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花飞彼岸(1 / 1)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风儿问。
“我去运动用品店做促销,也去餐馆里做服务生。找到了可以租的房子,房租也还算便宜……”穆泠回答道,“你呢,你过得怎样?”
“我……过得也还不错吧。”风儿淡淡地说,“总之没什么坏事就是了。”
“那你考虑清楚了么?”他突然问。
“什么?”风儿不解。
“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么?”
风儿沉默了半晌,就算身处黑暗,她也能分明看见穆泠眼中火焰般跳跃的深情。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没有回答。
“你记得么?你说过你想要爱和自由,这两样东西,我是可以给你的。”穆泠将她拥进怀里,把脸埋进她水藻般的长发里低语,“跟我在一起吧,风儿,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不,”风儿不动声色的一把推开了穆泠,“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她话音方落,双手便被一把抓住,握得生疼,仿佛腕骨都要被捏碎。穆泠死死抓着她的手腕,瞪大眼睛看着她。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有明显压抑下去的怒气。
“没有为什么,总之我不会跟你在一起。”她说。
穆泠没有回答,蓦地猛然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用力扣住了她的双手不让她推开自己,然后低下头,吻上她冰冷的唇。这一吻悠长缠绵,令她无法挣脱。
她却没有挣扎,只是任凭他亲吻,直到他松开自己。
“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信没有原因!”他失控地喊。
风儿的手腕被抓出了青紫的淤痕,她抬头直视着穆泠,平静地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是人,你还想跟我在一起么?”
她轻轻一眨眼,那双夜色般的黑瞳竟化作了妖媚的赤红,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妖娆灵动。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这样妖艳的红,只可能属于妖类。
“你看到我和你一样是人类,那根本就不是真的,你明白么?”
穆泠松开她的手,望着她赤红的双眼,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但他并没有恐惧地尖叫着逃走,而是比她更淡然地说:“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你是不是人我无所谓,我爱的是你。”
“可你能给我什么?”风儿冷若冰霜地说,“我要的东西,你一样都给不了。”
“我爱你,这就是我可以给你的。”
“不,你什么都给不了我。”风儿摇头道,“穆泠,我不想说我们只能做朋友,可事实就是这样。”
两人之间陡然陷入了长久的静默,仿佛失控之前的平静。
长久的静默之后,穆泠突然粗暴地将风儿拉进了自己的怀里,顺势将她按倒在了地上。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视线瞬间颠倒,接着便是后脑勺撞在地面时沉闷的眩晕感。接着穆泠便粗暴地吻住了她的双唇,唇齿纠缠之间像要把她的呼吸夺去。他拽住她的长发迫使她向后仰起头,然后吻上她苍白的脖颈。她的力量实在太弱小,轻易地被他扣住双臂压在了沙地上,仿佛狂怒的狼虎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
他只有她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他已一无所有。
为了这个淡漠出尘的少女,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就如信徒对女神狂热的信仰,哪怕把自己摆上祭坛也在所不惜,只要神能看自己一眼,纵然不过惊鸿一瞥。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纯净的所在,宛如污黑泥潭上盛开的纯白荷花,他如何不去深爱,如何不去挽留?
可她竟然说他们只能做朋友,竟然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不,她只能是他穆泠的,只能是他的!
穆泠一手探进风儿上衣的下摆,在她冰冷的身体上游走,甚至是狂乱地揉搓,另一只手掀起了她的裙摆,白色的长裙被掀开到了小腹。躺在地上的风儿显然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却依然毫无反抗的意图,连与上方的他对望的目光,也平静得过分。他甚至看到她唇边弯起了一个毫无畏惧毫不在意的弧度。
这过分的平静最终彻底让穆泠内心的欲/望失控了,他扯掉她内里的连裤长袜便与她交/合,狂烈地侵占着她。身体被进入时撕裂般地疼痛,她痛得叫出声来,但她越是尖叫穆泠便越是用力,她每尖叫一声,穆泠的力道便加重一分,仿佛对待祭坛上的羔羊般疯狂地占有着她的身体。沉重的喘息反复回响在耳际,她孱弱的身体在他身下颤抖,因为过分的痛楚,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抓住了地上的沙砾,指节深深插/入了沙子里。
“穆泠……”她唤他,“你轻一点……我痛……”
他却恍若未闻,只是恣肆地继续侵占她的身体。她却突然在瞬间明白了什么,趁着穆泠暂时松开她的双手的瞬间,一把将身上的少年紧紧环住贴近自己,冰冷的双唇直接向他唇上吻去,身体也更加贴近他,竟是在对他迎合。短暂的一愣过后,穆泠的动作也更加暴烈了,像要将她撕裂成千万碎片,像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她知道这在自己身上驰骋的少年如何孤独无助,知道他如何伤痕累累,于是将强硬的抗拒化作柔软的聆听。而她也以这场缠/绵作为反抗,对母亲的反抗,对那些自以为是地支配着她的人的反抗。至少她破坏了母亲和那些人眼里至高无上的东西,也走进了那个他们永远不让她涉足的领域——他们总认为这个领域神秘莫测,总是禁止她的涉足,殊不知她早已明了,它在她眼里早已毫无神秘可言。
他们至高无上,至少在这个世界如此。纵然是曾经强大的她,也不得不屈从于他们。可是她至少还能破坏什么,以这样的破坏,作为对那些人的蔑视。就如无法忍受父亲的支配欲的长子与寂寞的继母的不伦之恋,纵然畸形,也是一种反抗,一种对高高在上者的蔑视。
风儿的技巧显然娴熟许多,突如其来的主动更是让穆泠更加疯狂。他们仿佛刀锋上的舞者,在爱与罪的刀锋上紧紧相拥着旋转。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他们除了彼此又还剩下什么呢?没有人再会原谅他们,他们唯有如此拥抱着彼此宽恕,忘却彼此的负罪。这已经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了。
她紧紧抱着身上的少年,宛如藤萝一般将他缠绕。
穆泠从风儿身上撑起身子,面容泛着潮红,胸膛随着喘息急促起伏。他静静看着风儿坐起来,凌乱着长发和衣衫,沙粒从发丝间滑落,长裙上依稀可见鲜血的殷红。她却只是坐起来,理了理衣衫,把凌乱的衣衫弄得整齐了一些,就这样坐在沙地上望着他。
“现在你可以答应我了么?”他问。
风儿低下头,看了看裙子上的血迹,然后摇了摇头。
“可你已经是我的了,你没有选择。”他坐在她身边,紧紧抱着她,在她耳畔低语,“你是我的,风儿,你整个都是我的。”
“那又怎么样?”她的语气却仍旧冰冷,“实话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我已经跟他在一起了。”
她察觉到穆泠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只是没有说话。他们又开始沉默,海滩上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和低沉回荡的涛声。他抬起她的脸霸道地亲吻她的唇,这次却已没有了欲望。
“可是你明明还是第一次啊……”他想要反问,却被她打断。
“那个人还没有碰过我,当然还是第一次。”她淡淡地说。
“如果是因为他,你才不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就杀了他。”穆泠的语气虽然依旧平静,却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杀意,“是不是他死了,你就可以和我在一起了?”
风儿面色苍白地望着他,不发一言。她知道这个人类少年已经走上了那没有退路的旅途,那条布满荆棘的绝路。事到如今,她又能如何?明明迎接他的是万劫不复,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到那个毁灭的终点。她即将坠入深渊时他拉住了她,可是他即将坠落时,他却无能为力。
她可以宽恕他,因为他们只能彼此宽恕,但这并不代表她爱他。就如对她的每一个情人,相逢只因为难耐长夜独眠的孤寂,永远不会有爱情,不过逢场作戏而已,纵使有肌肤之亲,也不过是身体之间两种没有倾听的压抑的诉说而已。甚至在意乱情迷的时候,她呼唤的不是他们的名字。
但是她不能,也不会爱上他。一个在两个人之间都无法做出选择的人,又怎么去爱上第三个人呢?
然后她听见了阿剑朝这边走过来的脚步声,转过头,她便看见了静静站着的金发少年。而他悲悯的目光,正好落在他们的身上。
“那个人就是他对不对?”穆泠低声问。
没有回答,风儿没有回答他。
“我问你,是不是他!”他蓦然提高了声调。
风儿却依然沉默着,于是他便默认了那金发少年便是她的恋人。他推开她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抽出一把锃亮的匕首,不顾一切地朝着金发少年冲了过去!
他要杀了他,杀了这个敢与他争夺的人!
不管他多优秀,都没有资格来争夺风儿,没有!
穆泠将匕首狠狠刺向金发少年的心口,但是那少年却不避不闪,只有金发和风衣在风中飘摇。突然,金发少年猛地出手,闪电般地扣住了穆泠的手腕!
那把匕首停在了胸前两寸,再也无法刺下。
阿剑轻而易举地夺下了穆泠手中的匕首,往沙地上一扔,穆泠根本看不清他如何动作,自己便重重向后跌倒在了地上。那少年出手的速度快得惊人。
金发少年动作优雅流畅,虽然只是简单的招架,却仍展现了他极高的武学造诣。他抬手拨弄了一下垂在肩上的淡金色长发,然后张开手在虚空中一抓,掌心中便“扑”地燃起了一团白色的火焰,瞬间照亮了四周梦魇般的黑暗。
而穆泠也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对手。
那少年看上去只比风儿大一两岁,一米七五的身高,一头及肩长发是接近白色的淡金色,面部线条明朗利落,双眉如剑,琥珀色的双瞳冰冷平静,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他一身深灰色的风衣,配上暗蓝的牛仔裤,更显得身材挺拔修长。此刻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冷峻如冰,锐利如剑的目光俯视着地上的穆泠,居高临下如王者俯视臣民。
穆泠咬了咬牙,也不顾方才手腕被握得疼痛,拾起地上的匕首,一跃而起直划向阿剑面部——无论如何,至少得毁了他这张脸,让他永远不能见人!
阿剑一侧头,巧妙地闪过了刀刃,接着穆泠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已遭了一记重击。这一击用上了真力,人类少年被打得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穆泠踉跄着后退,抹了抹唇边的血,依然不甘示弱地抱住了风儿。他抬起头,用轻蔑而挑衅的目光望着阿剑。
“刚才的事,你应该看见了吧?”他的语气之中也充满着轻蔑,“她已经是我的了——真没想到,我居然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风儿静静看着这一切,凌乱的长发被风吹得飞散,领口隐约露出深色的吻痕。她一直沉默着,现在却突然开口说出了一句冰冷的话:“不是他。”
“穆泠,我喜欢的人不是他。”
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泼下,穆泠愣住了,转头惊愕地望着风儿。“那是谁?”他艰难地问。
风儿不语,只是用冰冷苍白的手抹去了他唇边再次滑落的血迹,然后望着他微笑,目光悲凉却又充满怜悯。
“为什么你现在又不说了?难道你默认了是他么?”他抓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问,“果然……你还是顾着他吧?”
“那你告诉我,我们两个你要哪一个?”
风儿挣开穆泠的手,说:“谁都不要——阿剑不是我喜欢的人,只是我的仆人和普通朋友,我也不会爱上你,永远都不会。”
“曾经有两个人与我相爱,我都很爱他们,可我不知道自己最爱的是谁。可以说,我连自己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爱上你呢?”她的语气中满是悲伤。
“可你刚才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不反抗……”穆泠茫然地问,“既然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一开始就应该挑明了才是啊……可是你……”
他没能再说下去,一把血色的长剑贯穿了他的腹部,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染了他一身,也染了风儿一身。她的白衣染上鲜血,衬得她宛如嗜血修罗。没有谁看清楚那把剑是怎么刺进穆泠身体里的,而风儿抬头望着穆泠,目光哀伤宛如女神注视苦行的信徒。
“对不起,穆泠,”她的声音宛如叹息,“我只能这么做了。”
她的双眸变成了妖异的赤红,目光却依旧悲悯。
“我不是人,而是一只狐妖,千年白狐的化身,被诅咒封在这个身体里。我知道你爱我,可是我也要告诉你,这个身体本来的主人已经不存在了,你爱上她就是爱上我——我真正的名字,叫做血舞镜。”
“可我说了,我连自己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你只会更痛苦而已,我不愿看见你这样,所以我只能杀了你。这样对你对我,都会好一些。“
“你有权利爱我,不管你怎么样对待我,我都不怨你,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虽然我知道你会对我负责。“
“对不起。”她握住剑柄,迅速地抽出了穆泠身体里的剑。
鲜血溅在她的白衣上,殷红到刺眼。
穆泠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但记忆深处的片段却清晰地连成了一片。那些都是关于风儿的片段,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举手投足,她的喜怒哀乐,她拨动琴弦时带着忧伤的深情,她略带沙哑却依然清亮的嗓音,她在灯火辉煌的舞池中优雅轻灵的舞步,甚至她亲吻自己时双唇冰冷芬芳的温柔触感,她在自己身下绽放时妖冶而又无辜的姿态,她手指温柔的触感……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前所未有。
他发现自己无法恨她,要恨她,实在太难。
她是人,是妖,是仙,甚至是鬼,这都不重要,他只知道自己爱她,就算是死在她手中,他也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
他已经满足,因为终究是她,结束了他的生命。
就算是一错再错,直到罪不可恕也好。
不知是否唯有这样的惨烈,才能证明他真的深爱着风儿,惨烈到必须让他付出生命,才能成为最完美的佐证。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至少杀死自己的人,是她。
至少自己是爱着风儿的,而非单纯的喜欢。
风儿说得对,死亡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也正是死亡,将他的爱定格成无法被抹杀的永恒。
最后的一瞬间,在所有的爱恨都烟消云散之前,他看见风儿抬手轻轻抹去了他不听使唤滑落的泪水,她的手冰冷却温柔,她的微笑哀伤彻骨。而她的双眸依旧是赤红的,那妖冶的赤红,最终化为了他生命中悲伤的血色残阳。
他倒在风儿的臂弯中,世界化为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风儿低头望着臂弯里的少年,眼中滑落了一滴殷红。
其实她一直都明白,他爱她。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用那样粗暴疯狂的方式占有了她。而她也明白,那撕裂的痛楚,就是他痛苦的爱。他只是希望用这样的方式,让她有所明了罢了。他只要她明白,自己那最痛苦的爱。
而她,却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
她不能爱上他,没有谁能在她心中超越易殇和残星。纵使曾有那么一瞬的心动,也只是须臾,她依然无法和他在一起。但她知道,是他使自己不至于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绝望甚至发狂,使自己还有一个理由,去相信这个冰冷的世界还有美好存在。
这亦是她对他的报答,妖族的传统是恩怨分明,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所以她心甘情愿被他占有,算作对他的报答。可是她也依然记得,她的处子之身早已献给了那个青衣的吟游诗人易殇,在芳菲苑冷香弥漫的绣阁里。是的,她并不爱他,他对她来说意义甚至远不如她曾经拥有过的那些情人,可是至少她信任过他,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人间,他是她可以信赖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大小姐……”阿剑站在她身后,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目光忧虑。这样的结局他早就已经预见到,从穆泠与风儿相遇的那一刻开始,这个人类少年,就注定了走向那条铺满荆棘的绝路,走向宿命中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他却走得那样无怨无悔,甚至没有半句抱怨。
“阿剑,你说……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证明自己爱一个人呢?”满身是血地风儿跪倒在地,臂弯里少年的身体逐渐冰冷下去,“你看他,竟然需要用那么惨烈的方式来证明他爱我——否则,谁会相信呢?”
“大小姐,恕我无知。”阿剑低沉地说。
风儿凄凉地一笑,轻启双唇唱起了挽歌,低回哀伤的曲调祈祷亡魂的彼岸转生。她双手交叠在胸前,一身白衣浸透了血,凌乱的长发飞散风中,满面血泪交错,令她看上去宛如战场归来的修罗女,又宛如从地狱里浮上的天使。
——再见了,穆泠,请你永远不要怨恨我。
然后她对阿剑漠然地以目示意,阿剑便走上来,在穆泠的尸身上撒下银色的粉末。阵阵烟气中少年的尸身化为清水,无声渗入了沙地。她静静跪着,直到最后一缕烟气消散,才终于感受到全身难以名状的疲惫,仿佛灵魂都涣散了一般。
“送我去陆珏家吧,我不想回去。”她吃力地站起来,因为双腿的麻木,全身都有些摇晃了。
陆珏家里正唱空城计,父母早去北京出差了,偌大的屋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自在归自在,但一个人呆久了,却仍不免有些空虚无聊——尤其是在北方寂静无声的夜晚。
门外陡然响起的门铃声打破了空虚的寂静,也吓了陆珏一跳。
陆珏从白色的布艺沙发上蹦起来,跑到门边打开了防盗门。门外站一个低垂着头的少女,披头散发,满身鲜血,简直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怨灵。
少女在陆珏尖叫起来之前抬起了头——她是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