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回家(1 / 1)
在吴娇的公寓闭关修炼了一星期后,某一天早上,张筱瑜决定结束这种看片、吃饭、睡觉、继续看片、继续吃饭、继续睡觉的养猪生活。
婚离了,但生活还得继续,不是吗?就像娇娇说的,也许,下一秒会更美。
在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前,张筱瑜决定回家乡老城一趟,毕竟,离婚这么大的事情,也没有和父母商量就擅自做了决定,无论怎样都得回去给老人一个交代,顺便回小城住一段日子。
人都是这样,平时的时候不觉得,在受到挫折的时候,最想寻找庇护的地方往往就是出生成长的城市,父母的身边。因为,这里永远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阴谋,没有欺骗。
一大早,张筱瑜就去火车站买了车票往Z城赶,Z城离S城并不是很远,两个小时的车程,动车的话只要一个小时。虽然近,确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城市。S城是国际大都市,繁荣锦绣,高楼林立,生活节奏快,而Z城只是一个小小的县级市,城虽小,但因处于长江三角洲繁荣地带,又加上交通便利,这里也算得上应有尽有,无论是国际一线品牌还是生活小物件都能在这里买到。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安静平和,曾经有一份关于幸福指数的调查报告,这个小城的幸福指数竟然居全国之首。
坐在的士上,张筱瑜看着这个城市的一砖一瓦,一树一草,心情复杂难辨。S城生活节奏快,来来往往的路人各自形色匆匆,本来不安不躁的脚步也会随着人流急促起来,赶着赶着张筱瑜经常会哑然失笑,自己有的是时间,走那么急干嘛。Z城就不一样了,相对S城而言,人少车少,路上行人也都悠闲许多,看着路边乘凉闲聊的老人,公园里蹒跚学步的孩童,张筱瑜的内心渐渐平和下来。但随着离家越来越近,张筱瑜的忐忑又涌了上来,自己该怎么向父母交代?
一进家门,就看见了母亲忙碌的身影。
张筱瑜的母亲赵丽梅是一家大型纺织企业的退休女工,在七八十年代,工人的社会地位堪比现在的公务员,能进工厂当一名工人是大部分青年的梦想,当时的工厂单位还有顶职的福利,父母退休了,儿女如果愿意可以继续胜任父母的岗位,赵丽梅的工作机会就是顶了自己母亲的职得来的。赵丽梅年轻的时候长得清秀可人,是单位出了名的厂花,同单位的小伙明恋暗恋的据说有一个排,不乏有样貌好家庭条件好的,但赵丽梅却独独选了中学教师张广。那个年代,对于教育不够重视,教师的社会地位和福利都是最低的,“宁嫁补鞋匠,不嫁教书郎。”穷教书匠是姑娘们最不愿意选择的择偶对象,但年轻漂亮的纺织工人赵丽梅却毅然嫁给了张广。这个选择让同龄的姑娘们不解,让无数的小伙伤心。
赵丽梅是典型的中国传统女性,婚后,做个贤妻良母就是她全部的职责,丈夫在她的心中就是天。她,勤劳,贤惠,做一手好菜,整个家在她的打理下,仅仅有条,温馨完美。而张广,对妻子一直呵护有加,结婚至今,几乎没有对妻子说过一句重话,现在虽是老夫老妻了,妻子在他心里仍是个宝。这对夫妻是朋友和亲戚中的婚姻楷模,几十年来举案齐眉,相濡以沫。
很小的时候,张筱瑜就渴望自己长大能拥有像父母这样的感情和婚姻,平淡,但细水长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动,是多少动人情话和玫瑰花都换不来的。这也是当初张筱瑜毅然决定嫁给一文不名的楼家桥的原因。
最终,母女俩的坚持却换来了完全不同的结果。赵丽梅得到了一生的幸福安乐,而张筱瑜得到的却是一身的伤痕。
婚姻就像一场赌博,赌或是不赌都是个问题,赌了,就要有面对得失的勇气;不赌,不用面对得失,但不悲不喜,太过冷清。而且谁都有一颗赌博心,身边的大部分人都在赌,自己的赌博心也就跟着蠢蠢欲动,就算你真按捺住了这颗赌博心,你还得做个异类忍受被议论被评价的压力。所以,不赌的人少之又少。
决定赌了,还得考虑下注的大小。是倾其所有,挖空袋角拼死一搏,输就倾家荡产、一无所有,赢就大获全胜、一本万利;还是略下小注,即便是输了也不伤筋动骨。前者对婚姻往往是全身心的投入,嫁给一个自己爱也爱自己的人,婚后,为了家庭披肝沥胆,钱财身材都可以不要。后者却是找个条件相当的人,无所谓爱或不爱,只是觉得对方是个合适的家庭合作伙伴。任何付出都要考虑再三,给自己留下足够的空间,不愿意为对方抛弃所有,有自己的生活圈子,有自己的经济保留,这样的婚姻说得好听点是相敬如宾,难听点就是同床异梦。此类婚姻就算失败,当事人也可以抽身相对轻松些,自己本来就不是很爱这个人,伤心理所当然就少些。
这场赌博,张筱瑜自然是输了,愿赌服输,只是让爱着自己的亲人一起承受全盘皆输的惨烈,于心不安。
“妈----”
“哟!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连个电话都不打。”赵丽梅看见几个月没见的女儿,异常开心,忙停下手上的活,迎了出来。
“在家待着也无聊,又挺想你们的,就回来住几天,爸呢?”
“你还不知道他啊,在家怎么待得住,去小花园找那帮老朋友下棋去了呗,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带点菜,你突然回来家里菜都没准备。”
看着母亲因为自己的到来喜气洋洋,张筱瑜五味杂陈。
“家桥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他……他公司忙,脱不开身。”张筱瑜最终没说出事实,她还没想好怎么去表达自己婚姻的失败,更不希望母亲刚沉浸在见到女儿的喜悦中就要面对女儿婚姻失败的痛楚,能让妈妈多开心一分钟也是好的。
傍晚,一家三口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收拾好碗筷后,张广和赵丽梅就准备出去散步。夫妻俩这几年养成了晚饭后散步的习惯,只要不是恶劣到不能出门的天气,这两人一定会出去走上一个小时。张筱瑜只要在家,就会陪着老人一起走走,顺便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三个人沿着江,慢慢走着,张筱瑜因为有心事,话一直不多,连赵丽梅叫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孩子,想什么呢叫你那么多声都没听见,我和你爸要去前面的石凳休息一下,顺便听个戏。”
南阳江贯穿Z城,沿着江岸,两边都修建了十米左右宽阔的绿化带,绿草红花,石子小路,没走几步就有石椅供路人们休息,一到傍晚,来江边散步的人络绎不绝。还有一大帮的越剧爱好者聚集在江边的亭子里,弹的弹,唱的唱,有兴趣的老人们就坐在附近的石凳上听戏,无论是唱的还是听的,个个都是自得其乐。
亭子里唱的是《碧玉簪》经典片段“三盖衣”。张筱瑜想,世间男子原来自古薄情,玉林从未信任秀英,对秀英百般侮辱,如果自己是秀英,绝不会原谅玉林,即便是最终玉林下跪又怎样,伤痛是存在的,怎么都抹杀不去。
“筱瑜,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吧,爸妈虽不一定能帮什么忙,但憋在心里总不是个事吧。”虽然陪着自己在听戏,但张筱瑜脸上的愁容和眼神的空洞赵丽梅明明白白看在眼里,本不想开口问,但是在没忍住。
“妈,我…我没事。”
“你骗骗别人还行,骗我就算了,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能看不出来你心里有事?莫名其妙的回家,回了家一个下午坐在沙发发呆,你还说你没事!是不是和家桥吵架了"
张筱瑜眼睛开始泛酸,可怜天下父母心,儿女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爸,妈,我和家桥离婚了。”
“什么?”张广和赵丽梅两个惊声问到。
张筱瑜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双亲,张广的脸在路灯的映衬下显得苍白,而赵丽梅早就泪流满面。
“这个畜生,我找他算账去!”张广突然起身。
“爸,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再说了,你找到他又能怎样?骂他一顿?打他一顿?骂了打了又能怎样?”
张广呆站着,一时无语,最终,颓然的坐回了石凳。
“筱瑜,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赵秀丽问。
“我不想你们替我担心,最难熬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很好,不是吗?”
当天晚上,张筱瑜半夜出来倒水的时候看见父母房间的灯还亮着,心里一阵酸楚。她知道,今夜二老一定一夜无眠。自己都这么大了,还让父母操心,实在不该。如果离婚所有的痛楚由她一个人承担那该多好,但,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
那天以后,张广和赵丽梅在张筱瑜面前刻意回避着离婚的一切话题,日子仿佛恢复回到从前,只是,张筱瑜从赵丽梅的经常走神和张广的憔悴中知道,自己的离婚带给父母的伤害有多大。
但,生活,还得继续。
在z城的日子,平静而恬合。双亲对话题的回避和自己刻意的忘记让张筱瑜觉得伤痛仿佛真的在一点一点淡去。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陪着赵丽梅去菜场买买菜,下午就随便出去走走看看。这个城市有太多自己曾经熟悉而现在慢慢淡忘的地方,她希望自己在记忆漠然前重新认识这些地方。
那天,张筱瑜走着走着就到了曾就读的高中旁。张筱瑜在这里度过了三年的时光,高中的岁月,忙碌而充满激情,在高考的压力下难得的一些小娱乐都变得格外的开心。
“张筱瑜??”
张筱瑜回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刘老师,能见到你太意外了。”刘老师是张筱瑜高中的语文老师,张筱瑜在高中一直担任语文课代表,所以和刘老师走的比较近。
“听说你在S城混的不错,成老板娘了。”
张筱瑜笑笑,不置可否。
“对了,听说,程子阳也在S城,你们有联系吗?”
“程子阳是谁?”
“你不知道程子阳?你们一届的啊,那时候你们不是一直被成为‘97两奇葩’吗?”
张筱瑜高中读的是文科班,成绩一直处于全年段文科第一,每次考试,无一例外。据说理科班有个男生则一直处于理科年段第一,所以两人被称为97届学生中的两朵奇葩,但那男生叫什么张筱瑜从来没有在意过。
程子阳,张筱瑜努力回忆,但对这个名字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告别刘老师,张筱瑜慢慢往家走。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在家已经待了十几天了,总不能一直在家闲赋下去,总得为自己找点事情做,婚姻结束了,生活还得继续,不是吗?但该去哪个城市生活呢?Z城是自己的家乡,有父母在,心安点。但自己在S城已经生活了十几年,已经完全融入了那个城市的生活圈子,相对Z城,S城的发展空间更大,寻找工作也相对容易些,而且自己的朋友几乎都在那边,放弃s城的一切,对张筱瑜来说难度确实有点大。
于是,张筱瑜决定回S城,重新开始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