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24.初露端倪(下)(1 / 1)
红蕉山庄。
杨蓝自从犯小人被搞得半条命吊着后,开始老老实实地三天一副药吃了起来。这药也真够要命,小小的一碗却蕴藏着惊人的药性,喝一口苦得人浑身一颤心都木了。
她在军营里勉强挨了两天,便跑回自己从前住的地方去了。小萝和烟罗被罚闭门思过,竟真的乖乖各自躲在屋子里不出门,山庄里清静无比,唯一能和杨蓝发生交流的只剩了卜婶。杨蓝不知烟罗在干些什么,但听卜婶说,小萝把房间搞得一团糟,将沙袋靶子之类的东西通通搬了进去,在屋子里又踢又打,一天到晚可有劲儿了。杨蓝愕然不解地问:“他这是干什么?发泄?!”
卜婶略带神秘地摆摆手,笑道:“不是,楚帅临走的时候,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然后这孩子腾的一下就精神起来,天天在屋子里那么折腾着,我问他也不说,直嚷嚷着让我别打扰他练功。真没办法!”
杨蓝坐在饭桌旁默默地想:楚荆扬还有这种教化人的本事?难道是给这小屁孩吃了什么糖衣炮弹?她问卜婶:“楚荆扬他到底是去哪儿了呢?”
卜婶一边攒馒头一边说:“哎哟这可不知道了,他是主子,没人管他,爱上哪儿上哪儿去!”
过了一会儿杨蓝又问:“他经常这样一走就是十多天不见人影吗?”自从杨蓝受伤那晚和他聊聊天然后不知什么时候被哄睡着后,杨蓝已足足吃了四副药,但一直再未见到楚荆扬。
卜婶抬头奇怪地看了看她,说道:“不知道啊,婶子我又不晓得他哪天在哪天不在。”
又过了一会儿杨蓝自言自语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卜婶手上飞快地把馒头放进笼屉里,口中说道:“不知道。蓝蓝,你这么惦记着他,可记得要告诉他,好叫他知道啊!”
杨蓝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慌忙否认道:“谁说我惦记他了!”
卜婶爽快地笑:“嗨,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要是不惦记他,你老问他干嘛呀,是不是?你这闺女也是个情切的人呢!”
杨蓝睁大眼睛,眉头都快挤在一起了,心里惨叫:我情切?我情切!忽然想到自己要保持情绪平和,又赶紧放松面部表情,拍了拍脸,见卜大婶正在忙着蒸馒头,没功夫注意自己的模样,便匆匆说了一声:“卜婶你忙着,我先走了呀!”说着往门口撤去。
卜婶头也不回高声回她:“哎好,一会儿我叫你吃饭!”
杨蓝一边揪着自己的头发梢直愣愣地往前走,一边心里百转千回地琢磨着自己怎么可能是惦记楚荆扬呢。只不过这些天总没见到他,她好奇呀!好奇而已呀……好奇心是人的本能呀……她看着一片湛蓝与翠绿交映的天地,空气湿暖,偶有一阵轻微凉风吹过,让人觉得舒爽无比——不知不觉,都已经是夏天了。
极目向各个方向望去,都是极端的明丽和平静。杨蓝心里又默默地希望能突然看到楚荆扬那高瘦挺拔的身影出现了,不管以何种理由。好吧,她悄悄将自己的底线往后再挪了挪:确实是有点想他了耶,谁让他长得那么具有欣赏性呢……
突然间轰轰隆隆的雷声从远处天边滚滚而来,杨蓝还没反应过来,哗哗啦啦的密集雨点便开始落了下来。这太阳都还有一阵没一阵地在天上挂着,光线也足,天地间仍是一片明亮,可大雨自顾下得好不酣畅。夏日的天真是说变就变。
杨蓝忙不迭一路向房舍下狂奔,但跑到檐下时基本已淋得湿透。幸亏天气本就炎热,这淋了一场反而清爽凉快。她认命地再次把淋得这场雨归入自己最近毫无下限的衰运之中。
这里的房间都是大而空阔,而且根据杨蓝平日观察,还有不少是空着的——这也是因为住在这里的人实在少得可怜,算上她自己也是两只手的指头便数得过来。而她目前所站的位置,再向东走一间,就正好是楚荆扬的房间。
杨蓝甩了甩湿漉漉的袖子,然后拿袖子擦了擦脸和头发,抿嘴定了定神,轻手轻脚向楚荆扬的房门口走去,尽管她知道楚荆扬此时不在,可心里还是一阵发慌。
杨蓝悄无声息地在窗口瞄了一眼,不料一瞄之下大吃一惊,房间的窗户微开了道缝,倒像是关的时候没关严似的;透过缝隙,她见床上一动不动地躺着个人。这个角度十分刁巧,恰恰使那人身形面貌一概瞧不真切,可杨蓝偏有种强烈的感觉,知道那就是楚荆扬。只是,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她当即就想冲到床边去印证自己的猜想,可行动上还是迟疑不已。最后只能拿出两人早已彻夜聊天算是朋友这样的理由来鼓励自己。
杨蓝来到门口,门是合着的,用力一推便打开了。房间内仍然是毫无动静,空气里微有一种常人所熟悉的体汗气味弥散着,同时又似乎混杂着什么其他味道。这让杨蓝不禁有点奇怪。
她蹑手蹑脚靠近床边,渐渐便看清这的确是楚荆扬。杨蓝心头蓦然一喜,仿佛与人打赌有幸押中,是一种期盼已久的东西终于到手的喜悦感;但她继而又是一诧,只见楚荆扬身上只穿着白色里衣,那上面大片小片的红色印迹俨然竟都是血迹。仔细再看,衣服上带血迹之处都或大或小被撕破了。近站在他床边,初进屋时感到空气里的那种味道便格外浓了起来,原来那是汗血混杂的气味。
杨蓝心情骤然跌到了谷底,沉甸甸地郁结着,这种突然见到他的场景和自己想象的差别太大了。她一低头才又看到,床边一侧的地上丢着一堆纯黑的衣物,想必就是从楚荆扬身上脱下的。
杨蓝转回头去看楚荆扬的脸。他双眼和嘴唇都紧闭着,鼻梁、下巴和整个脸部的线条依然十分凌利而完美,脸上皮肤微黑同时却又显得苍白,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却怎么看都比平时多了些温润和柔和,虽然也多了一丝同样不易看到的疲惫。杨蓝想,大概是因为那双眼睛是闭着的吧。
静谧的咫尺之间,她能观察到楚荆扬深沉而平稳的呼吸声。原本她心里有个冲动是要赶紧叫卜婶来看看他的,这时见他似乎是睡得香甜而又没有生命之虞,便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杨蓝心里既不太关心他这些天到底去哪里了,也甚至没想要知道他这一身伤是怎么弄回来的,她只是对于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有着说不出的难过。
她慢慢坐到床前的脚踏上,不错眼地看着楚荆扬。从这样从未有过的亲近距离看去,楚荆扬分外多了种凡人的气息,仿佛与之相比,往日里的那个人就像被抽象化被隔绝的一个触摸不到的形象。
杨蓝细细地打量他的五官和皮肤,他衣服上的血迹颜色已经略为发暗,变得干燥凝固了。她轻轻碰了碰楚荆扬放在身侧的手,他的手大而有力,即使在睡着的时候也能给人以可靠的温暖和力量。
杨蓝也不知自己那样犯愣似的看了多长时间,忽见楚荆扬眉宇间动了动,神色略变,她心里一跳,刚想窜起来逃跑,却见楚荆扬仍是睡着的,口中却喃喃发出声来,他声音低而嘶哑,然静室之中近在耳边杨蓝却也辨得真切,只听他叫了几声“爹爹,娘亲!娘亲……”低唤了几声后,好久也未再开口,似乎又静静睡去了。
杨蓝不可置信地呆望着他,心中震动也是前所未有。楚荆扬给人的那种先入为主的印象实在是太过鲜明深刻,即使杨蓝听过他说家中有变,也未曾想象到有天能看到这种噩梦袭人的情形。
她心头蓦然涌上一阵酸楚,甫才深吸了口气,忽听到外面有人声逼近,隐约听到烟罗的声音十分雀跃:“……回来啦,我怎么不知道?”接着是个男子的声音,听着更清晰了,仿佛就在门外:“他该是昨天就回来了。”
杨蓝慌里慌张站了起来,飞快四顾了一下,硬着头皮跑到床靠墙一侧的角里躲着,只希望能别撞个照面。
门外烟罗一把推开楚荆扬的房门,领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楚荆扬竟像听到动静突然转醒似的,动作十分利索地起身,而后站下床来。
烟罗一眼看到楚荆扬,好不惊喜,欢声叫道:“哥哥!”然后神色蓦地又一变,低声道:“我只是带义父来看你,这就回去继续禁足思过去。”声音之中又是委屈又是驯顺,说完也不待别人说话便乖乖转身走了。
楚荆扬又向前走了两步,静静说道:“义父,我失败了。”
对面的男子面色平静温和,只温声安慰道:“没有关系,我知你尽力了。这趟你辛苦了,好好休养一番。义父就是来看看你。”
“还有一事,”楚荆扬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日黑而深沉的本色,道,“孟大哥前番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她不是慕容雅。”
他义父略感意外,道:“哦?不是慕容雅?你怎么知道?”
杨蓝屏住呼吸,一颗心急急剧跳动,只听楚荆扬说道:“孩儿曾试探过她,知她必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