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兰汀的恨(1 / 1)
兰汀一路行来,只见所到之处,雕花栏楯,琅琊林立,一山一石,一水一木,婉约中透着大气,精致处可见华美,处处显露出武林世家的浑厚底蕴。
随着她的走动,斑驳的花林掩映间,一座气势宏伟的阁楼,隐约可见。
而就在这座阁楼里的竹榻上,端坐着一名白衣胜雪的男子,或许是多日未曾休息,他俊逸的面容上,略显憔悴,却仍难掩满身容光。
此时,男子正神情寂然地望着跨门而入的美丽女子,面色无波无澜,仿佛即使天塌下来,也撼动不了他一丝一毫。
女子在男子面前站定,歪头玩味地打量着他,食指缠绕着颈边垂下的一缕青丝,慢慢把玩。
半晌,她突而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啊!谁能想得到,昔日,高高在上、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天下山庄庄主,如今,竟会成为我的阶下囚呢?”
男子静静地望着她,眼中,没有难堪,没有愤怒,也没有沮丧,目光平静得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女子也不以为意,松开手中的青丝,倾身上前,手指一寸寸轻柔地滑过男子俊逸的面庞,吐气如兰:“如果不是在端给你的茶内下毒,而你又对我毫不设防,只怕我还真的制不住你呢!你说呢?”
说到这里,女子故意微微顿了顿,偏头去看男子的反应。
男子丝毫不为所动,一脸平静如水的样子。
此情此景,令女子心底,不可抑止地浮起了一缕浅浅的疑虑:“我很奇怪,都到了这一步,你为何还是一点儿都不着急呢?”
男子依旧不语。
女子终是被男子的平静挑起了一丝火气,她的手指,顺势来到男子的下颚,微微用力,迫使男子不得不抬起头与她对视:“告诉我,你在等什么?在等着闾阎来救你吗?”
男子继续保持沉默,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女子的问话。
见男子还是没有反应,女子眸中划过一抹轻恼,一边摇头,一边轻笑:“可惜,你等不到他了。他已经死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最后一句,已是隐隐带上了嘲讽之意。
男子充耳不闻,好似神游天外。
女子心念一动,松开手指,起身后退了一步,目光闪动间,全是无辜。
可她说出口的话,却恶劣至极:“龙吟,你煞费苦心,布置安插在朱雀身边的棋子,已经被拔除了。对此,你有何感想?”
“有没有一点点的愤怒、伤心、失望?”女子的表情,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真的只是纯粹的好奇。
可是,龙吟不是!
因此,他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噢!对了,还有凌霄、卓砾、秋铃……”
兰汀不放弃,再接再厉,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算着她所能想到的,有可能是龙吟安排的后手的人。
尽管她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只是,他们现在被绝焰、苍龙、玄武缠住,无法脱身,远在千里之外。这远水,解不了近渴哪!”
兰汀弯起唇角,隐约有些得意。
“至于天宇呢,我看你也别指望了,他现在,只怕正被若枫困在水门阵内呢!”
男子,也就是龙吟,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兰汀立即捕捉到了,她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怎么?你很奇怪,是吗?难道,就只许你在我的人身边安插奸细,就不许我在你身边,放一个卧底吗?”
龙吟漠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恍若在观看一场完全与己无关的大戏。
戏中的恩怨情仇,悲欢离合,丝毫感染不了他的情绪。
对于龙吟的无动于衷,兰汀刚开始或许还有些急躁,渐渐地,就气定神闲起来。
他越是表现的淡然平静,她的兴致就越高。
她相信,他不是真的一无所觉,只是,还没有遇到足以让他失态的消息罢了。
而她也确信,很快,他的平静,就会被彻底打破。
“至于其他人,”兰汀慢条斯理地摇了摇手指,继续感叹:“你就更是想都不要想了。他们根本就不了解现在的状况,还以为你每天都在此处理江湖纠纷呢!”
背起手,她盯视着龙吟,面上冷傲之色尽显。
“如今,整个天下山庄,尽在我的掌握之中,你,插翅,都别想逃……”
龙吟仍然保持着一贯的沉默,丝毫没有开口的打算。
兰汀目光一闪,唇边泛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意味深长道:“差点忘了,看在我们四年的夫妻情分上,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那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哦……”
很快,你就能看到了……
我相信,你看到了,一定会非常、非常、非常“惊喜”的……
即使是手筋脚筋俱被挑断,形同废人,龙吟依然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仿佛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动容一样,连说话,都带着诗意。
“我一直都不愿相信,真正的幕后主使,就是你……”
许久没有开口说话,使得龙吟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时听起来,却和此时的情景,有一种奇异的协调感。
“这些天,我还一直在自欺欺人的想着,你如此做,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看来,是我错了……”龙吟闭上眼,语气微黯,
兰汀一直面带讥诮地听着,只是听到此处,脸上的神色,到底淡了些。
缓了口气,龙吟接着道:“就算我对不起你,可爹他那么疼你,宠你,你为何要这样做?”
“住口!”兰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冷冽地视线,狠狠地投向龙吟。
“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的阶下囚,你有何资格质问我?”
龙吟颇为吃力地摇了摇头,目光中,隐隐流露出一丝失望与伤痛:“我只是不懂,究竟是多深的恨意,才能让你罔顾多年的情分,无情至斯!即便,是有杀父之仇……”
“龙吟!我叫你闭嘴!”兰汀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打断了龙吟未完的话。
“杀父之仇”这个字眼,深深地刺激到了她!
她的唇剧烈地颤抖着,眸中,倏地射出刻骨地恨意:“少跟我提那个老匹夫,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他配吗?”
“杀父之仇?说得好!呵呵!说的真是太好了!”
兰汀的理智,显然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埋藏在心底二十年的话,一下子脱口而出:“你还真猜对了!”
龙吟眸光一暗,垂下了眸子,唇边溢出了一声浅浅的叹息。
果然,是如此吗?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兰汀睁大眸子看着龙吟,语气,却轻柔地令人毛骨悚然。
“我告诉你,谁让他龙褚之,就是我兰汀的杀父仇人呢?”
她‘咯咯’地笑了两声,语气徒然激烈起来。
“我为何不能这么做?我为何不能报仇?”
“我的恨,我的痛苦,我的煎熬,又有谁能体会?”
“你知道那种明知他是你的仇人,却要假作不知,还要在他面前强颜欢笑,对他时不时给与的‘关爱’感激涕零,时刻上演‘骨肉情深’的戏码的滋味吗?”
“你知道那种夜夜噩梦,不能成寐,恨不能手刃仇人,却苦于无能为力,无法将其付诸实践的折磨吗?”
“你知道那种只能苦苦隐瞒,在暗中,想方设法地,一点一点地,扩大势力的无法言说的难处吗?”
“你知道那种为了不引起怀疑,只得步步小心,处处谨慎,甚至不得不自毁幸福,嫁给仇人之子的无奈吗?”
“你又知道那种就在你满怀期望地想着早日报仇的时候,你的仇人却趁你羽翼未丰之时,洒然离世的懊悔吗?”
“哼!你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他以为他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不!不够,远远不够!”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又岂是他一死,便可轻易抵消的?”
“这天下山庄,是我爹、我娘拿命换来的!他凭什么坐享其成?”
“他不是最看重天下山庄,最看重你吗?”
“我偏偏要毁了它!毁了你!”
“我要让他在地下,也不得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