缓缓地来回吮吸。
“小玥……”粗重带着欲望的喘气声,似乎带着某种微微的魔力,令体内的火苗蹿得更高了些。温热的气息,在一呼一吸之间被全然含入,麻痹了每一个细胞。
舒墨伸手拂过,一点点将衣物抽离,不知什么时候,便成了未着衣衫的身躯紧贴的情形,施玥仿佛在一团烧得热烈的火焰中沉沦了,天地之间,唯有身边的人能清晰感知。
那吻渐渐地从脖颈又移至了胸、前,舒墨犹疑了一会儿,又逐渐往下了。等到达那未知领域的时候,施玥狠狠地倒抽了口气,挣扎了几下,似乎想要从幸福而又苦痛的感觉之中摆脱出来,可舒墨不容置疑地了她,明明只是个书生,可对于此时的施玥而言,竟是无法反抗。
直到那一刹那,身体猛地变得滚烫,心跳紊乱,呼吸不稳,就像是开水沸腾时奔涌而出的力量,施玥紧紧攀住舒墨的双肩,无法言语。
片刻之后,施玥平缓了下来,内心的火焰尽管不再是包裹而来,可却变成了星星点点,弥漫在身体各处,开始无孔不入地灼烧着每一寸肌肤,并不曾消失。
“嗯……”施玥低低呻、吟着,忍不住颤栗,似乎不够……抬头看向舒墨,他的目光也已经迷离,偏偏眼眸里的火烧得极其的旺,而那嘴角的银丝更是让施玥心里一颤一颤,真真叫个心神俱散。
大概这就叫做动情吧,怪不得人们总是爱极了这种感觉,施玥下意识地抬手帮舒墨拂去鬓角的汗,恍惚地看着他不复平日里温和的神色,而是笑得极为蛊惑。
紧贴的肌肤,又掀起了另一股的热浪,痒痒的,施玥心动着扭了扭,舒墨伸手探入她的身下,似笑似叹,“药效还没有过么?”
说着,便已经俯下了身子,咬住了她的下唇,轻轻安抚了一会儿,并不多做停留,而是渐次向上,柔柔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而后拂过鼻子,眼睛,最终,含住了她的耳根,偶尔使力,摩擦啃咬。
不过,舒墨的手却是看准时机,利落地长驱直入,轻拢慢捻抹复挑,施玥一愣,正欲推他,可稍稍一动,便是浓浓的蕴意无边。舒墨的动作越快,她便越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宛若只要再轻微一动,便会坠入深渊之中,万劫不复。
大抵像是浮萍一般,沉沉浮浮,然而却不知道该落在那里,只能在浩浩汤汤的水面中,随波逐流,心心念念着寻到最温暖的皈依。
“舒服么?”耳边传来了舒墨柔情的声音。
施玥怔然……猛地偏过头,红着脸,不愿再看舒墨,可他却伸出了另一只手臂,将她固定,搂紧,抵着额头,直直看向她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一句话。
不知为何,施玥突然觉得有些莫名心酸。
蓦地,舒墨低低笑了一声,吻如春风化雨,柳枝抽芽,情难自禁。
而施玥的身体终于慢慢地得到了舒缓,药效一点点地退了下去,片刻之间竟有失落无依之感。晃了晃脑袋,未免荒诞了一些。施玥抓着舒墨的手,可到底是消耗了太多体力,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便忍不住阖上了眼睑,陷入昏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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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再度醒过来的时候,施玥动了动身子,似乎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刹那间朦朦胧胧回想起昨日昏沉之后的事情,犹如梦境,不知不觉中,手心冒出汗液,脑子里一团糨糊。
睁了眼,果不其然,舒墨正睡在身侧,施玥愣了一愣,接着……掩面( ⊙ o ⊙)!
推了推身边的某人,可床上的人不动如山挺尸中,恍若未闻。施玥瞅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中一口老血呕了出来,好像似乎也许昨儿个吃亏的人是她吧?可舒墨这模样,怎么让她觉得昨儿个她强了他?
“那个……舒墨,昨天我……”施玥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他那两排长长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嘴唇也渐渐抿紧了。果然,这家伙是醒了,难道是……不想面对她么?她有这么……狂暴?
o(╯□╰)o施玥琢磨着,凡事儿吧,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虽是主动了,那啥,咳咳,他也配合了不是么?!
见舒墨依旧不愿理会她,施玥清清嗓子,“你若再不醒,不如把昨天没做完的继续吧?”好吧,她荡漾了,她崩坏了,她不能自己了……只是,为啥没觉得后悔呢?
【喂,有几个人能再发生这种事情后如此淡定地再调戏他人,施玥,从这个角度上来讲,乃已经无敌了!(╯‵□′)╯︵┻━┻】
只见舒墨立刻惊得诈尸,一双无辜失措的眼睛眨巴眨巴。
虽然心里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再一看,舒墨扭过头,微微红着脸的模样,施玥顿时没有了怀疑,昨天定是她蹂躏了他,估摸着是药效上来……咳咳,这下子不妙了!她果然是禽兽吧!
结果,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神马东西乱入了!】
自然,舒墨和施玥没有想到,此事的罪魁祸首——宫羽夕,正偷偷缩在墙角,偷笑着:“阴阳调和神马的,真是有爱啊!”
☆、第二十章
正所谓清官难断,那啥,帐子里的事儿。
虽说昨日也叫个共度那个啥良宵了,可是施玥瞅着舒墨那掩面无语的模样,终究不能在腆着脸问:“舒相公,昨日可舒服吗?”等等……昨个儿舒墨好像并未那XX吧?也就是说,舒服的只有她一个么?施玥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吧,着实对不起舒墨了。
离开醉云轩的时候,宫羽夕将施玥悄悄叫到一边,嘱咐着,“生米煮成熟饭,到嘴的鸭子不能飞!”尽管施玥很是不赞同将舒墨比成鸭子,可瞧宫羽夕那信誓旦旦的模样,难不成,真可以强上?
朝着青峰寨走的时候,施玥拧了拧眉,不知是不是羞涩的缘故,舒墨一直在她身后,堪堪离了两三米的距离。她若走,他便跟。她若停,他便扭头瞧风景。憋了一肚子的话,可看这架势,舒墨是不乐意听的,施玥不禁又惆怅了那么一丢丢。
想起宫羽夕的话,施玥忽的想起了自己分明是个山贼,做事儿怎变得如此婆婆妈妈,瞻前顾后?这不科学……你不来,我便去吧,于是,一停,转身,果不其然,舒墨立刻低下头看着路边已经微微枯黄的狗已把草。
可视线中不一会儿就出现了鹅黄色的裙摆,正是施玥的。舒墨怔怔地抬头,她已经神色坚定地站在他的身前,略微歪着头,盯着他,笑道,“我有如此凶猛可怕嘛?”
“不……不是……”舒墨连连摆手,露出了焦急而慌乱的表情,“怎么可能……”
施玥也不理会他结结巴巴,径直牵了他的手就走。若是往日,舒墨也只当是施玥天性自然,可今日,触碰到那微热的掌心,竟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疾地想要收回来,可又怎么挣脱得了?舒墨微微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再挣扎,乖乖地让施玥扯着走了。
只需要稍一侧身,舒墨便可以看到施玥含笑的眸子,那并不是太过幽深的感觉,可一眼看上去,清澈见底,倒有另一种味道。这其中充满活力,让人能从心底发出味道。对于此时的舒墨而言,无疑就像是毒药一样,分明会上瘾,可一沾,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心计,似乎都会统统不见。
然而,现在又能如何呢?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退,可能是万丈深渊。他——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该明白,未来的路,一身寥寂,无路可退。
施玥自然是不明白舒墨心中这些九曲回肠的,只是傻傻地想着,这舒相公素来是个娇柔易害羞的主,若是手段强硬,虽也可能成功,可就像是现在,他手心冰凉,怕是给自己吓的吧?就算两人真成了亲,这也不正常呀……
莫强求、莫强求,强求没有好下场。若这般,不用强的,用软的能不能得到呢?施玥心底暗暗考量着。
就这样,两人各怀了心思,一路上默默无语回了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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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玥晚上住在宫羽夕那儿也是常有的事情,众山贼见他俩一夜未归,也只当“**带舒墨去长见识顺便去去火了”,还真心没考虑太多的事情。
施仲阳和江程也不在大厅里嗑瓜子聊八卦,似乎出去了。施玥松了口气,偷偷摸摸回了自个儿屋子。摊开手掌,似乎还能感觉到舒墨的气息,又想起缠绵悱恻的夜晚,饶是脸皮厚度如她,还是又红了红面皮。
哪怕舒墨不提,这事儿,她也是定然要负责的。尽管舒墨到现在也没提过对她到底是啥感觉,可昨个儿连那般都做了,也没见他有啥后悔的……应该,至少,也许舒墨是不讨厌她的!
【狐狸:小玥呀,子非舒,安知舒之悔…… 小施:咦,乃说啥,俺一个山贼听不懂! 狐狸:(╯‵□′)╯︵┻━┻你就再装吧你! 】
若确定了他不讨厌她,剩下来就好办多了!既然他一直强调遵礼,那对了八字,办置嫁妆也无妨;既然书生一般爱的都是温柔娴淑的女子,那她便学着洗手作羹汤,就不信,舒墨不拜倒她的石榴裙下!
施玥乐呵乐呵地想着,当下就决定,偶尔还是要贤良一下滴!
所以,当晚上,舒墨推开房门,看到一桌子的肉时,忍不住倒退了三步,抬头看看,的确是自个儿屋子,没走错呀?才有讪讪地进了房间,盯着桌上的那些鸡肉、猪肉、牛肉、羊肉……直拧眉头。
恰好将最后一碗西湖牛肉莼菜羹端来,施玥见舒墨已经回来了,连忙招呼他吃晚饭。
“这些……是给我的?”舒墨有些疑惑地瞧着施玥,眼神中分明写着,“这绝对不是真的吧,这绝对是在开玩笑吧……”
施玥跟着舒墨混了不少日子,自然知道他的深层含义:近来,寨子里对红烧肉的攻势又强了不少,吃顿肉,实在是一番艰难的战斗。而今日,这般给他开小灶,真的木有问题吗?放开肚皮吃神马的,真的是允许的么?
一瞧见施玥点头,吃货舒墨立刻抓了筷子,伸手向糖醋排骨进攻,毫不犹豫塞了一块进嘴里……噗%&*@#%o(╯□╰)o
这一定是想报复他昨天逾矩了,所以想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么?舒墨含着那估摸着将盐当糖使的排骨,对上了施玥亮闪闪的眸子,一时间,咽下去不是,吐出来也不是,好不纠结。
“哎呀,就算吃到了肉,你也没必要这般感动啦……”施玥见舒墨泪眼汪汪,一心以为他是被她的勤劳贤惠所打动,那大尾巴又往上翘了翘。
吞了口茶水,舒墨好不容易将嘴里那股子咸味冲淡了些,再瞧着施玥的神色就有些迟疑了,指着一桌子的菜,挣扎地扭头问道:“这都是你做的?”
施玥忙不逮地点点头,活像某种大型生物朝主人在邀功。
舒墨顿了一顿,沉吟着小心翼翼问道,“小玥,你有事先尝过味道吗?”
这时候,施玥终于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犹豫地摇摇头,之前已经失败了太多次,怕时间来不及,最后一次便没有试吃,想着,厨艺这种东西,自然是越练越好的。可瞧舒墨这个表情,难道……很难吃么?这么一想,施玥不由得颓丧了神色,讪讪地不再说话。
大抵两个人,能形容施玥的心情吧——(︶︿︶)o唉!
舒墨大概也意识到这本是一片好心,叹了口气,拉着施玥去了膳房。此时正有两三人在收拾着一片狼藉,看到施玥又推门进来,顿时以头抢地,“**呦,我们可还得准备晚饭,您要是把厨房全砸了,可如何是好呀?”
我¥%@#@……魂淡,给我留点儿面子不行么!
施玥讪讪地瞧向舒墨,见他面色还行,微微放下了心,只是不知他将她带到这里来作甚?
“不知可否将灶台借我?”舒墨问得极具君子风度,倒像是在借什么雅物。
诶?施玥一愣,他这是想……不是所谓君子远庖厨么?
膳房里头的人本是不愿答应的,可身后飘来一股子的寒气,不由得摸了摸脸上的青紫,下午某人强行进入膳房时,他们企图阻挡而产生的惨剧此时依旧历历在目,想想还是闭了嘴,缩到角落中画圈圈去了。
因而,舒墨轻易就捡了些食材,手脚麻利地处理好后,起身去起锅,可转头……身边是一个已经被炸得看不出原貌的灶台,舒墨意味深长地看了施玥一眼,然后默默地笑了,实在是,太丢人了些。施玥捂了脸,再抬起头的时候,舒墨已经点火烧油,将油盐酱醋摆到了看看能够得到的位置,动作娴熟而流利地开始——炒菜。
不多时,膳房里已经弥漫着一股子的香味,让施玥不禁惊掉了下巴。舒墨居然真的会……做菜?!
“吃的多了,自然就会做了。”舒墨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把做好的菜装进盘中,微微露了笑容。
所以……她十几年来都是白吃了么?不用怀疑了,这货绝对是来气她的!施玥黑线满脸,欲哭无泪,原本想向舒墨展示贤淑的一面,瞅着厨艺相对女红要简单得多,可反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这下,可如何是好?这一刻,施玥才隐隐约约后悔,早知道平日学着点儿也是好的。(ˇˇ) ~
结果,当俩人吃晚饭的时候,施玥默不作声,自怨自艾扒着饭,而舒墨则是瞅了她几眼,又瞅了几眼,然后,才慢腾腾抬手摸了摸施玥的发梢,说道:“小玥,谢谢你……”
谢她什么?施玥不明所以地望向舒墨,只见他的视线正停在她被油溅伤的肌肤上,不由把手往回收了收,讪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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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算是吃了一顿“大餐”,施玥拍拍肚皮,赖在舒墨这儿不肯走了。舒墨倒也不赶,自顾自地拾了本书册看起来。
施玥则是坐在他对面,细细地瞧着。柔软的发丝因为没有束发的关系,一丝一缕地飘落在肩头,舒墨轻轻地垂了眼,细长而温润的眸子蕴藉着水墨画一般的淡然写意,明明人只是抬头无意间朝这边的一扫,可不知为啥,施玥却看出了点儿不同寻常的味道,似乎他的眼神能直直瞅到你的心底里去。
托着下巴,施玥戳了戳舒墨的手臂,见他依旧又埋头于书册之中了,不禁又觉得百般无聊,真是奇怪,难道真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咋就觉得舒墨越瞧越好看呢?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在看什么呢?”此等灼热视线,想忽略都难得很。
一句“看你……”硬生生地被施玥压在了嗓子眼,“呵呵”地干笑了两声,左右晃着脑袋,企图转移话题,可一抬头,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舒墨已经放下了书册,凑到了她的身侧。
带着温润的气息,施玥几乎可以感受到舒墨微微的呼吸声,心中按捺不下一个念头,这等好时机,是扑倒了舒墨还是扑倒了舒墨还是扑倒了舒墨呢?
这旖旎的气氛还未达高、潮,这禽兽想法在脑子里还未转满三圈,施玥便听到一人急急忙忙唤着,“**,**,快去瞧瞧吧,大当家他又……”
舒墨一听这声音,匆忙站直,退后了三步,只留下施玥内牛满面……
爹爹……女儿若是真的嫁不出去了,你可得负责!(╯‵□′)╯︵┻━┻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啥,实在是抱歉呐~~更新神马的最近事儿实在是太多了……论文各种以及其他,不过,我一定会完成榜单的捏爪~~
☆、第二十一章
当施玥赶到青峰寨大厅的时候,才知晓,施仲阳竟然又“捡了”一个家伙回寨子。众山贼将正那人团团围住,嘀嘀咕咕小声地在说着些什么。
“什么时候寨主的口味变得这么……豪放?”
“我以为寨主看上的是二当家呢,今儿个带这个回来,不怕二当家心寒?”
“这么说……寨主平日对我挺好,不会也是怀了那什么……”
“不会!”这一次周围的人回答得迅速而一致,某只自恋的山贼面色阴郁地去画圈圈了。
施玥黑着脸,总算从这些八卦中明白了——施仲阳这次带了个男子回来,而且有望成为她的后爹?!开啥玩笑,这种事情她绝对不允许发生——要知道,她的后爹应该是江程!咳咳……施玥捏了捏眉角,决定不管如何也要坏了这件“好事儿”。
扫了一眼,发现江程正站在人**之外,噙着笑容,眉眼弯弯,不知在想着些什么,而江程身边站着的男子,叫那啥,陆凝之是吧?自从上一次被江叔领回青峰寨之后,似乎悠然自在地将这儿当成家了,每日的亦步亦趋地跟在江叔身后,看得施玥那叫个愁眉不展啊!老爹呀老爹,你怎么就不消停些呢?
拨开人**,施玥才看到那被带回来的男子,他此时正被绳索紧紧地绑着,一脸悲愤欲死,而随身佩戴的剑,则被随意地丢在一旁,瞧这模样,大抵是个侠客。
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身青色布衣,大概是被爹爹绑回来的过程中几欲挣扎,进行了一番搏斗,所以,衣袍的下摆已经被撕裂开来,身上沾了不少尘埃,也真叫个狼狈了。尽管如此,施玥必须得承认,他的面皮算是上佳的。若江程给人的感觉是气质儒雅,有种浓浓风霜的味道,像是承载了大半辈子的繁华;那么,他这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清秀侠客,则是带着一股子的冲劲,初生牛犊不怕虎般的勇敢与活力。
怪不得老爹瞧得上……施玥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等等,等等,必须要坚定立场!又远远瞥了似笑非笑的江程一眼,果断拉着施仲阳出了人**,“老爹呀,你难道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么?”
“知道是知道……”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施仲阳一头雾水地看着神秘兮兮的女儿。
“既然知道!”施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为何还强拐了这后爹来?”
“后爹?”施仲阳摸摸脑袋,暗暗揣度,怎地连小玥说起话来都那么深奥,果然近朱者赤,不该让江程那厮把小玥带坏了!
施玥捏了捏爪子,拍拍老爹的肩膀,叹息道:“这侠客长得虽不错,但爹爹你还是收回对他的心思吧,要明白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这个坑早就被江叔填了,放弃挣扎,才是王道!”
虽然后半句施仲阳没怎么听明白,可是前半句倒是实实在在地听明白了,当下皱了囧字脸,“小玥呀,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诶?”
“他是俘虏……”施仲阳扒了扒头发,“今天早上,他不知为何,跑到寨子门口叫嚣,说什么要为民除害,与我较量一番。你说,都闹到家门口了,我若不出面,岂不是太丢人?”
“说来,他武功倒是不错的,只不过,和你老爹还是差了一截,到最后,他非要说什么成王败寇,我琢磨着,就带回来,看你江叔怎么处置……”
往常,施玥对于老爹洋洋得意的自卖自夸,向来是不予理会的,可今儿个,听着听着,脸色越发黑了起来,八卦这种东西,还真真是叫个信不得啊!更何况,施玥瞥了一眼某只黑心的狐狸,幽幽问自家老爹,“江叔他是知道这事儿的?”
“那是自然……”
我下一次要是再帮江程我就把自个儿头给扭下来!(╯‵□′)╯︵┻━┻施玥内心顿时犹如被千万头草泥马践踏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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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倘若这侠客不是“后爹”,那便好解决得多。三十六计,攻心为上嘛,施玥揪出躲在人**中看好戏的梨花,揉了揉他的毛,很温柔很体贴很大姐姐地说道:“去探探他的口风,为何来青峰寨?”接着,便往那侠客身边一踹。
梨花瞪着那纯良无害的眸子瞧了施玥一眼,嘟囔着抱怨,“好疼啊……”施玥瞅着梨花的表情,内心嘿嘿地笑了,用无辜委屈的模样,不要大意地上吧!
果不其然……
侠客梨花被“欺辱”,再度奋力挣扎起来,高声嚷道:“你们这**禽兽,打家劫舍,肆意伤人不谈,居然还将这孩子囚禁在寨子里,我可告诉你,之前我是故意落败的,就为了要直捣黄龙!”
众人瞥了瞥被绑成粽子模样的侠客,不约而同抽了抽嘴角。
“喂,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我可是认真的!”侠客表示有点儿想吐血。
“嗯,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施玥严肃地点点头,拎起原本倒在他身边的佩剑,往大厅外头远远地一丢,“所以,我要避免任何你逃跑的可能性!”
为什么更想吐血了呢?侠客表示很忧桑……
“行了,小玥!”江程无奈地止住了施玥,“侠客可跟我们山贼不一样,自尊心极强,你这样把他当玩物一样摆弄,不是让他的玻璃心碎了一地又一地么?”
……江叔,跟您老比起来,我果然是弱爆了。
施玥默默丢给江程一个景仰的眼神儿,再瞧着那侠客的时候,他已经恹恹的,再也没了刚才怒吼的气势了。山贼什么的,果然都是魂淡,魂淡!
“说吧,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为何来此?”江程也不再和他打哈哈,单刀直入。
侠客瞥了江程一眼,“高枫,就住在清风山旁边的镇子,为的,不过就是除害。”说完,抬起头,射出一道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江程。与其说是憎恨,不如说是仇恨。江程托着下巴,仔细琢磨了起来,若真是镇子上的人,怎会说什么为民除害?难道……“是谁怂恿你来的?”
“怂恿?”高枫嗤笑了一声,“你们青峰寨干的那档子事儿,路人皆知,又何须怂恿?”
众山贼已有人按捺不住叫骂起来,“这小子,说什么呢!”
江程渐渐敛了笑,声线冷了几分,“还请谨言慎行的好,若无证据,青峰寨可不能白白担了这杀人越货的罪名。”
“证据?怀薇不就是被你们杀了?还需要什么证据?”高枫嘲讽地一笑,声音似乎带上了冰渣,刺得人发凉。
等等,怀薇?施玥猛然间似乎想起了……
“哟,大家都凑在这儿看热闹了,舒公子,我们也进去瞧瞧?”外头传来的声音麻酥入骨,可高枫脑中某根弦倏地紧绷,原本还义愤填膺的神情似乎一瞬间皲裂了,活生生像是被雷劈了,下颚抽紧,圆目怒瞪,“你们,你们……怀薇她……”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分明,只是怔怔地大厅门口。
施玥电光火石间反应了过来,难不成……这高枫竟是张三嫂口中那个浪迹天涯去了的青梅竹马?!(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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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这是……”张三嫂挤到人**前面,调笑着看了被绑着的人一眼,只消一眼,几乎是心神欲裂了,不可相信地换了一声,“枫哥?”
果真是如此……施玥默默地“唉”了一声。
“何故叹气?”身侧是清雅如莲的声音,施玥一转身,不知何时舒墨已经站在了身侧。
“只是感慨天意弄人罢了。”施玥瞅着那两人的深情对视,摇了摇头。舒墨听了,默默无语,并不说话,情这一事,太过纠葛,太过缠绵,着实是耗费心力。若足够理智,便当不碰、不想、不念。
而此时,施仲阳已经将高枫松了绑,既然是熟人,那么便是四海皆兄弟,之前他的鲁莽举动,大抵也是因为思念心切,倒也不是无法原谅。而江程也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这一次并非是……
高枫和怀薇自然是不理这些了,已经开始在叙旧了。
“枫哥,近些年可好?”怀薇已经敛了心思,山寨里混出的一身匪气全然不见,得体地微笑着。
“我还好……”高枫似乎还没有缓过来,有些愕然,“我回去的时候,邻里们都说……你已经被青峰寨灭了口,怎……为何不带个口信回家?”
“果真……”说着,又防备地看着周围的山贼一眼,渐渐起了杀意,“你是有难言之隐吧?难道说这帮禽兽……”
“张三嫂,你这朋友可真不厚道!”无论是谁,连着被骂了几回“禽兽”,心里心里都会有几分不爽,更何况,青峰寨里的山贼们大多性情豪爽,几个和怀薇处得来的早就不满地嘟嘟嚷嚷了。
“这些人为何唤你张三嫂?你已经成亲了么?”高枫神色不明,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又松开,直直地看向怀薇。
怀薇闭了闭眼,沉默着点点头。
那一刻,高枫全身的肃杀之气散尽,一双清眸之中,闪着不可置信的悲愤,“你已经成为这青峰寨中的一员?”
他定定地看了怀薇许久,将她脸上的犹疑看做了默认,顿时面色一派惨淡,连连倒退了几步,指着她大笑起来,声音黯哑低沉,“怀薇,枉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你竟已经和山贼勾搭在一起了!算我自我多情,还想为你报仇,这是白费心思,哈哈……”
如此戏剧性的发展,施玥差点儿没能反应过来,正欲上前替张三嫂解释,可却被舒墨拉住了,“这事儿,别插手。”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个大抵是有三更的,慢慢等着不着急啊,掩面~~乃们都是霸王,实在是太让我伤心了!!!
☆、第二十二章
“为何不插手?”施玥看高枫的身影渐渐消失了,不由得着急起来,迈开步子,几乎要去追赶了。
舒墨连忙牵住她的手,“怀薇都未去追,你急什么?”这话说得,施玥扭头去看他,猛不丁地笑了起来,“难不成你是吃醋了?”
扶额……舒墨无言以对,隔了好久,才在施玥“不怀好意”的目光中瞧这一眼怀薇,“她这么做,该是有自己的打算,何必去扰乱她的选择呢?”
尽管这道理心里头是知道的,但是……“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不觉得可惜么?”施玥低垂了眼眸,敛了玩笑戏谑的表情,带着点儿黯然。舒墨原本盯着她的眼眸不自然地移开了些,天下之大,终成眷属的又有多少呢?
一直没有再说话的张三嫂站在大厅里,似乎怔愣了一会儿,然后又露出了她特有的极具风尘的笑容,“怎么,都站在这儿干啥呢?都回去吧,抱老婆的抱老婆,逗孩子的逗孩子,还真准备看我笑话?”
“你那笑话有甚好看?”和张三嫂熟识的那几个啐了她一口,笑着回了家。其他山贼见状,也纷纷散了,二三结伴,走远了。他们虽只是山贼,但人情世故,早已看了不少。春日万物新生的时候也会遇到迟来的风雪,夏日百花争艳的时候也会碰见一阵子雷雨。这世上,不顺心的事情太多了,还不都得默默地忍着,吞下?
若众人纷纷安慰,只不过是让她沦为更大的笑话罢了。施玥看了一眼张三嫂,拉着舒墨正准备走,可却被她给叫住了,“小玥,我有些话相同你说。”
施玥一愣,缓了步伐,让舒墨先走了,自己则被张三嫂拉着坐在了大厅的角落里。
“小玥,和舒墨好好地在一块儿吧。”张三嫂垂了眼眸,此时,施玥靠近了瞧她,突然意识到,她不过也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女人,可却被留在了青峰寨之中,再也没有出路,心里头不由一紧,“怀薇,你为什么不告诉高枫了,你可以下山……”
听到了闺名,张三嫂的笑容渐渐模糊了起来,“怎么下山?他们都以为我早死了,该以什么身份下山?再说,当初也是我自己想要留在青峰寨……”
“但高枫来寻你……”
“寻我又如何?”张三嫂犹豫了一刹那,接着竟是释然,“他已把我定了罪。他自小便想成为一个匡扶正义的大侠,才出了家门,又怎么能容忍我嫁给过山贼,不管是什么原因……大概,我已经不是他心中的那个样子了吧?”
“若让他一辈子心里头有个疙瘩,还不若让他忘了我,忘了过往。”
大约喜欢上一个人,总忍不住化成尘埃里的那花朵,纵使低不可见,纵使他不曾在意,可既然喜欢上,便也认了。或许,他随意抬脚践踏,但那种想要绽放,想要给他瞧见最美好模样的念头,却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了。
那一瞬间,施玥觉得很难过,很难过……
“罢了,罢了……”张三嫂瞧着施玥泫然欲泣的模样,自个儿倒是先笑了起来,“这辈子,我遇到一个爱我的,一个我爱的,也算是值了。倒是你,瞧舒相公那模样,分明是不嫌弃你这个山贼,怎地,不好好把握住?”
噗……三嫂,乃表要破坏我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情绪!施玥红了脸,果断别过头,不再说话。
而张三嫂看了眼梳妆台上那个残破的簪子,浅浅地笑了,山贼又如何呢……这世上,或许并非每个人都被俗规所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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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数来,其实舒墨在青峰寨也待了不少时间 ,转眼间,竟已是快要过年了。
青峰寨上上下下都开始忙碌起来,虽施玥心里头也想帮忙,可进厨房……被赶出来;进大厅……被赶出来;进舒墨的屋子……(╯□╰)o
于是,一个帮倒忙的施玥,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舒墨,被遗忘在角落里了。不过,两个人在这大冷天里捧着热茶,一个看书,一个看舒墨,倒是也乐得清闲。
这一日,施玥早早地爬了起来,正准备继续跟往常一样,窝在舒墨那儿混吃等死,可一打开门,却是深深地被震撼到了。
雪,始料不及地翩然而至,一朵一朵的雪花,姿态旖旎,猫步般轻悄悄降落在每一个角落,冰姿柔骨,凌波轻舞。鹅毛大雪漫天铺地而来,洋洋洒洒,一眼望去,只是满目的白,看不清其余任何事物。有一瞬间,施玥竟不知该不该踏出屋去,坏了这一整片纯白。
不远处,舒墨也打开了屋门,眉眼弯弯地看着这美景。施玥心下一动,哼哧哼哧地冒雪跑了过去,“怎么样,好看吧?”
舒墨轻轻将她头上的雪花拂去,软了神色,应了一声,“嗯。”见施玥有些发抖,连忙把她拉进了屋子,扑面而来了一股暖意。舒墨将唯一一个暖手炉递给了施玥,摸了摸她的手,“这么凉,下一次穿多一些吧!”
施玥一暖,说来出生这么多年,从小到大,雪景自然也是看了不少的,但是,不知为何,心里头总隐隐约约觉得这大概是最让她愉快的一个冬日。
午饭结束的时候,雪已然小了很多,若不仔细看,几乎瞧不清那洁白晶莹的雪花了。此时,天色依旧带着几分阴霾,大抵是因为下雪的关系。不过,虽说天空看起来阴沉沉的,可地上只有积雪覆盖绵延,倒显出几分亮眼的白,如此映照之下,竟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施玥饭后散了会儿步,权当消食,等再回到大厅的时候,发现众人正站在门口围观着雪景。这么大的空旷之地,被雪所覆盖,周围只有几枝梅花,也压着厚厚的雪,施玥心中一动,想出了个主意。
“江南雪,轻素剪云端。琼树忽惊春意早,梅花偏觉晓香寒……”此时,舒墨正觉得赏心悦目,看了美景,自然是要吟那么一两句诗的,然而……
“啪”的一声,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团雪,径直落在了舒墨的脸上……这团雪,似乎莫名大了些?舒墨神色僵住了,雪一点一点地掉落了下来,只是还残余了一部分,似乎是爱极了舒墨的容颜,粘在脸上不愿意下来。
“噗哈哈……”周围来围观雪景的人先是静默了一会儿,接着全都大笑了起来,其中,最为得意的自然是始作俑者——施玥,“怎么样,来玩打雪仗吧?机会难得!”毕竟江南并非每个冬季都会下雪。
堪堪说完,便快速一闪身,一个雪球擦着脸颊而过,施玥一边躲避着,一边朝着舒墨大嚷,“你这是偷袭,偷袭!”也不知是谁,刚刚已做了那偷袭的行径,舒墨理都不理,又抓起了一捧雪,毫不犹豫地往施玥的方向扔。施玥扭身就逃,谁料到,刚迈开一步,迎头就被狠狠击中了。
梨花那个小正太此时插着腰得意洋洋地笑着,“你分明是五十步笑百步!”
叫你笑……施玥眼疾手快随便抓起一捧雪,朝着梨花丢去,可哪晓得,大抵是没捏好雪球,飞了短短的一段距离,竟然已经是零零落落,连梨花的衣服边儿也没碰到,这下子梨花越发得意了起来。
舒墨躲在一旁的树后,一扫平日的优雅,嚣张大笑后,夸赞梨花,“不愧我平日教你读书写字,干得好!”
江程在一旁训斥,“当家的,他俩岁数加起来不过和你一般,怎可如此!”
……喂,江叔,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施玥苦着脸,看着老爹又是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顿时悲从心来。
江程接着说,“活了大半辈子的,还是这么愚笨,连一石击二鸟都不会……这下子打草惊蛇了吧?”话一落音,便是两个雪球急速地朝着梨花和舒墨飞去,连一点儿反应时间也没给,全都正中门面。
实在是……太强大了!不愧是江叔,(∩_∩)O~
施玥笑得真高兴的时候,一团雪准确无误地扔进了她的嘴里,吓得连忙吐了出来。看见正是面无表情的海棠,他指着施玥,严肃认真地说道:“模样实在是太傻了……”
“大水淹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哎呦喂,笑死我了!”张三嫂在一旁捂着肚子笑了一会儿,之后,闲闲地退出战场,正准备去角落里一个人呆着。
可……这怎么可能呢?众人纷纷放下前仇,朝着张三嫂攻了过去,一时间,四五团雪纷纷打在了张三嫂的后脑勺上!
张三嫂:……“哪个魂淡,给老娘站出来!”
说着,已经撩了袖子,加入了战局,要知道,女人很恐怖,生气的女人更恐怖,失恋之后生气的女人非常恐怖!于是,众人只看到某女人干净利落地捧着雪,见一个打一个,其架势怎是一个“报复社会”了得?!o(╯□╰)o
其他的山贼们瞧着几人玩得如此高兴,也纷纷觉得有趣,踩着雪开始“相互残杀”。一时间,只看到一个个团子在空中飞来飞去,偶尔听得一声“啊”的惨叫,又或者是“卑鄙手段”得逞之后的得意之词。空气之中,萧瑟的寒意也在这些欢颜笑语之下淡了不少。
这时候的施玥,还笑得无忧无虑,她并未想到,此时,居然是青峰寨最后的一次“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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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人总是活在现下。
南国的雪景,几乎是不动声色地将施玥的心一点点埋了起来,她只觉得心情渐渐开始变得柔软而澄澈。细密的雪没有任何声响,周围原本一尘不染的模样现在已经是满地狼藉,可到更觉得可爱了几分。
绵长而温润的感觉,身后是落雪成白,身侧是君子如玉。实在是太过美丽的事情。施玥瞅着舒墨的侧脸,心中突然生出了个混账念想,若此时跟他说:我喜欢你,他……会如何答复呢?
可她并未问得出口,只是在众人回屋收拾已经湿掉的衣衫时,拉着舒墨,在这个唯有梅花开放的空旷之地,轻轻地吻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今儿个的第二更,肿么样,俺有木有很勤奋……乃们要不要表扬俺?!
☆、第二十三章
“小玥,你……”大抵是周围太过静谧的缘故,在这个雪夜,舒墨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缓缓传来,可施玥一抬头,才又意识到,他此时正站在她的身侧,弯着眸子,神色一本正经,“你是喜欢我吗?”
几乎没有一秒的犹豫,施玥下意识地便应了一声,“嗯。”想想似乎又觉得不够,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眸,“舒墨,我喜欢你,那么,你呢,喜欢我吗?”
施玥说得极其情深,眼眸中满满的喜欢似乎已经多得可以漫出来了,如此流光溢彩的神色,一望便知,这是直白的,没有任何掩饰,没有任何虚假与试探的喜欢。这与他平日生活的世界实在是太不同了,舒墨愣怔,只觉得心口微微颤动。
鼓起勇气说出来的话,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施玥不是没有想过,他会不会认为女子这般是不检点的?可明明是他开口询问……还是说他和上一次那般,只是在开玩笑?他……会不会觉得困扰?
施玥心中心思悠悠转转,拽着舒墨衣袖的手已经出了冷汗,指尖在不知不觉之中,因为太过用力而泛起了浅浅的白色。舒墨一低头,便对上她密切的视线,似乎不愿意漏掉他丝毫的表情那般,紧紧地停留在了他的面容之上。而舒墨到底是从这神色之间看到了几丝不愿意听到拒绝的决然与期待。
那一瞬间所构成的狭小天地,除了这两个人,再无其他。静谧得可以听到雪花潸然飘落的声音,犹如舒墨心中设下的那些没甚作用的心防,终于,一点点的,一层层的,全然剥落了。纯粹的心情摆在面前,问题在于——承认吗?
万籁俱静之中,施玥看到舒墨笑了,仿佛光风霁月澄寥廓,如同丝绸那般悄然轻擦而过她的心尖,这般美好,如何能不令人心悸。
“舒墨最喜欢的人……是你。”恍恍惚惚间,似乎听到他这么说道。
最喜欢……施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切来得如此之快,难道说这是错觉么?可是,疼痛的触感钝钝地传来,可舒墨那样老实的家伙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这……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再欲敲一敲脑壳的时候,施玥的手猛然间被握住了,“笨蛋!”舒墨的唇扬得更高,夹着微微的惑意。
为什么最近瞅着舒墨,总是觉得他越来越好看了呢……施玥晕乎乎地琢磨着。
眼前的少女憨憨傻傻地瞧着他笑,大抵实在是太开心,晃着他的手不愿意放开,晶亮晶亮的眸子里满载着深厚的笑意,纯粹而不掺和着任何杂质。
施玥喜欢的并不是那个名动天下的宰相之子,也不是那个少年得志的苏大状元,只是一个无甚功名的舒墨,一个迂腐的呆书生。舒墨知道,这辈子,一定不会再遇到另一个施玥了。
舒墨这么告诉自己——所以,要好好地保护她,万不能让她陷入泥沼之中,她是如此……单纯的少女。
被兴奋的施玥牵着往回走,舒墨慢吞吞的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嫩绿的裙摆拂过白雪皑皑,留下一串串的脚印。飞扬的三千发丝随着冬日的狂风盈盈舞动。舒墨抬起手,触碰到了那轻柔的发梢,几欲抓在手上,想了想,还是放开了。
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舒墨却想起了秋日时,站在青峰山看到的景色,一**大雁振翅自无穷的天际一掠而过,飞向不知名的远方。无比自由,不可拘束。
这样子的一个人,实在不应该被“喜欢”这种东西束缚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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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施玥自然是不知短短那一瞬间,舒墨心中的百转曲折。她回了屋子,想着刚刚的每一刹那,脸倏地红了起来。自己大大咧咧就这么表了白,而舒墨竟然没有拒绝。
不过说来,舒墨算不得她第一个喜欢的人。
十几年前,她遇到过苏衍之,哪怕到现在,她脑海中偶尔都会像是戏曲里刻意回闪那般,想起第一眼看到苏衍之时的震撼。可惜的是,彼时,她还不太明白到底什么叫做情动。只知道对上了苏衍之温柔的眸光之后,神思都带着些恍惚,被他微凉手指触碰到的额头,似是被火烧一般烫了起来。那时候,施玥太小,只当那莫名快起来的心跳是桃花酥过于美味的缘故。
大概施玥的少女心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懵懂的吧?
可惜的是,将那玉佩送出去之后的不久,爹爹便慌忙带她离开了原本阔大的府邸,而到了这青峰寨来,遇上的除了江程便是些莽撞大汉,渐渐的,施玥那点儿小心思也就渐渐压了下去。之后,虽然偶尔能听到一些苏衍之的消息,但大都是些**女子、皇族争斗,心里头纵使惦念着,也知道是触不可及的。
这般,渐渐的,也就死了那条心。
至于箫煌,也就像是那开到一半的花骨朵,虽意气相投,但一个是贼,一个是兵。那时候的施玥,除却少女心思,更多的,则是呆在青峰寨之后所长的见识。
这若是简单的门不当户不对,那还好办,那无非是隔了一丛花一株柳的隐隐相望,虽遥远,有个盼头,终究熬得过去;可她和箫煌之间隔得,是一道墙,一个门,纵有箫煌奋力敲着,可施玥也只是恍然听到那些声响,剩下来是恐慌,是忧虑。倘若哪一天,他真的知晓了她的身份,还能如此吗?
江叔曾说过,不打无把握之战,既然如此,施玥自以为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因此,这第二段“爱恋”最终也被掐死在了萌芽状态。
该说是幸运吧,不然她也不会遇到舒墨,施玥笑着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原本只是想随便抓个人逃了那不着调的婚,只是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两个人竟可以走到今天这一步。
该什么时候和爹爹说呢?江叔和海棠似乎不是太喜欢舒墨,如何是好呢?以后……真的可以和这个人白头偕老么?倒也不一定要考取功名,在她看来,隐居山林也是极好的……
乱糟糟的,刹那间想到了太多事情,却是理不清头绪。等到再回过神的时候,施玥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被雪打湿了的衣衫,直到此刻才发觉,已经是寒气入骨了,呈现出青紫之色了,再冻下去,明儿个她估摸着得躺在床上了。
可为什么之前竟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适呢?当真叫傻瓜。
待最后,施玥自个儿都无奈地笑了起来。她到底在着急什么呀?至少,过了年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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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远处,舒墨的小屋中,却是另一番场景了。
暖手炉中暗香浮动,一点点的暖意渐渐地向外溢出,虽说冬日里寒气入骨,可不一会儿,那暖意倒也顺着身体融进了四肢百骸中,舒墨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因为长时间呆在外面而僵硬的手脚,缓了口气,然而,不知为何,心却一直凉着。
没错,舒墨最喜欢的人是施玥,也只有舒墨能够如此坦然地将这些说出来,可是,苏衍之……却不能够喜欢。
“公子……”梨花静静地在一旁站了许久,终于再也忍不住,轻声唤出口。
舒墨缓过神来,抬眸问:“有事?”
“公子,三皇子已经开始召集兵马了,而且,京城那儿的替身,渐渐顶不住了,安平郡主实在是过于……”梨花虽然没有全部说出口,但舒墨大约能想到,无非是如狼如虎,苦笑了两声,“你这是提醒我,不能再拖下去了么?”
“快刀斩乱麻。”梨花并不多言,他虽然明白苏衍之在顾虑着些什么,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万不能因此而坏了筹备多时的计划。而跟了苏衍之怎么就,梨花自然知道苏衍之是干大事之人,懂得如何取舍。
“我知道了。”舒墨揉了揉眉心,神色之间似乎已经疲惫至极,“你布局去吧,记住,看好江程那只老狐狸。”
梨花“嗯”了一声。公子到底是明白的,走到这一步的他们,已经是无路可退了。离开的时候,梨花正欲将门关上,蓦地,听到从屋中传来声音,若梨花不是习武之人,定然将如此清浅的一句话忽略了。
“你说,她若是知道了,可能原谅……”
梨花心中猛地一颤,抖着声音,“公子,你……”可不等他说完,舒墨又云淡风轻地笑了,“瞻前顾后,我也真是糊涂了。行了,你出去吧!”
这才是苏衍之,梨花这么告诉自己。可他知道,公子有什么地方已经不一样了,只是,梨花不愿相信。其他人或许不信,但一直跟在苏衍之身边的他,却是知道的,公子并不似外界传闻中的那样,流连于**。他去那儿,只是怜惜那些女子罢了,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至于原因……那并不是他能够触碰的范围。
如此清淡如冰的公子,这一次,难不成真的动了心?可偏偏,竟是施仲阳的女儿。
这可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喂……俺耗尽心血三更啦,乃们真的不留评论么?!这不科学
☆、第二十四章
“羽夕……我是说呢还是说呢还是说呢?”此时,某人正目光呆滞地将脸深深地埋在点心盘子里,眉目纠结,而宫羽夕则懒懒地倒于椅上,一言不发。
施玥见无人搭理,更是悲戚了几分,一抬头,便见着了宫羽夕略施粉黛,秀眉如柳弯,额间轻点朱红,娇媚动人的模样。这不瞧还好,一瞧,低下头又想起自个儿的“三无”【没脸蛋、没身材、没气质】,立马捂着心口,连声喊着“上天待我何其凉薄!”
宫羽夕那一双纤手皓肤如玉,狠狠戳向施玥的酒窝处,“凉薄?难不成你还对舒小相公不满意?”
“咳咳……”施玥迅疾敛了颜色,难得露出点儿羞涩的味道,“满意,很满意。”
“瞧你那得瑟的小模样!”看惯了施玥霸气侧漏的模样,今儿个竟然有些小女子的娇羞,宫羽夕到底是撑不住,笑了,“我还真想不明白,既然彼此喜欢,就提亲呗,有啥好犹豫的?”
施玥苦着脸,“我怕爹爹和江叔他们……”
“施老爹若是知道你能嫁出去了,还不得咧开了嘴!操了这么多年的心,好不容易把你嫁出去了……”好犀利!施玥听了,不禁掩面。所以,她早已经沦为嫁不出去的那一类“怨妇”了么?
不过,在经过了上述严肃的“讨论”之后,施玥算是明白了,宫羽夕大抵也只有看热闹这项技能了。
说来,自从那次跟舒墨表明心意之后,施玥还真没能和他见上几次,每每见着了,想打个招呼,可他却总是扭头就躲,施玥估摸着呀,他这脸皮薄的,还没淡定下来呢,也就不再穷追不舍了。但另一件事,施玥却真真不知如何是好,那就是——要怎地跟爹爹开口:“你女儿思春,准备嫁人了”?
施玥本琢磨着,宫羽夕向来是见惯了大风大雨之人,爱恨情仇这类小事儿怎么可能难得到她呢?可事实总是相当残酷的!在见识到宫羽夕袖手旁观的手段后,施玥沮丧着脸,讪讪地正准备回青峰寨去了。
可宫羽夕却忽的拉住了她,“跟你说一件趣事,怎样?”
八卦之心,路人皆有。施玥当下眼睛一亮,原本已经迈出门槛的脚倏地缩了回来,腆着脸,凑到了宫羽夕面前,“说吧,说吧!”
宫羽夕神秘兮兮地关了门,拉着施玥轻声道,“不知你可晓得这三皇子楚桓?”
作为青峰寨每月八卦中常常出现的人物,施玥自然是晓得的,“不就是那个风流倜傥、英明神武、天妒英才、英年早逝的三皇子么?”诶?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施玥摸摸头,表示小失误什么的,偶尔可以无视。
“嗯,没错!”宫羽夕点点头,“醉云轩最近来了个人,似乎正是这个三皇子!”
施玥大惊,“怎么可能?”要知道,楚桓在一干民众的心里,都是贤明的形象,不该呆在京城兢兢业业辅佐熹帝么,怎么可能来着江南的烟柳之地?宫羽夕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瞧见施玥那不在意的表情,宫羽夕就知道她定是不信的,这简直是对她八卦灵敏度的侮辱,当下,正了正神色,“你是我好姐妹,我才告诉你的。前些日子不是来了个贵客么?妈妈瞧他出手阔绰,一直把他当座上宾供着。有一日,我那好姐妹桃红去伺候他,他喝醉了,桃红正扒了他衣服,咳咳……结果瞧见一玉佩。原本这桃红是在宫里当过差的,所以一眼就瞧出这是贡品。当下抖着手,逃了出来。想了又想,那人却是三皇子无疑。”
“到这儿来干啥?”施玥着实不太明白,京城的烟柳巷子难道少了?更何况,“三皇子不是个勤勉之人吗?”
宫羽夕摆了摆手,“那是现在!”
“你难道不知道三皇子以前也是个放荡不羁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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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八卦是很久以前的了,虽然施玥早就记不清了,可宫羽夕却是记得一清二楚。
且说,这东泱国三皇子楚桓,刚刚学会说话时,打头一句,便是拽着身边的丫鬟,笑眯眯地喊了一句,“美人”,惊得等在旁边想听“父皇、母后”的皇帝和皇后一阵掩面无语。
等到楚桓渐渐长大了些,该抓阄了,可众目睽睽之下,什么冷玉啊,古砚呀,器物呐,他偏偏都看不中,最后桥上了个帕子抓在手里怎么也不肯放,皇帝大喝一声,“是谁将劳什子香粉帕子扔进来的?”三皇子身边的宫女战战兢兢抖着声音,“是……是女婢不小心掉落的……”皇帝长叹一声,“难道这是天命?”
至于五岁时候,到了念书的年龄,其他两位皇子都带着书童安安分分地在太傅的教导下写字作画,可三皇子呢,对于那些笔墨纸砚却是怎么也不愿意碰,反而每日缠着个宫女,牵着她的手,喊“姐姐,姐姐……”太傅那老胡子被他气得一抖一抖的,可碍着他的皇子身份,一句“令堂的”生生噎在肚子里差点儿憋死。三皇子瞅着太傅那吹胡子瞪眼模样,摇了摇头,作了一首诗:“朕与先生解战袍,芙蓉帐暖度春宵。但使龙城飞将在,从此君王不早朝。”太傅只看了一眼,便生生给气晕了过去……
至于七岁的时候,开始学点儿功夫防身了,三皇子越发了不得,师傅在时,马步扎得稳稳的,可只要一有小宫女路过,便立刻颤颤巍巍,抖着身子,恨不得摔在地上,宫女们见状,忙不逮伸手去扶,可这一扶,竟是给扑倒了,还被亲了一脸的口水。扭头,瞧见三皇子那小正太脸,只道是他不小心。
再过几年,等到十岁了,三皇子不该懂的,该懂的,哪些不都是拿捏得明明白白?宫外的烟花柳巷,可比两个哥哥熟得多,甚至时不时地还为他们带些珍藏册子,以供消遣。等到三皇子搬出宫外,更是流连于**酒肆之中,有些和他有过春风一度的姑娘们,无不羞怯了神色,评价道:“三皇子可真是个雅人!”
此等事情,层出不穷,以至于后来,熹帝听到“三皇子”这几个字,便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颓败模样。
这世上的事儿吧,哪有说得准的时候,就算是皇家也有看走了眼的时候。这么些年过去了,谁也没有想到,小时候看上去正正经经的太子和二皇子,竟是一个接着一个往低处走,倒是原来最没出息的三皇子仿佛是换了个人一般,虽仍然不时和**红牌传出点儿不为人知的闺房二三事,可和“强抢民女”这档子事儿比起来,真真算得上是极好了。
渐渐地,不知何时,众人再提起三皇子时,便忘了他小时候的那点儿荒唐事情,而将矛头指向了不成器的太子,若真有人拿捏着那段往事不放,那些说书人,便是摇摇头,一副看“白痴”的眼神,“这叫做韬光养晦,这是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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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玥听罢,摇摇头,不甚在意,“你的意思是,三皇子看腻了京城的花花草草,如今,寻到江南了?”见宫羽夕默默不语,便拍了拍她的肩,“我知道你风华绝代,无需再拿个三皇子佐证了,且不说这桃红是不是唬了你,就算三皇子当真来了,又如何?”
宫羽夕远目……原本她还琢磨了一堆阴谋论神马的,看来施玥是没啥兴趣了。既然如此,她便讪讪地放施玥回去了。
穿过走廊,施玥正低着头琢磨着如何才能让爹爹和江叔松口,冷不丁,迎面撞上了一人。
“抱歉……”施玥抬头,倒是有点惊讶了,这人笑得无限风华,一袭反复重叠的深紫锦袍穿在他身上,将眉目之色衬得更加妖孽了些,施玥愣愣地看着他勾起一侧的唇角,手指随意梳理了几下披散在肩头的黑发,似乎无意,又像是刻意般,眼角流泻出了轻惑,压低了声线,勾人魂魄般对施玥说,“姑娘,走路可千万小心些。”
可待他瞧清楚了施玥的模样,竟是立刻皱起了眉,倒退了两三步,像是被吓到了几分。
“公子,难道我真长到有如此不堪么?”能让你如此纠结,这也算是我的造化了?施玥抽了抽嘴角,表示鸭梨很大。
面前的这人听到这话,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很快又挂了那魅惑的笑容,上上下下打量了施玥一番,神色渐渐变得为难起来,吞吞吐吐,分明是想说真心话却又怕打击到施玥的模样。
不过,施玥何许人也,从小在江程的刻薄中千锤万凿出来的,因此,她依旧是殷切期待诚实回答的表情,直盯盯瞅着那人。紫衣公子顶不住这视线,终于摇摇头,长长地叹气了一声,“瞧你一片拳拳之心,我自认有义务提醒你……**,也是可能会亏本的!”
公子,您是有多么高尚的情操才能连**的收益都如此担心呐!施玥捏了爪子,算了,这是羽夕的地盘,还是不要惹事了,便也只是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默默扭头就走。
可施玥不知的是,此人瞧了她的背影好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瞧着有些眼熟,去查查,让箫煌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
“是。”虽有声音回答,可却不见一个人影。
紫衣公子勾了嘴角,接着,急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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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再扯个什么理由找舒墨呢?借书用过了,借笔墨用过了,晒日头用过了……施玥愁苦着脸,表示很是忧桑。
谁知走到清风岭的半山腰上,猛地冲出了一个浑身带血的人。施玥下意识地抽出怀中的匕首,待要刺去,却猛地瞪大了眼,“曹勋,你怎么……”
“**……莫要回去!”曹勋见到了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本拼着命冲下山来已经耗费太多力气,再加上身后中了一剑,此时流血不止,神智已有些不清明了。
“舒墨……他……带官兵……”
施玥只觉得心狠狠地往下一沉,远远瞧见青峰寨似有火光,一瞬间愣怔不知该如何反应,等到红着眼再回头看曹勋时,他竟已经晕了过去。
舒墨……你令堂的开什么混蛋玩笑啊!你可是要当我相公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跟大家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下周一入V了,希望大家支持,PS,盗文神马的来的更猛烈些吧= =好消息是……要开虐了,有木有很激动!【喂,都是坏消息好不好魂淡!!!咳咳……不管怎样,我掩面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明知道我更新是个渣渣,掩面~~不过,我不是个后妈,所以只虐一点点就结束,不然不符合我风格,俺向来是轻松愉快风的~~咩哈哈
25章
施玥将曹勋半扶着靠在石块上,小心翼翼检查着他的伤口。灰色的布衫上早就已经染了血迹,一圈圈晕开来,看得施玥心里头颤悠悠的,指尖潺潺流淌着的血液还带着几分温热的气息,灼伤了施玥的双手。曹勋的功夫在寨子里算是中上水平的,连他都这般重伤,那寨子里还有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施玥连想都不敢再想了。只得稳了稳心神,替曹勋包扎起来。
他的后背已经是血肉模糊了,豁着一道深深的口子,几乎露出了骨头。施玥瞧了,只觉得几分晕眩,就像是一个怪兽张着血盆大口,阴森森地正待将人全部吞噬进去。
好在的是,曹勋虽流血较多,但到底没有刺中要害,一条命是保住了。施玥压根儿摸不清青峰寨此时到底是什么情况,自然不敢让曹勋大大咧咧地躺在半山腰,可带他走,却是心力不足,最后,唯有将他往一棵苍天大树后藏了又藏,盖了好些杂草,才慌慌忙忙朝着青峰寨奔去。
怎么可能呢?青峰寨这么些年来从未被官兵攻下过,这一次,定然也是有惊无险!不,曹勋说……是舒墨?他怎么会,怎么敢,怎么能……施玥只觉得寒意油然而生,好似一滴墨汁在水中一点点地散开之后,晕染成袅袅的丝线,犹如一团乱麻,纷纷扰扰地纠缠着。纵使看到了清晰的线条,却怎么也不愿理清。
再朝着青峰寨望去的时候,火光已经渐渐小了下来,不知是不是隔了太远的缘故,施玥听不到一丁点儿的声音,周围寂静得只剩下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
施玥迅速在枝叶间掠过,有一树老鸦惊起,扑腾着羽翅消失在天际之中。纵使它们的暗沉的羽色和昏暗的天色几乎融为了一体,但是在振翅的那个瞬间,“唰”的那个声响,依旧是留下了隐约的踪迹,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全然的销声匿迹。
因此,当施玥被一颗石子打中,身形不稳,掉落下来的时候,心中一愣,接着便是坦然接受了。她的轻功算不得上乘,此时,寨子怕是已经被生生围了起来,凭她一个,到底是杀不进去的。
不过,也好……施玥勾了唇角,借力于树枝,轻轻一个旋身,衣袖内藏着的袖箭猛地射向了隐身于黑暗之中偷袭的那人。
那人反应虽然已经快了一步,袖箭堪堪擦过脸颊射入了树木之中,但到底是愣了一愣。施玥趁机,纵起轻功再欲飞驰出去时,身后那人却出了声:“小玥……”
那一瞬间,力量似乎已流失了。施玥顿了顿,再回头时,舒墨已经站在了身侧,伸手欲去抓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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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刹那之间,施玥突然想起江叔曾跟她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有个亘古不变的道理——你只道老天爷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却不知他早已偷偷将另一扇窗也掩上了。你被锁在小黑屋子里,唯有刨着坑,自以为走投无路山穷水尽。疑无路,复一村?可笑至极。那不过是少数人刨着刨着,太过聪明的有,运气好的占多数。绝大部分人到底是顺着这个永无止境的坑,把自个儿一道埋了。瞧你那智商和运气,大抵是呆在坑里出不来的,所以,你呀,不如安安分分呆在寨子里,别去招惹祸事。
江叔果真是只老狐狸,总是能未卜先知,此时的她不正是进退维谷,没有一个退路了么?施玥苦笑一声,堪堪避开了他的手,“舒墨?不,我应该叫你什么呢?”
眼神往此人身侧一瞥,站在旁边的不是梨花又是谁?施玥心里紧缩了一下,他到底设了多少局?
舒墨瞧了一会儿空落落的手,缓缓收了回来,抬起眼眸,平静地对上了施玥那略带防备的视线。两人默默不语,却似乎隔了千万年那般,遥遥相望,看着彼此。最后,舒墨到底是,一点点的,一点点的,将戴在脸上的面具撕了下来。
纵然还是那熟悉的淡淡的书卷气挥散在他的身侧,可是,施玥清楚的知道,这个人绝对不会是舒墨,舒墨的气息是柔和而温暖的,而并不似眼前的人这般,眼神中满是谋算。
呵……他果然长成了祸国殃民的模样。虽然说时隔这么多年,虽然说他的五官轮廓已经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可施玥没费什么心思,便认出来了,“苏衍之,你为何拦我?”
“现在青峰寨很危险,你快些离开吧……”他说得那样理所应当,那样苦口婆心,语气里的温柔就好像他是真心为了施玥着想,就好像从来都不曾有过欺骗,从来不曾有过隐瞒,从来不曾有过算计,施玥想不明白。
“不是你将这些官兵带来的么?难道不讲究个斩草要除根,你这般,又是为了什么?”施玥死死盯着苏衍之,不愿意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苏衍之闭了闭眼,叹息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去坏了局势而已。”
坏了局势?那四个字就像是一盆冷水硬生生浇在她的心上,带着些微的疼痛。这才是真正的苏衍之,没有一丝丝的感情,只有满心的算计。可是……她的舒墨,去哪儿了呢?施玥眼前一片昏暗茫然,呆呆地看了苏衍之一会儿,他究竟把舒墨藏到哪里去了呢?
“你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是想靠着我进青峰寨么?”施玥看着苏衍之,一字一顿,问得缓慢。
在苏衍之的记忆之中,施玥曾无数次地仔细瞧着他,有时候,带着点儿调皮;有时候,是微微的撒娇;有时候,则是厚着脸皮的任性……但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专注而认真的目光。然而这一次,苏衍之却从里头,看出了点心酸的恳求。如果他说“不是”,那么她会不会像上一次那样,笑着说“我相信你”呢?苏衍之心头悄然一动,只不过……
“是。”
“你一手布了这个局,是打算捣毁青峰寨么?”
“是。”
“你……在青峰寨的一切,都是假装的么?”你曾经是否有一秒,是真心想要和我在一起?
苏衍之不易察觉地合了一下眸,迟疑了很久没有回答,直到身边的梨花轻轻地说了几个字,苏衍之才闭眸,答道:“是。”施玥心里面最后一个希翼终于也慢慢地冷却了。她看到梨花的嘴型,分明是——安平郡主。
是了,那日,还听了八卦,苏衍之和安平郡主情投意合,不久,将百年好合了吧?她对他的喜欢,只不过他早已“算计好”的一环吧?
很好,实在是太好了……施玥觉得这时候应该是笑的,她总是是弄清楚了这一切,总算不再被蒙在鼓里,可不知为什么,笑着笑着,施玥的眼睛竟有些酸涩。
施玥想起来那些自作多情的过往来,亏得那一个雪夜,她被快乐迷醉得神志不清,自以为上演了一场两情相悦的戏码,矫情地朝他好一番表露心意,还恬不知耻地强吻了他,甚至为了他的一句喜欢而傻傻痴痴笑了一个晚上,现在想来,当他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时,不知心里该有怎样的不屑一顾,不知嘲笑了多长时间?
她怎么就忘了,那被雪水浸透了的衣衫,是有多么的凉薄入骨?
施玥说什么也没有想到,她竟栽在同一个人手中,两次。如此的一个认知,让施玥此时的心情就宛如轰然倒塌的冰柱,一瞬间只剩下了一地的冰渣子,一颗一颗击打在她的心中,霎时间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倘若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便容易傻傻地分不清东南西北,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时的施玥渐渐地想起了那些细微之处,一个普通书生,被山贼劫到寨子里,真的会如此淡然吗?继舒墨出现之后,梨花的出现只是巧合么?那次她被打晕了,舒墨又是如何逃出去,又将她带到醉云轩的?
说来,海棠其实早就提醒过她的,只是那时候,她还满心欢喜地将舒墨往好的地方想,不愿相信。太傻了……她为什么会不相信呢?一个是陪了十几年的玩伴,一个是认识不到几个月的陌生人,她怎么就被糊了心智?
只是,施玥并不知道,在她心中婉转曲折的时候,对面的苏衍之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
眼前的女子,思绪简单,稚气未退,从不曾被尘世染指,对于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干劲,所有的情绪都毫不掩埋地透过眸子向你传达。若是她不知、不懂,那便会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然而,他终究未能保她周全,终究让她的眼神里带上了阴霾。
既然如此,那便做得彻底些吧,倘若爱不了,如何才能刻骨铭心?苏衍之抿唇一笑,声音飘飘渺渺,却宛如炸雷一般,“施玥,你此时若还想回青峰寨,只怕已经晚了。”
施玥猛地一怔,指甲陷进手心里,她竭力控制住汹涌翻腾着的杀气,“你对他们做了什么?”猛然间又想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曹勋,额头已有冷汗冒了出来。
梨花几乎下意识地挡在了苏衍之的身前,此时的施玥,太过危险了,可苏衍之却似乎浑然不觉,将梨花拨开,“如果我说什么也没做,你信吗?”
怎么可能信?施玥想起看到的那场大火,顿时几分晕眩,几乎可以猜到,寨子里的人怕是凶多吉少了,她只期望,江叔还能够力挽狂澜……
“苏衍之,我恨你。”施玥瞪着苏衍之,说的极其认真,近乎花了所有的勇气。
而那双深邃得泛起幽光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张好似天人的脸庞轮廓分明,神色淡然,似乎对于她这句誓言并不怎么在意地坦然接受了。是啊……在他的眼中,她不过是一枚棋子,谁会对棋子产生多余的情感呢?
最后的最后,宛如蝶翼的的睫轻轻颤动,投下了两片淡淡的阴影,苏衍之薄唇轻启,“施玥,我再送你最后一句话,就当是这些日子的谢礼吧。你若真的恨我,那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等着你……有朝一日,来杀我。”
施玥不答,转身便走,身影嵌在苏衍之的目光之中,悲凉而决绝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喵呜,这是今天的第一更~默念,我不是后妈!!!
26章
“公子,你为何不说,明明不是你……”
苏衍之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向勾着嘴角的温和笑意竟然消失不见,换成了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让梨花不禁凛然倒退了几步,只听得他说:“说什么?”眉眼明明是惯有的冷淡,可梨花总觉得公子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说,我为了剿灭青峰寨而来,这是一场我和三皇子之间的较量,只可惜,被他抢了先机?”
“还是说,此时青峰寨里头的官兵都是三皇子的人?”
“我骗了她,她已经是恨透了我,就算再解释又能如何?”
耳畔又响起了暮色之中,江程寻到他时,收起了平日里戏谑的模样,正色说道:“苏衍之,小玥,我是万万不能交给你的,若你离开,作为交换,我会把你一直想要的那东西交出来……”
接着,又是一阵恍惚,“苏衍之,我恨你”——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人,天真而纯粹,毫不避讳地说,“我喜欢你”;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人,牵着你的手,温暖而坚定;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人,纵使你被再多的人怀疑,依旧直视着你的眼睛,给予全然信任……
施玥……大概绝不会再喜欢上他了。光是这么想着,苏衍之突然觉得有一股力量摧枯拉朽似的将他心里的某些东西一举击溃,镇定、淡然,统统变得七零八碎。
他谋算了人事、谋算了人心,甚至将施玥的感情也谋算了进去。没错,他故意以书生的身份出现;故意被掳去青峰寨;故意让施玥喜欢上他……他自认为一步一步走得谨慎,却没有想到,最后竟是给一句“喜欢”打乱了阵脚。
纵使知道卿尘是楚桓派来的,她的出现,无疑会让青峰寨陷入混乱之中,而一直以来,江程对他的怀疑也能够不着痕迹地转移到楚桓那儿,可到底还是不愿意看到施玥愁眉不展的模样,竟在最后一刻提醒了江程,告知他卿尘的身份。
纵使知道楚桓和箫煌已经带着兵马悄悄布局,倘若再不行动,就太迟了,可到底还是拖了又拖,怕她伤心,最后选了一条迂回婉转的道路,等到想要对她说出实话,才意识到,她已经不再信他了……
苏衍之从不认为,有人能够扼住他的弱点,可现在,看着施玥消失在视线之中,他竟然开始相信,或许待到某天,他会有一个致命弱点。
太糟糕,也太可笑,这岂不是叫做做作茧自缚?然而,苏衍之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挣扎不得了。
梨花不动声色看着苏衍之变了又变的表情,跟在公子身边这么长时间,第一次意识到,纵使外人如何将公子夸得天花乱坠,可他到底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走吧,这场剧还没有落幕。”隔了许久许久,当苏衍之的眸子再度沉然的时候,那些纷繁复杂的情绪已经全然被掩盖在长长的睫毛之下,他还是那个风华绝代的翩翩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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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施玥悄悄地从后山的小道进入,窥探到青峰寨此时的模样时,脑子一下子懵了。此时已经是残阳如血,如血的残阳映出清风岭上的一片废墟。经过了一场大火,到处都散发着焦味,目之所及,都是一派颓然。
那里……原本该是大厅,被罚跪了无数次,她还记得有一次海棠偷偷拿了馒头给她,结果被爹爹发现,两个人一起罚跪到天亮,可最后确实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左边……是饭厅的位置,总是上演着争抢红烧肉的戏码,虽然江叔总是大口咬着红烧肉,气得他和爹爹捶胸顿足,可只要她露出点儿泫然欲泣的模样,江叔总是会把红烧肉分她一半。
右侧偏里的……是张三嫂的屋子,旁边,是曹勋的。明明就是坏阿姨和怪黍离,总是塞给她劳什子龙阳、春宫图,害得她思想都不纯洁了,学了一股子的猥琐气息!
再一扭头,瞧见的,则是舒墨建的那个小学堂。施玥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盯着瞧了一会儿,施玥心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明明应该是一场激战之后,可为什么却听不到一丁点儿的声响?而且瞧这模样,似乎并没有官兵,难道是——埋伏?
不……不是的,施玥忽然瞥到了大厅的残骸里头,似乎堆着些什么?放缓了步伐,等到施玥挪到大厅里的时候,骇然地睁大眼睛,她才心惊地意识到,那堆着的,正是青峰寨山贼们的尸体,血迹正一点点地蔓延了开来。施玥慢慢地蹲下来,看着近在咫尺的蜿蜒的红色,呼吸在一瞬间就被扼得死死的——触目惊心。
“爹爹……江叔……海棠……”施玥颤抖着的声音渐渐地散开在风中,寒意中透着一丝丝的恐惧。
心抖得有点儿难以自持,她想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那些血迹,不去胡思乱想,可颤抖着的手指可砰然乱跳的心脏却怎么也控制不住了。心绪越发乱了起来,心里被彷徨和无助填满,就像是汹涌的波涛,一浪接着一浪,而她,只不过是浩瀚海洋中的小小舟子,被击打着,不知何处是归途?衍生出难以言喻的慌乱将自己渐渐地淹没了。
一段烧焦了的横木“啪”的一声断裂开来,施玥才忽的被惊醒了一般,翻开那些尸体,一具一具为他们掩了目。这是有着半亩地的李老二,这是平日素来英勇的陈大哥,这是……
寨子里百来号人,施玥直到这时候才惊讶的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竟能一一唤出名字了。对她而言,分明都是家人一样的存在,早上的时候还跟他们打了招呼,可这时候,已是枯骨。
苏衍之……你好狠的心。
风势忽的转大,没了大厅墙壁的阻挡,硬生生的,冷冽地从领子里灌入颈间。施玥身上的衣物并不算厚实,不禁打了个寒颤,神智猛然间清醒过来。她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指甲渐渐泛起了骇人的灰白色。
暮色之中,青峰寨弥漫着被大火烧透了的灼热气息,地面还有未曾散去的余温,可施玥却仅觉得冷到了骨子里。
也许她从一开始便犯了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将舒墨带进青峰寨。是她太任性,太冲动,她后悔了,可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后悔的机会?
怎么就天真地以为呆呆的书生一定是安全的?怎么就以为人总是善良而单纯的?怎么以为满口君子之道的就是仁义之人?
为什么到了这一刻才意识到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够挽回?为什么要让她面对如此残忍的真相?
施玥闭了闭眼,却一滴眼泪都没有,大概,悲伤到了极致,泪水已经是多余了的吧?唯一让施玥觉得庆幸的,堆起来的尸体大约有十几具,其余的人又去了哪儿?是逃掉了,还是已经……
此时,寂静如同一把锋利的白刃,良久良久,直到双腿已经麻木,施玥只能撑着断壁,不怎么利索地站了起来。正欲离开去寻其他人,却听到了一阵整齐的兵马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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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地,施玥躲进了断壁残垣的角落之中,暗中偷窥着来人,竟发现那领兵之人的身影极其熟悉——箫煌?
那浅浅勾起的唇角划出些微的冷厉,世故的眸子却因为内敛的气质而略显得漠然,施玥恍惚之间觉得,这个世界上似乎正在以她无法感知的速度改变着,她印象中的箫煌分明不是这样的,他——开朗而阳光,任何时候都带着点儿微笑,可为什么……虽然隔得挺远,但施玥还是听到了,他淡淡地搁下一句话,声线如刀片一般锋芒毕露,“继续给我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难道说……领兵的是箫煌,可施玥隐约记得,他是三皇子的人,苏衍之应该是太子的才对,似乎有什么朦朦胧胧呼之欲出,可等不及施玥细细琢磨,士兵已经开始搜查。施玥略略看了下他们的人数,硬要往外冲,是定然不可能的,除非……
“箫煌……”施玥索性大大方方走了出来,笑得相当勉强,估摸着自己此时满脸的笑容,就和一个破破烂烂的面具差不多吧,稍有不慎,就是碎成一地的结局,却怎么也遮不住那僵硬的表情。
对于箫煌而言,这个声音无疑是惊雷巨响。施玥怎么会在这里?他想不明白。
这次来江南,一方面是三皇子的命令,探查青峰寨的背景,再一举消灭掉;另一方面,则是来见那个让自己念念不忘了的女子。只是,他没有想到,在几年之后,他再度回来的时候,施玥身边已有了其他的人。惆怅之余,他更是尽心尽力去完成三皇子的嘱托。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叫卿尘的女子,据说是和青峰寨有点儿联系,便将她派了过去打探青峰寨的虚实。
谁料到,她却是个不成气候的,虽打听出了点儿情报,可终归是太莽撞,最后竟是被赶了出来。箫煌无奈,唯有另寻他法。不过,随着对青峰寨的深入探听,他却发现,似乎这并不是一个臭名昭著的贼窝。再向楚桓打听,他却只是摇摇头,“我也不知为何父皇对它如此上心。”
身为人臣,自然是听君命,箫煌便也不再追究,只是听三皇子的命令行事。
今日,三皇子让他带兵到此,山贼虽说有一番抵抗,到底敌不上他手中的精锐部队。然而,他却惊讶地发现,似乎青峰寨的山贼比他了解到的少了些,所以,才又带着士兵寻了好几圈。三皇子吩咐,“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他自是大意不得。可施玥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等等……箫煌心中猛地一颤,青峰寨的当家,是施仲阳,听说他有一个女儿?不过,此女向来低调,箫煌并没有打听到她的名字,现在一琢磨,施仲阳,施玥?
箫煌的额角渗出了些微的冷汗,这……不可能吧?施玥她若是……一时之间,箫煌竟是恍惚不知如何反应。
就是现在!那些士兵们倒是容易解决,只是箫煌武功太高,施玥唯有寻了他愣怔的空档,猛地往外冲去。
作者有话要说:掩面……不虐不虐不虐……
27章
夜风渐大,一丝云漫过了弦月。
箫煌是何许人也?在施玥身形微微一动的时候,便已经反应过来,不过是两招,长剑已经挑落了她的匕首,抵在了她的喉间,施玥匆忙用手握住了剑刃,剑势其实早就缓了下来,可还是擦过了她的右手五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顺着剑身一点一滴滑落在了地上。
“小玥……”箫煌禁不住喊了出来,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上了施玥。可这一喊,身边的副将却是瞧出些渊源,困惑看向箫煌,“世子,你和此女认识?”
身后是数百士兵的目光,箫煌自然晓得其中的厉害,心也就跟着那流淌着的血液渐地得冷了下来,唯有敛了敛面上担忧的神色,厉声朝施玥问道:“你是何人?”
“施玥。”最后一丝逃跑的可能性已被扼杀,施玥看看了身后堆砌的尸体,反而淡然起来,含着笑答道。
箫煌不死心,追根究底,“施仲阳是你何人?”
“父亲。”施玥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任何犹豫。
此时,箫煌已然彻底明白了。想来,几年前,施玥突然消失大抵也是因为知道了他的身份,才刻意保持了距离……然而,他竟被她瞒了如此之久。再次想起了三皇子的“格杀令”,在众多士兵面前,纵使他有再多的心思,恐怕也是施展不得的,这么一想,箫煌长长叹了口气,手中泠泠似水的长剑已然泛出了冰冷的白光。
施玥亭亭站在箫煌的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虽不知箫煌是否和苏衍之有联系,可他们的目的却是一致的,仅仅是想到这点,她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看来,老天爷还真将捉弄她当成乐事一件呀……
不过,砍了脑袋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美女一只。对于施玥而言,这是她沦落到走投无路境地的时候所采用的原则,想来,今儿个时机刚好,是能将理论联系实践的。
箫煌心中早已经起起伏伏,拿捏不定一个主意,怔怔地瞧了施玥一会儿,猛然间听到身边通透的副将说道:“世子,你若下不了手,让我来,如何?”
“不行……”箫煌想也不想,断然拒绝,再去看施玥时,她那杏子般的眸子里,一片漆黑,即使月光照了进去,依旧是一丝光亮也无,“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箫煌听到自己的声音。
然后,他一步一步走近了施玥,提起手中的剑……施玥闭上了眼,良久,竟是没有听到锋刃刺进血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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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苏衍之正站在她的身后,施玥瞪大了眼,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动作,苏衍之夺了她的短刀,刺进了她的肩胛骨,鲜血顺着衣襟漫过胸口,施玥直直盯了他冷冷的眉眼一会儿,喉中一股子的血腥之气终于再也忍不住,猛然间喷了出来,一瞬间便染红了他的素色长衫。
“苏衍之,你在做什么!”箫煌大喝一声,上前一步欲从他手中夺回施玥,可苏衍之一个抬头,眼神凌厉,让他的步伐生生顿在了原地,而施玥则已经倒在了苏衍之的怀中。
“舒墨……”施玥的眼神渐渐涣散开来,朝着苏衍之露出一个笑容,一如她往日干净纯粹的模样,可却像是绵密的蜘蛛网,凉凉的,将苏衍之困住了,他听到她说:“舒墨,为何不杀了我呢?”
我不想恨你……明明你是如此可恨。
苏衍之知道,施玥实在求他,才唤他舒墨,不由眼神一动,眸深如幽幽古井,看不清丝毫情绪。
箫煌本不知苏衍之是舒墨,直到听到了施玥的喃喃,禁不住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楚桓一直不知苏衍之会如何出牌,没想到,他竟是直接进了青峰寨之中。
“小世子,你应该不希望小玥出事儿吧?”苏衍之抱着已经晕倒过去的施玥,极慢、极慢地抬起头,皱着眉,用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缓缓地问。
箫煌神色莫测,“你待要如何?”虽然他和苏衍之并不站在同一个阵营,然而,他不得不承认,若苏衍之真想做一件事情,那么,他定然做得到。
“把她交给我。”
开什么玩笑,分明是你刺了她一剑,分明是你伤她至深,分明她……让你杀了她?箫煌几乎想要立即拒绝,可在这淡暗的夜色里,苏衍之一身月白锦衣,衣角随着寒风飞舞开来,上面洒落着点点的星光,如天上谪仙,月光似乎在他的周身荡漾起了涟漪。
箫煌不知为何,看着施玥在他怀中的模样,竟有几分恍惚,信是不信?
最终还是悠悠叹了口气,箫煌退了一步,潇洒笑道:“苏兄,好久不见……”
苏衍之早就练就一番换面皮的本领,言笑晏晏,“世子,没想到你竟比我快了一步。”
“好说,好说。”箫煌似是不在意地挥挥手,“不过,你手中的人可否让我带走了?”
苏衍之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世子,你早已是收获颇丰,让我带走一个山贼,好歹算是交了差,若是无功而返,岂不是太丢人了些?想来,三皇子也不是小气之人吧?”
箫煌看了身边几位副将一眼,见他们并未露出什么反对的神色,也渐渐笑了,“既然苏公子都亲自开口了,那我不如卖了这个人情,以后,还望苏公子念着三皇子的好呐!”
“自然。”苏衍之点点头,一双眸子盈盈含笑,带着施玥足不着地,快步离开。
见他的背影逐渐消失,一位副将靠近了箫煌,慎重问道:“世子为何将这功劳白白让给苏衍之?”
“剿灭山贼说来不是什么大的功劳,可却能够让苏衍之欠三皇子一个人情,有何不好?”箫煌神色坦然答道,自知这副将会如实告诉三皇子。
果然,副将点了点头,并未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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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玥第一次醒来的时候,肩膀和手掌已经被包扎好了。恍恍惚惚见得自己在一个囚笼之中,似乎被关了起来,等挣扎着抬起头来想抬抬手舒展关节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绑了起来。听到身边两个小吏说着,“这人还是苏公子好不容易从小世子手中求来的,可得小心看管,不然我们可不好交差了。”
原来如此……施玥“呵呵”地干笑了两声,怎么,是要将她押上京城再处以斩立决?苏衍之还真是不嫌麻烦,为何当时不一剑了事?哦,对了,抓住她,好歹也是功劳一件呢,总得让众人知道才好。
她却是无所谓的,只是不知道青峰寨的其他人现在如何了?
不过是短短几个时辰发生的事情,却像是在刻在心口上许久的一道伤疤,施玥丝毫不敢动,轻微一动,便是痛彻心扉的代价,可若真的不动,梗在心头的感觉,挥之不去,着实算不得什么享受的事情。
伤口的疼痛一点点地还在蔓延着,施玥用左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苏衍之似乎刺得并不算深,可到底是伤了骨肉,大抵这道疤是永远也消不掉了吧?
囚车是连夜赶去京城的,官吏们早已经有微微的倦意,可琢磨着是趟重要的差事,说什么也要瞪大了眼睛,看好犯人。谁也没有想到,突如其来的意外。
劫囚车这事儿向来是话本上出现的,无非是一个黑衣人蒙了面,宣称此乃冤案,衙门无能,伤及无辜之类的。这些官吏们,虽看了不少话本,可干了这么些年,还真没瞧见过敢劫囚车的,所以,当真有黑衣人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无不是愣了一愣,才想起来要握住腰间的大刀。
可惜的是,已然晚了,来者出手迅疾,不等官吏们拔出到来,已经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此时的施玥纵然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到底还是能够分辨出善意还是恶意,见黑衣人走到自己眼前,下意识就惊喜地唤道:“海棠?”
不,不对,海棠的身形还要再高一些,这应该是……不待施玥细想,来者已用洒了MI//YAO药的帕子悟住了她的嘴巴,片刻,施玥便又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白日青天。
施玥一睁开眼,便是熟悉的环境,青峰寨,不,是在醉云轩之中……此时,宫羽夕正坐在她的旁边,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施玥愣愣地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将脑海中断断续续的记忆连成一根线,怔愣着就喊出了口,“爹爹,江叔……”
宫羽夕轻轻叹了口气,“妹妹,到底怎么了,我一开门,就看到你躺在门口,昨儿个没回去么?”
“回不去了……”
“难过就哭出来吧。”宫羽夕见施玥这番狼狈模样,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道。
说来,哭这种事情,时间憋得越长,爆发起来就越是一发不可收拾。施玥先开始不过眼睛一眨,泛出了一层水雾,然后泪滴自眼角滑落,默默不语,接着才低低地抽噎了两声,可顷刻间,竟变成了失声痛哭,抓着宫羽夕的衣角,豆大的泪珠滴落下来,渐渐地晕湿了她那上好的绸缎。
只要能哭出来,终究还是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喵呜……掩面……大家不要打我……顶着锅盖逃窜掉~~
28章
自此,施玥在醉云轩住了下来。
青峰寨只剩下一堆废墟了,在把伤堪堪养好的时候,施玥回过一次青峰寨,可惜的是,除了多长了些杂草之外,青峰寨和那一日看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且……爹爹和江叔等人依旧是没有任何消息。
说来,在施玥醒来的那一刻,她真的是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因此等后来,再想到被她丢在山腰的曹勋,再拜托宫羽夕去找时,却只发现曹勋连着盖在他身上的杂草一并消失了。若不是被官兵找到,就应该是逃走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施玥也再也分不出精神去琢磨她和苏衍之俩人间的种种,只是把恨意又往深处添了添,接着,便又继续寻找青峰寨众人。
若非说那日青峰寨发生的事情给施玥留下了什么“后遗症”的话,大抵宫羽夕的感受是最强烈的吧?
这一日,阳光正盛,宫羽夕满头黑线地看着跟在身后的某人,“小玥呀,要不,你先回屋?”
某人一脸正义凛然,“不行,我要跟着保护你,万一……”说道一半,神色已经黯淡了下去。
宫羽夕忍不住叹了口气:施玥目睹了青峰寨出事儿的情形,此后便一直处于自责的状态——当爹爹他们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她却在外头忧虑着些儿女情长,实在是不孝至极。失去了最亲近的人,施玥怎么能够放下心里的疙瘩?宫羽夕还记得在施玥醒来的那一刻,扑进她的怀里哭声震天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又暖了暖,伸手摸了摸施玥的头发。
好吧,小玥是想要保护自己,但是……“小玥,说真的,你先回去吧?”
“羽夕,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儿的!”施玥目光炯炯地瞧着宫羽夕。
娘呦,姐姐您一路跟在我后面,恨不得在我接客的时候都守在门口,您不把我的心肝黄胆给折腾死了,我就喊阿弥陀佛了,哪儿还敢放心呐?宫羽夕苦着脸,实在是憋不下去了,“我只是去茅房而已,你至于么?”
施玥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在外头等你!”宫羽夕脸一垮,彻底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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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着离醉云轩开门招客还有一段时间,宫羽夕将施玥拉到房中,犹豫了又犹豫,琢磨了又琢磨,终于还是开了口,“小玥,你准备一直这么下去么?”
“怎么了?”施玥偏着头,不明白宫羽夕是何意。
宫羽夕踌躇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弱了下来,支支吾吾,“小玥,你别激动……那一日,有人见到两个人跌跌撞撞地从清风岭上下来,但看上去似乎受了重伤,估摸着……”话未说完,便紧紧盯着施玥的表情。
一瞬间有什么狠狠地撞击到了心口之上。
就算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青峰寨从未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定然不会被覆灭,可是只要一日没有见到他们,便会一日觉得不安。此时,猛然听到宫羽夕这么一说,施玥只觉得有一阵刺痛瞬间席卷了身体,若不是正坐在椅子上,只怕她会当场倒下去也说不定。
“姐姐,你是说真的么?”
宫羽夕听出了施玥声线中的颤动,再一瞧她,正咬着唇,一丝丝的血迹渐渐地将她的唇染成了妖娆的模样,大抵是因为心中大悸,却又不愿意将情绪表露出一分,所以才这般压抑自己。摇了摇头,宫羽夕抓住施玥的双手,暗暗用力,“小玥,只是可能,并不确定,你莫要担心。”
“还有……”宫羽夕顿了一顿,合眸,沉声,还是问了出来,“小玥,你真的确定,是苏衍之做的么?”
原本还带着勉强笑意的施玥终于再也维持不下去,莫莫不做声。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并非是苏衍之将官兵带来的,箫煌是为三皇子做事儿的,又怎么可能和苏衍之合作?只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施玥在心中暗暗冷笑一声,苏衍之唯一和箫煌不同的,只是——他没能抓紧时间,早一日行动而已。此时,说不定他正后悔着呢,若早点儿出手,说不定功劳便全是他的了。
见施玥并不言语,宫羽夕也知道她心里并不能放下,在她的印象中,舒墨,不,苏衍之并不是那样一个阴险狡诈之人,当日,看得出他的确是对施玥有点儿意思的。若不是苏衍之装得太好,丝毫没有破绽,那么恐怕该是有什么……无奈吧?
难不成,又是一场有缘无分的戏码?
入夜,施玥透过窗子看到外面恍惚的灯光。万家灯火,合家欢乐,而她所在的屋内,却是一片黑暗。这时候,就算是再后悔,又能如何呢?那时候仗着有爹爹和江叔,就算是惹出了点儿祸,不过就是在大厅里跪那么一会儿,用不了多久,爹爹还是会抖着抖着胡子,把馒头塞到她的手里。
然而这一次闯的祸,竟是把爹爹和江叔都搭进去了,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说后悔?她又如何担得起这次的年少轻狂?
施玥辗转反侧,终于还是难以入眠。索性便起了身,呆呆地看着头顶上的一轮明月,心思转了又转,忽然猛地从屋中扯了一张纸,又去厨房抱了点儿茅草,花了大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扎成了个稻草人。
清冽地月光之下,有匕首闪着寒光,一次又一次,几乎要穿透稻草人。
我知道,你派梨花救了我,可那又如何?谁需要你的惺惺作态?你没有将我杀死,那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施玥握着匕首,闭了闭眼,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翌日清晨的时候,当宫羽夕走到施玥屋子外面的时候,心里一惊,不知什么时候放在院子里的稻草人,胸口处贴着一张纸,拿下来,再一细瞧,“苏衍之”三个字明晃晃地,早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了,看得出施玥是如何的果断而凶狠。宫羽夕一瞧便明白了,怎么可能放得下,说到底,不过还是个女孩,爱就爱了,恨也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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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刻的皇宫之内的御书房里。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熹帝正慢条斯理地披着折子,一句话未说,而跪在下首的两人,分明是楚桓和苏衍之。
良久,熹帝沉着声音道:“桓儿,这一次做的不错。”楚桓刚刚微微松了口气,却又听到威严的语调,“只不过……为何都是抓了些不成气候的,施仲阳呢?”
“回父皇,这施仲阳着实太狡猾了,萧将军攻进去的时候,并未看到青峰寨的两个当家。”微微抬头,见熹帝的面色暗沉,慌忙又补充道:“原本已抓住了施仲阳的独生女儿,只是……”不着痕迹地瞥了苏衍之一眼,“苏大人在押送回京城的时候,一不小心,竟被贼人给劫走了。”
“是这样么?”熹帝的声音淡了下来,却也不瞧苏衍之,将目光又转回到折子之上。
“臣不才。”苏衍之说了三个字,便也无了声响。
熹帝懒懒地挥了挥手,“我知道了,桓儿,你先下去吧,去江南这么久,你母后可一直惦记着呢。”
楚桓轻轻应了一声,再给了苏衍之一个复杂的眼神后,才慢条斯理地往朝凤宫去了。
此时,御书房里的气氛才似乎微微缓和了下来。苏衍之静静地跪在那儿,倒也并不狡辩,似乎已经担下了这“看管不力”的罪名。隔了好一会儿,熹帝终于扔下了手中的笔,轻轻叹息了一声,“衍之,你让我失望了。”
苏衍之竟是一笑,微微弯眸,眉目舒朗,容貌清雅,紫色的官服衬着他越发不似真人。有灯火映在他的身侧,斑驳的光影投在他的衣服之上,让人产生了恍惚的错觉。熹帝眉头一皱,眼神幽幽,“我道你尽心竭力,如何连这个都做不好?”
“皇上,容臣多嘴问一句,您是否有过后悔之事?”
“什么?”熹帝声音冰冷,似乎没有想到苏衍之会问出这样的话,愣了几秒,才嘲讽地一笑,“成大事者,何来后悔之说?”
苏衍之默默垂了头,到底没有再争辩下去。
或许熹帝到底是对苏衍之太过失望了,只是瞧了他一会儿,“苏爱卿,凡事可拿捏好分寸。”说罢,便也挥了手,让他回府邸了。
此时,梨花早已经驾了马车等在宫门外。苏衍之见了他,第一句话竟是,“梨花,她如何了?”
“公子……”某人抽了抽嘴角,“您莫不是真忘了我的名字吧?”
苏衍之诧异地抬起头,看了某人一眼,“梨花,怎么这才几天,你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得了?早日去瞧瞧大夫吧,万一那一日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梨花恶狠狠将一口浊气咽进心底,您是我主子,您说什么我不还得应着?梨花这种名字,我可是培养了十几年的暗影呀,结果,您为了自欺欺人,竟然……算了,梨花就梨花,反正还能压着海棠,某人咬牙切齿。
“公子,放心吧,已经将她送到宫**那儿了。”
苏衍之“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梨花顿时觉得几分可惜。若是公子再问下去,他就可以详细叙述一下,施玥到底是如何恨透了自家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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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玥默默在醉云轩呆了一段日子,再次听到苏衍之的消息时,并未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噩耗。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赶上了,真是运气呀,咩哈哈……
29章
第二十九章
名动天下的苏丞相居然积劳成疾,大病了一场之后,身体竟一日不如一日起来,瞧那架势,竟像是命不久矣了。
自年少入仕以来,苏凌云便为国事鞠躬尽瘁,为百姓劳心劳力。在任期间,苏丞相大力推行新政,革除积弊,裁减冗官,辅佐熹帝,使得国家安定,天下大定。在百姓心目中,苏丞相是和周公、孔明一样的存在,实乃旷古难求的一代良相。
说来,苏丞相的一生几乎是无可挑剔的,除了,他那看似不咋清白的儿子——苏衍之。而如今,苏丞相奄奄一息,百姓纷纷忧虑不已,不知还能否遇到如此贤良官吏?而朝廷之上,所关心的则是,这丞相之位将由谁来接任?已经连着几天在朝中唇枪舌剑了,不知是太子党还是三皇子党的人能坐上这位置,毕竟朝廷之中像苏丞相那样的中庸派实在是不多了。
东泱国上上下下无数双眼睛都盯着熹帝的动向,可他却在慢吞吞地,去瞧了几趟苏丞相之后,并不急着抉择,竟让丞相之位一时间虚悬着。
这下子围观着的路人甲乙丙丁皆是震惊了,不知熹帝心中到底有什么打算?不管是朝中上下,还是酒楼小肆,都在猜测着。不过,当施玥从宫羽夕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却是——若是苏丞相有什么不测,那么苏衍之不是……
可随即一想,施玥心中竟又是一阵冷笑,大抵这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纵使明白自己的想法未免恶毒了些,但是爹爹此时不也是生死不明么……施玥只觉得心脏处隐隐作痛,曾经有多么喜欢那个人,现在便有多么恨那个人。
说到底,会恨苏衍之,还是因为忘不了。
那时候是何等期待,或许两个人能够携手归隐,看云卷云舒,听山风阵阵,可如今想来,是何等自作多情的幼稚?苏衍之这样的人,当然应该是在诡谲的朝廷之上一展才华,若论拼心计,戴面具,天下何人能比得过苏衍之?
倘若早早知道苏衍之和舒墨是同一人,她怎么可能轻易让自己陷下去?她当初究竟是凭什么觉得自己找到了那个能够相守一辈子的人呢?
舒墨虽然说过喜欢她,但这估摸着也是演戏的一个环节吧,她小心翼翼地欢喜着,忧愁着,或许在他看来,只不过是猎物掉进陷阱时为谓的挣扎……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会娶她,所有的所有,不过是她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这么想着,施玥眉眼间一黯,若是苏丞相逝世了,那么苏衍之的警惕性多少会变差吧……一把匕首甩到了早已残缺不全的稻草人身上,划出一道重重的口子。
施玥慢慢地伸出手,又看了看那深入稻草的匕首,所有的表情渐渐地收敛了,面上再也瞧不见其他。
“小玥,你是认真的么?”宫羽夕妖娆的眸子中此时慢慢的担忧的神色。
“我不甘心……”施玥垂着头,知道自己的行为太愚蠢也太荒谬,可心中却压抑不住那个念头,如果不做些什么,那么便像是有无数虫蚁在心中啃咬着。
宫羽夕到底没有再反对,和施玥相处了这么久,她的性子自然是明白几分。要是她认定了一件事情,那么,怕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更何况,她总隐隐觉得苏衍之并不会……宫羽夕也不再劝,索性为施玥打点了行李,塞到她手中时,只说了一句话,“早去早回,小心行事。”
施玥心头一暖,还好,并不是只剩下她一个人……“等我从京城回来,定会帮你带些胭脂水粉的,省得呀,时光催人老!”
“臭丫头,说什么呢!”宫羽夕微微愠怒,一个巴掌便拍到了施玥的头上,“给你点儿颜色,还真敢给姐姐我开染坊了,嗯?”
“哪儿能呀!”施玥露出惊恐地表情,连连求饶。
其实她们都知道……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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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京城的丞相府——屋中氤氲着茶香混合了浅浅的药香,红木案台上静静摆放着已然空无一物的瓷碗。
苏衍之推开门的时候,只看见自己的父亲握拳抵唇,不可抑制地咳着。慌忙地倒了杯水,扶着苏凌云坐起,苏衍之右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父亲缓过气。
苏凌云抿了口水,才看向苏衍之,“回来了?”
“嗯。”苏衍之看着父亲颊边不正常的红晕,以及失去了血色的唇瓣,心中叹了口气,道:“御医前些日子还让您静养,可是圣上又将那些折子交给您了?”
苏凌云默默地撇过了头,眼神游移,并不言语。
世人皆说,苏丞相和苏衍之的父子关系,早在苏衍之搬出苏府的时候断绝了,若是他们看到心中高大清廉的苏丞相在儿子面前,是这般小孩子心性的话,估摸着得连下巴也吓掉下来了吧?
苏衍之摇了摇头,“父亲……”
“并非什么大事儿,几本折子而已,不至于大惊小怪。”苏凌云憋了瘪嘴,带着点儿不甘心。
“是么?”苏衍之轻轻两个字,竟真的让苏凌云乖乖闭了嘴,阖上眼睛假寐。或许在外人看来,这是件太过不可思议的事情,毕竟在朝堂之上混了二十几年的苏凌云,又怎么会在气势上完全败给了苏衍之呢?
其实苏凌云从苏衍之小时候开始,便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先开始时,苏衍之只当父亲为了弥补他从小便失去了母亲,所以才如此,可等到后来,苏衍之才真真明白父亲的用意。
不知为何,猛然间竟想到了施仲阳,实在是和苏凌云有几分相像,然而,苏衍之闭了闭眼……
“舒墨,我喜欢你。”寂静之中,低低的声音似乎在耳畔响起,苏衍之猛地一惊,下意识恍惚中看了看身侧,才又意识过来,又是幻听罢了。
揉了揉眉间,苏衍之突然听到苏凌云带着笑意,“你莫不是有了喜欢的人吧?”
苏衍之讶异地抬头,却对上了苏凌云戏谑的眼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也到了那年龄……”
“父亲,您到底在说什么?”苏衍之略微哭笑不得。
“毕竟……”苏凌云的神色有些古怪,“我这身体也不知道能熬到什么时候。”
苏衍之默默地转过头,抿了唇,不再说话,红木桌上的烛火“嘶”地跳了一下,似乎才缓缓地回过神来,“父亲,你莫要想这么多,先把身体养好吧。”
说着,起身离开,默默地掩了门。夜色之中,一切归于寂静,再无痕迹。
苏凌云听到脚步消失后,低头咳了两声,慌忙俯□子,从床底抽出一个木盆,张口咳出一口血,触目惊心。他知道苏衍之想要做什么,也配合着做到现在,然而,以后的路终究还是要苏衍之自己走了。他早就不是那个窝在在自己怀中,听着琴声便能缓缓入梦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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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府邸的时候,梨花已经早早地候在阴影处了。
“三皇子有没有什么异动?”苏衍之淡淡地开口问道。
“暗中和工部、吏部的人有了接触。”
“太子殿下呢?”
“今日派人来找公子,属下称公子偶感风寒,暂不见客。”
“嗯……”苏衍之沉吟了一会儿,“那……算了。”
“公子,那这丞相之位?”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找个心高气傲,刚正不阿的吧。”苏衍之只是随口应了声,似乎并没有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只是依旧蹙着眉,不知在想着什么。
梨花等了许久,见苏衍之并没再说什么,终于是默默退了下去。既然公子没问,那么,便不把施玥来京城这件事儿告诉他吧,此时正是关键时刻,公子千万不要因此而分了心力。
而梨花终于是没有看到,苏衍之微微仰着头,脸上的迷惘再也遮挡不住。这么多年来,苏衍之早就学会如何将情绪收敛起来,不露出一分,可近日来,竟是越来越收不住了……
苏衍之抬手,盖住双眸,再也瞧不见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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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只能称得上是微弱,洒在施玥的眼睑之上,是带着黄晕的朦胧之感,并不明晰,可却让她莫名觉得疼痛,睁不开眼。
这么些天来,她连夜赶路,总算是到了京城。此时,她靠着城墙,等待城门打开。晨曦刚刚刺破了苍穹,映衬着护城河水波光粼粼,有种凛然的气势。京城被光线所笼罩,恢弘的建筑物散发出令人折服的其实。此时,似乎都是光芒万丈的模样,一切的阴霾再也瞧不见。
果然,那些污秽的,都会隐藏得如此之好。施玥扯了扯嘴角。
当城门打开时,施玥握了握藏在怀中的匕首,目光坚定,缓缓迈开步伐。而她并不知道,在擦身而过的一辆马车中,有人瞥了她一眼之后,略吃了一惊,然后暗暗笑了,“没想到她居然来了,派个人去跟着吧。”
30章
迈下汉白玉阶时,楚澈半眯着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淡淡地斜睨了一眼苍穹,似乎神智还不甚清明。他那一身华丽贵重的石青色袍服,绣着五爪金龙,前后乃正龙,两肩则为行龙,远远看上去该是有着王者气质,可不知为何,配上楚澈那有些下垂的脸颊,和骄纵跋扈的表情,怎么瞧怎么觉得怪异。
“皇兄,可真是巧呀。”身后有一道清朗的声音,楚澈一回头,便瞧见了自家三弟——楚桓,正顶着一张说不尽的眉目精致风流的面皮看向他。
分明俩人刚刚都还呆在御书房,这一前一后出来,竟也成了巧合,楚澈抽了抽嘴角,还是笑脸相迎,“是巧得很。三弟近来略显疲态,可要好好养着呐。”
“呵……”楚桓的神色间含了温润的笑意,“多谢皇兄关心。只是江西瘟疫,父皇最近颇是焦心,我自当竭尽所能,比不得皇兄你逍遥快活。”
“你!”楚澈立时沉下了脸,瞅着楚桓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气得牙都快嚼碎了。周围这些人,谁不知,父皇将他叫去,正是因为他又惹了点儿不大不小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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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京城里头号勾栏的老鸨徐妈妈相当着急。当初她花重金从扬州买回来苦心栽培了十多年的绝色烟云好不容易要开牌梳弄了。这本是一件好事儿,要怪就怪这烟云实在是太尤物,让不该招惹的人对她上了心。
其实,原本是没甚大事的。混这烟柳子巷的,谁人不知,烟云早就有了相好的,那孙璞开始时只不过是个穷酸书生,仗着满腹诗书,竟让烟云给瞧上了。想烟云虽然是红尘圈子里滚过了一圈,但是,却是卖艺不卖身的,守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准则,这一回,遇上对的人,怎地不百般娇柔?孙璞难敌美人情意,便也就陷了下去。
徐妈妈连连叹气,琢磨着烟云将来指不定和杜十娘一个下场了,劝了她四五回,可烟云竟是死心塌地。无奈之下,徐妈妈本打算开出个高价,让烟云赎身不得。
跌破众人眼镜的是,孙璞居然是个有志气的,得了探花,眼见就要平步青云了。徐妈妈心头一喜,便想出了这个法子,说是让众人抢风流头筹,顺势将勾栏的名声打出去。可谁不给孙璞一个面子,将烟云让与他?不过,热闹总是要瞧的,因此,那一日,密密麻麻聚了好些人,来看烟云是否真有传说中的那般美貌。
本是一件好事儿,可谁料到,那一日,楚澈恰好“微服私访”,来逛了这么一逛,他又是素来风流惯了的,见到烟云这个貌美的,心下一动,竟大手一挥,一千两银子,买下了烟云。
虽孙璞有些小钱,可又如何能跟楚澈相提并论,当下颓败了脸色,看着楚澈去“*一刻值千金”了,几乎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若这事儿到此结束便也罢了,可问题是——烟云被捧了这么多年,一身骨气被养出来了,见来者不是孙璞,脸色一变,抽出她和孙璞定情的那根簪子就朝自己戳上去了。彼时,孙璞还不知跟自己抢女人是当朝太子,在听闻烟云的死讯后,不依不饶,竟想动起手来。
结果……还没近的了楚澈的身,就被打出重伤来。
说来,这也不是楚澈第一次拆小鸳鸯了,便也没放在心上。随意扔了些银子给徐妈妈和孙璞,只当事情解决了。他压根儿就没想到,孙璞在几日后的琼林宴上知晓了他的身份,干的第一件事儿便是写了一折子,名曰《律己书》,将他所做的那档子事全然捅到了熹帝面前。朝中上下,哪个不想过些太平日子,娶了老婆抱着孩子在热炕头上喝点儿小酒?听说这件事儿之后,皆是闭口不言。
因此,纵使楚澈心中能相处一百种方式让孙璞生不如死,可到底是被熹帝狠狠责骂了一顿,称他“不务正业”。
好不容易低着头听完了训,可现下,楚桓竟又提起,这不是嘲讽又是那般?楚澈的脾气向来算不得好,当下漆黑的眼珠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上前一步,一记耳光差点儿掴了上去。
“太子,三皇子,两位为何站在这里?”
这声音带着一股子的凉丝丝冷飕飕扑面而来,一瓢凉水般浇熄了楚澈和楚桓之间汹涌着的恶火。原本太子那刷了糨糊似的表情在见到来人之后,不由得松了松,线条柔和开来,腆着脸,笑道:“衍之,你身体可好些了?”平日里都是他在身边出主意,如今出了这办事情,楚澈好几次想找他来商量对策,可不知怎么的,他在去了一趟江南之后,竟是大病一场。楚澈这才意识到,苏衍之平日里为他拿捏了多少主意。
而见到苏衍之后,楚桓那略带戏谑的神色微微一变,皮笑肉不笑地道了声,“不知苏丞相身子骨可好些了?”
“三皇子,莫拿在下说笑了,您分明知道家父早就将我赶出了苏府,我又何从得知家父的身体状况呢?若是三皇子去知道,可否告知在下一二,已解心中忧虑?”苏衍之四两拨千斤,微微一笑,并不在意的模样。
楚桓冷哼了一声,想他那皇兄,究竟何德何能?谁料出来个苏衍之,竟和前世冤家一般,与他处处为敌,让他掣肘憋屈,心中难免愤恨,终究甩了袖子,面色不善地离开了。
见楚桓的背影消失在宫墙之后,苏衍之才缓缓转身,清冷笑道:“太子殿下,以后行事莫要过分冲动,这宫中,比不得其他地方,能够胡作非为。”
楚澈心中一咯噔,讪讪地,“你都知道了?”
苏衍之点点头,态度却相当恭敬,“太子殿下不必着急。”
听到这句话,楚澈可算是缓过口气,知道苏衍之肯定是有法子解决的,笑吟吟地拍着他的肩,“这便交与你了,父皇到现在还生着气呢。”
苏衍之点点头,朝御书房走去,可在楚澈瞧不见的地方,眼神却是一点点地暗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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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拿了几个折子试探,苏衍之小心一一应付过去,不敢大意,直到熹帝沉吟着点点头,才松了口气,却又突兀听到熹帝问,“不知,苏爱卿,对丞相之位可有何人选?”
“回陛下,臣心中并无人选。”苏衍之答得谨慎。熹帝稳坐这无上位置这么多年,心中沟壑自然不能小觑。
“你先回去罢。”熹帝眼中似有闪光,然而倏地便又消失不见。
苏衍之揉了揉眉角,走出宣武门的时候,脸上终于露出了疲态,可仍然是一眼就看到了紧锁眉头,一脸焦急的梨花,“公子,快些回去吧,老爷他似乎……病重了。”
夜风骤然转急,圆月挂于宫墙之上,苏衍之的身形浸没在了丝绸一般的月光之中,颤了一颤。
那个晚上,苏凌云忽的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咳得床上、地上皆是斑驳鲜红的血迹,宫中的太医束手无策,唯有摇摇头,摊手无奈。苏凌云到底是没能撑得下去,劳累了这么多年,一身的疾病在年老时候全然汹涌而来,尽管在外人看来,并未到风烛残年之际,可身子骨却如秋风落叶,衰弱下去,无药可医。
施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虽她心中知道等待了好些日子的时机终于到来,但是将心比心,当她知道爹爹生死未卜的时候,心中悲痛如此。就算外人传苏家父子的关系何等恶劣,就算苏衍之再铁石心肠,只怕此刻也是做不到平淡如水的。
丞相府周围密密麻麻绕了不少的人,都是为了祭奠苏凌云,施玥戴了顶草帽,悄悄隐匿在人**之中,听到有纷纷议论。
“没想到丞相这么早就去了……”
“是啊,真可谓是民之大不幸!”
“对了,你知道苏丞相的儿子,苏衍之么?他今日竟没有出现!”
“不会吧,当真有如此不孝之人?”
瞧了一眼不远处苏衍之的府邸,早已是门可罗雀,难道苏衍之他真的如此绝情……施玥心中微微一凉。
这时候又有一个声音插入,“你们这些不知道的,莫要胡说!”
“当初,苏丞相不是将苏衍之逐出家门了么?如今他又怎么进得了苏府!我家小叔子在苏衍之府中当差,据说,苏衍之已经在祠堂之中跪了整整一个晚上了,如今,还跪着呢!”
众人一听,皆是心中感慨,“唉,这也算是尽了孝道罢。”
“说来,苏丞相和他只不过是政见不合,苏衍之到现在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也是……”周围又是一阵喟然。
施玥并未再听下去,稍稍拉低了草帽,敛去了所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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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衍之起身离开祠堂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树梢的时辰了。回到自己屋内,堪堪喝了一口冷茶,便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苏衍之……”
只是一刹那,苏衍之的表情变了又变,握着茶杯的手一颤,似乎是不敢相信一般,回过头时,带了几分讶异。
“小玥,你怎么来了?”
施玥抿着唇,面前的人虽只是简简单单一身鹤羽白的广袖长衣,却犹如长空之中浮起的一轮明月,清贵高华。而他的身后,开着的房门,有墨汁样浓稠的夜色渗进屋内,唯有挂在厢房外的两只灯笼,在春风中摇曳着。
依旧是一眼便足以让人心折的容貌,周围的一切在他的映衬下,几乎变得暗淡无光。可施玥还是看出来了他的面如纸白,看来,今日那人所说的话并不假。
见施玥抿唇不说话,苏衍之星灿一般的眼眸中蕴着浅浅的欣然,“你是来见我的吗?”声音是秋雨打落花般的温柔,在施玥听来,那沙哑的感觉,竟像是蜂蜜中含着并未融化的砂糖,磨在心头,有股微微的痛楚。一时之间,百般情绪涌入了心头,有荒芜,有伤心,有憎恨,有悲凉……仿佛是潮水一般汹涌而来,拍打着施玥的心房,毫不留情。
“苏衍之,若是有一个人,骗你的情,伤你的至亲,你会如何?”
总算是瞧见了施玥手中握着冰凉如水的匕首,苏衍之的叹息声宛若烟云,“小玥,你竟是来杀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喵呜……这是今天的第一更~第二更默默地会在晚上放出来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