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抓周(1 / 1)
趁此空当,蓝锦旭赶忙将她扶起,把浑身已经无力的她缓缓揽入怀中,诗韵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落着,此时耳边传来蓝锦旭温柔但也夹杂着痛苦的声音:“韵儿,自我遇到你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这世上除了你,无人能再懂我,我的苦衷你全都知道,不是吗?”
他感觉怀中的人轻微颤抖了一下,便继续说道:“再说,我只是将他放入漆盘中,也算是无愧于师父的遗命。可是,翊儿他不一定就会选择这样东西,你说对吗?”说道最后,他的声音已是柔柔一片,宛如泉水轻柔。怀中的女子轻轻挣脱他的怀抱,仰着头看向他说道:“那老爷你答应我,这个让我亲手放进去。”蓝锦旭抬手擦去她的眼泪,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说罢,便将手中的东西郑重地放在了诗韵的手中。
这时,门外有人轻叫道:“老爷,夫人,时辰到了。”蓝锦旭看了看身边有着凝重神色的女子,将物什放入袖中,便揽着她的肩,二人缓缓出了书房,待移至正厅,屋子亲朋好友已经笑意盈盈地围坐着,等他二人的到来。陈管家见二人入室,便高喊一声:“时辰已到,进香!”
随后,便有两个小仆分别将点燃的线香递到二人手上,两人分别跪在蒲团上,只听得蓝锦旭大声说道:“列祖列宗,后人蓝锦旭喜得一子,名为蓝翊。今七月廿七日,此子年满一岁,锦旭求各位列祖列宗保佑翊儿无病无灾,日月喜乐。后人锦旭叩谢。”说罢,跪在蒲团上的二人便持着香郑重行礼,随后起身将香插入锦席上放置的香炉中。
礼毕,奶娘便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走上前来。这孩子虽才刚满一岁,眼睛却机灵的转动着,他趴在奶娘的肩上,好奇地打量着一屋子的宾客。孩子浓眉大眼,既有父亲的英气又带着娘亲的柔和,生得极是讨人欢心。
待奶娘抱着孩子近前,年幼的孩子看到娘亲,便伸着手“依依呀呀”的叫嚷着要找娘亲。奶娘将少爷递给夫人,就见夫人抱着他放在了蒲团间的中座上。被放在中座上的孩子好奇地打量着面前漆盘中的各种物品,晃着小手便要抓上去。
此时,众人看到,夫人略微抬起衣袖挡住了少爷的视线,随后将一个很小的物品放在了离少爷最远的珠花与胭脂的下面,如果不细看,定是看不见珠花与胭脂底下还有什么东西。随后,夫人便慢慢退到了一边。此时,因为被挡住视线左右摇晃踢闹的孩子,因为重新看见了漆盒,刚才还撇着嘴就要哭的模样立马被笑脸替代。
他开心得手舞足蹈,胖乎乎的小手不停地在漆盘中左右拨拉,众人都以期待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但这小少爷似乎不急于选择,只是不停地在盘中拨来拨去,很快,眼前的物品都被他拨散到了两旁。然后他那胖乎乎的小手径直伸向了一个银质的、如他小手一般大小的算盘。此时,站在一侧的诗韵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而蓝锦旭的眉头则始终紧紧皱着。
可是没想到,那孩子眼看就要抓起算盘,却突然又挣扎着向前伸了伸手,小屁股已经在中座上抬了起来,他小手一扑,居然牢牢按住了一样东西,看样子他很想将那件东西抓在手里,可是东西似乎太大,而他没办法挪动,只能用手牢牢按着,嘴中发出不满的“哼哼呀呀”的声音。而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帮忙,将覆盖在东西上方的珠花和胭脂盒全部打到了一边。此时,这孩子撅着小屁股,整个人都趴到了漆盘上,右手紧紧地按着那样东西。
顿时,人群中一阵欢呼,这小少爷终于是选定了,只待看看到底是什么好兆头。可是站在一旁的诗韵此刻竟是脸色刷白,摇摇晃晃几欲昏倒。蓝锦旭看着眼前自己疼爱的儿子“咿呀”叫唤着,似乎期望有人将那个东西给他拿起来一般,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这是天意。”随即上前抱起孩子,一手将那个东西拿在手里,转过身举在面前给大家看,而怀中的孩子挣扎着就要抢夺那样东西。
众人凝神一看,握在老爷手里的是一枚青铜飞镖,镖尾是一尾攀旋的长龙。众人失口惊叫:“青龙令!”蓝锦旭咳了一声,屋中的喧哗声音瞬间收紧,他朗声说道:“我宣布,今日起你们要改口叫翊儿为少主。待他年岁一到,我便会传授他蓝家独门武功‘悬翦破’的刀法,而他将作为蓝家堡的承人,肩负‘青龙令’的重任,直至他死!”
这话说罢,室内一片寂静,无人喝彩,无人道贺,只是沉默地看向那个顽皮可爱的孩子,此时,他一手抓着“青龙令”,一边开心地“呵呵”直笑,尚且年幼的他不会知道“青龙令”意味着持有它的人有一天也许会因它丧命。他只是为摸到那件喜欢的物品不停地开心笑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
蓝锦旭看着怀中的孩子,心中五味陈杂,说不出到底是喜是忧。这时却突然听到一声惊叫:“夫人!”他急忙转身,只见他此生最爱的那个女子已经缓缓倒下,一众下人急忙围了上去。蓝锦旭知道韵儿是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她的病本就将她的心气全都拖垮。而他很快也会知道,这一倒下,居然就是天人永隔。
蓝家堡少主的抓周礼,七月廿七日。而七月廿七日,也是蓝家堡夫人的忌日。许久之后这个在娘倒下去的时候,还一无所知的孩子,他会知道,自己的出生便注定了属于蓝家堡的悲剧,这悲剧将永远萦绕在自己身边,永远都不可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