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 / 1)
偏偏那个人只手通天,我找上门去,只换来一顿侮辱和警告,第二天市局就抓了一个替罪羔羊,你知道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父亲,亲眼看到女儿是怎么死的、亲手想要去将凶手绳之以法,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吗?!”
夏之桃闭了闭眼,痛苦地揪着手,想要说话,却诺诺的发不出一个音节。
往日的那些画面全部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小不点的女儿在他怀里嘤嘤哭泣;刚学会说话时的女儿不停地叫着“爸爸”;半夜转醒,枕旁不见了他,门缝中却看到他眯着惺忪的睡眼抱着小声抽泣的女儿哄她睡觉……
她睁着眼,清晰的世界在她眼前慢慢变得模糊。
王一川在原地暴躁地走了几步,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平复下心情,他走到夏之桃面前,低下头,放低声音:“你的话应该调过来说,我永远是乐乐的爸爸,我待在公安局,总有一天会把证据拿到手,把姓苏的送进监狱!你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才是对孩子最大的侮辱!”
夏之桃张着嘴,一脸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和他结婚完全是出于父母之言,媒妁之命。结婚不久后有了乐乐,她的整副心思都开始倾注到孩子和家庭身上,对于他,她的这个前夫,她似乎很了解,又似乎完全不认识。
他眼神灼灼,眼底灼烧着她熟悉的光,那是很多次她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仇恨、隐忍,还有期待。
他们会是一样的人吗?那个在她心中不顾女儿冤屈的男人,正和她一样,攀登在一条没有回头路的崎岖峭壁上吗?
“啪啪啪。”孤寂的鼓掌声响起,打破了两个人的对峙,王一川和夏之桃同时转过身朝旁看去,只见到苏南站在走廊门口,一脸似笑非笑。
“继续,十分精彩。”
王一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夏之桃斜眼看了眼,忍住心中的不忍和疑问,挂着笑朝苏南走去。
“阿南,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在洗手间门口碰见他而已,这人有神经病,见不得我好,我们赶快走吧!”
苏南面色平静,转头看了看她,嘴角略微上扬,挂上了一抹微笑:“这么急做什么?”他悠然地伸出手,将她乱了的头发轻轻拢到耳后,又细心地替她将眼角的微光擦拭掉,“刚刚吃饭我看你一直心神不宁,原来是和王局长有约会。”
“阿南!”夏之桃的心猛地下沉,挽着他急急地叫道。
“王局长,”苏南没理她,转身朝王一川抬抬手,“介不介意耽误一下你的时间?”
王一川看了眼夏之桃,过了许久,才点点头。“可以,不过……让她走开,我看到她就恶心。”
苏南笑了笑,伸手拉过夏之桃,手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语气玩味带笑:“听见没有,你千辛万苦要见别人,反倒是被人嫌弃了。”他的手用力地捏下去,惹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去车上等我,给你时间编理由。”在她耳边轻声咬下这句话后,苏南没再看她一眼,转身朝外走去。
王一川看了眼她,眼神充满同情和不屑,见苏南走远了,他忙抬腿跟上。
走廊的门“啪”的一声打开,又“砰”的一声关上,长长的一条长廊,外面是璀璨明亮的灯火,而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孤寂又无助地站着。
☆、第二十四
“苏先生,”王一川弓着腰给苏南倒上茶,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刚刚的话您别在意,我就是为了气一气她,没有别的意思。”
苏南抬了抬手:“王副局长,您坐,不用这样客气。”
王一川更紧张了,额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当然没有忘记当初上门去找苏南,不但连苏南的面都没见着,反倒是被一个司机模样的人挡在门外,给了他好一顿羞辱。羞辱不可怕,可怕的是父母打来电话,说被人跟踪威胁,还有县局局长第二天暗示他要翻他以前的旧案,也许会有大麻烦。父母将怒气全部归罪到夏之桃身上,如果不是她执意带着乐乐去市里玩,乐乐不会出事,苏家人也不会这样要挟他们。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选择了忍气吞声。换来梦寐以求的副局长位子,也换得了家人的安全保证。只是夏之桃却不听他的劝说,三番五次找去老张家里,惹得苏家人不满,自然也就将他父母的怒火重新挑起。接下来无尽的吵闹直接宣告了他们婚姻的死刑。
孩子没了,家庭没了,爱情……也没了。
王一川的瞳孔剧烈收缩,心里有种被酸楚浸过的感觉,让他连脚趾都止不住地颤抖。他张了张嘴,又颓然地闭上,在苏南对面坐下。
“苏先生,我现在的这个位置是你给的,我知道分寸,不会做不知好歹的事。”
苏南挑了挑眉,端起桌上的茶,在鼻端细细地闻了闻。似乎这杯茶颇合他心意一般,只见他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细微地挑起,露出一抹轻笑。
王一川等着苏南说话,可是苏南却一直不说话,不提及刚刚他所说的敏感话题,更不提夏之桃,似乎他们到这里来,真的是为了好好地品茶。
“苏先生……”王一川禁不住急急地叫了一声。
苏南抬了抬手,止住王一川的话头:“我知道了。”
苏南越是不提,王一川越是心急。他的急切在苏南的镇定面前,似乎格外可笑。他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只要一想到乐乐的惨死、想到苏家司机的威胁,、想到年迈父母被人跟踪,心里的燥火便越烧越旺盛,灼烫的温度在他心里滚动,像是要活活将他烧死。
“王特助在楼上?”
苏南突然发话,却是和王一川想了许久的话毫无关系,他愣了愣,回答:“在二楼包间里。”
苏南“唔”了一声,说:“怎么不叫王特助一道下来?”
王一川支支吾吾地说:“苏先生,我们堂兄弟很久没见面了,偶尔聚聚而已。”
“是吗?”苏南收起脸上的笑,脸色瞬间黑沉下来:“你与王景行,似乎从无来往,什么事情能让两个没有交集的人频频‘偶聚’?”
王一川脸色一白,坐在原地没有动。
“王副局长,”苏南放下手里的小木杯,阴鸷的目光直直地射向王一川:“我喜欢男人之间正大光明的争斗,如果你有任何想法,可以,丢掉我给你的平台,你想要怎样,只要你有那个能力,我不会阻拦你。”
王一川抿了抿嘴,摇了摇头,却又点点头。
苏南一句话可以将他提为副局长,自然也能一句话将他贬得什么也不是,没有苏南给的平台,他即使想要拿到证据、想要和他们苏家斗,他又有什么能力?
“至于王特助……”苏南笑了笑,“不管是你也好,他也好,不要再打夏之桃的主意。言尽于此,下一次,我没有那么多耐心陪你们玩。”
王一川这一下是彻底愣住,苏南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也没再看他一眼,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
快走到停车场,通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苏南看到在自己车边站着的夏之桃。
外面也许正在刮风,她细瘦的身影站在车边,显得摇摇欲坠。路边有暗黄的路灯,她就这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呆呆地看着前方。不用看,他便可以想象到此刻她的眼神,一定是充满痛苦,又带着点思索。思索的应该是等会儿见到他该怎样交代;至于痛苦,她的这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从在医院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到她住进梧桐小区、奋力和他斗争,再到忽然态度大变,对他虚与委蛇。她即使眼里面带着笑,这样痛苦的眼神也从未从她的眼底消失过。
有三个男人从车前走过,似乎停下脚步说了句什么,苏南看到她朝后躲了躲,手伸进包包里像是再找车钥匙,他没等她坐进车,便转身大步出了门。
走到车前时,调笑的三个男人早已不再,夏之桃还在包包里掏着钥匙,苏南紧抿着嘴,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冰冷:“你就这么担心你的前夫?一定要站在车外守着才安心吗!”
夏之桃惊恐地摇摇头,被他毫不怜香惜玉的动作摇得站立不稳,有些颤颤巍巍地回答:“我正在找钥匙!”
苏南闻言,一把夺过她手里拽着的大包包,抓着包包的下部往上一提,“哗啦哗啦”,包里的东西全部掉落在地。
夏之桃没有说话,看着他踩着她的东西走到钥匙边。
“你放心,我不会对他怎样,我倒想看看凭他的本事,能不能替你讨个公道。”
夏之桃手一抖,笑得有些无力:“什么讨公道,我不是说了过去的事情我都不想计较了吗,他要做什么都是他自己的事情,我和他早就离了婚,没有恩,只有仇。”
苏南紧紧盯着她,许久未说话,眸子里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却幻化成一抹笑意。
“竟然这样识大体,这么说,是我错怪你了?”
夏之桃笑笑,蹲下.身来捡地上散落着的物品,将它们一一捡到包包里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