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九章(1 / 1)
“小弋!”
我微微一顿,继续沿着篮球场的边缘往前走。
苏乐于将手里的球随手向后一扔,然后迎面向我跑来,阳光扑在他弯弯的眼梢处,反射出一种灼热的耀眼。
我歪着头瞪他:“干什么?”
苏乐于嘿嘿一笑:“笨蛋洛弋,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眨了眨眼睛,无辜道:“不知道。麻烦让一下,老师找我。”
苏乐于的表情立刻变得很受伤,他哀怨地看着我,幽幽道:“是我生日啦,每年都要我提醒。”
我翻翻白眼“哦”了一声,随后毫无诚意地丢下一句“生日快乐”就要绕开他。
“喂!”苏乐于不满地拦住我,振振有词道:“你怎么可以那么无情!”
我双手环抱眯起眼睛看他:“那你要怎样?先告诉你,礼物甭想。”
他哀叫了一声:“洛弋,你一定是夏洛克的转世!”
我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苏乐于装模作样地揉了揉无比干燥的眼睛,一脸凄苦道:“洛弋大人,草民只想邀您共进晚餐而已,无需买单,您就从了我吧!”
我笑咪咪地靠近他,吐气如兰:“刁民苏乐于,大人我两袖清风,无福消受,告辞了。”
说完我抬脚又要走,苏乐于一把拉住我,表情立刻变得无比狰狞。
当然,这是他自己这么认为,我只是觉得很滑稽罢了。
他磨了磨牙低声威胁道:“洛弋,小心我把你会武功的事说出去!”
我无所谓道:“随便,别人信不信我不知道,但你一定会因此死得很惨。”
苏乐于终于败下阵来,他收起各种各样软硬的表情,淡淡一笑:“既然你实在不愿,那就算了。”
然后他扬眉朝我抛了一个媚眼,笑嘻嘻地转身向篮球场上走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晕出明暖又毛茸茸的轮廓,仿佛又是一个新生的太阳,驱散了所有的落寞寂寥。
他与顾沉安是截然不同的人。
即便是完全的黑暗与荒芜,苏乐于存在的那个角落也能熠熠闪光,但顾沉安呢,就算天上有九个太阳,怕也无法穿透他骨子里的清冷孤倨。
苏乐于很快又融入了他的哥们儿中,奔跑,跳跃,扣篮,完胜。
他的脸上挂着炫目的笑容,白皙的侧面上有亮晶晶的汗珠,仿佛清晨的露水,显示出一种无懈可击的活力。
我在球场边站了几秒,随后静静地离开了。
晚上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截住了苏乐于。
他眨着清澈的水汪汪的眼睛无知地看着我。
我不耐烦地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走啊,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反悔啦!”
苏乐于眼睛刷地亮起来,这次连抱脚乱跳都忘记了,他怔了一瞬,随后便丢来一个大大的飞吻,口哨一吹,笑容满面地将我拽上了他的跑车。
苏乐于很喜欢跑车,今年又是他满十八岁的成人之年,所以这辆车子个应该是他的大富翁苏爸爸爸和苏妈妈商量的结果。
我微微叹了口气,同样是成人日,顾沉安在那天的礼物只有一顿好打,这差别实在太悬殊了。
“小弋,你想去哪里?”苏乐于突然出声,打断的我的思绪,我偏过头,他笑嘻嘻地看着我。
“前面第二个路口左拐有一家酒吧。”我不知为何想起了我和顾沉安一起去过的酒吧,便随口说了出来。
“遵命!”苏乐于笑道,脚下油门一踩,加速前进。
酒吧的大门将门里门外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上,昏暗又朦胧。
今天这里不似往常那样清雅静谧,小小的大厅中央有不少男男女女勾肩搭背,腰肢摇曳。
只有吧台里的调酒师始终专注着手中的摇杯,那么淡然,置身事外般冷眼观看这一切。
我懒洋洋地坐在角落里,轻抿着八二年的拉菲,手指搭在透明的杯壁上,在红酒的映衬下显得雪白纤长。
苏乐于则无比随意地坐在我对面,笑嘻嘻地转动手里的酒杯,时不时地灌上一大口。
空气里回荡着《那些年》的弦律,那些由花开装点过的浮云,那些由浮云记录下的花事,恍恍惚惚地在脑海中放映出来。
人影幢幢,模糊了面孔,是谁?苏乐于,还是顾沉安?
我慢悠悠地眯起眼睛,轻轻抿了口酒。
“小弋,你想吃点什么?”苏乐于扣了扣桌面,凑上来问道。
“你看吧。”我随口道,一抬头,发现苏乐于背后站了一个黄毛背心肌肉男,咧嘴露着一口黑牙,不禁恶寒了一下。
不过苏乐于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笑得像朵向日葵,手一抬将半杯拉菲红酒倒入口中,然后拿起Menu哗啦啦地翻了起来。
那个脑袋弄得像鹦鹉的黄色胸毛青年站在后面,嘴角刁了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他意味深长地瞅了我一眼,然后一巴掌拍在苏乐于的肩头:“马子不错啊,借哥们玩玩!”
我被红酒噎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淡定,继续抿酒。
苏乐于手中顿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看着青年,他眼睛很亮,但是表情无知无辜又茫然,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在用这个欺世的清纯表情勾引内家伙。
三秒钟后,苏乐于“噗”地一声,把刚喝进去的昂贵的拉菲统统喷在了那青年脸上。
黄毛鹦鹉:“………”
我:“………”
“砰!”
“啊!”
然后是一声巨响和一声惨叫,巨响是苏乐于连人带椅子翻在地上产生的,惨叫是黄毛鹦鹉把拳头砸在了墙上以后发出的。
我冷哼了一声,轻轻抿酒。
事实是,我可惜那几十万一瓶的拉菲,所以一脚将苏乐于踹翻在地泄愤,而同一时刻青年也因泄愤朝他挥了一重拳,于是正好揍了个空,砸在了黑白相间的墙壁上。
黄毛鹦鹉嚎叫了一会儿,然后一把揪起苏乐于按在墙上,他纹了藏青图腾的胳膊很是粗壮,抡在半空中颇有些气势汹汹的味道。
苏乐于眉眼弯弯,瞧了我一眼笑嘻嘻道:“马子虽好,只怕你消受不起。”
我:“………”
谁是你马子,给我滚远一点!
黄毛鹦鹉一听更不高兴了,一把丢开苏乐于,瞪着一大一小的眼睛向我走来,嘴里一字一句道:“老子消受不起?笑话!你个小白脸给老子好好看着!”
我微微皱了皱眉,从座位上站起来,身子一侧便从黄毛鹦鹉旁边避了过去。
黄毛鹦鹉“咦”了一声,木愣愣地转过身来,我面无表情地着看他,手下把玩着一把酒吧里的小叉子。
哼,要是乱来本小姐就给你来个三刀六洞,彻底绝后。
当然,我是个热爱和平的人,能不动武不见血那是最好了。
黄毛鹦鹉眨了眨小的那只眼睛,然后又朝这边扑来了,我向边上移了一寸,他一头撞在墙上。
酒会使人变笨,包括他包括他们很多人,但不包括我洛弋。
我移动一寸之后,身体与一个顾客接触了0.1秒,时间极短,但一种异样的感觉立刻传遍了全身。
枪。
它在一瞬间贴上我的身体,又一瞬间与我分离,尽管隔着不薄的外衣,我依旧可以清晰地辨认出它的轮廓。
太熟悉了,我没有理由感觉不到。
我若无其事地走开一步,视线落在黄毛鹦鹉身上,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那个带枪的顾客。
他大约三十上下,孤身一人坐着饮酒,目光虽有些清冷但总得来说还是十分正常。穿着深色衬衫和长裤,没有什么墨镜帽子之类的东西,相貌平平,就好像一个刚离婚的失意男人。
被我碰了一下之后,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映,一如既往地饮酒。
但我敢肯定,他必然也不动声色地打量过我。悄悄带着一把枪,他不可能不万分谨慎。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忆起了几日前千弈说过的黑三角联络员失踪事件,难道会是他?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最危险的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人人都以为他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然而或许他一直都在身边?
虽然这也只是一个猜测,但至少,此人的身份不会寻常。
而且,他肯定有两把刷子,决不是那种混混级别的人物。
怎样拿下他?而且不能暴露自己。
心思千转,诸多判断假设也只是一个眨眼间完成。黄毛鹦鹉再度向我冲过来的时候,我露出一个有些惊惶的表情,连连后退,满眼恐惧道:“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带枪男人面无表□□不关己,而一旁的苏乐于看到我的表现后则立刻傻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会吧”三个大字。
这个楚楚可怜的造型成功地激起黄毛鹦鹉的更强烈的邪念,他猥琐一笑,缺角的虎牙发出幽暗的光芒,然后朝我伸出了毛茸茸的黑爪子 。
我一边含泪发抖,一边不动声色地退到带枪男人的桌子边上。
等到黄毛鹦鹉的黄爪子离我胸口不到一寸的时候,我“吓得”手一摆,“不小心”将桌子上的葡萄酒瓶扫落在男人身上。
满满香醇的紫色液体哗啦一下溢出来,浇了带枪男人一身。
男人“刷”地一下站起来,冰冷的目光直直地盯住我。
我哆嗦了一下,后退两步,小心翼翼地倚着苏乐于,一手颤颤地指住黄毛鹦鹉结巴道:“对………对不起,不不是我,是…是他………”
我靠上苏乐于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僵了一下,随后慢慢地拉住了我的手。
我:“………”
靠我忍!苏乐于,回头我一定打得你三个月下不了床!
男人将冰冷的目光移到黄毛鹦鹉身上。
黄毛鹦鹉本来还要对我的话抗议一翻,此刻接收到男人的目光后他不甘示弱地将脖子一梗,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并不意外地,男人并没有怎么样,他只是冷眼一扫,便转身向大门口走去。
十分低调。他并不想激起什么风浪。
目的达到,我暗笑一声,随后“楚楚可怜”地看了黄毛鹦鹉一眼,惊惶失措,拨开苏乐于夺门而逃。
此刻脑中只剩下了那个男人 ,我跑出酒吧,冷静一扫,便瞥见了他渐去渐远的身影。
我二话不说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借着人群、树木、房屋等各种掩体紧紧尾随,却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
作为A级特工组的头号人物,Abyss的追踪隐蔽水平几乎可以和隐形人相媲美,路人眼里的我不过是一个普通路人,而凭那男人的水平根本就看不见我。
男人七弯八拐,最后走进一条无人的小街,我在墙头一个借力,无声地隐入他上方茂密的枝叶间,悄悄地跟着他穿行。
男人最后在一间破败的小屋前停下来,这里散发着一阵朽木的气息,怎么看都不会有人居住。
大隐隐于市。他选这里作为落脚点,不是极愚蠢就是极聪明。
我微微收敛了气息,伏在树上一动不动,夏风吹过,四周都是聒噪的蝉鸣,也正好为我作掩护。
男人看似随意实则无比谨慎地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后,才嘀咕了句:“臭□□!”掸了掸衣服把门推开。
居然骂我?!靠,待会儿有你好看
男人进去之后,把门随手关上,里面一阵响动,估计是他在换衣服。
我刚要从树上跳下去,忽然想起了什么,四处一扫,果真在不远处的枝桠间看见了一个监控,正对小破屋大门,这块区域的风吹草动,人来人往,全在里面现场直播。
我不由挑眉,看来这里的人是个老手,不能掉以轻心。
又一阵风吹过,树叶凌乱飞舞,正好有几片堪堪掩住了摄像头,趁这片刻,我如只小猫般一跃而下,快迅绕到屋子后面的监控盲区。
天助我也,后面也有一扇纸糊的朽木窗户,我像古代的刺客一样小心翼翼地弄出一个小洞,然后用反光镜观察屋内的情况。
任何一个疏忽都有可能致命,能借助工具的时候就不要亲力亲为。
屋里无比简陋,根本藏不住东西。我贴在墙上一动不动,屏住呼吸继续观察。
男人果然已经换了衣服,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片刻后,似乎是手机响了。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接,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桌子的茶杯上。
简陋而普通的杯子,我却眼前一亮。
手机铃声只响了三秒,静默以后,男人将大手覆在了杯子上。
转动,逆时针九十度,再顺时针九十度,重复,三次。
“哗——”地上开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漆黑的大洞,洞口有一根极粗的绳子,有明显的磨损,看样子经常被攀爬。
男人弯腰将绳子拾起来,一只脚就要往里跨,我只等这一刻,看准了时机从窗户里扑了进去,正撞在男人身上,由于惯性,我与他双双掉入洞中。
下一秒,头顶的小门哗啦合上,隔绝了一切阳光,顷刻间伸手不见五指。
男人大惊失色,呼了声“什么人!”半空中便要摸枪,我早算到这一招,抢先一步下了他的枪,然后转手弄脱了他的下巴,以免他咬毒自尽。
而此时,我们仍在下坠,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看来这里很深。
男人说不出话,手足乱舞,我一手将他压制在下面用作垫背,一手凌空一转,险险地拉住了悬挂在半空中的粗绳。
正巧,足尖触到了实在的物体,落地了。
奇的是,落地的那一刹那,灯光骤亮,四周即刻如白昼一般。
我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屋子不大,但是很高,比上面的那个稍微豪华一点,不过也好不了多少。
角落里还有个格门,我勾起嘴角,看了手中的男人一眼,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中尽是焦怒。
我捏着他脱落的下巴检查了一番,然后弄去了他口中的剧毒,才重新把他的下巴扣上。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是你?!”
震撼,震惊。刚才不过是一个受人调戏的无助少女,怎么会??!
我又成了Abyss,尽管还是洛弋的样子。
我浅浅一笑,优雅而迷人,然后随便扯了根绳子将他捆好。
我对自己绑人的手法很有把握,神仙都逃不出去。
将男人丢在桌子上,我兀自向格门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