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27.小宴(下)(1 / 1)
晚清一挑眉看了看党宁芝,见她将笑而未笑,忍得颇为成功,便一只手捏住自己下巴颌,作专心正经听事儿的样子。
党襄之又惊又窘,呵斥道:“滚……说!为什么打起来了?”
小厮语速飞快地说道:“小的不知!大总管说没有办法,侧王妃们非得让您现给评个理,不然,不然……”
“不然什么?!”
“小的,小的也说不好……”
“哼!你……”党襄之怒得站起,直想伸脚踹他,却说不出话来。他心中也想先回去解决家庭纠纷,可又觉得就这样台子下得未免太难看;想说点什么漂亮话打个圆场,一时又想不出来。
党羡之终于肯主动开口对他说句话,语气颇为友好诚恳:“三弟啊,家事要紧!”
党熙之接口道:“襄之,一家人可别闹得太难看,你还是赶回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可别失了体统。修身齐家之后,方能为国尽力。”
党襄之心中一喜,只要这太子还能记着有事给他做就成,于是赶紧借坡下驴,说道:“兄长们教育得是,日后有需要小弟效劳的地方小弟一定鞠躬尽瘁!那我就先告退了,诸位继续尽兴啊!”又对地上跪着的小厮叫道:“滚起来,走啊!”说罢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匆匆走了。
晚清笑憋得久了便憋忘了,今日见识到这一出也只好摇头笑笑,这也算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看来扯上遗传这档子事,关键还得看女性的基因啊……
党熙之晃了晃杯中残酒,笑道:“这酒果真有点意思,我可要搬点回去了啊!”
党宁芝也活跃了不少,凑趣道:“我也要我也要!”
“你也要?你不怕七叔骂我还怕呢,三两天不在家你就被教成个小酒鬼了。”党羡之摇头。
党宁芝撅了撅嘴:“哼,我就是要拿回去给爹爹喝的!”
党羡之笑道:“其实呢,这个东西你们爱拿多少拿多少,不够了再去找来就是。真正更有趣的是出了这酒的梅林,何时得空咱们可以一起去玩上一玩,比如秋收的时候就好玩的很!”
党宁芝长叹:“听听二皇兄的话,张口闭口的玩,让人好生羡慕啊!”
晚清嘿嘿一笑:“我等着听你的箫声呢,快让我也羡慕羡慕!”一言提醒了党宁芝的两位皇兄,纷纷开始催她表演。
没有外人在,党宁芝也不推辞,准备了一下便要开始了。她心里还是略有紧张,脸上微微烧热,调整了一下呼吸,站在栏边面对着湖水,将背影留给剩余三人。
箫声初响起时,几乎轻不可闻,待晚清听得清楚真切时,已经是片刻之后了。箫的音色柔和而清幽,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孤独寂寥感,最合适演奏那些低沉哀婉的调子。演奏者似有无法言说的细腻情感,而聆听者也不由随着曲调心生无尽的想象与遐思。
这箫声既带给人宁静悠远的心境,又让人沉醉其中。晚清唯一遗憾的就是自己于这类乐曲一窍不通,如果对这些曲子的名称由来以及背景能有更多的了解,或许也能将其中深意体会得更真切。但即便作为一个菜鸟来听,这乐声也已很是动人了。
一曲终落,晚清啪啪鼓着掌,称赞道:“好听!你真厉害!”剩余两人也连声叫好。
党宁芝有模有样地行了一礼,道:“小妹献丑了。”
党羡之笑道:“不丑不丑,你这一手俊得很啊!”
党宁芝回到位子上坐下,突发奇想道:“哎呀,二皇兄你不如也把琴搬来,表演一下给我们看看吧!”
晚清惊讶地看着他,心中意思的意思全写在脸上:我以为你只会听,居然也会弹?
党羡之见此一扬眉,朗声道:“好啊!”立刻就吩咐下人去搬琴来,又道:“恐怕还要等上片刻,请宁芝妹妹再吹一曲给我们听听。”
党宁芝这次就坐在自己位置上吹奏,这一曲比方才的较短,曲调虽仍是不脱低婉这一特点,但似乎比前一曲轻盈欢快了少许。
箫声甫落,党羡之的琴便来了,另有两个下人抬了一条长案,一个丫鬟抱了两个蒲团。摆好之后,党羡之款款落座,笑了一笑,又特意对晚清说道:“这琴不比南歌,恐怕你要凑合些听了。”
党宁芝笑着揭穿他:“二皇兄你别尽忽悠晚清姐,你这绿绮又哪里比南歌差了?”晚清又是一阵惊讶,仔细看看那琴,只能恨自己眼拙,到底也没看出来这是架名琴。
党羡之看似随意的拨了两指,开始弹了起来。他弹的这一琴曲,曲势缓和,曲调明朗,太过低沉与高亢的节奏都完全没有,乐声细细淌出,听来好似阳春三月里的好天气,很是舒适和暖。
晚清觉得这调子有点耳熟,心想难不成自己已经被陶冶出一点情操来了……
党羡之一曲奏毕,党熙之赞道:“不错!”党宁芝夸道:“好听!”党羡之看着晚清笑问:“你呢?”
晚清赶紧啪啪啪地鼓掌,口中说道:“帅哥你好棒啊!”
几个人都顿时大笑。党羡之看她脸上仍略带迷茫,便点醒道:“这是前阵子在茗舍里七叔弹的那曲。”
“噢——”晚清恍然大悟,还没回味过来,只听党宁芝又趁兴说道:“今天好不热闹啊,我看晚清姐也要表演一下!”
党羡之和党熙之都不禁拍案叫了声“好”。晚清一阵惶恐,忙说:“你们这些高级玩意儿我可真不会啊……”回想自己当初就心血来潮学了个半吊子的小提琴,正经拿得出手的曲子没练成一个,唯一能叫老师夸她的就是说她那个姿势摆得挺标准挺美观。
党羡之抓住机会落井下石,嬉笑道:“不然你唱个歌嘛,我总听你时不时哼唱。”
晚清拿眼神扫射他,党羡之坚强地当之为送秋波。另一边还有党熙之兄妹目光殷殷地期盼着,晚清见逃不过,想了一想,说:“那我唱个……励志的歌吧……”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唱了,唱了一首《蜗牛与黄鹂鸟》。
这歌的调调她一个成人唱起来实在有点搞笑,幸亏晚清豁出去了,唱得很是放松自然,加上她声音清亮,儿歌也总算还有点原味。
看着党家三人带笑的脸,虽有人笑得夸张有人笑得内敛,晚清还是窘迫得微微脸红了一下。党羡之斟了杯酒双手敬给她,恳切说道:“美女你也很棒啊!”晚清接过喝了,又还了他一杯。
党宁芝叹道:“这歌好有趣啊,晚清姐你在哪儿学的?”她若有所思似的,然后突然又将箫凑到唇边,摸索似的吹了几指,晚清略一听,竟就是这儿歌的曲调,只是用箫吹来,本就简单的音节显得更加简洁,节奏很是欢快可爱。她还没吹几声,党羡之也回到绿绮旁边,伸手拨弦,似随性而为,但俨然是和那箫声相合相成,这一番另辟蹊径,将这儿歌演绎得妙趣横生。
晚清眼睛放光,惊叹的嘴都合不上了。这时党熙之也加了进去,他更是随意,只时不时用筷子在面前碗杯器具上轻敲一二,但节奏把握的一点不差,且为这调子增进了更加活泼灵动的一章。
三人只合了一小段便停下,晚清却被震惊到了,党宁芝欢声道:“这个更有趣,晚清姐再唱一个来!”
晚清也十分好奇他们这听音识谱的水平高到什么地步,想了一想,最后挑了首有点难度且歌词也比较靠谱的,是大文豪苏东坡作词王菲演唱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晚清的水平和天后的水平自然差上九重天了,只能说调子都在位子上,且她音色尚算清新悦耳,因此这歌唱出来被这几人初次听到,自然还是有些惊叹的。
她唱歌时另外几人都屏息侧耳听得十分专注,唱罢略一停顿,党宁芝和党羡之便开始演奏了。晚清于音乐上的专业技能所知甚少,此刻听得整体曲调基本全部对上就心中无比澎湃了,至于可能这里快半拍慢半拍那里高半阶低半阶的问题她根本注意不到,也完全不在乎。党熙之清越的敲击和音在这一曲里用的颇有难度,只在少数部分加入,却当真是锦上添花,不啻为点睛之笔。
晚清的感慨之盛简直无以复加无从说起,另外几人也是兴致大发,目光闪烁,还对这首歌的词大感兴趣,交口称赞,频频询问。晚清只好敷衍说是偶然间听到一位老师唱的,这一下也打消了她搞两句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英文歌来进行考验的想法……
几个人又来来回回玩了几遭,天色便已不早了。本以为这一晚上要让刘王扫了兴了,没想到横生枝节后又有此意外收获,可说是柳暗花明,意犹未尽,实在令人惊喜兴怀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