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十二(1 / 1)
车子在宽趟的大道上飞驰,车内氛围则陷入诡异。
司机从后视镜中偷偷瞄了瞄后座的两个人,额前划下几道冷汗,然后小心翼翼地升起挡板。
看不到,就不关他的事了吧……
天西正在跟莫衍抗争,一坐进车子后她就挨着车门坐,能离他多远就多远,偏偏莫衍不想让她如愿,凑过来靠得极近,脸上带着善良又温和的笑容。
天西伸手推他,进行无声的反抗。
莫衍顺势握住她的手,连捧带搂地将她整个人正面迎入怀中。
因为前座还有司机,不想闹笑话给人看,所以她只能再次屈辱地窝在莫衍胸前。
哪知司机居然缓缓升起挡板,让天西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通常,都是在哪种情况下才需要升档板的?
她觉得自己所剩无几的清白已经岌岌可危了,在他父母面前,在他的手下面前,在他的司机面前,她都被贴上“莫衍专用”的标签,现在唯一剩下学校一片净土,他尚不敢在那里堂尔皇之地对她造次。
……她对不起江家的列祖列宗!
天西被他带到莫家吃晚饭,在等待厨房上菜的期间,莫衍与莫父上楼去了书房,莫母则拉着她坐在沙发上,“天西,下个月莫衍过生日,往年他都不喜欢大张旗鼓,但是这次我们办一个宴会如何?”
天西缓缓地眨了几下眼睛,努力消化莫母话语。
他不喜欢张扬,就低调呗,但是,这又关她何事?
“伯母,您决定吧。”天西傻傻一笑,企图四两拔千斤。
偏偏莫母一心只想找个“莫家的人”商量,“我想听听天西的意见,我们是办舞会式还是露天式?还有客人名单,天西有什么特别想宴请的人吗?”
她没有意见,就算有意见也不想发表,而且,他的生日,需要宴请的客人怎么扯到她身上了?
“一切都按照伯母的意思吧,我相信学长会很高兴的。”天西继续笑。你是他母亲,他人前人后又是个孝子,想必不会忤逆母上大人善意的决定。
闻言,莫母露出舒心的笑容,“那我们就这样决定吧,我跟莫衍说一下,我和你想给他办一个生日宴会,天西还要准备给他一个惊喜噢。”
天西脸上的傻笑瞬间呆滞……她什么时候说要给他惊喜了?她还准备那天找个借口忙别的去……
“真的?”正当天西准备开口,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莫衍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换了一身休闲服,脸上的笑容仿佛三月春风般温暖人心,“天西准备了惊喜?我很期待。”
“那个……不……我……”天西语迟。
“相信天西吧,肯定不会让你失望,不过现在可不能提前透露,天西对不对?”莫母拉着天西走向餐厅,脸上的笑容和蔼可亲。
天西突然觉得,能生养出莫衍,先天的遗传基因应该起着决定因素。
她低估了莫家所有人的战斗力。
她太乐观了,莫家不只一头大灰狼,而是群狼环伺。她是怎么踏进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方来了?
“额,伯母,我不想……”咽了咽翻滚的气息,她想为自己做最后的苍白无力的辩解。
莫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天西,我明白,先吃饭吧。”
天西使劲地摇头:您明白,可您明白什么呀?我自己都不明白……
莫父也走了下来,对她和颜悦色道,“天西,快坐下,做了你最喜欢的菜,吃完后就不耽误你和莫衍的时间了,你们俩好些天没见面,应该很是想念吧。”
天西一张脸几乎要摔到碗里去。
她一点儿也不想念!她巴不得他留在国外别回来!
莫衍噙着一脸无害的笑容,为这段牛头不对马嘴的谈话划上圆满的句号,“天西,有什么私话等会儿单独跟我说,不急,我们有一晚上的时间。”
天西怒火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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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脚发软地从车上跌跌跑下来,天西仿佛后面跟着一头怪兽似的,头也不回地奔向宿舍楼。
莫衍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含笑。
回味了一会儿刚才那个缠绵悱恻的离别吻,他心情愉悦地启动车子。
天西的反应好像是越来越招架不住了,真期待生日那天……
他觉得从来没有哪一次生日有这次这般令人心生向往。
天西跑回寝室,直接冲上床,把头埋在被子中,在黑暗中使劲地眨着眼睛。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莫家三口集体玩死。
不行,她必须改变这种状况……
老祖宗有一句集大成的箴言:惹不起,躲得起。
翻来滚去地苦苦思索着对策,哪知被子忽然被掀开,苏绘一手扯着被子,奇怪地看向她,“天西,你在干什么?扭得像一个麻花。”
天西也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小绘,我在思考。”
“咦,你的嘴唇怎么了?”
苏绘忽然凑近,仔细看了看,然后暧昧地笑了,“不对劲噢,嫣红泛光,还有些浮肿,老实交待,是不是莫学长吻的?”
天西眨巴着眼睛摇头,“不,是我自己咬的,我习惯性动作就是一边思考一边咬唇。”
苏绘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就编吧你,莫学长对你之心,路人皆知。”
吓得连忙坐起身,天西紧张地问,“什么叫路人皆知?学校都知道了吗?”
“看,不打自招吧,快说!你和莫学长都发展到几垒了?你们是舌吻还是湿吻?有没有被吃干抹净?当时你的身心是不是正处在巨大的旋涡中?既难受又渴求?”苏绘笑得一脸得意。
天西无力地躺倒,伸手挡住眼睛。
小绘平时都学的什么呀?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小西西——”苏绘摇着她的胳膊,眼中透着渴望,“快跟我说说嘛,说一点点啦,人家好想好想知道噢,被学长吻的感觉如何?”
天西直接拉过被子盖上头。
她真心觉得自己需要躲一段时间了,这些人都太可怕……
第二天,天西将冥思苦想了一个晚上的对策疏理清晰,然后心情愉悦地去图书馆借几本书看。
筹划了两个星期,因为时机还未到,她一直按兵不动。莫衍来接,就去;莫衍打电话,就听;一如从前。
这日,莫母打来电话通知说莫衍的生日宴定在周五,天西微笑着应下,礼貌地与莫母道别并挂断电话,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趁着室友们都去食堂吃中饭的间隙,天西动作迅速地装好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然后提着行李箱下楼。
她一边打着电话订机票,一边匆匆地走向大门。
然后她停住了。
因为——
她看到了江城。
江城拿着饭盆,看到她,他顶着一张迎风招展的菜花脸,撒开腿就奔了过来。
“天西,好久没见了,我正准备来找你呢。”
江城你拿着这么大一个饭盆分明是去食堂打饭的吧,怎么会是来找我的呢?
但是天西对江城“鬼话人说”的本领早已见怪不怪,点了点头不做声。
一低头看见她手上的行李,江城愣住,“天西,你这是去哪儿?”
“实习。”
江城嚎叫,“现在实什么习?”
“院里要交实习报告,上次导师没带我去,我现在补上。”天西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视线不偏不倚。
“去多久?”
“一个星期。”
“哦,这样啊……走!哥哥我送你。”
伸手提过她的箱子,江城把饭盆往花坛上随便一扔。
天西面无表情,“你不去食堂吃饭吗?晚了可就没什么菜了。”
江城神色古怪地研究了她一会儿,然后咧嘴一笑,“吃饭算什么,你去实习这种大事当然得我亲自送你去了,否则我怎么放心。为了预祝我们天西实习成功,哥哥再送你一张机票!”
天西有些怔住。
江城居然这么大方了?
不过如果知道她要的是一张出国的机票,不知他的菜花脸会纠结成什么模样?
扬手招来出租车,江城把行李放到后备箱,然后哼着小曲儿坐进车内。
车子一路飞驰,天西静静看着窗外,江城则拿着手机偷偷捣鼓。
抵达机场,江城拖着她直奔VIP贵宾室。
天西扒着贵宾室的玻璃门,不肯踏入。
“先去取机票。”她说。
“票我刚才已经托人买了,直接找他就可以了。”江城四处张望,似乎在找寻什么。
“谁?”天西突然警觉地看向四周,心中默默盘算着逃跑路线。
在她还没有计划好,江城已经找到目标,他兴奋地将人和行李送到某人面前,“天西,好好实习啊,哥哥走了,拜拜。”
“谢谢。”身后一个声音优雅地道谢。
挥一挥手,江城几乎是蹦着跳出机场。
天西看着他的身影,恨得几乎咬碎了牙。
江城什么时候也沦为他的帮凶了?
被室友出卖,被导师出卖,被江城出卖……她的人生,竟然失败到如此地步。
握住她的手,莫衍神色轻松,“天西,该登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