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不能爱(1 / 1)
这些日子,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一直恨,一直念,一直怨,一直痛,最后还是无奈,无比苍凉的无奈。
我想,我一定是上帝的宠儿吧,不然,为何总在我离幸福最近的时候,跟我开玩笑呢?
我的身子深深地蜷缩在被窝里,生怕被现实惊扰。
房门被慢慢推来,谢朗哥走到床边。
他对我说:“惜青,起来吧,别再折磨自己了。”然后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万丈光芒充斥小小的房间,特别刺眼。
“谢朗哥,你别劝我了,这样子我会好受一点。”我近乎唇语。
他坐在床边,慢慢却用力拉开我的被子,我侧身对着他。他说:“刚才,阿姨对我说,准备向法院申请死亡证明。”
“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谢朗哥,手指紧捏床单,颤抖地说:“不,我妈不可能会这样子做,惜年没有死,凭什么申请死亡呀!”
“我说,惜年死了!”老妈的声音,如闷雷打在我的头上。
老爸搀着老妈出现在房间,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睛深深凹下。我知道,她的痛,比我多一百倍。
“不!”
我跳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臂,哭喊:“妈,惜年没有死,你不能这么狠心,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他的,一定可以的!爸,你快劝劝妈。”
我望着老爸,希望他能让老妈回心转意,可是老爸却摇摇头,眼眶湿润,幽幽叹道:“算了吧,惜青,听你妈的。”
“爸妈,你们糊涂啊!”
“糊涂的是你,找不到,都这么多年了,再也找不到了!”老妈吼着,豆大的眼泪顺着她长满皱眉的脸颊纵横流下,如一把把冰刀切割我的心田。
突然,老妈像着了魔似的,推开我和老爸,喃喃道:“我们都忘了惜年,忘了他,这样就不会再痛苦了。”
“妈,不要。”我紧紧搂住她的腰,脸依偎在她的肩膀上,哽咽着说:“老妈,是我不好,把惜年弄丢,还招来白楚明,对不起,你们打我打我!”
“嗬!”老妈突然恸哭,这些年郁结在心里的悲伤悉数喷发,如洪水猛兽般袭击我们。
惜年,是个伤,我们永远也无法遗忘的伤。
老妈伸出粗糙的手掌抚摸我的脸颊,含泪说:“我们把惜年忘了吧。”
我无法接受,怔怔地望着老妈,她的头发有点凌乱,特别那些白发在阳光下,犹如最凄厉的魔咒缠绕着我,我说:“老妈,我一定会帮你找回惜年。”
老妈怒吼:“不要!”
我心头一惊,大喊一声想要冲出去,刚踏出房门就听见老妈厉声道:“我不稀罕你帮我找惜年,我不要你背负一辈子的罪,我要你忘记,你明不明白!”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原谅我,我明明是那个最十恶不赦,最不可饶恕的人,为什么!
猛然,身体没有支撑住,直线跌倒,却没有坐在地上,而是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我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白楚明,抱住我的白楚明,木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门外。”他垂着头,像犯错误的小孩子。
我霎时狂笑起来说:“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白楚明眉宇皱成一团,手指深深掐住我的手臂,用力地说:“我担心你。”
我笑得更厉害,眼泪倾泻而出,他想要抹掉我脸上的泪水,被我狠狠推开,我说:“你立刻离开,我们所有人都不想见到你。”
“滚!”老爸暴怒,把白楚明送给他手表丢在他的脚下,怒气冲冲道:“滚出我们家,不要再来骚扰我们家惜青!”
“对不起。”
骄傲如他,现在居然如此卑微地说着对不起,我的心真的很疼。
就在这时,老妈突然发了疯,拿起一把剪刀准备捅白楚明,我什么也没想就挡在白楚明身前却又被白楚明推开。而那把生锈的剪刀就这样硬生生插进白楚明的右手掌。
“妈!”我惊叫:“你怎么可以伤害他!”
那一刻,我忘记所有。
忘记他是蒋昌建的儿子,忘记他曾经欺骗我,忘记惜年。
我只知道,我爱的人他在流着血,他受了伤,他很疼,他需要及时的治疗。
医生拨剪刀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右手本来就受了伤,血肉模糊的,我再也看不下去,捂着脸躲在外面哭。
我蓦地明白,我们早已经捆绑在一起,纵使我能说出无数的狠话,但是我的心对于他,始终都无法发狠。
他受伤,我会痛。
他难过,我会痛。
他心痛,我更痛。
白楚明从里面出来,我急忙抹抹眼泪,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受伤的手拉住我,温热的血渗进我的掌心,痛彻心扉。我甩开他的手,佯装冷漠说:“到此为止,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又固执地握住我的手,爆发说:“你骗人,你分明很在乎我!”他的声音充斥整条走廊,震痛耳膜。然后,他又很轻柔地说:“不然,你为什么刚才会奋不顾身地为我挡剪刀呢,为什么会那么着急呢,为什么会哭得那么伤心呢。你根本就恨不起我。”
句句戳中我的心,聪明如他,懂我如他,怎么看不透我的心思呢?
他深深地注视着我,此刻我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如此狼狈的他,一个和我同样疼痛无奈的他。冰冷的泪水流过他英俊的脸庞,在我的手心写下刻骨的纠痛。
我发颤的手指拂过他的眉心,说:“何苦呢,难道连自己的手都不想要了吗?”
他一把拉我入怀,用力地、紧紧地圈住我,夹杂浓浓的鼻音说:“惜青,我们何苦呢,为什么要爱得那么疼。”
我闭上双眼,任眼泪流在他的身上,说:“因为我们一开始就是一个错,不可原谅的错。”白楚明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短暂华丽的梦,最终我们要面对一个漫长而残酷的现实。
“我们回到从前,我们私奔,真他妈的再也不要管其他人!”
可以吗?
能够吗?
谁不想回到那个只有银杏叶纷飞的童话世界?
有些人的存在,是因为宿命。
所以,我不会再怪怨什么,只能说,为何让我在璀璨的年华里遇见你,白楚明,一个耀眼如太阳的男子。
然后,凋零一地宿命的花瓣。
我挣离他的拥抱,退后几步,与他对视。
深呼吸。
我说:“我们之间,隔着不是几步,而是十万八千里,那是一条不可以逾越的鸿沟。十二年前那场大火已经烧毁了我们走向彼此的最后桥梁。在你身上流着我最痛恨的人的血液,我无法忘记,只要看见你,我就会想到惜年,我想要用一辈子来爱的惜年,他现在身在何方呢?是生是死呢?”
“我可以放弃所有!”
“那又怎样?”
有些人,失去了就再也追不回来,有些感情,伤害了就再也弥补不了。
我躲闪开他紧逼的眼神,说:“白楚明,你理智一点,我们还是回到各自的世界,别再来找我,对大家都好。”
“不要放弃行不行,你怎么可以毫不留情地抹掉我们的感情。”我看着白楚明在我面前发疯,他似乎疼得快要死去。我又再一次失去理智,跑进他的怀里哭泣。
我哭喊着:“白楚明,我们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不会的,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永远离开这里!”
他真得发疯了。
他拉起我准备往外走,而我就像生了根一样扎在原地,拼命地摇头,说:“不可以,我们清醒一点!”
“走!”
他的语气笃定,不可拒绝。
我用力一挥,我知道,这一挥手我们之间的感情就这样断了,断了不留痕迹却疼得无以复加,再也无法挽回。
就让那些美好的誓言留在记忆的童话吧。
不能爱,就潇洒抹干眼泪。
不能爱,就不再犹豫不决。
不能爱,就彻彻底底放手。
白楚明的身体随着我的挥手的动作狠狠颤动,我仿佛看见他正在堕入悬崖,最后他朝我凄厉地喊着一声:“顾惜青,我爱你,不要放手行不行!”
“我们不可能走下去,这条路是死胡同。”
我噙着泪花,带着窒息般的疼痛越过他,又停住脚步说:“你既然那么了解我,为何不懂我?你既然那么爱我,为何不放手呢?”
“哈哈哈!”
他笑得是那么绝望,几乎要把我的心肺都扯破。
他低吼:“我不会放弃的,就算你推开我,我还是会爱你,爱你,爱你,爱你,把你爱进骨子里!”
我捂着耳朵跑出医院,我真的害怕,下一秒我就全军覆没,失去理智。
走了几步便望见谢朗哥。
我调节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坐进他的车里。
他递给我一瓶矿泉水,揉揉我的脑袋说:“哭得那么厉害,补点水。”
“哥,谢谢你。”
“傻丫头,谢什么呢。”他苦笑,说:“说实话,白楚明真真是不错,可惜你们有缘无分。”
“哥,别说这些了。”
“嗯。”
“我们去法院吧,我决定听爸妈的,向法院申请惜年死亡。”
从法院回来,我呆呆地站在巷口光秃秃的银杏树下。
结束,就如电影,伤过,哭过,痛过,笑过,便自然而然地落幕。
十二月的寒风从小巷里吹来,穿过摇曳的银杏树枝,飘走了,走了,到了天涯海角,消失了,就如我和白楚明之间的感情,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