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相亲惊魂(1 / 1)
百无聊赖的范晓晨又在盯着手机发呆,过去的两个星期里,她仍是没有收到任何来自贝凯文的联络,而没事看看手机却成了她的习惯。
她心里越来越清楚,贝凯文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她也想毫无牵挂的抽身而去,却发现这世上最难控制的其实是自己的一颗心。
几次在梦里,梦见一失足跌落一个大坑里,这坑又深又滑,她怎么爬也爬不出去。醒来心还在砰砰的跳,然后便是无尽的失落。
正在她失神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震起来,吓了范晓晨一跳。不可能是他,虽是这么想着,看到屏幕上果然不是他的名字的时候,还是被失望的情绪包围。而且,这来电话的人还是个她极其不待见的亲戚。
“姐,我是晓曦啊。”表妹范晓曦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范晓曦是范晓晨小叔叔的女儿,也是范家仅有的两个女孩之一。范晓晨比表妹大一岁,她爸爸很早就读书走出了乡下老家,定居了N市,范晓晨也因此成为了N市出生、N市长大的城里孩子。而小叔叔则一直留在了乡下,虽说生活条件一点不比他们差,但这么多年,小叔叔一家话里话外的就总是以小地方自贬,透着股淡淡的酸气。
范晓晨重点大学毕业,去过英国去过日本,范晓曦大专毕业,托人托关系在N市找了个工作,论学识就又被范晓晨给硬生生比了下去。这还不算,与容貌清秀又娇小可爱的范晓晨相比,范晓曦却生得五官一般,又是个爱发胖的体质,站在一起整整比她表姐大出一圈来。
表姐范晓晨的存在,成为范晓曦多年来的一块心病。样样被人比下去的心情,实在是让人恼火。于是,讨厌这个表姐,背后说说她的坏话,也成为了她人生里的一种乐趣和习惯。
这对表姐妹从小到大一直被一票亲戚们比来比去,如果说范晓曦唯一赢过了范晓晨的,就是先于这个处处优于自己的表姐,提前把自己嫁了出去。
“姐,你最近怎么样?个人问题还没进展吧?”这话问着像关切,听起来却总有那么一种幸灾乐祸在里面。
“没呢,还是老样子,按部就班。”范晓晨一直不想跟她一般见识,知道晓曦不喜欢她,她也不刻意去讨厌对方,主要是没必要给自己添堵。
“我今天打电话就是要给你介绍个优质男,这次你可一定要把握住啊。”范晓曦激动的说道,“为了把好关,我先给奶奶和大姑她们都说了,大家都说条件实在是好,要你好好努力!”
范晓晨一听,心里就来气了。人她都还没见过,你就跟一大家子天花乱坠的吹出去了算什么啊。见了面,如果她不满意,亲戚们就要说,你看自己要求太高了,嫁不出去也是活该;要是对方不满意的话,大家又会说,唉,到底是自身条件不够好,遇上好的又够不到。再说,对方到底好不好,谁知道啊,现在也不过是一面之词而已。
“这人是我们客户的一个朋友,长得很不错,三十三岁,年轻有为,在河边还开了一家画廊,是你喜欢的文艺范儿。”范晓曦一副搞推销的口气。
说实话,范晓晨现在一点也没有去相亲的心思。她的心已经被贝凯文那点事占得满满的,实在分不出一点空间。可她又不能不去,如果她不去见的话,晓曦还不知道要在亲戚们面前怎么兴风作浪呢。
星期五下班,范晓晨在洗手间补了一点淡妆,又把头发简单打理了一下,就去赴约了。她心里没报任何希望,而且无论谁看不上谁,她都是落埋怨的那一个,她也无所谓了。
地点约在河边的一个茶餐厅,距离商业区也很近,环境不错,内装也很有品位。
对面坐着的男人叫孟涵,如晓曦所说,长得确实比平均水平高一些,但因为有贝凯文那张脸、那副身架在那里比着,连大多数帅哥都会被比下去,更不要说只是略高于平均了。
“听说你留学过英国?”孟涵喝口茶问道。
“嗯,呆过两年,拿了个硕士学位。”范晓晨搭着腔。
“还是觉得中国好吧?我一直觉得西方国家早就走上了穷途陌路,未来的希望都在中国,所以我连去都懒得去。”
这也太盲目自大了吧?范晓晨心里暗暗想道,先扣十分。去都没去过,看都没看过,就觉得人家不行了,就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这是什么心态?中国这两年经济是有所发展,可那也是牺牲环境、资源以及人力成本为代价的,而这些问题的存在,使得目前的发展不可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连她都懂的道理,眼前的男人却看不明白。她心里不禁觉得这男人实在有几分浅薄,他对中国现状的认识比那个英国国籍、中文半吊子的贝凯文都差得远。唉,怎么又想起他了。
“有机会还是出去看看吧,也许会和你想的不一样呢。留学只是一种经历,经历过才会理解,才有发言权。”她话说得委婉,但自己的立场也表明了。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我一直不理解。你要是没读到那么高的学历,说不准早嫁出去了。”孟涵丝毫未觉出范晓晨的不悦,继续高谈自己的见解。
说这话时,他脸上挂着笑容,范晓晨却觉得颇为刺眼,这是在批评她的人生吗?未免太直接了点吧。说话一点不顾及对方的感受,再扣十分。
她一笑置之,“我倒是从没后悔过自己的人生呢。”她也许后悔过当初没有接受那些条件还不错的追求者,她也许后悔过自己没有拼一下就进了安稳的机关事业单位,但她从没后悔过读了书长了见识。
“你希望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孟涵问道。
范晓晨低头沉思一下,“我希望对方是温柔体贴,会照顾人的类型,我希望我们可以互相理解,互相支持。最好能够有趣一点,如果再和我喜欢吃相同口味的东西,一样喜欢音乐、喜欢看电影就更好了。”
说着说着,眼前就冒出了贝凯文的样子,一会儿是送她回家,一会儿是乐呵呵吃着包子,或者弹着吉他深情唱歌的样子,还有逗得她哈哈大笑的景象。她心里深深叹口气,自己的理想人选简直就是贝凯文那个混蛋的白描,真是太悲哀了。
陷入沉思的范晓晨被一阵闷笑惊醒过来,对面的男人正抑制不住的在笑,她露出不解的神情,自己好像没讲什么好笑的事情啊。
孟涵努力收住笑解释道,“我还以为女人过了二十七八岁,只要是个活的男人就赶紧颠颠的嫁了,没想到你还有那么多要求和幻想。”
范晓晨彻底惊诧了,晓曦啊晓曦,这就是你口中的优质男人吗?这是一头自大的“沙猪”好不好?虽说女人过了二十五岁确实身价逐年下跌,但也不至于被他讲得这么贱啊。对这个人,刷负分到底了,范晓晨已经觉得没什么再相下去的必要了。
不料,她越是不上心,男人却越是对她感兴趣。结完帐,范晓晨本想立刻回家的,对方却热情邀请道,“我的画廊就在旁边,都到这里了,过来看看吧。”
范晓晨很多时候就是抹不开面子,想着那就随便看看吧,便跟着去了。
孟涵本来说这个时间画廊还在营业,员工也都在,真的到了那边,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大门紧闭。他忙解释道今天是星期五,关门会早点,他忘记了。范晓晨心里有点打鼓,这画廊虽也是在河边,却是在河的一端,外面已经颇为冷清了。
卷帘门哗啦啦的摇上去,孟涵先进去开了灯,她才跟进去,室内的灯光很柔和,衬得墙壁上那些油画很有光泽和质感。屋里充满了一股油彩和画框上的彩漆的味道,空气里还有点湿湿的。
孟涵递给她一杯浅浅的红酒,自己则倒了大半杯。开始指着墙上的那些画给她介绍起来。
喝了点酒,范晓晨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她觉得有些热,便脱掉了最外面的薄开衫,只穿一件无袖修身连衣裙,在柔和的光线下,白皙的肩膀如同泛着莹莹的光。
范晓晨被一副欧洲风景画吸引,正想问画的是哪里,猛一回头,却对上一双鸷猛的眼睛,浓浓的酒气传过来,强烈的气息震得她忍不住后退,却被一双铁臂困住。
范晓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你,你要干吗?”
“你说呢?”孟涵变得更加无忌,目光在她身上放肆的上下扫过,“没想到你这么漂亮,不知道怎么会剩到现在。”他边说整个人边凑过来,一双深色的唇已经近到让人无法忍受。
范晓晨觉得一阵恶心袭上来,为什么同样是被吻,和贝凯文的吻的感觉却差那么多。她本能的抗拒,头侧向一方,双手抵住他的侵袭。
“也不是什么少女了,何必那么矜持呢。”他力气又大又猛,捏得她手臂生疼。
“你放开我。”范晓晨心里又是屈辱又是气,做梦也想不到相亲会遇到这种事,“你给我放尊重点!”
“你妹妹说你在英国什么都经历过,你就不用装了。你会答应到这里来,难道不是有所期待吗?你要真是个二十八岁的处女我倒替你悲哀了。”
范晓晨的惊讶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没想到晓曦会那样跟一个相亲对象描述她,她终于知道自己这个表妹到底是有多恨她了。
来不及让她多想,整个人已经被牢牢覆住,她奋力抗争又踢又踹,可这点挣扎在孔武有力的男人面前完全就是小打小闹。下巴、脖颈,甚至是胸前的一片嫩白处,都落下了一连串令她毛骨悚然的湿吻,像一条粘腻湿冷的毒蛇从上面爬过。
而连衣裙的一条肩带已被扯下,斜斜的耷拉在一边,这个恶心的男人,又埋头朝她的肩膀啃下去,在那里留下细碎的牙印。
范晓晨乘他低头不备,拼尽了力气,伸手勾到旁边的皮包,朝孟涵的头上砸去。“砰”的一声,男人束缚在自己身上的力气顿时松下来,往后退了几步,范晓晨乘机又卯足了力气朝他的脚上踩下去,伴随一声痛苦的闷哼,她抄起自己的外衣,跌跌撞撞的朝画廊外冲出去。
她沿着河边跑啊跑啊,直跑到精疲力尽,才发觉已经到了闹市区,置身于一片灯火通明的喧嚣中,她再也跑不动了,蹲下来,惊吓和奔跑让她的胃里翻涌起来,晚饭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也不知道蹲了多久,一双腿已经发麻,河边吹来的冷风让她终于从大脑的空白中走出来。她站起身,一步一蹒跚的往前走。路边的灯火,热闹的夜市,来往的人群都像是被屏蔽了一样,慢慢向后退去。
她的脑海里只盘旋着几句话,“你的个人问题还没有进展吧”,“有个活的男人愿意要就赶紧颠颠的嫁了吧”,“你早就过了可以幻想的年纪”,“也不是少女了,又装什么矜持”,“二十八岁的处女真是让人悲哀”……
走着走着,眼前色彩斑斓起来,她才看清路人纷纷打着伞,抹一把脸,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突然觉得好累好累,她每一次觉得已经走到了人生的谷底时,告诉自己否极泰来,强打精神振作起来微笑面对明天,可人生却一次又一次给她更大的打击,把她送入更深的谷底。
四周静下来,她停在一处花坛前,累得实在走不动了,便坐下来,任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身上。
“晓晨?”那个等待了无数时日的熟悉声音突然像梦幻般响起,是贝凯文!
她抬起头,透过一双迷蒙的泪眼,看清眼前站着的他,撑着一把深色格子大伞,那么挺拔那么帅气逼人。她的心痛起来,有个声音在心房里哭泣,为什么你不会喜欢我,却要偷走我的一颗心,为什么?
再仔细看看周遭,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贝凯文家的小区,也才意识到站在眼前的人真的不是自己的梦幻。原来潜意识里竟然已经这么喜欢他,范晓晨更觉得悲哀,她露出一丝泛着苦涩和凄美的冷笑。
贝凯文一把拉起坐在花坛上的范晓晨,把她罩进大伞里。伞下,他紧紧揽着她的肩膀,一脸的焦虑和关切,“出什么事了?”
范晓晨望着他温柔的眸子,一颗心却一点一点的冰冷起来。这一刻,她突然做出了一个二十八年来,她想都没想过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