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赐婚(三)(1 / 1)
等到裕亲王的身影溶于漆黑无边的夜色,凌兰才缓过劲来。
夏侯兰泱亲自求的!
夏侯兰泱,夏侯兰泱,夏侯兰泱!
裕亲王说得很明白:夏侯兰泱在太后寿宴上,献上自西域取得的连城璧,皇太后大喜,特向皇上请示说,不如将清平公主赐给夏侯兰泱。
皇上正有拉拢夏侯家的意思,毕竟如今夏侯家实力不可小觑,若能拉拢得夏侯家为朝廷效力,莫说是抵抗南蛮东夷,就是横扫漠北苍狼,也不在话下。
虽然夏侯兰泱对赐婚一事感恩戴德,但有一个条件,那便是下嫁之人不是清平公主,而是裕亲王府的凌兰郡主。
这皇上自然很是乐意。夏侯家居于江南,虽然江南鱼米之乡,富饶丰裕,但毕竟相隔太远,此一相别,再见便是不易。清平公主是皇上最为疼爱的女儿,皇上自然舍不得。此刻夏侯兰泱主动求娶裕亲王府凌兰郡主,皇上岂有不应下的道理?
凌兰半躺在床榻上,望着清寒的月色,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好。窗格上有月光漏过来,照在她的身上,夹杂着冬日的寒冷,越发显得凄凉。
门外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凌兰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厉声朝门外训斥,“谁?”
“郡主,是我。”
凌兰舒了口气,原来是碧梧。方才被马车带走的时候,并没有带着碧梧。想必是王爷回了王府,将她送了过来。反正在大婚之前的这段时间,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老爹特地将她软禁在了云幽别院。
碧梧提着灯笼推开门,还一边嘟囔着,“郡主,你怎么不点灯呀。”
进屋的那刻,猛然看见凌兰苍白着脸躺在软榻上,吓了一跳,忙点了烛火,拿起放在一旁的斗篷盖在凌兰身上,惊呼不已,“郡主,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躺在这里?怎么不去房间歇着?”
凌兰倦倦的翻了个身,淡淡问她,“随你来的还有谁?”
碧梧怯怯站在一旁,小声回答,“还有王府的三千禁卫。王爷担心这段时间郡主出什么事,特地派了禁卫守着别院。”
凌兰冷笑着转过身去,哪是担心她出事?那分明是担心她逃走!
碧梧揣摩着她的神色,犹犹豫豫小声说道,“王爷说,这是夏侯公子的意思,夏侯公子不希望自己的未婚妻在大婚前有任何的闪失。”
“什么!”凌兰猛地直起身站了起来,“夏侯兰泱,本郡主哪里得罪他了!”
碧梧小心看着她的神色,无奈叹息,郡主真的遇到克星了。今晚王爷一回府,夏侯公子就特地前来与王爷商讨,一定要确保大婚之前凌兰郡主的安全,他决不允许自己的未婚妻出任何差错。王爷应下,本想派几个丫鬟侍卫来,谁知夏侯公子竟要以三千禁卫为郡主护驾。
凌兰气了一会,渐渐消了气,觉得实在没有必要为这种人生闷气。自己气坏了身子,惹得看笑话的人一阵欢快,多么不值得。
碧梧见她神色平静了下来,忙请示道,“郡主,要不要去厢房歇着?”
凌兰这才觉得一阵刺骨的寒冷,方才心里有事,躺在长塌上倒也不觉得冷,现在心里不想事了,才突然感觉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冷呐。伸手紧了紧斗篷,抖着声吩咐碧梧,“去将走廊尽头左转的第一间房收拾出来,那是本郡主小时候住的地方,这些年,父王经常派人收拾,应该还能住。”
“是。”碧梧躬身退下,才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身问凌兰,“郡主,要不要厨房做点热汤来?”
经她这么一说,凌兰到真的觉得又冷又饿,就说到,“你先去收拾房间,本郡主亲自去熬制。”
想必是裕亲王一早听到旨意后就有意将她禁足在云幽别院,所以凌兰到厨房的时候,已经有一群侍婢厨子在那里候着了。
凌兰向来不为难下人。眼下二更鼓已过,又是冬日,他们站在这里等着,她要是再无缘无故把怒火发到别人身上,倒显得有点恶毒了。
见她到来,一群人忙揖手弯腰行礼,“郡主。”
“嗯,”凌兰虚扶,问道,“厨房内可备有食材?”
“回郡主,有。王爷今日特吩咐奴比照郡主阁食谱购置了食材,已经全部入库。”
凌兰此刻恨不得立刻跳到她爹裕亲王面前给他深深鞠躬。果真是老谋深算,连这都能算到。
“随本郡主前去准备吧。”
煲汤,品尝,一直忙到半夜三更天才歇息下来。凌兰连每日里必做的睡前运动都没做,躺倒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日是个好日子,凌兰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不在王府,用不着早起跟王妃晨昏定时的问安,倒是舒服了许多。许久没有睡得这么舒坦了,凌兰懒懒的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碧梧抱着她的衣服走进来时,正瞧见凌兰紧紧拥着被子,懒洋洋的躺在床上,见她这慵懒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郡主可不能再赖床了,已经日上三竿了,夏侯公子早已等候多时。”
“夏侯公子?”凌兰一听这名字,再也没有赖床不起的兴趣了。
“瞧郡主,”碧梧莞尔,故意笑她,“是夏侯公子的两位丫鬟,说是奉了夏侯公子的命,前来给郡主送东西,眼下正在花厅等着。”
凌兰嘟着嘴起了床,洗漱,梳妆,用餐,又忙了约有一个时辰才停当下来,这才移步花厅。
花厅左侧的两把椅子上,正坐着两位穿着一模一样的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的妙龄女子,约莫都是桃李之年,眉清目秀的,到也是个美人坯子。
见凌兰进来,忙行了礼,恭谨的将手中的一个花纹繁复的紫楠木盒子交给凌兰。
凌兰并不接,只是抬眸淡淡瞟了一眼,冷声道,“烦请二位将东西带回,就说凌兰无功不受禄,夏侯公子盛情本郡主心领,礼物就算了。”
二女没料到她看都不看直接拒绝,愣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凌兰也不是什么刻薄的人,不过是一时恼夏侯兰泱,气也撒过了,也就不再对那姐妹花使性子摆架子。招呼碧梧端来杏仁茶,问道,“夏侯公子现下何处?”
那俩娇嫩的姐妹花忙放下茶碗,温顺的回答凌兰,“公子今日去谢相府上拜访,郡主若是要见公子,奴婢回去禀报。”
凌兰强忍着没把嘴里的杏仁茶吐出来:谢相府?那不正是她母妃的娘家吗?
一碗茶没有喝完,就有小厮来报,说是太后召郡主入宫。
凌兰瞥了那姐妹花一眼,交代碧梧好生招待着,免得她们以为夏侯家未来主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主子。
因着是皇太后亲自召唤,所以凌兰也就没有去给后宫嫔妃请安,直接去了太后的兴庆宫。
“皇姑姥姥。”凌兰笑着倚在皇太后身旁,乖巧的给她捶背按摩。
皇太后十分开心,她向来疼凌兰,也就准了凌兰在她面前不必行皇室之礼,只需行晚辈礼即可。
皇太后满头银发,一丝不苟的盘在头上,梳成朝凰髻,简单的别了精致的凤钗,贵气又不会庸俗。凌兰一直很佩服她这个皇姑姥姥,当年在先帝淑妃圣宠冠绝后宫时,她都能以不受宠的德妃之位,扶持自己的儿子坐上皇位,自己越过先皇后成为皇太后,不能不说这是个传奇的女人!
皇太后享受着凌兰的按摩,笑得和蔼可亲,“阿兰呀,你父王给你说婚事了吗?”
凌兰为她捶背的手并未停下,甚至说话的语气都是一如既往的温婉,“皇姑姥姥想让阿兰嫁,阿兰就嫁。”
皇太后抬袖掩唇咳了咳,左右而言它,“如今太子之位未定,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是最有可能被立为储君。三皇子乃是皇后嫡子,身后又有靖国公支持。六皇子母梁淑妃圣宠多年,历来也为皇上喜爱。唯有你表哥五皇子,虽你皇姨谢贵妃为三夫人之首,但恩宠不如梁淑妃,谢家这些年又无重臣在朝。阿兰,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可知姑姥姥的意思?”
凌兰想了想,屈膝跪下,“阿兰明白。夏侯家家世在大胤首屈一指,若能得到夏侯家鼎力支持,表哥他,一定能践登九五。”
皇太后满意的笑了。
凌兰走出兴庆宫时,日光正强。她举目看去,只觉得一阵眩晕,从来没有哪一天的日光炫目到刺眼。
五皇子,宇文瑾轩。凌兰微阖眼,恍觉面上一阵冰凉。
青梅已枯,竹马老去,从此各安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