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三十八章(1 / 1)
留爪,留爪,打滚求留爪哦~~~~
兔子,就是一种介于宠物和食物之间的生物。
成碧从灌木丛中翻出这只兔子,估摸着大概是只被猎户射中又追丢了的,她以为以主神的阅历,即便千万年前没怎么接触过女人,但千万年后好歹该有些万物之主该有的见识。他总不至于堕落到连看见只兔子都觉得稀奇,即便这是一只带血又带箭的兔子,那也明显不是新的物种。
成碧拎着兔耳朵走回来,兔子在她手中颤抖得正欢畅,两只前腿蜷着在胸口,后腿在空中虚蹬几下,眼睛半开半合,已是奄奄一息了,估计过不上一刻,就得气绝。
主神盯着兔子看了半晌,估计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又不管不顾地走了开去。成碧在他身后仔细打量了几眼,摇摇头,奇怪,太奇怪。
他们在往一坐山上爬,其实如果主神真的有目的地的话,他们根本不用用走的,眨个眼就到了,由此可见,他压根儿没想好要去哪儿,成碧心中了然。
成碧手中的兔子果然不一会儿就断气了,主神好像将时间掐得刚刚好,几乎这边刚一断气,他就回转身,再来打量了几眼,似是犹豫了很久,他问成碧:“你知道怎么烤兔子吃么?”那眼神,那表情,竟如询问“南疆战事如何”一般的严肃淡定。
成碧绝倒。却不得不扶正身子。
原来只是为了这口吃食。
说起烤兔子,成碧还是会的。她曾经在年少无知的时候和风季做过很多事情,其中就包括这一项:烤兔子。当然她还会烤很多其他东西。
清池对她的管教从来都很松懈,只是在术法上严格异常,所以她有很多时间和心智相仿的风季到处疯闹,他们那是真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只是成碧在天上从来不敢太过放肆,她也不爱在天上放肆,只爱偷偷从角落里偷看她的主神。
许是少年心性,单纯又美好,即便他从不肯见他,仍然可以独自暗地里因他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而欢欣雀跃。她所拥有的来自他的关注少得可怜,所以即便只是多上一点点,真的就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她也能当做是他的恩赐,是全天下最最珍贵的宝贝,任什么都不能换的珍藏。
她单纯地崇拜且恋慕着他。
任何事情终将要有个结果,就像凡人的宿命。她对他的爱,湮没于她对成钺的爱,而她对成钺的爱,湮没于他的归来。
如果用凡人的关于情爱的美好幻想来安慰自己,她大可以说即便他已死去,她的爱也将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岁月尽头。可是人都不在了,爱,要何处依赖。
成碧在附近的水流边处理着兔子尸体,思绪飘得很远,这实在是一场不怎么美好的回忆,是以她手下的力道没怎么控制得好,处理完的兔子惨不忍睹,血撒得满地都是,脸上也溅上几滴,她在水边照了照,胡乱擦了去。
主神背对着成碧的方向站着,不知道在看什么,成碧架好柴火,又将兔子架好了烤上,没费多少时间。其实她很久不做这种事情,至少这万年是这样,可是也一点没有生疏。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凡是与祭师本职工作不相关的事情,她都记得很清楚。
没有任何调料的兔肉在火上滋滋地冒着油,香气飘出很远,也将旁边主神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他走近火堆,走到成碧身边,却没有看向兔子,而是伸手在成碧脸上抹了一把。成碧愣了好大一会儿,那人却没再理她,径自在一边等着吃肉,成碧忽然想起刚刚脸上有溅上血来着,也没再说话,二人沉默地等着吃肉。
终于烤好,其实没有加调料,味道出不来,但好在这兔子够肥大,肉香将其他缺陷掩盖了,也算难得的口福。
成碧将一只兔子后腿撕下递给主神,他接过,闻了闻,才动口咬下,而从他的表情从来看不出什么来,成碧也没这样指望过,反正她自己觉得还不错。
也许是气氛太过松缓,成碧张口就问出了心中一直存在的疑问:“为什么清池会在此处查探?”但是话一出口,她就想:又糟了!人家说过不让她再管祭师的事儿来着。
但或许也是因为这松缓的气氛,主神竟然没有任何情绪,而是直接回答了:“清池在回来的路上路过此地,发现些不寻常的迹象,就顺道查访了下,结果发现这个镇子有魔息涌动。我中途曾来找他,便让他在此继续查探。”
“是魔族又要有动作了吗?”
“魔军暂时不会大动,应该是一些高阶魔人,或者魔神!”
听到“魔神”这两个字,成碧就不由自主地想起赤彦,之前的、和之后的,其实还是有差别的,只是他们都没有去注意,或者说也从来没有刻意去关注过他。他们四人,清池无时无刻不在照拂她,她又常常与风季疯耍,只有赤彦,总是独独一个人。
成碧神情黯然,她曾经感激过主神赐予他们永恒的生命,这样就可以永远跟他们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从前她从没想过他们也会可能死去,就连主神,也会死去。
她忽然鼓起勇气看向身边的主神,看着他被火光映照的略显温暖的脸,问道:“主神,在你回来之前,我一直以为再没机会知道,现在既然你回来了,我就想问问,当初与魔神那一战,你是否因为救我而耗尽灵力,沉睡了这万年的?”
她只是想解开心中的疑惑,不论是否因她的关系造成那样的后果,她只想要一个答案,然后该背负的背负,该承担的承担。
可是她显然没有料到结果,因为主神刚刚还略为温和的脸顷刻就冷了下来。
“与你无关!”这就是他的答案,冰冷得不近人情。当然他本身也没有人情。
然后他一眨眼,人就不见了,徒留下一簇艳红的火光,和一个呆愣着的成碧。
其实这一切都只是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事情,但是,主神大人明显将它表现得太复杂了。
他在自己的寝殿失控吻了成碧,他将此事在心里反复翻滚了几天,等不来她的主动现身,他便想自己去找她,就当他一时气愤也好,成钺附身也好,暂未恢复也好,反正作为属下的成碧总不至于太多矫情。既成的事实,除了让它过去,就只能当做没发生。
他本是想主动上门找她,虽不至于低声下气地道歉,至少算是一种表示,然后她愿意让它过去或者愿意当做它没发生,就都是成碧她自己的事情了,他不用管那么多。
可是刚一到,就发现她离开了,她去找清池了。
好吧,这其实也是算情理之中。清池一手教她,她必定会担心。他只是忘了自己曾对她下过禁令。
于是便罢,他只好跟着她到了临水镇。
她对他的到来迷惑不解,更甚者以为他是来逮她,找她算账。他将她的惴惴不安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其实还是松了口气,至少她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情绪,这样他也不用太过尴尬。
既然来了,他便顺便四处查探此地,更顺便将她带着四处溜达。他领着她在农家借宿,带着她爬山,烤兔子,其实根本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之前发生过的意外到此为止,谁也不要再计较,而他几乎轻而易举地做到了,当然,成碧本也因违背他的要求私自跑出而心虚,她也没怎么再去计较。
可是她问了那样一个问题。
一个他自己也没有答案,却每每想起都会心烦意乱、被自己刻意打断的问题。
万年前的那一战,他到底是否因救她而沉睡?
所有人都知道主神将最后一口灵力留给土祭师,就此陨落了,而土祭师因此能在万年后重生。
但为了救一个祭师而让自己死掉,这绝不会是中陆的主宰者该有的行为,无论是以为了中陆着想的立场而言,还是以他一贯冷淡的性情而言。他们会有很多各种各样的猜想,但是肯定没有一样是对的。
因为主神他自己也不知道。
面对不确定的结局,用尽最后一口灵力所做下的决定;沉睡前最后一刻,内心最深处被刻意隐藏的陌生情绪,没有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成碧望着火堆独自呆愣了有一会儿,垂头叹了口气想,罢了,她天生就有惹到他的潜质,或许他将自己制造出来,就只是变态地想要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吧!
她眨了眨眼,不见了。
清池独自在凉亭吹着风,心事莫名,蓦然看着地上多出来的人影,一抬头就看见一张颓败的脸。
他招呼成碧坐下,给她倒了杯水,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成碧还是忍不住抱怨:“清池,你说他要是真的真的那么厌烦我,干脆一巴掌把我给拍了,大家不就都安静了么?现下我这动辄得咎的处境,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清池看着她清浅地笑:“慢慢你不就习惯了,总之你还好好的在我们面前,就是好的。可千万别自己找他把你拍了!”
“可是这样,每一天都过得好惊心啊,我也会觉得很累啊!”成碧将额头抵在清池的肩上,闭眼叹息,她是真的没办法了。
清池轻抚她的背,心中怜惜,却也只能这样伴着她,无能为力。
不远处半圆的院门下,一袭月白的袍子随风轻摆,衣摆以上,是一张无声冷凝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