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1 / 1)
【顷刻聚咫尺,一念散天涯】
行军两天,终于达到雍丘边境。
我们慢慢骑着马,也不赶路。项羽找了一匹白色的小马给我,我倒也勉强能驾驭,在他牵着缰绳的前提下。。。。
他和刘邦依旧领头,接近雍丘时,我和项庄退到了队伍最后,和樊哙他们走在一起。
我尽力不去想前几日发生的事,但是心哪是我能控制的,越是不去想,反而越不由自主的去想。
我不想见到刘邦他们,只要见到他,我就想起张良,心就止不住的疼,所以只能退到后面来找樊哙。和直肠子在一起,有时候反而舒心。
我想着就弯下身,趴在马背上,刚开始只是想自己舒服一点,看着看着,仔细的盯着马鬃看起来。
为什么马鬃会有些红棕色?杂毛马?
我噗嗤笑了起来。
“你看什么呢?看马鬃也笑的这么开心。”樊哙策马走在我身边问。
夏侯婴冷哼一声说:“头发长,见识短。”
我翻个白眼,心知夏侯婴一向对我没什么好脸色,但是本就心情不好,他还要火上浇油,那就不怪我了,接着便得意的一笑说:“我看的是马鬃,可又不是马鬃。没听过,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吗?夏侯婴大哥,你的头发不比我短多少,彼此,彼此。”
夏侯婴一愣,气恼的扭开头:“你!”。
樊哙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我,又瞪着夏侯婴说:“大男人和个女人计较什么?”
萧何大笑起来,指着他们说:“你们该看书了。”
我得意的拍了拍小白的背,我可取不出什么好名字,索性叫它小白,倒显得亲切。
只是这小白的毛怎么会有粘稠状的暗红色液体?
“无论善恶是非,均藏于细小万物之中,越微不足道,反倒越洞察人心。”张良忽然行至我们身边若有所思说。
我收起嬉闹神色,不再说话。随军出发就是想避开他,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妙戈,你方才究竟在看什么?”樊哙不依不饶的问。
我看他一眼,扭扭脖子说:“我在看马鬃看看它的儿女会不会遗传它的白色毛有可能是白色但也有可能是别的颜色要看它以后和什么颜色的马□□然后根据遗传定律我才知道它到底会遗传到白色还是别的什么。。。。”我噼里啪啦的一口气说着基因遗传定律。
这个樊哙,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你以为我是谁?
“你在说什么?什么是。。。。”樊哙正要发问。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惊呼,我们立刻看过去,项羽高举金戟,驾马冲向秦军。
我还未回过神,众人一一策马而去。
一场战争就这样悄无声息在我不经意间,开始了。
刚才还在说笑,一眨眼,只剩项庄在身旁。张良身子还没好,他竟然也去了!
我忙踩住脚踏,抬头四处搜寻众人的身影。
项庄拉住我,冷着声音说:“你只管护好你自己,不要让大哥分心。”
闻言,我只好安分的乖乖坐回去。
前面的厮杀声传来,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逐渐印入眼帘,战争原来真的如此残酷。我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依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一幕幕厮杀的场景,一个个被砍杀的人,曾经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
“李由。”项庄忽然咬着牙说道。
我看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距离太远,虽看不清多少,但至少看见项羽的乌金甲和金戟在阳光下散发着慑人的光芒,他正在和一个身穿铠甲的人厮杀。
“李由是谁?项。。。。你大哥说一定要亲手杀了他。”我看回来朝项庄说。
项庄冷着脸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说:“他一定可以报仇的。”
项庄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前方的战斗。
很快,消息传来,三川郡守李由被项羽斩杀,秦军大败。
“我们赢了!”闻言,我情不自禁大声喊道,坐直身子,踩着脚踏,在马背上四处看,虽是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不少秦兵俘虏正在被押送至队伍末端,少数起义军正在清点伤亡。我看了看四周的死伤情况,躺在地上的多半都是秦兵,看来这一仗胜的很漂亮。
正看着,项羽正巧看着我,两人越过众人,目光相交。
我欣喜的朝他挥手,笑靥如花的朝他笑着,顺手朝他竖了竖拇指,他脸上还来不及散开的笑意顿时一愣。我这才意识到举止不当,忙的收手,朝他做了个鬼脸,堪堪移开目光。
不料一扭头正看见不远处的张良,他默默看着我,黑眸中有莫名的情绪。
方才我和项羽。。。。他看见了多少?
行至雍丘城内,项羽下令驻军修整,大军一边清点伤亡人数,一边忙着准备夜里的庆功。
据说这一仗是胜得漂亮,虽然也死伤无数,但比起李由他们,真是好上加好了。果然不出所料!倒也算是一点点安慰了。
项庄赶着去清点伤亡,我只能自己跟着队伍找了个屋子先安顿下来。
我刚进屋不一会儿,项羽推门而入。
他还穿着战甲,金戟上还留有血迹,手臂,胸前,足靴上也都有暗红色的血迹。看上去有些可怕,闻起来应该也不会太好。。。。
“怎么不换衣服?”我看了看桌案上竟然还有茶水,立即倒了杯茶递给他。
看来,雍丘的秦兵是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竟然连茶水都还热着,一瞬,这座城便已经换了主人。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项羽久久不说话,我朝他看去,他拿过茶杯放回桌上,看着我笑个没完,我被他笑的心烦,挥手说:“快走!快走!不去洗澡,看着我笑个什么?”
“你方才在人群里是在找我吗?你担心我,是不是?”项羽走了过来问。
一股马汗臭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果然不好闻。。。。
我皱着鼻子,手来回扇着说:“你先去洗澡罢。”
项羽不依不饶,又凑近些:“你是不是担心我?”
我后退一步,看他一眼说:“去洗澡,去洗澡!”
他又往前两步,继续问:“你是不是担心我?”
我心烦意乱,伸手推着他往外走,屏息说:“是是是,我担心你。快快去洗澡!求你了!求求你了!”
他笑着被我推到门边,转回头低声说:“不必你担心,我也。。。。”我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关上门。
我刚走到桌边坐下,还没喝完一盏茶,门又开了。
我恼羞成怒骂道:“你怎么还不去?”说着回头瞪过去。
张良穿着灰色铠甲站在门边,脸颊绯红。
我一愣,呆了半晌才站起身说:“我累了。”
“妙戈,你可否听我说几句?”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低沉,看来病还未愈。
我尽力平静心情,告诉自己他不过是说几句话而已。语气平静缓和说:“这里没有妙戈。我叫虞姬。”
张良走过来,轻声说:“好,虞姬。请你回去,不要随军。”
“为何?”
“没有为何。”
我冷笑,“我在哪里,做什么,与你无关罢。张军师。”我定定看着他,顿了顿说,“你何必担心我?既是无情,何必故作有情?你究竟要什么?做什么时近时远!”
张良面露哀伤,眼中光华流转,低沉地说:“我想要你。我一直都想要你!但我不能。”
“不能?你忘了吗?是你说不愿意和我走。这样的话,你要我相信哪一句?”我又不由自主的流着泪,随手抹了抹眼泪,注视张良。
张良欲开口解释,却又忍住了,半晌开口说:“就算你不想回去,也不要跟着项羽。”
我看向他,侧着头问:“我是他救来的人,不跟着他跟谁?军师此话真是可笑。”
“妙戈!”张良怒视我。
“我叫虞姬。”我嫣然一笑,平静的说。
他凝视我不语,甩袖离去。我愣愣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桌边,倒茶。
我有再多苦痛,也要笑。生活还要继续,我身上有太多人的愿望,我一定要活着,快乐的活着。
到了傍晚,天色渐暗。
心情不好,我随意吃了些糕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准备要去庆功宴。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场面,想起来还真是有些兴奋,但依旧抵不过我心里的那一抹愁苦。
自从离开扶苏,再也没有参加过这样大规模的宴请,今晚一定要好好玩闹一番,打消所有念头。
樊哙大摇大摆走了来。
“你怎么有空来?”我知道他闲来无事,忙拉他进屋,倒了杯茶给他。
他愣了愣看着我,直勾勾盯着我也不说话。
我拍了他的头一下,皱眉说:“看什么?”
“你打扮这么好看要做什么?”樊哙移开目光,脸微红。
我摸了摸身上一身淡蓝色的襦裙,有些羞涩的哼了一声说:“原来我更适合做男子呀!还是换回男装好些。你不去庆功?找我做什么?”
“你做男子也好看!”樊哙朝我迷了眯眼。
我皱着眉,环着手看着他。
“我来是我有事问你,项羽的事你知道了吗?"樊哙见我一脸的拷问模样,只好一本正经的问。
我随意的摇头说:“什么事?杀李由报仇?”
“他方才下令活埋雍丘的降兵三百人。”
我浑身凉透。
“降兵是不能杀的,否则日后谁还做降兵?我们兵力不够,有降兵最好不过,可他下手竟然毫不留情!活埋!那是始皇帝用的手段,他这般,又与那暴君昏君有何不同?”樊哙一拍桌案,愤愤不平说道。
樊哙说得对,我也有些不满,更多的是惊讶和心悸。
活埋。。。。秦朝的酷刑我听过不少,但是以前不过是隔着几千年去看,虽觉得可怕,但总归是遥远的。现在就这样活生生在我眼前发生,执行者竟然还是平时和我说笑的项羽!
可他与李由有杀父之仇,这样的仇恨,也不是随便就能抹平的。既然他心中有结,便由他去罢。
我竭力平复心情,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说:“关我何事?你找我说有什么用?找他去说,少在我这里发火。”我的话半真半假,一面是不想管,一面是我确实也管不了。
“你!”樊哙站起来指着我,低语,“张良说,项羽若心狠手辣如秦二世,打了天下又如何?真是白费我的心思来劝你。真是。。。。多此一举!”说完大步大步推门出去了。
心狠手辣?秦二世。。。。胡亥吗?
那个为了逗我笑,愿意跪在地上做马给我骑的人。项羽有一日也会像他一样吗?
项羽今日对我的好比当年的胡亥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他也会像胡亥一样,暴虐无度、心狠手辣吗?
我重重叹口气,闭上眼。
历史又要重演吗?
不会的!
当年的胡亥虽对我好,可是待其他人却是很残忍的。我还记得他因为我屋里的花谢了却没有人替换,便将当值的丫头都打进了水牢。。。。
项羽和他不同。
但是那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逝去了,实在是。。。。
脑子单纯如樊哙也知道,项羽杀降兵的举动实在是荒唐,项羽不会不知道,可明知不可为还要为之,他定是有别人不能理解的缘由。
头痛欲裂,我果然高估了自己。
我以为我有了武艺便能护着自己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可是现在我发现我不能!可以用武力解决的事,都算不上什么,真正杀人于无形的,不会是武力。
是权谋,是人心。
忽觉得脸颊有风吹过,一睁眼,项羽正近在眼前,轻轻朝我脸上吹气。
我扬起个坏笑,抬脚朝他□□毫不犹豫的踢去。
他立刻一闪身,急急后退几步,瞪着我说:“这样的玩笑也开得?”
我强挤出个灿笑,做个鬼脸说:“这是警告你,不要总是动手动脚。”
项羽却目光一沉,看着我说:“你又难过了。”
被他说中心事,我有些尴尬的垂下头,他忽的抬起我的头说:“我便不许你为他难过!”他也未多说,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这才反应过来,想来他是会错意了,以为我在为张良的事神伤。。。。
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各一半罢。
我忙岔开话题问:“你不去庆功宴?”
“不去。”
我捏了捏他的手说:“李由已死,该放下的你就不要再紧抓着了,放下才会轻装前行,才能去看更美的风景。你不是那放不下的人,无须再纠结于此。”
项羽斜看我一眼,豁达一笑说:“与他无关。庆功没什么意思,喝个烂醉反倒无趣。带你去街上逛逛。”
我看他不在意,对仇恨看得淡,心里也放松了,瘪嘴说:“我可没钱,你请客我就去。”
项羽轻笑一声,拉着我朝市集走去。
虽然刚经历了战争,但市集里依旧有不少人,三五成群,议论纷纷,还有人依旧忙着生意,全然不在意自己身在的地方已经换了主人。
百姓,关心的永远是吃饱穿暖,谁会在乎自己是秦国人还是楚国人。。。。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好国君。
我和项羽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我找借口说累了,他带着我找了个偏僻的席位坐下,小二一看我们锦衣华服,立即热情的过来招呼:“两位吃点什么?”
项羽看着我,一脸征询的意味。
我转转眼珠,干咳一声说:“每一样都来一份。”
小二愣住。
我侧头看着他说:“有什么问题?”
项羽看我一眼,给了小儿一锭金锭。
小二立刻眼里放光,忙的点头哈腰,连连说:“没问题,没问题,二位稍等。”说罢快步跑开。
项羽皱眉看着我问:“吃得了这么多?”
“你付钱,我吃不了也要吃。”我倒了杯茶说。
“我可不是秦二世皇子皇孙,有万贯家财,是一国之主。”项羽也倒杯茶说。
提起胡亥,我目光一沉,脸上的神色应该也不好看。
他忽的凑过来,笑着说:“不过,看在你今日没给我添乱的份上,如你所愿。”
我轻笑一声。
旁边一桌的男子看了我们一眼,有些不满,有些无奈的说:“秦二世暴虐无度,骄奢浪费,如今雍丘总算来了个项羽,可以暂且缓缓苛捐杂税了。”
另一个桌旁的男子立刻说:“那项羽也不比秦二世好多少,听说他下令活埋了三百降兵。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人呢!保不准和秦二世没两样!”
我吓得心凉,生怕项羽不高兴,又怕这几个人没好下场,忙的看着身旁的项羽,他却一副置若未闻的模样,自顾自摆弄着茶杯,丝毫不像听到别人议论那样,就好像他们说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一个陌生人。
此人真是让人看不透,竟然当真一点也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吗?我行我素惯了。
“几位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项羽一路打来,倒是一直都规矩呢。我听闻,雍丘的事便是因项羽与李由有仇,杀三百秦兵泄愤也算事出有因,与秦二世自然是不同的。”我忙开口替项羽反驳。
那男子看向我,一副鄙夷的神色说:“一个小娘子知道什么!整日好吃好喝住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妇人之见!”
项羽立刻冷着脸盯着他,欲开口,我用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他抿唇不说话。
那人见项羽一身英气,一颤,不再多说。
我扭回头凑到项羽身边说:“他们不清楚始末,难免误会你,你不要。。。。”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无妨。不过,你竟然开口替我说话,在下受宠若惊。”他无所谓一笑。
我翻个白眼,欲抽手,却是根本动不得。
看他倒是没往心里去,倒是我白担心了一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谁替你说话?我是替项羽说话。”
项羽左右看了看,生怕被认出来,指了指我,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我看他一眼,低声说道:“我虽与你认识不久,但看你不像个变态杀人魔,暂且信你一次。何况凡事都要讲究为什么吗?我不好奇。你想做恶人,我无所谓。”
项羽皱眉问:“什么是变态杀人魔?”
我愣了愣,看着他说:“不要有这么多好奇心。”
项羽摇头笑起来,再没有多问。
“也不知道秦二世会不会打回来?去年的赋税还没交上,眼看今年又要过了。”店家叹口气。
我放下碗筷问:“看店家生意不错,怎么拖欠了这么多?”
众人看向我,好像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当然觉得我没说错,被他们看的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些尴尬的看了看项羽,他也是一脸不明所以。
方才说话的第一个男子看了一眼我和项羽,又看了看满桌的酒菜,冷哼一声说:“饱汉不知饿死鬼。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们富贵人家,锦衣玉食,哪知道民间的疾苦!”
我心下明白过来,面有愧色,讪讪问:“早年始皇帝的大公子扶苏,提倡薄税,主张取消连坐改制,难道这些年没有推行下来吗?赋税还是一直都如此繁重吗?”
项羽看着我,眼中有些惊讶和疑惑。
“扶苏一死,谁还管得着呀!”一个人不屑地说。
我转回头继续吃饭,心里却五味杂陈。
扶苏当年一心为民,没日没夜的出谋划策计划改制,想为百姓谋福,却不想痴心一片,制度最终敌不过。
“再说了,赋税重也不是一日两日,要一夜间改头换面,哪里这么容易!光这几个人推行,哪里有效用!这风头上,官员敷衍几日过去了,还不是照样的压榨百姓!说到头欺下瞒上的就是那几个人,赵高一手遮天,谁还能把天硬翻过来!”
赵高。。。。
我想起当年在扶苏府里见过他几次,獐头鼠目,一看就是奸佞小人,也不知道秦始皇喜欢他什么,竟然把他捧得如此高,以致如今胡亥也处处倚重他!
“你好像很清楚秦国的事。”项羽喝了一口茶,低声说。
我看着他放下碗筷,不想再多逗留,摇头说:“没什么,走罢。”起身往外走。
他追出来说:“不吃了?看你没吃多少,不好吃的话,再换一家。”
我摇头说:“不必了,我一点不饿。我过去曾在咸阳城内一户大户家住过两三年。对扶苏和胡。。。。秦二世的事多少清楚一些。我看过的书,多半都是与这些有关,我接触过的人,多半都是咸阳城里的权贵,所以多少清楚些。前些日子在醉君坊,我也亲眼看着不少事发生,民不聊生也不过如此,可又能如何?”说罢苦笑,看着项羽,“好在,你们若能成事,可以缓一缓百姓的哭也好。”
项羽看我第一次愿意和他说起过去的事,倒是很乐意听,听完也是一脸的似有所悟,点头说:“扶苏推行的政策不错,可惜,朝中无人回应,一个蒙恬将军顶不上什么用,武将帮不了多少,说不定还让秦皇觉得他们串通。天家,最忌讳的莫过于结党营私,手握兵权的将军和名正言顺的皇子勾结,乃天家大忌。至于我就算了,没听那些人说么,我可是不比秦二世好多少。”
“你与他不一样。扶苏一心为民,蒙恬将军更是忠心耿耿,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难道真是难以善终。。。。"往事涌上心头,我停住不愿再说。
项羽用手摸了摸下颌,打量着我,我怕他看出什么,恢复神色说:“看什么?”
“方才不觉得你今日好看,这时看来,倒是。。。有几分姿色,能与东施比比。”
我瞪着他,咬着牙问:“你说什么?”
项羽敲了我的额头一下,往前跑去说道:“说你是东施。”
我提起裙摆就追,想喊又怕路人驻足,只能强压着火气说:“别跑!你站住说清楚!”
隔天一早,我正在帮项羽擦拭金戟,吕雉和刘邦一行人一起来我屋内。看他们个个面色不比寻常,我隐约觉得有事要发生。
刘邦扫了一眼放在我身前的金戟,淡淡一笑。
樊哙极其不高兴的说:“项羽的金戟如何在你屋里?”
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懒得多解释,反问:“为何不能在我屋里?”说罢又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如此,“我是他的侍女,伺候他不应该吗?”
樊哙依旧不高兴。
“妙戈,我们要回沛县去了。”吕雉开口。
她已经有了身孕,虽还不明显,但挺着一个小肚子,脸上尽是掩不住的喜悦之色。
我一愣,看了眼众人,放下手里的金戟,看向刘邦说:“你们不随项羽继续征战了吗?为什么要走?担心大嫂的身子吗?我可以照顾大嫂的,我闲来无事拿得出时间。”
“跟我们回去。”刘邦没有回答我,只是冷冷说。
我有些转不过弯问:“这么急?沛县出事了吗?”
“她根本不想走!你们看到了,大哥,她是项羽的人,留不得,她。。。。”樊哙瞪着说话的夏侯婴,恶狠狠说,“她是我们的人!”
“你们在说些什么?”我晕头转向看着樊哙,心知只怕与项羽有关。
“你就说,你跟我们走,还是留在这里?”樊哙一拍桌说。
我瞪樊哙一眼说:“且不说项羽救过我,平日待我也不错的,再说项羽对外说我是他的侍从,对内说是歌姬,我也不能随心所欲驳了他的脸面,要走也该有个说法。何况大哥你们个个好功夫,秦国如今不得人心,你们当初不是为了救民于水火才起义的吗?如今怎么说走就走?那昔日的豪气又去了哪里?项羽可知道?”
樊哙哼了一声说:“管他知不知道,你也别管。我们要走,谁拦得了!”
“妙戈,跟我们走。”张良看着我。
张良不是冲动的人。
加上那一日他和樊哙都来劝过我离开项羽,我多少还是明白了一些,我静静坐着不说话,半晌开口说:“我们去见项羽,和他辞行后,我就随你们走。”
樊哙爽朗的笑起来说:“就知道你和我们一伙。”
跟着几个侍卫走到沙场,项羽半裸上身正在练武射箭。
只见他拉着金弓,拿起三只羽毛箭,嗖的一声,三支箭已经钉在了靶子上。三箭都正中红心。他又拿起三箭,挽弓嗖的射出去。竟然刺穿先前的三箭,穿过了靶子,钉在了木桩上!
好厉害的箭法!好厉害的臂力!
“好箭法!”刘邦鼓掌笑说。
项羽回头看向我们。
吕雉看他赤身转过来,脸一红,忙的低头不再看。我一个现代人自然无所谓,夏天时候,男生不都光着身子,但碍于其他人,我也只好作出一副羞涩模样,低头看着地,但是又管不住自己抬头去看项羽,想看看他叹为观止的箭法。
项羽看我们一眼,回头继续射箭。
樊哙往前一步要说话,我拉住他说:“我去说。你不许冲动,否则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樊哙看我一脸认真,只好环手站到一边。
我朝项羽走去,他一箭一箭,箭箭直中红心,不偏不倚,真正是好箭法。
“我有话说。”我随意朝他行了一礼。
他看也不看我说:“你以后不必行礼,这些假模假式的规矩,看着我心烦。你怎么和他们在一起?有话就说。”
我点头,想了想说:“我要和你说的和他们有关,你先把箭放下。”
项羽勾起嘴角,却不是真心的笑,继续挽弓射箭说:“你说罢,我听着呢。”
我回头看一眼刘邦他们,沉着脸讪讪说:“你不放下箭我不敢说,你听完,说不定会想一箭射死我!说不定没听完就想,我不想冒险。。。。”
项羽露出白白的牙齿,笑着说:“那就不要说。”说着又拉弓射出三箭。
我一句话被他堵在肚子里,又看他一派闲适,瞬间心浮气躁,一闪身横在他的箭前。
他一愣,停下手,放下弓箭说:“这会儿又不怕死,自己顶上来了?说罢。”
我看他总算放下弓,也算安心了些。我方才可不是开玩笑的,我真的觉得难保他会想一箭射死我!
“我,我要和他们回沛县。”我低了头,声音细如蚊蝇说。
半晌,项羽一言不发。
我心里更是忐忑不安,只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讪讪的抬头看他,他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我。。。。吕姐姐要回去生孩子,我。。。。”我试图找个能说服人的理由。
“你哪也别想去。”项羽又伸手去拿弓箭,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按住弓,看着他说,“我很感谢你救我,收留我,还如此照顾我!真的很感谢!可是我没有留下的理由,刘邦是我大哥,任傲是我大哥,吕雉是我大嫂。我的命是他们救的,我应该随他们回去!”
项羽怒视我,挤出几个字说:“没有理由留下?我给你理由。为了我留下來。”
我一怔。
项羽反手握住我的手,低语:“回去面对张良吗?他为了刘邦置你于何地?你不傻,难道看不出来,刘邦野心不小,我不想瞒你,也不屑瞒着你!可你知道他们瞒着你什么吗?刘邦已经准备自己干一番,他们要走,我不想管,也懒得管。我要成事,无须借助任何人,我一定要杀了秦二世,还百姓太平。而你,一定要留下,不——准——走!”
他要杀胡亥?扶苏死前的笑颜又浮出脑海。
报仇,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这么多年,我从没有想过报仇,但项羽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可以跟着项羽,杀了胡亥,替扶苏报仇!还有他所说的,刘邦他们瞒着我。。。。这又是怎么回事?
“好,我留下。”
项羽一愣,大概是被我突然的转变惊住了,继而灿若朝阳一笑,松开我,凝视着不远处的张良,神色很不好看。
“我留下不是为了你,是。。。。”我欲解释,生怕他误会,项羽遮住我的嘴说,“不管你为了什么,我要的就是你留下。至于你的理由,我现在不想听。现在和以后,未必一样,现在就说未免为时过早。”说罢又拿起弓继续射箭。
我清楚项羽的脾气,既然如此。。。。我叹口气,转身走向刘邦一行人。
站定后我回头看了一眼项羽,他竟然没有在射箭,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我们,嘴边含着一丝笑。
我回过头说:“大哥,你们走罢,我要留下。”
樊哙立刻叫起来:“为什么?你不是说要和我们回去吗?”
“我反悔了。”
“妙戈,你怎么能反悔?”张良脱口而出。
我嘲笑的看向他,他立即明白我没有出口的话“你不也反悔过吗”?
“放屁!娘皮的!是不是项羽威胁你?是不是他拿我们威胁你?老子去和他说!”樊哙指着项羽问我,看我不回答,气急败坏的要去问项羽。
我拉住他的手,摇头说:“不是的,有你们在,谁能威胁我?何况项羽也不屑做这样的事,是我自己要留下的。你不要再火急火燎,惹了麻烦,难道要大哥和兄弟们替你收拾吗?眼下这是在项羽的军营,他一下令,你们不过是以卵击石。”
樊哙嘟嘴耍赖说:“我不管!我不管!你跟我们回去!”说着就来拉我。
“樊哙,她说的对。妙戈,你决定了?”刘邦打断樊哙看着我问。
我点头说:“大哥,我有我的理由,等我办完事一定回去找你们,好好照顾大嫂。孩子的满月酒只怕是吃不上了,就等着周岁罢。”我看了一眼吕雉。
刘邦微微点头。
萧何见我一心要留下,只好说:“保重。”
我莞尔一笑。
吕雉红着眼眶看着我,伸手拉住我的手,哽咽着说:“妙戈,照顾好自己。行军打仗,虽说项羽一直护着你,但是人命微薄,他总有顾不上的时候,你可要好生的护着自己!我在沛县等着你。”
我点点头说:“无需挂念我,你安心把大哥的孩子生下来,我没事的。就是孩子的满月钱只好拖一拖再封了。取名可要留给我来取。”
“好,都依你。我可是最喜欢银两的,多多的备着些,我便如你愿!”吕雉点头,破涕为笑。
我们轻轻抱了抱对方,我趁机将手腕上戴着的玉镯取下塞进了吕雉的手里,“姐姐就留着做个念想罢。”
吕雉握着玉镯,点点头。
他们一一走开,刘邦扶住吕雉慢慢行去,我静静目送他们离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一定要为扶苏报仇。你们在沛县等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