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命途(1 / 1)
楚应天抚摸着孩子的头说道:“一看到这孩子的笑脸,似乎就什么烦恼都会没有了。”蓝锦旭也看向孩子,眼中满是深情:“这笑和韵儿的笑容一模一样。”
楚应天见他情绪瞬间低落,又陷入怀念爱情的痛楚中,忙打岔说道:“不如,让翊儿跟着我学点东西,日后若是遇上强手,有些许医术为己所用,也不至于丧命。”
蓝锦旭听罢,缓缓摇了摇头:“你们都道是我心狠,可是谁的心里都清楚,翊儿天生就是这块料,绝非因他抓周之时选择了青龙令。这一年多来,翊儿的武功的增进,你也是看到的。我并不希望他从一开始就有‘有天我可能会输,甚至会丧命’这样的想法。而且我也想好了,等翊儿七岁,我便带着他去拜师。”
楚应天有些疑惑:“难道你不打算将‘悬翦破’传给翊儿?”
蓝锦旭起身,绕开桌子,朝前走了两步道:“自然是要传的,翊儿作为蓝家堡的少主,又怎么能不学会‘悬翦破’?”楚应天更是觉得好奇:“那?”蓝锦旭转过身来,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盯着楚应天道:“翊儿他要做的,不仅仅是继承蓝家堡与青龙令。他日后,要将四令一统!”
楚应天忽的一下站起身来,情绪激动到差点将桌子掀翻,他几步走到蓝锦旭面前,突然用手提住蓝锦旭的衣领道:“你疯了吧?!我看你真的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坐在椅子上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楚伯伯冲上去好像要打爹爹一样,可是他也没有哭闹,只是怯生生的叫了声:“楚伯伯......”在孩子的记忆里,楚伯伯一直都是微笑的,从来不会发火,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楚伯伯比爹爹还要更疼自己。可是现在,为什么楚伯伯会这么生气?
楚应天听到孩子的叫声,硬是强压着怒气,甩开了蓝锦旭的衣领。蓝锦旭也没有整理,只是淡然的说道:“我在说什么,我清楚得很。”看到楚应天要杀了他一般的目光,他叹息道:“这和我的野心无关。我的心,早在韵儿死的那天也一并死去了。空留一个躯壳的人,谈什么令主?谈什么野心?”
楚应天听到这话,又看着蓝锦旭黯然的神色,怒气稍微收敛了些,他道:“你不还是想让翊儿帮你完成吗?这孩子就是一个傀儡,是你满足自己野心的傀儡。”
蓝锦旭缓缓摇了摇头道:“并不是我要翊儿一统四令,这是有人开出的条件,作为交换,他同意让翊儿拜他为师。我思来想去,也许只有这一个法子,才能保翊儿在这乱世中能有一立足之地。”楚应天听罢冷笑一声:“普天之下,多少人打着四令的幌子,难道你也这么轻易就上当?”
随后他脑中灵光一闪,不对,能让蓝锦旭用翊儿作为交换条件的人,岂能是泛泛之辈。一个身影在他脑海一闪而过,他不禁叫道:“朱雀?”蓝锦旭微微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
楚应天连连摇头:“不可能,朱雀令这些年来一直销声匿迹。江湖中人都怀疑持有朱雀令的人已经死了,而朱雀令也并没有被交传下来。如今朱雀竟要求一统四令,这怎么可能?一定是有人冒着朱雀的名,到底是谁?在打什么主意?”
蓝锦旭摇了摇头道:“的确是朱雀令,而且此人亦是德高望重,只是他隐匿于江湖,我不能说出他的身份。”楚应天依旧不信,但蓝锦旭却不再多言,反是对着一旁懵懵懂懂,静看着两人的孩童说道:“翊儿,待你手上结了茧,就不会这么疼了。明日开始,扎完马步,练好木桩以后,爹开始教你心法,你要用心牢记,知道了吗?”
翊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朗声道:“爹爹,翊儿知道了!”蓝锦旭点了点头,随即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只留下楚应天抚摸着身边孩童的头,低头对上那双清亮的眸子,楚应天却只希望时间慢一些,再慢一些。若是能停下来,该有多好......
然而,事与愿违,两年的时间犹如白驹过隙。楚应天一日日看着孩童渐渐长高,而他的武功也在日益增进。蓝锦旭说的没错,翊儿天生就是这块料,那时候五岁的翊儿,基本功已经练得相当扎实。而短短两年的时间,他竟能将“悬翦破”的心法烂熟于心,刀法与步法竟也是十分到位。
对于翊儿来说,余下的,便是随着时间增长来增进自己的内力,加之勤学苦练,才能将“悬翦破”真正的威力发挥出来。楚应天看着如此聪慧的翊儿,从心底感到高兴,他知道,十年后,或许用不了十年,一个能够震动武林的新名号也许就会出现。可同时他也十分担忧,如今两年之期已到,翊儿面对的,将会是那个神秘莫测的“朱雀”,是祸是福?一切都还是个谜。
这天晌午,楚应天照旧皱着眉头在院中沉思中,却听得身后有人唤他,声音稚嫩,气息却很是沉稳。他转过头去,随即便露出一个笑容:“翊儿。”眼前的孩子,一身湛蓝锦服,袖口紧束,被两个牛皮护腕裹紧。他的身形要比同龄孩子显得更加修长挺拔一些,一看便知道是块练武的好材料。
孩子已经不像小时候,一见到他便扑上来撒娇,神色中已是微微显得有些拘谨,这让楚应天不由得感到些许失落。但值得庆幸的是,孩子脸上的笑容却是与儿时相差无几。楚应天看到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便道:“怎么练功到这个时辰了?”孩子一笑,轻声说道:“练着练着,便忘了时辰了。”
楚应天见他说罢,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怎么了?”翊儿抿了抿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爹说过几日要带我去拜师。”这句话声音不大,却震得楚应天耳中嗡嗡作响,但很快,他稳了稳神,勉强笑道:“好事。翊儿不是很喜欢练武吗?”
此时,翊儿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道:“可是翊儿已经有师父了。”楚应天起身,拍拍翊儿的肩道:“楚伯伯能教你的,不过是些运功疗伤,医治伤口的方法而已,算不上什么师父。”翊儿眼中神色一黯:“可是翊儿觉得是。”楚应天“哈哈”一笑道:“那从今日起,就不再是了。”说罢,又轻轻拍了拍翊儿的肩,缓缓离开了。只留下翊儿站在原地,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隐隐泪花涌动。
他不知道,楚应天在转身的时候,居然有一行清泪,从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滑落,该来的终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