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 折断的青莲(1 / 1)
那天之后,雅娉跟北炎煌之间的关系似乎就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即便还是一样的疏离,雅娉却明显感觉北炎煌不再刻意找她的麻烦。
这日,风和日丽,难得好心情,一早,吩咐了星儿去给清韵送自己亲手调配的天然花茶,雅娉一个人悠闲地往花园逛去。12135944
“哎呀——”
刚拐出门廊,一道黑影急速晃过,雅娉还没来得及看清,差点被这儿强大的气流给卷走,踉跄了几个大步,总算有惊无险地稳下了身子。
“王妃恕罪,属下赶时间,一时心急,冲撞了王妃,罪该万死!王妃,您…没事吧!”
无形的阻力让左黎放缓了步伐,一回身,惊见被冲力无辜波及的人竟然是雅娉,满腔急切瞬间冷却,火速折回,左黎却是扶也不是不扶也不妥,一步之外,就认错地跪了下来。
“是雅娉走路荒神了,与护卫无关,左护卫请起!护卫形色匆匆,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之事?”
深知王府之内,左黎跟官家的地位堪称一人之下,本就不是计较之人,雅娉稳住身子,言语谦和间恰到好处地消弭了紧张、笼络了人心。
“属下鲁莽,谢王妃不责之恩!这儿……”
“如果护卫为难,可当雅娉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见护卫眉头深锁,似是被某事困扰之极,想着三个臭皮匠也还顶个诸葛亮,才一时多嘴想——”
见左黎面色犯难,雅娉随即心领神会地主动截话。
“王妃说的是!其实倒也算不上什么机密要事,只是事关王爷,又有些血腥,属下怕吓着王妃,不知当讲不当讲——”
“呃?看护卫的神色,事情该是相当棘手!如果不差在这一时,护卫不妨留步片刻,说与雅娉听听,多个人多个法子,或许有所收获也说不定!事关王爷……多少,我也希望能略尽绵薄之力!”
说不上为什么,一听与北炎煌有关,雅娉就突然变得无比紧张,仿佛两个人天生一体,一荣俱荣,而自己的关切,天经地义。
“说起来,事情多少跟王妃也有些牵连,那属下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虽然没抱多大期待,但左黎对雅娉却是颇有好感,一时竟不忍拂逆她的意思,回想着查了许久依旧毫无头绪的吸血惨案,一一娓娓道来。
听着左黎近乎血腥的叙述,脑海中不停描绘一个个案发的场景,雅娉却只是面色沉重、眉头蹙拧,从头至尾,一语未发,相当的冷静,并未出现左黎料想中的‘面色恐慌’‘失态尖叫’的举动,倒是她的淡定,让左黎有些大跌眼镜:
“事情的整个经过,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说完,左黎还颇为好奇地偷偷盯着雅娉看了亮眼,他还真是好奇,她是真得艺高胆大还是根本是装腔作势,早已吓傻了。
“左护卫,我想问一下,北二胡同跟槐阴巷离得是不是不远?另外这两个地方,相对来说,是不是也比较偏僻、贫壤一些!”
“王妃怎么猜到的?!一点不假!”
没想到等了半天,雅娉居然语出惊人,在炎京长大,对这两个旮旯角的情况他也是最近才知道,没想到,雅娉居然能猜个**不离十。
“左护卫,我觉得这次的事情,你可能想得过于复杂了,凶手…应该就是住在这一带附近、精神或有失常的中年男人。就你所说,已经发生了三起案子,每次间隔半月,受害者一次是深夜接客酒醉路边的窑姐,一次是夜傍时分玩耍走失的小女孩,还有一次是一个新婚寡居的少妇,每个人都是被不同的方式杀害,凶器或是路边的石头,或是受害人身上的腰带,或是寡居少妇家里的菜刀,受害者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而且钱财皆在、凶器未藏,显然既不是劫财亦不是劫色,更不是蓄意谋杀。但是每个受害者却也有共同点,像是心都被剖开,而且被切去了同一段的一小部分,身旁都留有一个盛血的瓷碗,碗里残留着混着羊奶的血液残渣,碗边有着喝过的痕迹等等,左护卫,还有一点,这受害者应该没有瘦骨嶙峋或是面色惨白的吧!”
“是!三个受害者都是身体丰腴、极致白嫩的!不知王妃这么问是何意?!”见雅娉颇有几分刑部断案的条理,左黎越听越觉得在情在理。
“医书里有句话叫‘以形补形’,不知左护卫可曾听过?!”
综合着案情,雅娉提出自己的见解。虽然不善推断,但是她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对事物细致入微的观察,让她更容易贯穿全局。
“王妃的意思是,那个凶手做这一切只是因为他的心有问题?”
一语惊醒梦中人,左黎顿时恍然大悟,他们一直将剖腹饮血定位在制造恐慌留言,难怪一直想不透凶手为何如此拙劣却如此残忍!
“这个人下手的对象都是弱小,手法却不利落,显然不懂武,却有力,显然是个男人,对财色不感兴趣,显然有比这儿让他更重视的,那必然是命了。作案后他可以逃得无影无踪,无人觉察,显然他对周围的环境很是熟悉,半月作案一次,地点不定,人物不同,说明他该是认为他的病需要半月治疗一次,这个时间左右,他该是会经常出来活动,物色合适的人选,而他选择了饮血,为什么混着羊奶我不清楚,饮血,说明他贫血而且久治无效,那么他的脸色必然是苍白的,缺血之人也必定爱红色的蔬果,他如此残忍,我猜想必是个内心孤独的寡人,才会无人排解以致走入极端,左护卫不妨朝这个方向努力试试,也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也说不定呢!”
“谢王妃提点!属下受益匪浅,属下这就吩咐人去查!还有三天又到半月之期了,属下一定把握好机会,不会让旧事重演!”
串联所有,左黎一阵心情激动,千头万绪中总算抓到一点点光明。
“有感而发、浅薄之言,护卫斟酌考量即可,一切还需烦劳左护卫!至于左护卫所说的谣言之事,不能排除有人借机兴风作浪、给王爷制作事端的嫌疑!但一切无关紧要,相信只要抓到真凶,谣言不攻自破——”
“谢王妃!属下知道怎么做了,属下告退!”
突然像是被打了鸡血,左黎激动地想要立马‘拨开云雾见青天’,恭敬地弯身拜别,随即匆匆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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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左黎离去,雅娉一回身,才发现不知何时星儿已经站到了身侧,还一脸被人欠了钱的不高兴。
“怎么了?谁惹我们星儿生气了?大清早地就嘟着嘴?”
调笑地伸手捏了捏星儿撅起的小嘴,雅娉呵呵一笑,挥手失意了下,提裙往通往花园的小路拐去。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得能助他一臂之力,可是能为他做点事,她竟无比的开心。
“公主,您慢点,等等我嘛——”
一路小跑追着步履生花、翩翩若蝶的雅娉,星儿越想越生气。
今日免朝,北炎煌一早回到府邸,习惯性地想去看清韵,路过花园,情不自禁地就伸手摘了几朵含苞初放的红色花朵才赶往梦华园。
没想到在那儿居然碰到了星儿,小坐片刻,走出梦华园,北炎煌就再也压抑不住想要见雅娉的迫切心情,鬼神使差地特意跑来花园,挑了半天,最后他选了几朵‘白里透青、出淤泥而不染’的雅丽青莲想要送给她。在他眼底,她就像这儿青莲,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冷艳孤傲,独树一帜,高不可攀,颇有几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神圣味道。
握着青莲,北炎煌嘴角挂着浅笑,还为自己脱轨的举动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就当是还那一碗面的情好了。
刚拐出一侧的假山,一阵由远而近的熟悉谈话声让他瞬间打住了步子,瞥着手中的青莲,不知是想要给她一个惊喜,还是青涩得不好意思,北炎煌一阵火热的脸红,一个晃身就退缩地躲了起来。
“怎么?生完气了?!这么好的天气,生气多浪费,来,笑一个!”转身觑视跑得气喘吁吁的星儿,雅娉眉开眼笑,难得活泼地逗起她来。
“公主,人家替你叫屈,你还拿人家寻开心!您干嘛对王爷那么尽心尽力、那么好?!您知不知道,他根本就没把您放在眼里,更别说放在心上了!刚刚,他还采了花去看清韵公主、还那般温柔地陪她说笑,可是,对您呢,别说锦衣玉食,金银珠宝,一朵花,奴婢连棵蒿子草都没看见!我就是生气,就是看不惯王爷总这样对您——”
星儿一阵义愤填膺地痛诉瞬间摧毁了雅娉脸上所有的快乐,连那罕见的笑颜都被无尽的阴霾所取代!
“公主,对不起,奴婢不该乱说话,不该惹您伤心!”
“星儿,我不会伤心,我会这么做,不是…为了宣王,而是因为炎皇!”
不自觉地伸手抚-摸着手上已经结痂的轻微划痕,雅娉落寞低语完,幽然转身,两颗刚刚靠近的心突然转向背道而驰。
拉长的暗影后,几朵折断的妖娆青莲正嗜血啼哭,愤怒而绝望——((83中文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