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莲隐出山(1 / 1)
江南。
泉香酒楼。
一缕轻柔的琴音,从阁台之上缓缓散出来,婉转轻盈。
仿佛从很远的天际悠然飘来,指尖触动大小弦音,忽而细雨倾洒,温柔留恋着天地的每一寸角落;忽然似春风拂过,席卷着孤寂,只是一瞬间的回眸,便飘然的远去。
忽然,琴音转换了韵调,一丝不易觉察地箫声掺了进来,如春风细雨,指尖轻按,吐气如兰,一个个的音符,溢出唇边指间。
琴音、箫声,交缠相和,一种宿命般的契合,油然而生。
宁静的、舒缓的、沉稳的乐音,回旋在耳边,似山涧的清泉,滋润了干裂的山崖,慢慢的、一丝丝、一点点的渗透,让听者的心,也慢慢地变得安详起来。
箫音不绝,如歌似泣;琴声乍舒,低吟浅唱,似箫而再非箫,若琴已不是琴……
高山流水,知音难寻,这琴中意境,又有谁能体会?
……
楼下,吆喝声、划拳声、杯盏碰撞声,此起彼伏,其中,有两人的谈话,分外惹人注目。
“你听说了吗?莲隐出山了!”
“哦?莫非是二十年前,名震天下,人称江湖六杰之首的莲花居士?”
“对,就是他!”
“他不是退出江湖了吗?怎地又复出了?”
“这就不知道了,据说他是不久前才重现江湖的,想当年,江湖六杰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啊!时隔多年,还真想再一睹他们的风采!”
“只可惜,当年叱咤风云的江湖六杰,如今只剩下了一人……”
“是啊,就连他们的传人,也都一起销声匿迹了。”
“唉……”
“唉……”
两人一同重重地叹了口气,言语间,满是惋惜遗憾之意。
……
阁台上,一曲既终,梦捏着茶碗,轻抿一口,默默回想着刚才那两名客人的对话,心中暗忖:莲隐,来头不小啊!
该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待到喧嚣褪尽,已是二更天,思吟早已睡下,清芙轻抚着她睡梦中的脸颊,旧事重提:“梦,你看,思吟真是越来越像你了,等她再大一些,我们两人,一人教她吹箫,一人教她弹琴,可好?”
见清芙一副急不可耐、望女成凤的样子,梦忍俊不禁,扑哧一乐,打趣道:“好是好,只不过,就不见得她想学呢?”
“那可由不得她!”清芙一瞪眼,气势凛然,一脸不容商量的表情。
梦忍笑不语。
突然,清芙手一顿,低下头去,静默半晌,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复又抬起头:“梦,思吟还这么小,你,有没有想过……”
清芙要说什么,梦心知肚明,遂抢先一步打断她道:“清芙,我们别说这个了,好吗?思吟虽然没有爹爹,但她却有两个娘,不是也挺好吗?”
两人对视片刻,释然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梦岂又不知清芙的想法?
这个傻丫头,明明那么喜欢晁烈,却一个劲儿的撮合晁烈与自己,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心,已满的再也装不下别人的一丝一毫了。
……
昨夜一夜未眠,梦一上午都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不仅是因为风、雷、光至今未归,晁烈重伤未愈,更因为担心龙吟的安危。
有些问题,她不可控制地一遍遍去想:
他知道四方暗势力的存在了吗?那个幕后主使究竟是谁?为何要对付天下山庄?暗中多次向自己通风报信的人又是谁?他怎么会对这些事情这么清楚?
所有的谜团,都在等着她一个个解开,等她解开了,一切,还来得及吗?
正在梦神游天外,苦思冥想的时候,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飘然而来,竟是足不沾地,飞身直掠阁台,身姿矫健,仙风道骨,目光炯炯,引起众人惊呼一片。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高的身手,不免纷纷猜测: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终于还是来了!
预感不幸成真,梦不由心下微叹,却面不改色,抚琴的手也不曾停歇,只淡淡一瞥,轻轻制止了身边欲冲上来的清芙,神色间,一派云淡风轻:“来者即是客,前辈请坐,晚辈在此,先献上一曲,聊表心意。”
说罢,曲调一转,一曲浣溪纱从指尖缓缓流泻而出。
老者暗暗心惊,万料不到此女竟有如此定力,临危不惧,坐而不乱。
但老者到底是久经风雨之人,这样的念头,也只在脑海中一闪而逝,随即从善如流,略一躬身,施施然坐下,闭上眼,静静聆听这仙音妙曲。
一旁的清芙,却看得胆战心惊。
按说,在影盟这么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个老者身上,无形中散发出的强烈压迫感,偏偏让人不自觉的心生惧意,而梦似乎早已算准了他会来,才会专门在阁台上准备了座位吧!
琴音渐息,老者欣然鼓掌,略显沙哑的嗓音,饱含沧桑之感,同时,叙说着说不尽的赞赏与惋惜:“姑娘的琴技堪称一绝,琴音空灵明澈,不含一丝杂志,不染丝毫世俗气息,犹如山涧清泉,可涤荡世人心灵,赋予安宁祥和,只是屈身在这小酒楼中,未免可惜了……”
梦脸上勾勒出淡淡的笑意,眸光如水,丝毫不为所动:“承蒙前辈夸奖,晚辈自幼在深山长大,深谙自然之道,琴与大自然,已然融为一体,故此不足为奇,对晚辈来说,只要心静,在何处,都是一样的,并无区别。”
老者抚须长叹:“姑娘既是超脱方外之人,又何故卷入红尘俗世之中?”
“自然,是因为有了切不断的牵挂……”
梦眼中掠过一丝暖意,笑容清浅:“或者,容晚辈向前辈讨教一二,前辈既然已隐居山野,又为何重出江湖?难道,只是为了取晚辈的命吗?”
老者全身一震,既惊且疑:“姑娘如何得知老朽此行的目的?”
梦但笑不语,只静静凝望着老者。
老者却在这样几近平和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姑娘聪慧,老朽佩服!老朽此番出山,乃是为了了却一桩尘缘……”
“罢!罢!罢!”老者忽而连呼三声罢,拊掌大笑,似是想通了什么,整个人骤然轻松不少:“老朽这条残命,早在二十年前就应舍去,多活了这么些年,已是上天厚待,又何苦再造杀孽?”
“前辈能这么想,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危机解除,梦也暗自松了一口气,起身拜礼。
蓦然,老者的瞳孔皱缩,眸光直刺而来,神情异样,一反先前的轻松释然之态,凝重莫名。
梦身体微僵,阁台上的气氛,渐渐凝滞。
说不清的紧张、探究、疑虑、惊异、激动、愧疚,流转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