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爱你就是欺负你(1 / 1)
可能当你在第一眼看到我名字的时候,会以为小小云是一个女孩。
其实你们都错了,我是男孩,将来还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但是我娘说,再顶天立地的男人照样敌不过拉肚子。
原话是:好汉架不住三泡稀。
所以我娘希望我变成一个饱读诗书,知识渊博的书生。
她说,以后的我一定要白衣翩翩,潇洒风流,就算没有外在也要有气质!她说,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行走江湖一定要防毒防药。
所以我还要在每天读书时间里添几本医书。我家四面环山,春日生机盎然,夏日鸟语花香,秋时硕果累累,冬日素裹银装。我娘每个月都会带我去山上采药,我爹就偏要跟着。
其实有时,我都怀疑我有一个后爹。因为他总会招来毒蛇咬我。
毒蛇不咬我娘,我很纳闷;毒蛇不敢靠近我爹,我十分惊讶;毒蛇只追我屁股,我很难过。
我爹还会给我下毒药,也不知是不是在让我试毒。
有几次我疼的打滚,我爹却对我说:“你呀,现在很疼?放心,待会儿,更疼!”
我爹很惯着我娘,我爹喜欢我娘也胜过喜欢我。
为什么呀,我明明比娘好看。
我娘别看她年纪一大把,可特别能胡闹。我一直认为,我能在她手中活这么大简直是奇迹。
和娘相比,我更喜欢爹爹给我喂药。
渐渐的,我的身体开始对一些毒物有了抗性。我这才知道,原来爹平时虐待我其实都是为了我。
我一点也不喜欢读书。
古人怎么就那么啰嗦啊,一啰嗦就是好几本书,一本本的背我很烦躁好吗?
我也很忙。
白天要读书,晚上时或者白天我单独和爹上山,爹就会教我武功。
我特别崇拜爹爹,总感觉他是万能的。
爹爹长得很美,我也会嫉妒他。毕竟一把年纪了还那样好看真的是……,好吧,爹爹懂诗文,会作画,会武功。简直文武双全!
随着对武学的了解,我才认识到原来毒蛇不敢靠近爹爹是因为动物的一些本能,它们对危险有先天的感知。所以它们在看到爹时就知道:这个男人不能惹!
爹不让我对娘说我会武功,他说娘若知道了会不高兴。
虽然我没有爹爹的天赋,又不爱读书,但我觉得我精进的速度也不慢。
爹和娘为什么就那样好呢?每天在一起都不会腻吗?
我觉得再好吃的饭菜久了也会腻,又何况天天看一个人,一张脸。
我甚至也想不出我娘的优点是什么。
当我大一点,或者说到了大家认为该娶亲的年龄时,我忍不住将疑问提了出来。
爹只是笑了,他说,这不仅仅是爱,还有责任。
爱到深处,爱到久时,那么对方在你心中就不一定是爱人了。她会变成你的亲人,家人,甚至身体的一部分。
那么这一部分在哪儿呢?我又问。
爹拍了拍胸口,告诉我在心里。
彼时,我还不懂这一番话真正的意义,我甚至在心中认为爹太矫情,说这种话还不觉肉麻。
直到我遇到了命定女子,并且与她结为连理时,我才懂得爹爹在这番话中包含的爱。
我才意识到,爹真的很爱娘,爱的深沉。
……
有一次,山中突然来人,是找爹娘的。
女的粗鲁的像男人,男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霸气!
只是他看那女人的眼神和爹对娘一样胶着。
我只知道娘让我管那个女人叫蓝姨姨,管那个男人叫姨夫。
可是姨夫的女人不是姨母吗?
那个时间我还小,什么也不知道。
爹爹给我一个酒坛让我去打酒,酒坛里面还有一些。我问为什么不喝酒坛里的酒,爹爹笑眯眯的告诉我,因为喝不上来。
那时我多傻呀。
更傻的是,娘突然给我拉住,正要出门的我不得不停下。
“儿子呀,过来过来,娘给你将一个乌鸦喝水的故事好不好?”
一个时辰后,我抱着沉甸甸的酒坛回来,咣一声放到桌子上。
“爹,酒打回来了。这下你一定可以喝到了!”
爹笑着摸摸我的头,打开塞子。清澈的酒面反射出爹爹俊美的容颜,折射出半坛的石头。
我腆着肚子等待爹爹的表扬。
“谁教你的?”爹爹的眼中好像有光闪过,好犀利!
我一下就心虚了,毕竟我是受了娘的启发……娘!于是我悄悄的看了一眼哼着不成调曲子装作若无其事的娘一眼。
这顿饭吃的很和谐,除了嘴一直没停过的蓝姨姨和有些反常热情的爹外,其他三个人(算我)都很沉默。
只是晚上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了求饶声音,好像是娘的。
爹怎么欺负娘啊!不过鉴于爹总是欺负人,所以我就没放在心上。
哎,我真是傻啊。
……
在我四十余岁的时候,爹的身体好像有些不行了。
我知道,人老了,终会有那么一天。
两鬓斑白的娘守在爹的床前,两只枯老的手就那么紧紧握着。
爹真的很老了,风华卸去。他不再是心中的万能人,因为在这一刻我才知道,他也有卧床不起的一天,他也会变成耄耋老翁。
娘会微笑和他说话,每天陪在床前,老头子老头子的叫。
这天,爹爹的精神很好。他和娘说了好多话。
他说,老婆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老婆子,我沈流云这辈子最不后悔为你做的每一件事。只是相见恨晚。
娘的脸上有些发红:死老头子,说这些做什么。
爹用力的握着她,爹说,他欺负娘欺负了一辈子,还是没有欺负够。
娘说她被欺负够了。
爹微微一笑,说:可惜以后再也欺负不到了。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惹得娘的泪水止不住的下落。
“不会的,死老头子,你还要欺负我三生三世,怎么会没有机会?”
面对娘的哭泣,爹却慌张了:“老婆子,是不是太阳掉下去了?为什么我的眼前这么黑?”
爹又将娘的手拉到胸口,轻轻的说了三个字。
舍不得。
“老婆子,怎么会有三生三世,这一世便够了。”
“我不贪心,只想陪你走完这辈子,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爹苦笑。
“老头子,老头子……”
娘抱住爹,身子在颤抖。
可是爹抓住娘的手却跌落下来。
见此,我知道,爹他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
他欺负娘一辈子,可我们都知道,那都是爱。
如今,爹不在,只剩下娘孤零零的一个人。
然后,娘瞎了。
她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我记得小时,娘的眼睛很灵动很明亮。
娘总在吃饭时,摆上两双碗筷。就算是空的,她也乐呵呵的。
我觉得那不仅是思念过深,还有多年的习惯。
半年后,娘也去了。
我曾游历在外,却没有见过哪一对夫妻如他们这般。
他们深深相爱,也深深相惜。
或许他们之间,重要的并不是爱,而是一个惜字。
有时看到娘过于思念爹的举动,我会觉得爹真的太残忍,竟忍心留下娘一个人独活。他们那样相爱,少了对方岂非比死不如?
爹,娘呀……
娘死前,不住的叫着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爹取的,叫念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