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蝴蝶盛宴（1 / 1）
楔子
冰冷的石板，这是余泽潇醒来之后第一个判断；
泛晕，被下药了。余泽潇没有急于睁开双眼寻求逃离生天。
既然有能力将他迷倒，自是有能力不让他逃出来。
他只是感受四周。
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毒气，没有炸弹，没有人把守。
余泽潇睁开了眼睛，就连门缝隙都被人堵住。
这让他想到了从前剥夺感官训练。那次训练几乎打破了以前所有狙击手创下的记录，他在里面待得时间足以够让普通人疯二十次都不够。自从那一次从黑屋子里出来之后，余泽潇就再不是凡人。
拥有绝佳敏锐的听力，对光的敏感和对危险致命的直觉，成为以后无数次让他活下来的唯一理由。曾经以为，离开部队之后，这些东西再也没了用处，他将获得平凡的生活，朝九晚五的悠然，从从容容的一生。他想要寻得安宁，可是他找不见这般安宁。
他丢了。
而当他遇见那个人，带着宿命诅咒般倾泻下来的命中注定如苍穹般笼罩在自己的天空，他无处可逃，每当他想挣脱这份感情，寻找新的方向的时候。
她却在每一个转角等待。
直至他选择停下来，与她面对面，他就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多么的愚妄，因为他一直疯狂寻找着的安宁，就在她瞳孔里
——那个微笑着、真实存在着的自己
现在他被囚禁在陌生的黑暗之中，满脑子里挥之不去的还是她。
他必须得出去，她还在等着自己。
余泽潇计算着，以前在部队里抗药训练的成果发挥到了极致，他醒来的时间至少比偷袭他的人估计的早一小时三十分钟左右。
这一个半小时，就是敌人致命的错误，也是他给敌人的——最后一颗子弹。
第一章
余泽潇躺在床上，凝视着房顶，每一个角落扫尽，一尘不染。他眯起了双眼，想找寻哪怕一丝的尘埃。
还是一无所获。
这就是景枫给他在北京找的房子。自从审批下来之后，他就一直在这里住着，绝好的地段，相当于不要钱的房租，装修精良，就连屋顶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不到一丝灰尘。
他不想欠这个景枫这个人情，可是，过命的交情都有了，一幢房子的价值拿出来推脱反倒寒酸，精神上的寒酸。
余泽潇文绉绉的想到。
现实已经荒芜，没必要内心也寸草不生。
今天起床比以往迟了43分钟，余泽潇痴痴的看着桌上的时钟——以后你还会越起越晚，直到忘记什么时候该起床。余泽潇走向衣柜，取出军装，目光短暂的驻足在了肩上的两杠一星，心里却毫无波澜。办手续的通知早就传到自己的耳朵里，可第一次决定放在心上，还是昨晚。余泽潇是个从不拖泥带水的人，已然无法改变的事实只要正视了，下刀子再撕心裂肺的事情也是决绝不带一丝犹豫的。
何况，这件事是他自己的选择。
李婷婷看着眼前这名少校，不对，是前少校，心里忍不住内心感慨。看着档案袋上，军校、特种部队、少校军衔和各种功勋，哪一个拿出来不是部队里的尖子，更何况这个男子才27岁。
如此年轻的人怎么就要走呢？
李婷婷想到这里，心里的感概叹息出了声，想到当事人还在眼前，登时反应过来，对着余泽潇傻傻一笑。余泽潇稍稍点头，嘴唇一抿，带出了个极为难得却又不怎么看得清楚的微笑，那笑起来的模样看着李婷婷一愣。那种波澜不惊的从容与潇洒。
唉，除了年轻有为，他还英俊不凡。
待李婷婷再次叹出声的时候，余泽潇已经办完手续离开了，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李婷婷不经想到要是可能一辈子也见不着余泽潇了，不经急忙的喊道：“少校！”
可是余泽潇没有回头。
难道没听见吗？李婷婷心里困惑的想。
其实不是，只是不再是少校了而已。
出来接余泽潇的是杨华，原来分队的队长，余泽潇一出来就往车里钻，什么话头都没有留给杨华，看着余泽潇那沉默的样子，杨华心里有一股气，从背后一个偷袭。
余泽潇的反应何止是一般的快，雷厉风行的闪躲，闪电一样的转身，一左一右，双手分别端住了杨华的两个要害。杨华哪是吃素的，见招拆招，最后两人缠打在一起，终于相互制住，谁也动不了谁。
“你会忘吗？”动作是狠的，但声音却轻不可闻。
余泽潇不说话。
“会忘吗？”杨华又问了一遍。
“不会。”
杨华手一松，余泽潇也放手了，松手的瞬间有些脱力，杨华一个使劲就把余泽潇提到路虎上，两人拉开距离，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控，这是两人极少出现的。杨华又回到原来沉稳的模样，而余泽潇还是面无表情，杨华说道：“你会忘。”
从你选择离开这一刻开始起，你就会一天比一天迟钝，一天比一天的孱弱。
“直到有一天，你再也接不了我的这一招。”
余泽潇看着杨华，听着杨华，心里一片寂寥。
“但是！”杨华说：“这是你选择的，再也没有回头。”
说完从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金属箱子塞进余泽潇的怀里。朝路虎的另一边主驾驶那走去。
“还愣着什么？！”杨华在车里大呼小叫，就像还没离开雪剑*时一样。
余泽潇失焦的看向地面，回神过来，眼里咀着泪水，看着自己的队长看向窗外的侧脸，把怀里的盒子又搂紧了一分。
高仿Lwrc sabr*。自己还没离开雪剑的□□。
记得第一次拿到这把枪的时候，他扬扬手，对着身边，那时候还是自己同一届学员的李飞扬得意的说：“它名字就叫噬魂了。”
噬，消弭，潇，余泽潇。
余泽潇摸了摸这把仿制的噬魂，每一个关节，每一个凹陷，每一条伤疤……这把噬魂上复制了每一次他留下的疤痕，镌刻他每一次凝视的温柔，余泽潇紧紧攥着这把枪，仿佛都在这把仿制的枪上，它的温度从没有被消减过。
退役之后，余泽潇开始在各处找工作，对于这种大学学指挥，出了军校又进了特种部队的人来说，好像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离了。他左瞧瞧右看看，都觉得不合适。景枫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被余泽潇婉拒了，已经够不好意思的住了人家的房子，现在还要要人家的工作，他做不来。
做狙击手那么多年，一个人，在冰冰冷冷的世界里无依无靠，而现在，冰冷的房间，钢铁森林树立的高墙，这才是真正的孤单。
余泽潇抬头看着伫立在自己面前的高楼，仰到很高，终于看到了尽头，可是看看周围的世界，车水马龙，人们肩并肩，灵魂却行隔万丈，路的尽头在哪？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下去。
回来的时候冷不丁的看见现住小区的招聘通知，保安，要求的还是大学以上的学历，工资8000让余泽潇错愕了一瞬，又记起这样的地段与环境，这不算什么吧。
余泽潇想到了那400元的房租，不禁苦笑。
面试的时候，几个物业主管在看到那几行短却引人注目的简历时，都心照不宣的看了彼此。最中间的面试官抬起头了，问道：“你在军队里很优秀，为什么要离开？”
果然，这个问题是不可能被忽略的。
“对不起。”
面试官倒是没有因为这个回答露出任何情绪，淡定的说：“How do you rate yourself as a security”
余泽潇恍惚了。
良久都没有说话。就在面试官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听到了从余泽潇嘴里蹦出了流利的回答。
“With my qualifications and experience I feel I am hardworking responsible in any tasks I undertake. Your organization could benefit from my □□ytical and interpersonal skills.”
官方，正式，用词精准。
徐潇泽英语一出，面试官倒是真正的愣了一下，且不说自己的问题用法不常见，其实他们对英语的要求并不高，但是余泽潇英语如此地道……正如简历里所反映的一样，来这里做保安，真是大材小用了。
“余泽潇。”
余泽潇微微点头。
“You could find a better one.”
余泽潇只是微微一笑，那一笑包含多少疏离和忧郁，没有人能懂。
只是，好的坏的，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那一瞬间，余泽潇想到一个笑容，电光火石的闪过思维的瞬间，他生不如死。
“You may see me,but I am empty.”*
余泽潇被录用了。前一个星期，余泽潇都被安排到了停车场入口的夜班，从晚上12：00到白天6:00，和一个在这待了三个月的普通大学实习生的本地人一起值班。
怎知道第一天值夜班的时候张星叶就因为同学得了阑尾炎住院，跑过去处理突发事件去了，于是第一天晚上就成了余泽潇的专场。一个人也好，余泽潇不得不承认一个人发呆绝对比两个人独处好。
后来，余泽潇回忆起这个晚上，才深深的发现，原来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改变，就差点成就不了这场蝴蝶盛宴。
*剥夺感官训练：类似心理学实验上的“感觉剥夺实验”。指的是有机体与外界环境刺激处于高度隔绝的特殊状态。有机体处于这种状态，外界的声音刺激、光刺激、触觉刺激都被排除。对狙击手的听力实力和感知危险的能力是一个质的提高。但是意志力不强者，很容易产生心理的病态反应。
*雪剑，本文原创特种部队的名号。
*Lwrc sabr：Lwrc sabr308 专门为美国特种部队研发，以往特种部队执行任务需要携带2种以上的枪械来进行狙击任务和近距离交火，大大增加了特种部队在战场上的机动性和灵活性。
*“You may see me,but I am empty.”是电影Detachment的台词。非常让人心疼的一句话。你觉得我很悲伤，但是你却只看到我的躯壳。我的灵魂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