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中秋番外(1 / 1)
郑吒第一次见到韩含涵的时候是在六岁那年,他只觉得这个梳着包包头的女孩子很可爱罢了,然后萝丽便笑着拉过了他们的手,就这样成为了朋友。
那时候丽儿还在。
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一起学习,一起回家,一起烦恼,一起玩闹……好吧最后一项“成熟”的阿含没有。
阿含是个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要来的冷静得多的女生,相较朋友之类的关系,郑吒和萝丽更多的是把她当作前辈来看待,不过,以她的表现来看也确能担当起“前辈”这个身份,虽不和他们一起笑闹,却总是微笑着站在一旁静静地观望,温声细语地叮嘱着。
——仿佛一转身般就能看见的安心。
似乎只要有韩含函这个人在大人们都会心情舒畅许多,同郑吒一起玩耍的调皮孩子们总会听家长说一句这样的话——你看看韩家的女儿,明明和你们一样大却从不闯祸,懂事又不给大人添麻烦,你们怎么不好好学学?
自然,讲完这句话的同时就是“别人家孩子×××”,心思单纯的孩子们也只是嘟囔两句,却也没有抱怨阿含的不是。
但不得不说,那段可以肆意挥霍青春、纯洁无垢的时光是他最美好的记忆。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郑吒一直这样认为。虽然他也希望萝丽不仅仅只是他的朋友而已。当然,这仅仅是隐藏在少年心中自认为最隐秘的美好愿望罢了,无法与别人言说,甜蜜而酸甜。
然而终于鼓起勇气在初三的时候向萝丽告白,郑吒却被一个大大的惊喜砸到了——萝丽也一直喜欢着他!
当时,萝丽娇小可爱的脸颊泛着红晕,大大的眼睛波光潋滟,羞涩地躲闪着他的目光,同样娇小的手被他的紧紧握在掌心中,而撅着的小嘴中却吐出略显煞风景的话来:“我,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阿含……”
“丽儿,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只要是女生都会这样想啊,阿含成绩好,脾气好,长得又漂亮……男生不应该是喜欢这样的吗?”
郑吒也疑惑了起来。
是啊,照理说相处了这么多年,他总应该会对阿含产生一些感情,然而近十年的时间他却哪怕一丝一毫都未有过这种方面的念头,对于一个青春期的少年来说,很不合理。
但仅仅片刻,他便想出了答案。
阿含,虽然对于每个初识之人来说留下的印象绝对不会有什么大毛病,然而数年的深交,早已熟悉了她的郑吒却始终无法对她生出朋友之外的感情来,因为这个女生……太过于淡然。
——淡然到仿佛下一刻将要死去都无法撼动分毫的冷漠。
即便没有女性那般敏锐的直觉,搜索着记忆的郑吒还是感到了违和。这位青梅的表情似乎永远都定格在了云淡风轻的温柔笑容上,从未改变过分毫,而眼中的那一层温情也只是浮于表面罢了,他更清楚的是下面冷静到非人的理智。
他印象深刻的是,小学五年级春游时,一位同学不慎跌进了河里,不识水性的他们惊呆在旁边,连老师也是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而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阿含便一个猛子扎上去,待到将那位同学救上来她才“嗯”了一声回答他们的担心,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只是不希望看到有无辜的人在我面前死去而已。况且,我水性很好。”
那么你呢?你不怕死吗?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郑吒忍不住想到,这样的人……仿佛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般,仿佛从未对他们献出真心。
尽管厌恶着这样自以为是的旁观者态度,心中的态度也悄然变质,郑吒却没有想萝丽和阿含任何一人抱怨过,直到……萝丽死亡。
恨!恨啊!!!为什么命运会对丽儿这么不公,她才十五岁!十五岁啊!!!
然而尸体冰冷的体温却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自我安慰,他一直喜欢的萝丽,死了。
“我不希望看到一个执着于死亡的懦夫……”
郑吒死死地看着那个人离去的方向,瞳中翻滚着血色,目眦欲裂,谁能知道他刚才有多想撕碎这个女人淡然的面孔。
既然之前那么努力地对待着他们,却又展露出更加残忍的面目来,为何还要让他以为他们已经触摸到了她的真实。
堕落,腐烂。
他沉溺于声色犬马中,昼夜荒淫,缅怀着自己逝去的爱人,终于到了一天,电脑上突兀出现的信息框使他的命运发生巨变。
………………
这里,其实是梦吧?
不然,怎么会让他体验到重新获得的幸福后又把他们送到地狱来,硬生生的摧毁呢?
他会死在这里的吧……就像之前那几个黄种人一样?
郑吒沉默地站在房门前,看着主神空间中那群白种人嚣狂地大笑,行着最下作无耻的事情,兴奋的笑声中夹杂着女人的哭泣□□,闭上了眼努力忽视心中残存着叫嚣道杀了他们的正义感,脸色更加阴沉。
他理应习惯如此。
但下一秒他停下了关上房门的动作,因为这次又来了一个新人,一个女性黄种新人。
他几乎已经完全可以料到她接下来的反应,震惊,不敢置信,然后……便是永无止境的痛苦。
郑吒已经不想再看接下来会发生的龌龊场景,女人的动作却让他放弃了回去的打算。他看见她听完那群白种人仅用了半刻便冷静了下来,旋即便踢了一个企图不良却又刚好才进不久的白种人,力道之狠,速度之快,手段之毒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叫好,但女人平静的面容上却迟钝般地显出了更大的惊惧,顺应了郑吒“不敢置信”的预料。
女人的攻击方式很不错,郑吒觉得她完全不逊于那群白种人,但没有强化过的身体素质却打败了她自己,当为首的白人脸上带着几条血痕骂骂咧咧地折断了她的四肢,嘴里骂着下流的话时,他看见了女人震惊到麻木的脸庞,连屈辱也变成了面无表情,即使是这样,她也仍然像个死人一样,没有说半句话。
……熟悉到郑吒胆颤。
女人超乎所有人想像地在这场单方面折磨中活着,或者说是好好地活着,就像之前未曾发生这样的事情般,郑吒却听到了他不想听到的话语:“郑吒,真是……好巧啊。”
韩含函僵硬地微笑着,赤|裸的每寸肌肤都渗着鲜血,泛着紫青,郑吒却仿佛那种痛苦都全到了他身上一样浑身都颤抖了起来,脸上呈现出恐怖的神情。
他居然像个畜生一样地旁观完了整个过程,如同当时旁观着丽儿死去的人一样……这样的他,还是人吗!!!
他,竟然又让自己重要的人遭受这样的痛苦。
“对不起……”郑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眼里布满了血丝,抬起的手不知道该如何放下,他觉得自己痛苦的快要死去一般。
最终,从她干裂的唇中逸出一声喟叹:“……没关系。”:
“……你不让我进去坐坐吗,像我这个样子……”她苍白的笑了笑,郑吒连忙将衣服脱下盖在她身上侧过身让她进去,看着她背对着他的削瘦背影,郑吒听见韩含函这样叹息:“你,想就这样下去吗?像个畜生一样。”
郑吒嘴唇动了动,抿起扭曲的弧度:“我会杀了他们的!我要让他们全部都凄惨的死去!!!”
“好,”女人没有转过来,所以郑吒也没有看见她惨白的脸上浮现出的刻毒笑意:“我会帮你。”
事情发展的是如此顺利,顺利到郑吒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他的手上沾染是温热的鲜红色,地上是那群白人的尸体,脸上带着愤怒恐惧而又痛苦的神情,那是因为韩含函的方法让他们在最后一刻都充分的体验到了痛苦的真谛。
“怎么?太过高兴而说不出话来了吗?不过等会可别忘了我们的条件啊,队长大人。”韩含函脸上带着明艳的笑容,竟与旁边模样妖异的诡异笑着的杀手颇为相似。
“没有,”他摇摇头,冷静地说道,将面部切成两部分的狰狞疤痕带出浓烈的杀气,浑然天成得宛若生来就是这般的修罗。
韩含函笑了起来:“没事的话就先来我的房间来讨论一下组队的一些基本事项吧,即使是我们恶魔队,也需要定制一些规则,是吧?”
“你……恨吗?”在客厅,郑吒艰难地说出来,韩含函楞了一下,温和地笑着:“开始有一点,把他们杀了之后就没那么明显了,毕竟,主神是位好医生。”
“不,我说的是……你恨本体吗?”
韩含函的笑容停滞下来,维持着这样的弧度慢慢开口:“怎么会……怎么会不恨呢?”
“我拥有她的记忆,她的思想,她的性格,却独独没有她的力量……我,怎么可能不恨?”她的笑容越发灿烂,声音却几乎到了声嘶力竭的地步,反而比平常更多了一丝人气,郑吒的眉头皱紧,他唤道:“阿含……”
韩含函打断他:“不过,我更恨的是主神,创造出了我这样一个存在,然后让我以‘赝品’的身份活下去。”她嗤笑了一声:“神,果然都是一群极其无聊的东西,比之恶魔更加可恶。”
“但是啊……”
“我偏偏要好好活着,杀掉本体成为‘正品’,然后跳出这个‘轮回’的怪圈。不,应该要更远大一些,既然主神创造了我,那么,我也可以摧毁掉它。”她脸上带着绝不可忽视的骄傲的残忍笑容。
郑吒突然觉得他从未了解过他这位青梅,至少现在是这样。
后来,他们的队伍愈发壮大,多了很多人,比如铭烟薇,比如楚轩,而在不断的轮回之后,他和韩含函终于等到了那个时候,那个可以杀死“本体”的机会。
最终成功的却只有他一个,郑吒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阿含的本体竟然会不在中洲队,而阿含在搜查完他的本体的记忆后沉默了下来,一直延续到回到主神空间。
“郑吒……”她叫住了他,露出无力的微笑,眼神空洞:“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的名字叫做苏槿。”
“千万,要记得啊,不要忘记。千万,不要到我死的时候还不知道我是谁……”
郑吒没来由的一阵心慌,阿含却转身走进了房内,任他怎么喊都不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猛鬼街。
韩含函死亡,恶魔队其余队员全部存活。
郑吒木然地看着消失了房门的地方,耳边回荡着那个女人合眼前无意识的呢喃:“郑吒,我真的累了啊……”
“那些话,都是骗你的,我没那么坚强……”
“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我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强大,所以……抱歉……我坚持不住了……”
“我想,休息一下……”
郑吒沉默着,在队员反应不过来的惊诧目光中向主神要求去了《神鬼传奇》。
祭坛上的女人睁开了双眼,面对的是郑吒复杂的目光,眼里带着不似从前般冷静的茫然,她听见面前这个面容妖异的男子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因为对方恐怖的气势她下意识的回答:“韩含函。”
“你知道,苏槿是谁吗?”
“……那是谁?”
然后接下来她就发不出声音了,因为一把凭空出现的剑瞬间便夺取了她的头颅。
“……赝品。”郑吒冷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