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五章(1 / 1)
第二天早晨,我发现顾沉安又不在家,桌子上的两份早餐安安静静地躺着,仿佛在倾诉这偌大的房子有多么寂
“死哥哥!”我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匆匆吃了饭去学校。
两天两夜,我只睡了两个小时,所以上午的课我一节也没打算听。仗着个子高坐在教室后方,我美美地补起了眠。
往常对于这种事情,认识我的老师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偏偏,今天新来了一个代课老师,浑身黑不溜秋,长得苦大深仇,名字我没怎么听清,好像叫什么保国还是保罗。
反正他一看到我睡觉,就气得浑身发抖,悲愤地吼道:“你………你给我滚出去。
多年的特工生涯让我无比敏睿。我当即睁开眼睛醒过来,对着老师微笑着点了点头,淡定地到走廊上看风景去了。
接着,教室里便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咆哮。
我靠在栏杆上,无奈地耸了耸肩。
几秒钟后,又是一阵咆哮传来,比先前还要大声。
身后很快响起了一个猥琐的声音:“小弋儿,我来陪你了,是不是很感动呀?”
我头也不回,不爽道:“苏乐于,你给我滚回去。”
苏乐于是我托儿所幼儿园小学初中以及高中的同班同学,按他的话来说,以后还会在大学同学工作同事以及夫妻同穴。
当然,那天他这么说之后被我揍得三天没能下床。
所以他是除上司和千弈以外唯一一个知道我会武功的人。
在我的淫威之下,苏乐于告诉他爸爸妈妈是他自己酒喝多了摔的,结果又吃了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他说自己从3岁那年偷亲了我一口时就开始喜欢我了,至今十五年。
我听了后把脸洗了二十多遍,用了十几种不同的洗面奶。
苏乐于其实长得挺帅气的,非常阳光,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可惜我实在对他没有兴趣。
现在苏乐于迎着阳光笑嘻嘻地走过来,背靠着栏杆,道:“洛弋,你看你都十八岁了还没体验过初恋,不如我帮帮你?”
我偏过头浅浅一笑:“苏乐于,你看你活了个大半辈子也没体验过从五楼上掉下去的感觉,不如我先帮帮你?”
苏乐于眨着眼睛:“小弋儿,你怎么舍得………”
我转过身来准备踢他,这时从走廊上迎面走来两个抱着作业本的女生,边走边议论道:“小菲,你说奇怪不奇怪,顾沉安居然也会上课睡觉!”
另一个道:“是挺奇怪的,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个变态老师居然让他出去罚站!”
“顾沉安真可怜!”
“是啊………”
两个女生经过我们面前,然后渐渐地走远了。
作为一名特工最不能有的就是好奇心,不过很可惜,我天生好奇心强烈,根深蒂固,无法改变。听了二人的对话,我偏头一想,丢下苏乐于向高三教学楼奔去。
“喂小弋等等我!”苏乐于连忙追上来,“你好没良心啊!”
我不理会他,自顾往前走。
拐了几个弯,又上了一层楼,我终于在高三A班门口看见了罚站中的顾沉安。
他侧着身子,双手搭在扶拦上,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远方,轻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像一幅唯美的画。
“喂!”苏乐于在我耳边嚎叫了一声,美感立刻没有了。
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不理会他的“嗷嗷”乱叫,径直向顾沉安走去。
苏乐于呲牙咧嘴地揉了揉屁股,一边跟上来,一边恨恨道:“洛弋,你这样的女人,除了我谁还会要!”
我走到顾沉安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他,他的手指修长白皙,脸容如腊月碎雪,今日气色好像不错,侧脸颊上还带着一些浅浅的血色,好像三月的桃花,美的动人心魄。
“你怎么不上课。”他深邃的目光依旧投在远处,淡淡地说道。
“你不是也没上课。”我笑咪咪地回了一句,忽然感觉不对,顾沉安的声音一贯是清冷而清晰的,刚才怎么带了一点沙哑?
难不成病了?
我再一想他上课睡觉的事情,越发觉得有问题,于是伸手便覆在了他前额上。
顾沉安没有动,我触手一片滚烫。
“怎么烧成这样?”我皱起眉头,这么烫,40℃都快有了。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上课去。”
“哥!”我不由瞪了他一眼,“你必须去医院。”
顾沉安慢慢地闭上眼睛,任凭清风吹在他脸上,不再理会我。
我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有些难过。
他的身影是这样清瘦而单薄,如今静静地站在这里,似是有一种天地独他的寂寥和萧索。
苏乐于凑上来:“我说顾同学,你真的应该去一下医院!”
顾沉安当然不会理他。
苏乐于撇撇嘴:“我就不信了!”
他想了一想,果断地掏出了手机:“喂120吗?清华中学高三A班门口有人不行了,麻烦你们过来一下,带上担架,对,立刻马上!”
然后他“啪”地关掉手机,对我做了个“耶”的手势:“搞定!”
我又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嗷!洛弋!你恩将仇报!谋杀亲夫!!”
好在最后,顾沉安还是去医院了,不过不是被担架抬着救护车送去的,是他自己打了的去的。
当然,我也义无反顾义不容辞地去了。
车费么,是死皮赖脸爬进车里的苏乐于付的。
我和苏乐于坐在急诊室的门口互相瞪眼,顾沉安在里面默无声息地做检查。
不一会儿,出来了一名年轻的男医生。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些单子,神情有些严肃:“谁是顾沉安的家属?”
我和苏乐于连忙站起来:“我是!”
年轻医生很怀疑地看了我们一眼:“你们?大人呢?”
我推开苏乐于,纠正道:“不是我们,是我,暂时没有大人。”
医生皱着眉头打量了我一会:“那你过来吧。”
我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点点头走了过去。苏乐于也要过来,被我一眼瞪了回去。
于是医生看我的眼神立刻带了点诡异,不过他还是把我带到一边,翻弄着手里的单子严肃道:“我想知道你们家是不是有严重的家暴,他身上倒处都是伤,尤其是………他这次高烧39.8℃,也是因为伤口感染所致,有必要留院观察。如果我猜测得没错,你们最好走一下法律途径。”
我平静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安排他住院吧。”
医生有些吃惊的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后才推了推眼镜道:“好,先去办一下手续……”
“我不住院。”一个声音淡淡的打断了年轻医生的话,我抬起头,顾沉安不知何时立在了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们。
“这个……”医生又推了下眼镜,正色道:“同学,你不用怕,现在是法制社会……”
“医生,”我翻着白眼打断他,“麻烦你开一下单子。“
“哦,好的。”医生连忙道。
“洛弋,我不住院。”顾沉安静静地看着我,淡淡的重复了一遍。
“你给我闭嘴。”我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顾沉安抿了抿唇,别过头不说话了。
医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顾沉安,眼里露出同情和担忧的目光,他把单子交给我的时候,还慎重的补充了一句:“我个人建议,走一下法律……”
“我会处理的。”我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医生缩了缩脖子,灰溜溜的走了。
我办好一切手绪,如实地向爸爸说明了顾沉安的情况。
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竟然出乎意料地同意我留在医院照看顾沉安,并且保证给我们请假。
我挂断电话,又用了一番威逼利诱弄走了烦人的苏乐于,然后拉着默不作声的顾沉安去单人病房。
他一路上都不说话,被我推进房间塞进被子里之后,就靠着倾斜的病床闭上了眼睛。
白衣天使带着圣母般怜惜的微笑与浓浓的倾慕之情走进来给顾沉安打点滴,可惜病人至始至终都静静地合着双眼,大约是什么都没有接收到。
天使出门的时候很恶魔地瞪了我一眼,那神情好像在指控我做了什么罪恶的事情一样。
当然我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吓得小天使推上护理车拔腿就跑。
我嗤笑一声,重新掉过头出观察顾沉安。
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困,顾沉安虽然一直闭着眼睛不动不说话,但我知道他没有睡着。
为了打破浓稠绵密的气氛,我想了想,开口问道:“哥,你想不想吃什么?”
我猜他肯定不想,果然,顾沉安闭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我撇了撇嘴,又问:“那你………伤有没有很疼?”
顾沉安依旧闭着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扶着额头看着输液缓存管里一滴一滴往下掉的液体,无奈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摇头?”
顾沉安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
我怎么会这么倒霉,摊上这样一个哥哥?
此刻临近中午,外面太阳很大,但是房间里窗帘满拉,空调温度又开得非常低,一阵冷气呼呼地吹过来,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看了顾沉安一眼,他额头上却是湿漉漉的。
我当然不会以为这是热出来的,抬头看了看辛勤工作的空调,开口问道:“你冷吗?”
顾沉安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还好。”
顿了顿,他又闭着眼睛道:“洛弋,你回去吧………今天,谢谢。”
能一次性说这么多对他实属不易,尤其是他还道谢了,我差点被感动到,摆手扬唇一笑:“不用,我也不走。”
我说这话的时候并未留意顾沉安的神色,静默了一会儿,他居然又轻轻地开口了:“洛弋,可以帮我买份午餐
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顾沉安依旧闭目安然沉静地靠在床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我想了想,没想到什么东西,于是点点头向门外走去:“好,你等着。”
住院部到餐饮部的路挺长,我拿着兔崽子皮夹一路走过去,脑子里一边走神,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顾沉安怎么会要我帮忙,不现实啊?
就这样到了餐厅,我一进门就傻眼了,哇娘咧,这哪是卖饭,简直是送钱啊!
七八个窗口,七八条长龙,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看这架势,我要是现在去排队,估计可以直接吃晚餐。
偏偏可恨的是,那么大个医院,附近居然连一家餐馆超市也没有,搞什么啊!
我叉着腰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上,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我二话不说掉头往住院部走,二蹄生风,足音嗒嗒,在空旷的走廊上一路延伸,没入电梯。
至于午餐么,忽略忽略。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灰常正确。
当我推开病房大门的时候,顾沉安已经不见了。
他走得很匆忙,被子有些凌乱的掀在一边,那打了一小半的点滴瓶孤零零的悬在床头高高的支架上,下面的针头被搁在一边,是顾沉安自己拔下来的。
细细的阳光射进来,仿佛穿透了无数尘埃,浅浅暗暗地落在顾沉安清瘦的脊背斜靠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