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重逢萨满巫师(1 / 1)
鄂尔浑河静静流淌,带着几分宁静,几分淡然。
阿图拍着高长恭的肩膀笑道:“蒙托跟我说过你兰陵王是个无情无义的奸险小人,但父……父亲却说你是个勇士,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那?”
高长恭仰望星空,微微苦笑,“我觉得,我是个很没用的人。”
“啊?”阿图愣住。
“我想保护的人,总也保护不了。”
阿图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转了个话题,“对了,兄弟,我看你长得挺好的,干嘛打仗戴个面具装神弄鬼啊?”
高长恭被他说的哭笑不得,但对这个说话坦荡的突厥人却不觉多了几分信任,不由叹息道:“我从十二岁开始,便随文宣帝南征北战。文宣帝军法甚严,并不会因我是宗室亲族而有什么特殊待遇。于是我从校尉做起,一步一步做到将军之职,其中全凭战功。而我的面容,自第一次对敌之时便被人耻笑,说‘我大齐无人,竟派女子临敌。’少年时尚不觉得什么,但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皇祖母与陛下的对话……”
“他们说什么了?”阿图好奇道。
“皇祖母说,‘孝瓘如此娟秀,处理些政事也就罢了,临阵对敌,即便取胜,我大齐也会遭人笑柄。’”高长恭淡淡地说着,只是语音中掩不住一丝凄苦。
“她怎能这么说?人的相貌乃是天神和父母的赐予,又不是自己能定的。况且了,容貌秀美又怎能变成错处?”阿图在一边愤愤不平,“于是你就戴上面具了?”
高长恭笑道:“起初是想在自己面上划上两刀,弄的狰狞一些。”
“啊?”阿图惊叫。
“不过后来想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自损。这才想到如何掩面而战?恰巧那时我有一个朋友,游历四方,在她的信中提到你们突厥祭祀时,萨满巫师会带上狰狞鬼面,四方民众无不敬畏。于是我就想,若我在战场上也有这样一张鬼面,是不是就可以让敌人不再小觑,也让亲族不再小看。”高长恭也仰卧在草地上,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阿图拍掌笑道:“原来你的鬼面是和我们的喀木学的啊!哎,你那友人是谁,他也来过我们突厥吗?”
高长恭的笑容僵在嘴角,看着星空半响无语。
那阿图见他不答话倒也不生气,径自在他身边又躺了下来,“明日翻过前面的月帖古忽兰山就到我们的王庭哈尔和林了。”
“你是哈喇勒的手下,怎么却与蒙托那么熟悉?”高长恭淡淡发问。
阿图笑的有些傲气,“我只是大汗的手下,可不是哈喇勒奴才,我与谁交好还轮不到他管。”
“哦?听闻你们大汗病重,现在可是哈喇勒设在主持大局。”高长恭小心的说道。
“我们大汗可是天上的雄鹰,哪有那么容易就被折去翅膀。况且沐风喀木也说了,大汗他一定会好起来的。”阿图坚定的说道。
“沐风喀木?”
“对。我们这里最年长、也最睿智的喀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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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和林。
狱卒手拿着油灯,平静的向前走着。哈喇勒领着一名老的看不出年纪的萨满巫师就跟在他身后。油灯在昏暗的牢房中一窜一窜的燃烧着,无所不在的阴风不知从哪里刮来,呼呼地吹着油灯不断的跳跃,慢慢接近最后一间牢房。
这是一件特别的牢房。因为这间房没有铁栅栏,只有一个半人高的小门,其余全部是石墙。
狱卒慢慢蹲伏下身体,靠近小门,掏出钥匙。锁链哗啦啦的响声,牢门打开,一股闭塞沉闷的气息冲出,哈喇勒和那老萨满捂着鼻、猫着身钻了进去。
牢房里更加昏暗,隐约能看见地上的干草上卧着一个人。
狱卒点燃火烛,牢房顿时明亮起来。
那地上卧着的人正是郑元,她双足带着精钢脚镣,足踝之处血迹斑斑,脸色犹如白纸般苍然。
“这就是你这次要奉献给腾格里的祭品?”苍老的声音说道。
“不可以吗?”哈喇勒阴冷地说道。
那萨满巫师道:“当然不可以。这个女子早已不是处子之身,把她奉献给腾格里,那不是对神的供奉,而是对神的亵渎!哈喇勒大人,你不能因为要庇护你被选中的女儿而做出背叛神灵的事来!”
“背叛神灵?我怎么会背叛神灵。这个女人被很多族人称为乌麦——乌——麦!我把乌麦奉献给腾格里怎能说我是对神灵的亵渎?”
萨满巫师痛心道:“哈喇勒大人,你以为这样做就能逃避腾格里的眼睛吗?你救不了你的女儿,一旦腾格里选中,就注定要将她收去,无论怎样躲避都是无用的,只会给族人带来无尽的灾难。难道你忘了上次察那梅录的事吗?她的女儿虽然出逃,但却被腾格里愤怒的种下瘟疫的种子,不但没有保全自己的性命,还在躲避中感染了众多的族人。那场灾难难道哈喇勒大人真的就忘了吗?”
哈喇勒高声道:“可这次不一样,我奉献的是乌麦。上次你也见到的,她从腾格里手中抢回了那么多生命,有着强大的法力。”
萨满冷声道:“如果她真的是乌麦,她为何不能救她自己,而任由你将她变为祭品?如果她真的是乌麦,你这么做就不怕乌麦的怒火吗?”
“沐风大人,不必说了。无论我是不是乌麦,他都会把我送上祭坛的。因为他除了要让我代替他的女儿外,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消灭他的对手,把他推向王座。”郑元在地上冷笑着开口,“对吧,哈喇勒大人?”
哈喇勒也笑了,笑的森冷无比,“我希望你走上祭坛时也能有现在这样的笑容。”
郑元笑如花开,“很遗憾,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恐怕活不到走上祭坛的那一刻,而你总不能拿个死人去祭奉神灵吧?”
“我不会让你死的,除了在祭坛上被烧死之外!”说着对狱卒道:“去叫个巫师过来。”
“不用了,我来给她看看吧。”沐风萨满道,“既然我说服不了你,总不能让祭品在上祭坛前死掉是吧?”
哈喇勒大喜,“你同意了?”
沐风萨满冷声道:“无论我同不同意,你都会这么做不是吗?出去吧,我要给她用巫术了。”
哈喇勒没有犹豫,立即领着狱卒离开了牢房。
看着哈喇勒背影消失不见,沐风转过身来,“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来突厥,不要试着改变,因为命运是天神的赐予,不容凡人更改!”
郑元苦笑,“您看见的,不是我想过来,是有人硬要我过来。”
沐风长叹,“或许这就是你穿越历史的代价!”
郑元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沐风自知失言,慌忙道:“没什么,我先给你用巫术驱邪吧。”
“不对,你说穿越历史?你怎知这个词?莫非你……”郑元直盯着沐风萨满。
沐风眼见因自己失言隐藏不住,叹了口气,盘膝坐下,“好吧,既然你已经知道,那我们就明说吧。”
“你也是穿越而来,是不是?”
沐风点头。
“你来自公元多少年?”郑元有些急切。
沐风坦言,“公元2518年。”
“什么?”如果身体好的话,郑元应该已经跳了起来。
沐风叹息道:“我穿越的性质和你不一样。你是非主观选择的穿越,而我是为了工作。”
郑元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老人。
沐风继续道:“这么说吧,你原先的时代应该已经有爱因斯坦了吧?”
郑元点头,“我来自2001年。”
“很好,那个年代已经有了《相对论》,让人们认识到了物质和能量的守恒,也初步认识到了光不一定走的是直线,蝴蝶效应以及空间的维度等等理论。但这只是开始,穿越还只停留在幻想小说当中。但这不仅是幻想,而是真实,是科学。到了2263年,世界上又会出现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他发表了《时空扭曲》这本论著,提出了实现时空扭曲的方法。”说道这,沐风给自己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
“后来呢?”郑元首次觉得自己如同小学生一般。
沐风两手一摊,“然后,就大祸临头。”
郑元迅速的在自己头脑已有知识中搜寻着可能的答案,“因为蝴蝶效应。怪不得上次我来救人,你反倒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我还以为你是怕你萨满巫术再无人相信呢。原来是这个缘故。”
沐风会心一笑,“聪明!无论是我们所在的空间还是时间,都不是一条直线,它们都是弯弯曲曲相互盘绕的。只不过我们太渺小,就如同一个尘螨去看整个地球一样,无法真正看到全貌。在这相互盘绕之间,就会有交点出现。”
郑元接道:“这就是穿越点?”
“不错。不但时间可以穿越,空间也可以。所以我们可以瞬间到达几亿光年以外的空间去。于是在那时,有人就试图穿越过去,按自己的意志改变世界。可是他们没想过所有历史一切又是穿在一条链式结构上的。就像你所知的蝴蝶效应一般,只要亚马逊的一只蝴蝶扇扇翅膀,美洲大陆就可能爆发一场飓风灾难。于是当历史改变,后续的世界便随之崩塌。而后续的世界崩塌,有可能影响到在其中交会点进行穿越的人的改变,于是整个历史长链彻底崩塌。”沐风说的轻松,但郑元听得确实心惊肉跳。
只听沐风继续道:“还好那时醒悟的及时,在崩塌前的最后一刻挽救了历史。从而才有了我们这些后世之人。后来人们开始懂得合理的去利用这些自然规律,懂得去做一个旁观者而不是创造者。为了防备历史受到在此侵害而无法挽回,于是便有了我们时空监控员这个工作。但我们发现,其实绝大部分自然穿越者因为事先并没做过穿越的准备,即便落入时空,其实只能化身为历史的一部分。他们以为做了些什么,以为有什么改变,却没想到本身他们就是历史。”
郑元插道:“你想说的是——其实这就像个循环,有了先前的他,才有后世的他;有了后世的他,才有先前的他。”
沐风笑道:“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郑元抬眉,“那你们呢,你们并不属于历史,又是怎么来的?你们的到来就不会改变历史?”
沐风露出赞赏的目光,“通过阿尔法能,通俗的讲就是时间能。这种能量聚集到一定程度可以人为的产生时间交点。至于我们过来,则要选择一个媒介,暂时将我们的人体能传递过来,待到工作结束时,再传递回去。起初我们怕改变历史,所以时间都很短,后来才慢慢延长。”
郑元不解道:“人体能又是什么?”
“我们的身体,是物质。而我们的精神,是一种能量,就是我说的人体能。能量不能离开物质而独立存在,所以它一定需要身体这个物质载体。随着身体的死亡,能量也就分散,而随着新的身体的形成,能量也就聚集。这就像宇宙中的恒星一般,最终都会走向消亡,通过爆炸重新变成星云,然后重新慢慢聚集,到一定的程度,又会形成新的恒星。因为分散后的能量重新聚集一定会有流失,也一定会有新的成分加入,所以新的个体与原有的一定不同。但如果在消散前就加以聚集,那能量就会保存,完整的传到新的载体上,这就是穿越或是你们所谓的重生。”沐风耐心地加以解释。
郑元点头,“那你们回去,又到什么载体上呢?”
沐风笑道:“我们从哪个时间点过来,就回到哪个时间点去。这个世界的经历在未来就只是转瞬而已。但我们过来,务必要找一个人体能较弱的,才能占据身体这个载体。当我们走后,他本身的身体能就会复苏。当然,在这个期间,我们不能做出改变历史的任何举动。我这个身体,我来时他已经七十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老的都要糊涂了,所以就轻易的占据了他的身体。历史上,他明年就会要死去,我也就可以回去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穿越都到了孩子身上,而且还是生病或将死的孩子身上的原因。”
郑元紧紧地盯着他:“这么说,你有办法在穿越到未来了?”
沐风眼睛转了转,“理论上,是。不过前提还是要有物质载体。”
郑元并不饶过他,“既然未来的人体能量能占据这个时代的躯体,那这个时代的人体能量也应该可以占据未来的躯体,对不对?”
“额……理论上,是。但他也决不能改变那个时代的历史,不过改变可能性要比往过去穿越可能性小,因为他根本不知未来会发生什么,不像你这种穿越,什么都知道。”
郑元一把抓住他,“那你帮帮我,你帮我带一个人走,好吗?你只要答应,我发誓,我绝不会改变这里历史的一丝一毫。甚至……甚至你让我立刻灰飞烟灭也可以。”
沐风看着她,轻叹道:“我不能答应你。因为这违反工作守则。我只能劝你,不要去改变什么,不然后果不是你所能承担起的。”
郑元细细回忆自己的过去,不觉神伤。颓然道:“我不想其他,只想救肃一命,难道这也不行?”
沐风叹道:“你不想想,让他眼见北齐灭亡,兄弟亲族尽被屠戮,纵是活着,他会快乐吗?”
郑元无言以对,怆然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