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26.初见（1 / 1）
夜幕方落，华灯初升。街市上闭门收摊清静下来了，而另一个地方的热闹却才开始。
这城内大大小小的秦楼楚馆不可计数，品质自然也是良莠不齐。堆云阁实在是上乘中的上乘。除去压轴镇楼级别的云献舞不提，阁内其他美人也都是拿得出手的，个个说得上是内外兼修，才貌并举。地方高级，客人也就高级，更重要的是，整体气质也随之而水涨船高。
慕容博初回京中，小休几日，一得闲便急煎煎地去找云献舞。自从得了许可，苦苦在家熬完一天，心中却时时忐忑不安，一会儿喜悦一会儿焦虑，那模样完完全全就是个初坠情网情真意切的纯情小子。他一心惦着要去见云献舞，一时之间什么公务什么慕容雅的烦恼事通通都暂时忘却了。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用过晚饭，慕容博寻了个借口便出门去了。
初夏夜晚，凉风徐徐吹着，夜空显得低垂，慕容博在宫里当差久了，上次像这样逛夜市是什么时候已经追溯不起来了。眼前的世界看起来宁静悠闲，不动声色地含情脉脉，他慢步走着，怀揣巨大的甜蜜，并极力不着痕迹地压制着内心涌出的激动，惬意奔赴一个全然无法预测的约会。
堆云阁外素雅的宫灯高高点起，门下马车轿子停了一溜，安静地展示着它内在的热闹。慕容博强压下心头的不习惯，走了进去。
洪老板一片热忱，今晚特留意着慕容博，他还没走几步便给迎住，被亲自带着上楼到了云献舞的门前。
慕容博手里攥着折扇，紧张兮兮地敲了敲自己另一只手掌，而后伸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云献舞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请进！”
慕容博的心顿时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进而适应了自己的紧张情绪，然后缓缓推开门，便见烛火下一盛装女子从座中站起，向他款款迎了过来。
他只瞧过云献舞一眼，其实她相貌究竟如何早已模糊了，只是当初那种惊诧难忘的感觉以及她顾盼流情的眼神叫他始终铭记。
这刻再看到云献舞时，只觉得她这副打扮下的容姿实在美得难以形容，一颦一笑之间毫无瑕疵，姿态举止中好似芳华无限，慕容博意识深处隐然觉得，传说中美若天仙亦不过如此了。
他呆立间云献舞已施施然行了一礼，口中称道：“拜见公子。”声音十分柔和悦耳。慕容博连忙伸手作势在她手肘下虚扶着，云献舞站起身来，向慕容博微微一笑。
慕容博两眼直直地看了看她，心下觉得这样不好，想把眼睛挪开，却又不知别处有何可看，一时显得十分拘促。她看起来比他记忆中的还要美。
云献舞看着他，又开口说道：“公子请进来啊。”
慕容博反应过来，连忙又向里走了两步。云献舞掩唇笑了笑，走过去关上门，前后两次绕过他身边，慕容博只闻到一阵淡淡的迷人幽香沁入心脾，十分舒服受用。
最初的震惊劲儿过了之后，慕容博也渐渐放松下来，不由打量这间位于堆云阁中的他从前认为自己一辈子不会拜访的房间。屋内很是宽敞，中间由一副纱屏隔开，纱屏另一侧隐隐露着床帏妆镜的光景。这一侧中，一张榻，一张桌，其余椅柜案几无不摆放得当，桌上一尊小鼎中冉冉冒着香雾，置于另一面的长案上摆一座琴，墙壁上还悬着几幅字画。这模样瞧着，倒和他们大户人家小姐的闺房有几分像。
云献舞见他默默打量，便笑着问：“公子可是在看我这房间收拾的还算整齐吗？”
慕容博闻言忙道：“不敢，只是……没什么。献舞姑娘，你，今晚这样子很美。”说到最后，语气中的腼腆是他从未有过的。
云献舞谦道：“公子谬赞了。请这边坐吧。”说着引着慕容博到榻上坐下。慕容博举止端庄，话也不多，只偶尔瞧一瞧她，当真就是一副像他所说的那般只是来看看她的样子。
云献舞柔声细语说道：“不如献舞先陪公子饮几杯薄酒？”说着执起细颈酒壶满满倒了两杯。
慕容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多谢云姑娘。”
云献舞小啜一口，听他这话不禁笑道：“你谢我什么？”
慕容博如实说道：“姑娘肯见我，我心里自是十分感谢。”
这话不由勾得云献舞一阵安慰又一阵伤心。她再次给慕容博斟满了酒，楚楚问道：“公子你为何想要见我？见了我却又没有话说……”
“我……”慕容博一时踌躇，而后说道，“我只是想看一看你。”他知道云献舞喜爱弹琴且技艺很好，便又提议：“久闻云姑娘琴艺精湛，若肯赏光弹奏一曲，在下实在幸甚。”
云献舞也不再假意推辞，径直走去琴旁挑了一曲弹奏起来。中途停顿时问慕容博想听什么曲子，慕容博自己于乐律上的造诣倒是有限，便随口说了些较熟识的名曲，云献舞一一奏给他听。一来她的功夫的确名副其实，二来慕容博爱屋及乌，现下什么声音听到耳朵里都是仙乐，不知不觉间琴曲听了一支又一支，夜便渐渐深了。
他耳中脑中尽是乐声，鼻间不停吸入香薰之气，再加上云献舞不时亲自过来帮他倒酒，慕容博恍惚有种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曲间清静时，忽乍然听到窗外道上的敲更声，再一看屋内刻漏，这才惊觉时辰已经不早了。
慕容博心中颇为不舍，却还是站起身来。云献舞作不解状看着他，问道：“公子怎么了？”
“我该回去了。”慕容博说着便要挪步。
云献舞从琴案前急急站起，一边向他走来，一边说道：“公子且先留步，献舞……献舞还有一事想问一问公子。”
“你说。”慕容博点了点头，重又坐了下来。
献舞柔声问道：“听闻……连王殿下他，近来和一个民间女子走得很近，慕容公子，你可曾见过吗？”
慕容博微微一顿，点头道：“见过的。”
云献舞又问：“她长得很好看吗？”
慕容博显得为难，犹豫道：“好……还好。”并未向她提及这女子她自己也曾见过的。
“你也觉得，她比我好看么？”
慕容博定定地看着她，说道：“那自然是没有。”
云献舞不再说话，只幽幽叹了口气。慕容博又站起身来：“云姑娘，我真的该回去了，你早些休息吧。”
云献舞凑得更近了些，波光闪烁的眼眸之中饱含柔情，语气中带了一点若有似无的撒娇意味：“还这么早，你真要走了吗？”
慕容博有点失措地左顾右盼了一番，清了清嗓子道：“已经很晚了。”他看着云献舞眉头似乎轻蹙，眼中闪着点点哀婉，心中更加不舍得她，犹犹豫豫地说：“我其实舍不得离开……你下次还会见我吗？”
云献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轻笑道：“你倒说说我寻个什么理由不见你呢？”
慕容博心中欢喜，不由也绽出个笑容，急忙承诺：“我不多时便再来看你。”眼睛好不容易从她身上移开，大步向门口走去。
刚开了门，只听云献舞道：“哎呀，公子你的扇子落下了！”她话音未落已急忙从桌上取了给他送来。慕容博接过，习惯性顺手往脑门上一敲，道：“我这般大意。”这反倒是他这一整晚做得最自然的一个动作。
云献舞忍俊不禁，伸出一双玉手若有似无地覆在他手上轻轻让着，将他送至门外。
慕容博手背顿感一阵温软，狂乱的心跳再次复苏，脸上几乎也开始发热。这时他猛地又觉醒了一层，说道：“云姑娘想要什么东西？我下次给你带来。”
“公子就别再姑娘来姑娘去，叫我献舞便是啦。”云献舞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至于东西么，公子也尽可猜上一猜，献舞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