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七章(1 / 1)
重新变为洛弋着实费了一翻周折,我咬了咬牙,一狠心把衣服直接扯了下来。
背后一阵湿湿的温热,搅动神经的剧痛。
我脚下一软,险些昏倒在地。
包里有些药剂喷雾,我在无人的角落里将它取出来,旋开盖子,混了些止血的药随手直接往背后倒,痛得又是一阵发晕。
然后我拿了一卷长绷带前前后后将自己裹了个严实,就算还有血,肯定也渗不出外衣了。
脸色比顾沉安还要白,我不得不抹了些胭脂,涂了点唇彩。虽然我平日里从不用这些东西,但因为常常化妆成Abyss,这种技能也是万分纯熟,以至于我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化妆,自自然然的光彩照人,神采奕奕。
做完这一切,我抹掉汗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坐车赶往医院。
我不知道身后到底伤得如何,只是痛,无边无际的痛,即使这么安静地坐着,依然无可抑制地冒着冷汗。
这样不行,太容易被人查觉。
我在车里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拿了止疼药出来,一次性服了三倍的剂量。
司机在反光镜里的表情变得有些异常,他一踩油门,将车子开得飞快。
我在医院门口下车的时候,大约药效开始发挥,背后虽然依旧痛极,却已经渐渐可以忍受,至少我能够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我付了车费,站在大门口酝酿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走了进
电梯里很挤,我为自己默哀了一下,眼睛一闭颇有些大义凛然地钻进去。
我小心地避让了几个人,总算险险地站在了里面。
不过即使这样,我依旧疼得几乎脱力,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我在一边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生动自然的笑容,去推顾沉安的房门。
里面只有他一人,靠在软软的枕头上安静闭目。
听见开门的声音,顾沉安缓缓地睁开眼睛,侧过头来看着我。
他的眼睛那么黑,就像盲人的黑,我忽然心虚了一下。
不过神色一如既往地轻松自在,我看着他笑了笑:“她们走了?”
顾沉安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随便挑了个椅子坐下,坐下的时候,动作幅度大了些,伤处痛得一抽,我若无其事地笑道:“午饭吃了没?”
顾沉安点了下头。
此时背后又是一阵剧痛,好像又有伤口开裂了,我低头悄悄皱了皱眉,暗暗把那没用的止疼药问候了一遍。
不过再抬起时,我还是梨涡浅笑,唇红齿白,没事找事的洛弋:“咦哥,你点滴打完了?”
顾沉安又点了点头。
我表示很不满,他多说一个字难道会死么?
腹诽到一半,顾沉安突然淡淡的开口了:“洛弋,你不太对劲。”
他漆黑幽深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我,不凌厉,不逼人,却让我心头一紧。
不应该啊,记得三年前我借留美交换生的名义去美国执行任务,后来受了伤,肩头中了一枪,直接打穿,我硬是到现在都没有让人发觉过,如今顾沉安,是怎么看出异常的?
千般思量只是一闪即逝,我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假意鄙视的斜了他一眼:“哥,你还没退烧吧?”
顾沉安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我也偏着脑袋扬着眉毛笑嘻嘻地与他对视。
片刻后,他移开目光,后脑勺轻轻地靠上枕头,淡淡道:“去吃点东西。”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还真饿了,好在我的学姐们送来不少吃的,我一伸手抓了包最近的饼干棒,毫不客气“嘎嘣嘎嘣”地吃了起来。
都说病人需要静养,不过我显然忘了这个道理。为了转移顾沉安的视线,我开了一下午的电视。
夜暮降临的时候,顾沉安睡着了。
他的呼吸轻微而绵长,把夜晚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
我看了他半天,确定顾沉安真的睡着了之后,悄悄地松了口气。
我关掉电视,小心翼翼地给他捏了捏被角,然后转过身,无声无息地出了房间。
伤处疼得厉害,仅仅上一次药完全不够,我在医院的走廊上轻手轻脚,打算去夜间没有人的库房办事。
顾沉安是一个极其细谨的人,我若在洗手间上药,重伤之下,血腥味飘散,难保不引起他注意。
灯光很昏暗,给医院添了不少诡异阴森的气氛,不过我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所以就如白昼一般安然。
只是我一路慢慢地走,一路剧烈的疼,几欲昏厥,好在最终还是让我走到了那里,并且屏蔽了监控。
我扶着墙喘了口气,拿袖子抹了把汗,然后抬起手准备拔一根头发开锁。
结果我发现,库房门开着一条缝。
我微微一愣神的工夫,便从里面冲出了一个青年。
他□□着纹满花纹的上身,头发色彩斑斓,眼神迷离,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从我身边跑过,立刻散发出一阵浓浓的酒气。
明显是大半夜喝醉了,没头没脑跑到这里来的。
哪知那二流子青年跑到一半,突然掉头了,目光直直地看着我,然后嘀咕了一句不知什么,就奔了过来。
我无语地站在原地瞪他,希望可以让我在重伤之下不动用武力就把他吓跑。
可惜很显然这招不大管用,那死流氓冲上来居然狠狠地朝我一扑,我微微一闪,他就扑在了地上。
我无心和他纠缠,抬脚打算离开,一抬抬不动,靠,居然被他抱住了。
我怒了:“放开!”
他眼中满是迷恋和贪婪,他很恶心地舔了舔嘴唇,紧了紧双手道:“不放。”
虽然有伤,但是对付这样一个家伙还是绰绰有余的,我抬起另一只脚瞄准,打算让他绝后。
“放开她。”一个淡淡平静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这声音有些熟悉,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对我说的,一个出神,脚便踩了下去。
“啊呜………”青年一声惨叫半路上化为低沉的闷嗯,我低头一看,他的嘴巴被一只清瘦的手给捂死了。
我寒了一下,挤出个初次见面的友好笑容颇有些惊喜地回头道:“谢谢你!”
身后的千弈看了我一眼,随后一掌将青年拍晕,淡淡道:“不用。”
我脑袋飞快一转,暗想,千弈怎么会在这里?他又怎么会出手?对于一个特工来说,任何一个疏忽都是致命的,他为何会这么轻易地暴露了自己的能力?
008不是等闲之辈,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然而近来却频频有出乎意料的行动,他到底怎么了,难道真要叛变不成?
虽然疑惑丛生,不过我面上未表现出半分,毕竟我现在是洛弋,与千弈是萍水相逢,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所以我带着少女懵懂崇拜又有些畏惧的眼神望着千弈:“你好厉害,那个,他………他不会死了吧?”
千弈平静道:“不会。”
我这才“放心”地“哦”了一声。
他漆黑的眼睛看着我,淡淡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忽然觉得好像回到了之前顾沉安审视我的时刻,眨眼一笑,信口胡编:“本来要去值班室,不知怎么的就到这里了。”
千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沉默了一会儿,我咳了一声打破气氛:“我叫洛弋,你呢?”
他静默了两三秒,淡淡道:“千弈。”
…………他对每个人都是那么坦诚么。
我默默地咽了口口水,然后笑:“好名字。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千弈微微点了下头。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千弈千弈,你怎么那么像顾沉安?
很快我又暗暗摇头,天底下性格像一点的人多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临走时我又随口问了一句:“千弈,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随便走走。”他淡淡道,头也不回。
我恶寒了一下,好劣质的一个借口,他当我弱智么?或者说,他对我毫无戒备之心,连一个完美的理由都懒得想?
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我长得很好人很纯洁很没有背景?
一般电影电视里都是这样的,坏人张牙舞爪,奇丑无比,好人英俊潇洒,美貌如花,最后好人大快人心地把坏人灭绝了。
不过在我们这个世界里,美丽的人是罂粟花,面善的人是断肠草,丑陋的,漂亮的,年幼的,年长的,每个人身上都有可能带着致命的剧毒。
真正的高手,隐市隐人,吃饭睡觉喝茶聊天,无一异于常人,防不胜防,不得不防。
千弈,为何如此大意。他现在身上的伤定未康复,却显山露水毫不在意。我若是敌人中的高手,他怕是已经永别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素质,一千个千弈都歇菜了,他怎么还好端端的活着?
真是看不透这个人。
我慢慢地往回走,竟也忘了身上的伤,等回过神来,一瞬间冷汗淋漓。
该死的千弈………
罪恶的想法又开始泛滥了,不管怎样,我也算他的上司,千弈工作上这么有问题,我教育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想到这里,我心情无端开朗起来,也不上药了,重新悄悄地回到顾沉安的病房。
他仍然睡着,无比宁静,被子还是我临走时捏过的模样,我不由地笑了一下,在床边坐下来,靠着椅背轻轻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