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番外三 莫绍谦2（1 / 1）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骂人的时候是理直气壮的东北普通话，撒娇的时候，却是软软糯糯的南方口音。

本来毫无干系，可是放在她身上矛盾得那么协调。千回百转的尾音，半点做作也无，只是纯粹的温柔，纯粹的甜。

她的理智像刀子，锋芒毕露，但是她不爱用，懒懒的像只小猫，调皮任性。照顾人的时候无限宽和包容宠溺像母亲，求人的时候撒娇卖萌求抚摸，比小女儿还小女儿。

我曾经自嘲地想，有了她，我还真是什么都有了。

得知慕咏飞的事情之后我真的崩溃了一段时间，忽然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个笑话，都隧了慕咏飞那个仇敌的意，自掘坟墓。生命里最美好的七年，我都做了些什么，为一些根本不值得的事情忍辱负重，却丢弃了比这重要一万倍的母亲。

表面上我做出早已释怀的样子，可是只有我心里清楚我多么难过，我躲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想为一会儿出去见她攒个笑脸。

谁知她不请自来，开了窗，掐了烟，环着我的脖子对我说：“手没事做，就抱抱我；嘴没事做，就亲亲我。抽烟干嘛，抽烟不好。”

忽然再没了郁闷的理由。

就当是，等她长大吧。

如果不是为慕咏飞葬送这七年，遇见她的时候我是不是已经真正地结婚生子，和其他女人在过日子呢？

我没有办法想象，也不愿意想象那样的结果。她就在这里，无可替代。

过两天听属下总结财务报表，听得出来情况不是很乐观，我习惯性去口袋里摸出烟来，却忽然想到她这句话，把烟放了回去，捂着心口，忍不住微笑。

这里面，满满的。

底下人面面相觑，一整天哆哆嗦嗦，我隐约听到秘书的声音：“莫总听到这个竟然笑了？神啊，又是发飙前兆吧？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平静？”

本来老板当成这样，我应该郁闷一下的，暴君形象竟然这样深入人心。

可是一想到她听说之后脸上会出现的幸灾乐祸恶作剧成功的表情，我心中竟然十分轻快。

钱重要么？基围虾小牛里脊能吃，美钞能吃么？

我毫不犹豫扔下生意，带着她去c市。

多少钱，都比不上她一个笑脸。

我陪她去店里看水晶翡翠，她非常喜欢，我其实一直等着她拿着一块眼巴巴来看我，其实只要她这一看，就算搬空整家店，我也是肯给她的。

可是她没有。

她说，学知识的时候最饿了。

可是一说到上学时，就眼神飘忽。

她心里到底惦记着些什么，我在这一刻全知全能，看得无比清楚。

她说那是她的人生。可是我那么害怕她走。

且容我自私一次吧。

她看开得倒是快，只要有好吃的，其他都是小事。

我陪她在小摊上买零食，那么廉价的食材，我本来是极其鄙视的，可是看她吃进嘴里满足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东西无比诱人。她又惊又喜，戳了一块来给我，一脸期待。

这个味道真是冲，酸甜苦辣咸一样不差涌进我嘴里，冲击着我的味蕾，冷面片弹滑，鸡蛋焦嫩，洋葱和香菜混合着芝麻将这本已复杂的口味变得更加复杂了。

说实话，我没觉得多好吃。可是越吃，越觉得，这酸甜苦辣俱全的味道，真像是我的人生。

自从她到来，酸甜苦辣咸，就那么，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我说：“回去让吴婶学学，你再想吃，吃得更干净些。”

她却调笑：“地沟油和微生物，可是烤冷面必不可少的因素。”

其实我明白，其实我真的明白，这一碗对我来说只是陌生的地摊小食，对她来说，装着满满的乡愁。这个寒冷而贫瘠的城市，没有随处可见的银行自动柜员机，没有俯拾即是的24小时营业便利店，交通不发达，甚至连地铁都没有，却承载着她太多的爱。

我的姑娘，真是个多愁善感的姑娘。

我纵容着她的馋嘴，可是当她被飞驰的汽车撞出老远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天昏地暗。

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医生说没有太大的问题。

可是看着满身纱布的她，我如此惊恐。

她会不会留下？会不会一觉醒来变成了真正的童雪，干脆忘了我？

明明知道已经脱离了危险，明明知道一切总会好起来，我就是舍不得睡去。

肇事司机跑得实在是快，快到无比专业，快到我心生疑惑派人去查。

果真，没那么简单。绳子的一头，牵连着慕氏。

慕咏飞，记着，今天所做的一切，你总会十倍奉还的。

慕振飞来电话的时候她在听收音机，专注到我不忍心打扰。我走出去，听筒里传来慕振飞疲惫沙哑的声音：“姐夫，别把账算在姐姐头上，是我做的。”

我笑：“你做的，她做的，有什么区别？”

慕振飞沉吟半晌，说：“如果你一定要离婚，请给姐姐留一点尊严，毕竟，夫妻一场，姐姐爱你那么多年。”

我说：“这恐怕有难度，这么多年来，慕咏飞做过的事，好像没有一件稍微有那么点体面。我也要在法庭上争取利益最大化，呈堂证供总不能少了。”

慕振飞沉吟半晌，说：“我试试劝劝爸爸，庭前和解和平离婚，不要抢那些股权。”

我说：“如果你们没把童雪搞出车祸，现在还躺在医院，还有这个可能，现在，没有了。”

我挂掉了电话。

我不是傻瓜。慕振飞总想为自己的亲姐姐背黑锅，义无反顾，就如叶华侬不管被刘悦莹怎么欺负，也无怨无悔。

他们才是傻瓜，大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