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血缘(18)(1 / 1)
白菲在听到曾婉然的故事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强烈的排斥心理,但是却隐隐地感觉到了什么,最终才想明白,原来心里面这一直以来的疑惑情绪全然是因为心里面关于小册子上面看到的那些情况而落在心坎上的石头。
白菲就在病房门前和薛思雅静静地呆着,南宫俊诺因为晚上有个重要的会议,因此也是提前离开了,这个白菲也是非常抱歉的,毕竟人家操心操劳的,就这么简单地离开了,自己也不能拿出什么来表示感激,想到这些就悔恨不已,真的是陈自舜的那句话,与其费尽心思地搜罗证据,把自己化身成了女捕快,不如踏踏实实地把这些小想法小点子用在“正道”上,多挣些钱补贴家用。
想来是陈自舜的思想给自己洗脑,不过白菲觉得他的话可圈可点,也不是全无道理可言的。看着姐姐现在的情况这么危急,父亲的情况,根据院方和南宫俊诺的说辞来看,也是危在旦夕了。早些时候,自己如果能多筹备一些钱财,多抽出一些时间来陪伴父亲,来疏导姐姐的心绪,那么一切情况可能不会变坏。
白菲想到这些,肩头便剧烈地耸动了起来,颤抖着,那是她控制自己的情绪时的方法,薛思雅很明白白菲的心意,因此全然是没有开始任何的言语,只是静静地握住白菲的手,直到她情绪沉淀,而不至于一个人情绪零碎崩盘。
“菲儿,你进来……”母亲在里面喊话,白菲反手轻拍薛思雅的手,以示没关系,便独自走了进去。
“你姐姐怎么还没来啊?”母亲红肿着眼睛望着白菲,刚才在走廊里面算是没有看清楚,现在看得是异常的清晰,母亲的眼角布满了皱纹。因为疲劳,脖子上面也是出现了与她的年龄极为不相符合的皱纹遍布,都说从脖子的皮肤就可以看出年龄的大小,因此,白菲觉得母亲至少是比实际年龄要大上很多岁。
想到这些,白菲的鼻子里面就酸涩了起来,蔓延晕开些许的难过,这些年父亲时睡时醒的日子,她算是受够了,但是这种受够也是自己的想法,她并没有放弃,还是像多年前那样,也许就像当年在川大的喷泉水池边遇到时的那样钟情,那般爱恋,想到这些,白菲就觉得爱情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反而会因为彼此习性品位的磨合而显得愈加亲昵。
“姐姐最近在准备考托福,大考,我因此没想影响她。”白菲知道母亲不知道“托福”这些究竟是什么,但是强调了“大考”这个概念,因此也是觉得很重要。加上白菲的语气非常的淡定,当然白菲还有一层意思是自己要稳住心神,不能慌乱,现在自己这个家就靠自己来撑场了,自己不能倒。
总有一次流泪让人瞬间长大,总有一次经历让人逆转心态。
父亲的氧气罩摘除了,但是头部却像电视里面车祸伤者那样的插满了管道,甚至更多的管道,看得人触目惊心。
“你啊就安心养病,其余的事情我自然是会处理好的!当然啊,你也别操什么心,两个女儿都上大学了,也有出息,马上毕业出来也有工作。你还操啥心呢,看你眉头紧皱的……”说着母亲便伸手为父亲把额头上的皱纹磨抹平了。
父亲很是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来。算是给母亲的一丝小小的安慰吧。白菲这个时候注意到一个小细节,父亲的手指再次比划出了那个“六”的形状,母亲竟然是瞬间就明白了般,连忙也伸手比划着“六”的手势,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父亲的小手指,然后点点头,嘴里面轻轻道:“你放心,等孩子大些,我再讲。”
母亲本来是埋着头把这句话说出来的,但是突然听到父亲的咳嗽声,不是自然的咳嗽,而是想说话说不出来时的抗议声。父亲干咳了几声之后,母亲终于发声了:“好,好……你别动怒,我会说的,你别着急,但是你也得给孩子缓冲的时间啊。”
白菲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手势,听着他们的说辞语句,心里面不明就里的就升腾出一股暖流,暗涌波动。
“还有,上次那个人也来跟我说过。”母亲本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白菲全然是不明白的。
但是突然父亲的眼睛瞬间就睁圆了,可以说是惊讶,但是更多的是惊恐的情绪。父亲像中风的患者一样,损害了同样部位的神经组织,但是却努力反转了头朝向母亲。
白菲本想上前阻止,因为大脑上面的管道太多,白菲担心损害了系统。
可是母亲立即嗔怒道:“叫你别激动,我会处理好的,你急什么急的嘛,再说了,这件事我们之前不要早就讨论过了吗?我早就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了,你何必担心呢……你放心,我已经交代好了,她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我们的,刚好在你养病这段日子里,她几年前的号码就没变过,就担心你联系不上她,她打来过,但是你的号码变了……你上次手机丢了那次,就那次之后,对了,还有,她联系上了那一家……”
母亲最后一句话甫一出口,白菲瞬间便听到了父亲哭泣的声音,是那种嚎啕大哭却又忍住的哭声。
白菲看到父亲泪如雨下的场景,不明就里的,自己就哭了起来,连忙转过身去。
母亲本来就是泪眼迷蒙的,现在泪水也禁不住地流淌了下来,“泉涌”应该就是形容这样情景的吧。
“你一直瞒着,藏匿着的,现在人家还是找到了,不该断的缘,怎么也断不了。现在人家总算是在一起了,当年为了逃避而割舍,现在终究是要回到起点去审视之前的错误,这值得吗?用了半辈子的时间去痛苦,还要为这豪不明智的痛苦再花费半辈子时间去偿还,去负痛,哪里值得?当年你们都说值得,我偏不。”母亲有些气恼了,但是还是看到父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免放缓了语调道。“你也不用担心,见到了,不一定就寻死觅活地要在一起,现在大家都是大人了,不是当年那样不懂事的年纪了,所以你也应该释怀了!相信他们自己能给彼此一个满意的回答。”
父亲闭上眼睛,轻微地点点头,不易察觉的动作幅度,但是母亲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