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1 / 1）
十月底的S城，深秋的味道越来越浓，刚下过一场雨，空气已开始冷冽。张筱瑜拉了拉外套，一脸的疲惫，往吴娇的公寓走去。淡淡的桂花香味往鼻腔窜去，这曾经是张筱瑜最喜欢的味道，但今天却无心享受。
在吴娇的一再坚持下，张筱瑜决定暂时先不找住处，和吴娇做个伴。既然不用找房子，她就把找工作提到了首要任务。
张筱瑜一开始把目标放在了文字编辑工作，虽然是名牌大学中文系毕业，但毕业后没有专业对口的工作经验，而且做了几年的家庭妇女，三十几岁的离异女子要找份工作，谈何容易。
这几天，跑了几家报社和杂志社，对方不是说不缺人就是嫌弃她年纪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连续撞了几次壁以后，说一点不灰心是不可能的，刚开始的斗志昂扬被现实磨得所剩无几。张筱瑜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从小到大，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是这样不被需要。
张筱瑜把额前的头发撩到耳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公寓走去。就在这时，手机欢快的响了起来。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有点耳熟的苍老声音：“张小姐吗？我是上次火车上的王阿姨啊，你还记得吗？”
张筱瑜迟疑了一下，但紧接着脑子里出现了王秀青和蔼的笑容。“哦，阿姨，当然记得了，您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上次还得谢谢你。我过几天就要回Z城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来阿姨家吃个饭。”
“阿姨，不用客气的…”张筱瑜还没说完，王秀青就紧接着说，“张小姐，你一定要来，你是看不上阿姨做的菜吗？那我们去外面吃。”
“不用不用，阿姨，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行吗？让我儿子去接你。”
张筱瑜还想拒绝，电话那头却换成一个磁性的男声：“张小姐，请不要拒绝我妈的一片心意了，她决定的事情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你不来我们两个都会被唠叨死。明天下午五点，我去上次送你回去的公寓门口等你，好吗？”
张筱瑜微微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好吧。”
放下电话，程子阳棱角分明的俊脸不经意飘过一丝喜悦之情。边上的王秀青却还在自顾自唠叨：“她答应来了吗？幸亏你提醒，要不然我还真忘了好好谢谢这个姑娘…”
第二天，张筱瑜下楼的时候，程子阳早已经等在那里。看着远远走来的女孩，头发还是简单的马尾，白色的西装外套，卡其色的丝质衬衣，整个人显得干练而精神。
程子阳下车帮张筱瑜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张筱瑜从未接受过男士如此绅士的服务，竟有些微微不好意思，但很快调整尴尬情绪大方的微笑上车。
车子慢慢融入城市拥挤的车流中，狭小的车内坏境，两个人一时无语，程子阳竟有些小局促，懊恼着怎么打破这该死的平静，转念一想，自己在生意场上谈判的时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天却在一个小女子面前有了怯意，被肖白知道还不被耻笑死，想到这里，不知不觉摇头冷哼了一声。
“你笑什么？”
被张筱瑜一问，程子阳反而一下子放开了，“其实我认识你，我们高中一个学校。”
张筱瑜吃惊的望着程子阳，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是吗？”
“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叫程子阳，97八班的，你是文科班的吧。”
“程子阳？”张筱瑜默念着，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对了，上次在学校刘老师提过。“你就是程子阳啊，上次回学校，刘老师还说起你。”
“你回学校了？门卫还是以前的老张吗？”
“不是了，他退休回家了，现在学校都聘请年轻的校警了。”
“那学校东面的草地还在吗？”
“没了，那边新建了一幢教学楼，不过我还是挺怀念那片草地的，我以前都在那背单词。”
一路上，两人聊着共同生活了三年的母校，距离一下子近了不少。
程子阳的房子在S城西边，高架上行驶二三十分钟，下了高架又大概开了十分钟后，一幢幢具有乡村风情的精致别墅散落在苍翠树木的掩映之中出现在张筱瑜眼前，置身其中恍如远离了所有的都市尘嚣，宁静幽远的感受令人神驰，在这样的国际大都市算是闹中取静之地。在火车上，张筱瑜就听王秀青说过她儿子年轻有为，当时张筱瑜以为是每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骄傲，但当站在程子阳的别墅门口的时候，张筱瑜才意识到，王秀青那天的描述简直算是谦虚。
本世纪初，S城的房价在温州炒房团的“帮助”下蹭蹭就上去了，从原来的几千一平到现在的三万一平，翻了不知几倍。程子阳所在的天成苑都是独门独院的别墅，地理位置好，房子面积大，价钱可想而知。据说当初总共就四五十套，没开盘就已经被那些各路碗儿们通过内部预定销售一空，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所以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进门，张筱瑜打量着房内的摆设，天然大理石铺砌的地面在欧式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挑高的门厅，圆形的拱窗，让整个房子尽显雍容华贵。玄关处紧连着客厅，美式风格的壁炉配上中型布艺沙发组合，再加上白色为主的稳重基调，整个房子营造出了融合现代时尚感觉的美式田园风。
只是，好像有什么和这座精致淡雅的欧式别墅不搭，是什么？张筱瑜暗自琢磨着。直到看见王秀青那张和蔼的笑脸，张筱瑜才突然意识到，这欧式建筑里飘着的竟然是梅干菜扣肉的香味，传统中式美食，哈，还真是中西结合。
“张小姐，你来了啊，”王秀青拉着张筱瑜的手就往饭厅走，“我刚做好饭，走，趁热吃。”
“阿姨，别老是张小姐张小姐叫了，就叫我筱瑜吧。”
王秀青看着眼前这个大方得体的女孩，越看越喜欢，人漂亮，心肠又好，自己有个这样的媳妇就好了。王秀青用眼角瞟了一眼紧跟着的儿子，这两个人站在一块儿还真有郎才女貌的感觉。对，等会试探试探。
梅干菜扣肉，西施豆腐，清蒸鲈鱼，小排炖冬瓜，家常却洋溢着温馨，张筱瑜仿佛闻到了家乡小城里妈妈的味道。
“筱瑜啊，你今年几岁了？”
“三十。”
儿子三十一，姑娘年纪虽然有些大，但还能接受，王秀青暗自思量。
“那，结婚没？”
程子阳刚伸出去夹鱼的筷子顿时停在半空，他用眼角余光紧张的打量张筱瑜，该死，刚才怎么就忘了提醒老妈别问什么感情问题。
张筱瑜表情明显僵硬，但只是瞬间，一转眼已经恢复如常，她将嘴里的那口饭慢慢咽下，平静的说：“我离婚了。”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三个人顿时都沉默了，看似各自专心用餐，其实三个人内心都波涛汹涌。
王秀青：离婚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么好的姑娘到了这个年纪不可能名花无主，但却是离婚？可惜了，真是可惜了，本来还想把她跟儿子凑成一对，现在就只能作罢。虽然对媳妇要求不高，但怎么着也不能是个二婚啊。
程子阳：她离婚了？看来上次的那件事情最终导致了她家庭的破裂，看着她貌似平淡的脸，自己怎么有点隐隐心疼？但知道她已经离婚，似乎自己还有一丝淡淡的喜悦，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张筱瑜：这是在离婚后第一次别人问起自己的婚姻状况，对着这对只能算半个陌生人的母子承认自己的婚姻状况，说一点不尴尬是不可能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被问起的次数总会越来越多，总该习惯，不是吗？
“为什么离婚啊？”王秀青本能的问。
“妈！！你今天的汤咸了！”程子阳提高音量说到，趁机给王秀青使了个眼色，王秀青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问过边了，顿时不好意思：“咸了吗？呵呵，下次注意。”
张筱瑜感激的望了程子阳一眼，关于刚才的那个问题，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说老公外遇？虽说是事实，但毕竟自己和楼家桥夫妻一场，离婚了，没必要像个怨妇似地把前夫的过错弄得满城皆知，况且自己也不想别人用同情的眼神来打量她。说感情不和？又笼统的很，好奇的王秀青搞不好还会继续追问，所以，能不回答最好。
“筱瑜，那你是干什么工作的？”王秀青岔开话题。
“大学学的是中文，毕业后跟前夫一起创业，后来就做了家庭主妇，现在正在找工作。”王秀青真想狠狠扇自己一个嘴巴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问婚姻，离婚了，问工作，失业了，那自己到底该说什么？不管了，先换话题再说。
接下来，两个女人聊着家乡的风土人情，聊着S城的交通情况，聊天气聊八卦，竟也相谈甚欢。期间，程子阳并不怎么插嘴，只是做个安静的聆听者。
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下来花了近两个小时，张筱瑜一看时间不早就起身告辞，王秀青要程子阳开车送张筱瑜回去。“不用，不用，阿姨我可以自己做地铁或者打的，就不劳烦你们了，谢谢您今天请我吃饭，以后我回Z城一定去拜访您。”
“还是我送你吧，这里打的不是很方便，去地铁站也得走上好一段路，反正我还要去外面办点事，顺路。”还没等王秀青开口，程子阳就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张筱瑜盛情难却，就跟着出了门。
车缓缓驶出天成苑，张筱瑜按下车窗，深吸一口气，秋天的晚上温度已经有些低，但清冽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张筱瑜喜欢这个季节。
“你在找工作？找到没？”听程子阳问。
“没有。像我这种与社会脱轨这么多年，年纪又尴尬的离婚女人，要找工作谈何容易。”张筱瑜把额前的发丝轻轻撩到耳后苦笑道。
“我们公司正招人，你要不来看看？”车转了个弯驶上高架，在转弯的瞬间程子阳侧身问道。
“你们公司？”
“恩。”程子阳从车内夹层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飞天动漫公司，程子阳。
“你在飞天工作？”张筱瑜知道飞天，它在国内的动漫界享有盛誉，楼家桥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但永远差一截。动漫领域，技术和创意决定了一切，而飞天在这方面一直是无人能敌的，据说是他们的创始人在技术方面有很高的造诣，他手下的团队更是精英中的精英，一个年轻团结而且有能力的团队当然所向披靡。张筱瑜在公司帮忙的时候，楼家桥的宇乔三维动漫公司还刚起步，没有任何和飞天竞争的能力，当一个对手遥不可及的时候，我们往往已经忽略了这个对手。当宇乔慢慢做大终于有机会和飞天一较高下的时候，张筱瑜已经卸甲归田，对生意场上的事情不再过问。她关于飞天的一切也只是听楼家桥偶尔的提起。
张筱瑜盯着手上的名片，这张名片有点怪，写了名字、公司名、电话却没有写职位。一般人喜欢把自己大大小小的名号都打倒名片上去，让别人对自己的能力和职能一目了然，就像张筱瑜的一个同学在中学教书，一日偶遇便给张筱瑜递上名片一张，某某某主任，张筱瑜以为该同学已经已经调离学校或者升职了，结果一问还在学校工作，主任只是他当了某班班主任，那天，张筱瑜第一次知道原来班主任也是主任的一种，自己是真正的孤陋寡闻了。
而不写职位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真正没什么好写的，张筱瑜回头看看程子阳，怎么看都不像，就凭他的车就知道不仅仅是一个公司小职员；还有一种人就是职位高到无需再高，平时被关注度就高，为人又比较低调，只希望自己能低到尘埃。
张筱瑜想到王秀青的描述，又想到程子阳的别墅，突然开窍。
“难道，你就是飞天的创始人？”
“之一。”程子阳接上。
张筱瑜一直知道飞天的两个创始人都有很年轻，但没想到这么年轻，而且是自己的校友，这世界真得太小了。
“我学的是中文，你们是动漫公司，我对动漫这一块不是很懂。”张筱瑜说的是实话，虽然楼家桥经营的就是动漫公司，自己也在公司帮忙过一段，但那时候主要负责文案和后勤，技术这一块确实不怎么在行。
“这次我们公司要招一大批的人，不一定是做技术的，文案这些我们也很缺，好的文字功底可以让我们的作品更能吸引眼球。”程子阳说的也是实话。
张筱瑜还在犹豫中，公司老总的校友，怎么觉得自己就像是别人口中的空降部队啊，再说本来就是萍水相逢，这样麻烦人家怎么好意思。
程子阳仿佛看透了张筱瑜的心思:“你可以考虑考虑，我只是向你提供一个信息，我们公司下星期一有一个招聘，就在飞天大厦，你可以来看一看，至于能不能得到工作就得看你自己的能力，我不是面试官，就算想卖老同学一个面子也做不到，关键是你自己。”
“好吧，我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