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承诺（1 / 1）
斐烟轻叹了一口气，收敛起伤悲，淡淡问道：“是你吧……？”
“什么？”蓝翊不明白斐烟说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斐烟的背影。
只见那背影轻一颤动，随即斐烟的声音响起，并非白日里那冷漠妖娆之音，听上去声音竟是在颤抖着，仿佛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那个‘石山仙人’是你吧……”
蓝翊没有料到，眼前的人会突然说出这句话来。那一瞬，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把捏起，不敢跳动。她竟然记得，她竟然还记得！
蓝翊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就只有这一句话：南宫尘她记得。
狂喜却又夹杂着一丝忧伤，瞬间全部涌上心头。尽管曾想过很多与南宫尘的重逢。可是蓝翊怎么也没有想到，如今二人站在颓圮的南宫山庄内，看着眼前的一切，物亦非人亦不在。心中满是凄凉之感。就连这一刻的狂喜也被冲得如此浅淡。
蓝翊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此时想做的，只是开口轻唤她“尘儿”，一遍、十遍、千遍、万遍。告诉她这么多年来，自己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在自己的心里无法抹去。
然而他却无法开口，因为眼前这个让他心疼怜惜的人，冷冰冰地说着：“这里只有斐烟，没有尘儿……尘儿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南宫山庄的火海中……”
他知道，她已不是那个在假山中雀跃起舞、无忧无虑却又倔强不愿服输的小丫头，也不是在水台上，一袭红衫，惊鸿般翩然、孤傲清冷的美丽女子。眼前的她，是背负着整个南宫家族的血海深仇，欲要手刃仇人的冷酷门主。
蓝翊看着她清瘦单薄的背影，心里一阵阵的难过，一想到自己心中的那个倔强的连舞步都踩不好的小丫头，那个对着假山跪拜道谢还每日都会送来可口食物的笨丫头，在经过南宫灭门的变故之后，虽然近在眼前，但为什么自己却觉得离她好远好远……
斐烟不知蓝翊心中所想，但却发觉他半晌都不出声，只好接着说道：“今日你一出手，我便知道了。这么多年来，我见过能将叶片当做利器来使的人，也只有你一个了。”
说罢，斐烟缓缓转过身来，月光下，她的脸被笼上一层淡淡的光，看上去格外的清秀。她对着蓝翊微微一笑，那笑里没有妩媚，但那笑却出自真心，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能再见到你，真好……”
“尘儿……”蓝翊轻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却在微微吹拂的夜风中飘散。
斐烟转过身，又打量着眼前那间破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蓝翊说道：“十年前，就是在这间屋子中，我听到江湖传言说羽飏少主放出话去，言称南宫少主丑陋无比，不敢与外人相见……”
她缓缓向前走了几步，伸出纤纤素手，抚摸着破屋边仅剩的几根栅栏，轻声说道：“那时自是年少气盛，虽是女儿身，却总是不愿服输，想着一较高下。可是没料想，原来你一直在山庄中，还被我爹收做徒弟……”
“原来你都知道……”蓝翊低下头去，他不知道这间破屋，竟然是昔日南宫尘所居之地。
“不，之前我并不知。只不过段庆初血洗南宫山庄之日，我也在正堂的那间屋子里……”斐烟转过头，定定看着蓝翊说道，说起不共戴天的仇人，她娇美的脸上仿佛被度上了一层冰霜。
“什么？！”蓝翊不知道，师父师娘被段庆初所杀的残酷一幕，竟然被她全部看在眼中。
“记得那夜我不能安睡，便起身偷偷跑出屋子。看见爹进了正堂，本想着从密道钻进正堂，让他大吃一惊。可……”斐烟说到这里，已经无法继续，声音虽然被压抑着，却还是带上了哽咽。
蓝翊知晓南宫山庄内密道遍布，却不知原来在正堂中除了他与楚应天藏身之处，竟还有另外一条密道。更没想到，南宫尘在那里亲眼目睹自己爹娘惨死的一幕。
他满是疼惜地看向月光下这个冷淡清越的女子，终于无可克制地走上前去，将她猛然揽在了怀中。
斐烟见蓝翊大步朝着自己走来，竟然一伸手将自己揽入怀中。一瞬间她有些惊愕，挣扎了一下。但蓝翊双臂却将她箍得死死的，任由她在怀中挣扎也不放手。
片刻之后，斐烟便不想再挣脱。蓝翊的双臂虽然将她箍得死死的，拥抱却十分温柔。而从他怀中所感受到的淡淡暖意，终于让斐烟的眼泪绝了堤，她不可抑制地把头埋在蓝翊的怀中大哭起来。
“哭吧~~”蓝翊犹疑了片刻，便抬起手轻拂着斐烟的发丝，小声地，如同怀抱着一个婴孩般，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她。
蓝翊知道，只有这一刻，斐烟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备，毫无顾忌地把多年来的悲伤、愤怒、委屈统统倾泻出来。而过了今晚，明日站在大家面前的，依旧是那个冷酷无情，甚至是令人有些胆寒的弑影门主。
“尘儿，我会帮你找出段庆初，杀了他，以慰师父师娘和南宫山庄所有枉死之人的在天之灵。”蓝翊在斐烟的耳边坚定地说道。
语罢，他感觉到自己衣衫的后襟被斐烟更为用力地抓在手中。他便将斐烟拥的更紧些，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暂时帮她驱赶所有的恐惧和孤独，让她暂时忘掉这些痛苦，回到最初那个可爱又倔强的小丫头。
蓝翊用十分温柔的语调，在斐烟耳边轻声说道：“我要帮你重建南宫山庄……”
听到这话，斐烟从蓝翊的怀中抬起头来，怔怔看着眼前的男子。这个男子，是她不曾见过的“师父”，只用几片叶子便教会了她七步轻烟。这个男子，曾在众人面前扬言南宫少主丑陋无比，势要与南宫少主一决高下。这个男子，曾在南宫山庄的水台边，用满是欣喜的炙热眼神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那眼神看得自己心慌不已，还要强作镇定。还是他，在段庆初朝着自己藏身的地方走来的时候，一跃而出，不顾安危，要为爹娘报仇。
她不过两次见了这男子，为何却觉得他像亲人一般让自己觉得安稳。仿佛只要依靠在他的怀中，他便能为自己撑起整个天下，遮挡所有风雨，击退所有苦难。就是这样让人安心，却又温暖到无法逃离的怀抱。
此刻，听到他说出要重建南宫山庄的话语，斐烟的心，一瞬间仿佛重回拜会大典她初见蓝翊的那刻，当她从船上轻飞回至水台时，才发现那双深邃的眼眸，已经深深地印在了自己的心中。那一日，澄湖波光粼粼，南宫山庄的一切仿佛都被度上了一层阳光的金色，美妙异常。
蓝翊见斐烟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眸含着泪，凝望着自己。心中暗暗打定主意，重建南宫山庄，这是对南宫尘的承诺。他一定会做到。
一时间，二人相顾无言，仿佛要将这些年二人交织的命运，一一梳理。
蓝翊与斐烟沉浸在往事与现实的交织中，悲喜交加。却没有发现，不远处颓圮的废墟旁，一个身影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