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八章(1 / 1)
成将军逝世,举国哀悼。
同时在中陆蔓延的,还有将军的死因,大家都听说,将军死于三大祭师之手。
当清池和风季回到京师,最先听到的消息便是这一条。京师民众群情激奋,守在皇宫前,请公主出面证实,而公主却已近半月未曾露面。
清池二人不得不掩住面容,从偏门进了皇宫,回到主神殿。赤彦已经等待他们多时,看到二人,急匆匆地上来询问:“成将军的事,是真的?”忽而又意识到什么:“阿弗呢?还是没找到?”
清池卸下斗篷,找了最近的椅子坐下,才压低声音开口答道:“我们找到了阿弗,可是她又不见了。还有那位,确是死在我们手上。”
赤彦的呼吸停顿了一秒,面上表情更是变幻不定,他又问:“阿弗怎么会又不见了?”
清池垂头闭目,不答。
风季看了眼他的神色,开口回答赤彦:“中间有一些变故,那位死后,她带着他的尸身突然消失了。我们以为...她大概有些情绪失控,但应该不会有危险了。”
赤彦意识到他话中的隐晦,一时也不好再问,他于是告诉清池:“成将军的尸身已被送回将军府,据说是某天半夜突然被送回的,至于是谁送回的,没人看见。”
风季忽然松了口气,道:“那就应该是阿弗了!可是她回了京师,怎么没回来这里?她还能去哪里?”
清池也在这时抬起头看向他们二人,三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丝毫头绪。
主神殿中三人各自沉思,不想宫中侍卫在外求见,说是公主邀几位祭师有要事相叙。摈退了侍卫,三人又是各自沉默了少顷,风季才道:“来得可真及时,我们前脚刚到。”说着又转问清池:“你准备怎么说?”
清池沉吟片刻,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在阿弗找到我们前,你曾说还有另一拨人也在跟踪成钺的队伍?”
“是!”风季答。话音刚落,他似乎想起什么,惊讶地问:“你是怀疑那拨人是公主派去的?可是她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而且我一直以为我们甩掉了他们!”
清池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只是率先走了出去。
公主殿。
嫣织公主端坐上首,清池三人各自在下首一侧的位子上就座,整个宫殿一个仆人也没有。
公主神情憔悴,完全不似一位妙龄少女,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岁。她也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道:“成将军的死,三位祭师大人可有什么要跟嫣织说的?”
风季和赤彦看向清池,见清池缓缓起身,行至殿中,朝公主一揖道:“殿下,那成将军并不是普通人。”
嫣织显然没有明白,问:“祭师此话何意?”
清池继续道:“其实我们早已发现不妥,此次成将军秘密出京,我们一路尾随,才终于发现,成将军会法术。这是一种连我们也不知道的术法,它会导致我们祭师在他面前完全无法施展法术。殿下您知道,这整个中陆,除了我们四个祭师,再没有其他人会法术,所以我们断定,成将军根本就不是凡人,那就只有另外一种可能――他是魔!”
清池清淡的话让公主震惊失措,她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风季见她不信,忙上前补充:“殿下,我们甚至怀疑今年中陆灾祸不断,也是出自他之手。这么密集的灾祸,在以往千万年都是不曾出现过的。”
“可是不管天灾人祸,最后成将军都有全力解决,如果他是魔,他直接像之前一样,出兵攻打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绕如此大的弯子。我说什么都不信,我所认识的成将军,绝不是魔!”公主坚定地相信。
“殿下,魔神灭亡后,魔族实力大不如前,像之前那般的战斗也是蓄积了万年的精力才得以完成,我们认为他的行为跟直接出兵也并不冲突,应当只是双管齐下的做法,他只是没想到我们会识破他的身份。”清池循循善诱。
“水祭师,你不用再试图说服我,我相信别人亲眼所见到的。”公主的一反之前颓废的神态,突然变得强硬起来:“来人!”
普通兵士打扮的三人立刻从殿门边闪进来,显然是等候已久,三人齐齐跪在殿中。
嫣织神情狠戾,喝道:“将你们那天所见,给孤清清楚楚地说出来!若有一字虚假,格杀勿论!”
清池望着眼前这个容颜娇媚的女子,她继承了皇族最最优良的血统,她的一切都是最最完美的。但一个月前,她还是躲在成钺身后温驯得宛如寻常世家一般的女子,一个月后,因为失去他的将军,或者说失去她所钟爱的男人,她就变得如此的强硬甚至狠戾。如果她都变成这样,那么他们的阿弗呢?她已变成了什么样子?
清池一阵恍惚,殿前跪着的三人已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原来他们将那天他和风季的所作所为看得一清二楚,想来那一队跟踪者虽被风季成功地甩开,但这三人该是一开始就寻对了方向的,所以才能正好看见那一幕。
三人说完,额头的汗一滴一滴地滴到了地上,却没人敢去擦一擦。殿中一片死寂,汗滴拍打地面的闷响忽然变得很清晰。
“三位祭师,可有什么要补充的?”公主率先打破沉默发难。
风季赤彦二人看向清池,清池只是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道:“没有!”
公主似乎没料到清池这么轻易地认罪,愣了一愣,然后松了一口气,道:“既如此,三位可愿伏法?”
风季一听这话,火气冒了上来,也不顾礼仪,冲公主吼道:“我们是杀了他没错,我们承认,可是原因也是跟你说得清清楚楚的,我们有什么法可以伏?”
“不!”公主答,语气铿锵:“你们因为什么杀他,我们暂且都不谈,我们现在谈的是你们杀了他的那些府兵――在他死了以后!”
清池闻言眼睛突地抬起,看向公主,而后者此时完全一副要追究到底的模样,他于是沉声道:“公主可否请这三人先回避?”
公主眼风一转,那三人便瞬间没了踪影。清池于是低声道:“殿下,我们之所以杀了那些成将军的府兵,其目的正是为了避免今日的状况!因为一旦他们回来禀报,其所转达的讯息必定是带着主观情绪的讯息,这些会蒙蔽公主和中陆子民的眼睛,从而忽略掉我们所陈述的事实。”
话说道这儿,公主突然笑了,声音满是尖锐的讽刺:“我怎么不知道三位祭师大人何时学会了我们凡人的这些政治游戏?成将军即便是魔,也应该被带回京师接受万民审判,而你们,仅仅凭借你们所谓的怀疑,所谓的证据,就杀了他,谁知道你们想的是不是死无对证!谁不知道你们想杀他很久了!今天满京师的百姓都堵在宫门前,要孤给一个交代,孤就给他们一个交代!”公主睁着赤红的眼,说罢又是一声大喝:“来人!”
无数侍卫在声音落地前将前后所有的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显然早有准备。
清池见此,仍是淡然地说道:“我们之前想杀他,只是因为他威胁到了皇族的统治;之后杀他,只是因为他是魔族。我们对他所做得一切,都是为了中陆皇族和中陆子民,公主殿下确定要这么做吗?”
“好一个为了我们!”公主冷笑:“为了我们可以杀了成将军,为了我们也可以杀了成家府兵吗?你们不用再狡辩了!主神不在了,但是他定下来的规矩你们还是得守,祭师不得干预人类政事,而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都足以让你们永世被驱逐出中陆!”
公主控制着濒临崩溃的情绪,一双眸子仿佛泣血,她的视线扫过殿中的赤彦、风季,最终落在清池的脸上,她大声地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宣布:“孤代表中陆以及中陆所有子民宣布,驱逐四大祭师,永世不得再入!”
公主的口喻瞬间传遍了京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有人为着他们的将军得报杀身之仇而高兴,而有人却在为着中陆的未来而忧心。
继主神陨落后,中陆最最强大的祭师们也将永远地消失在这片土地上,而中陆人甚至刚刚失去了他们最最伟大的将军,一旦魔族来犯,能否再次抵御进攻,实在是未知数。
此刻的京城里,没有兴高采烈,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怒声咒骂,所有人随着公主在京师的城楼边看着三位祭师面无表情地缓缓走过。
出了城门,风季低声恨道:“就这样赶我们走,一旦魔族来犯,只怕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风季!”清池喝住他,自己却停下脚步,缓缓回身,朝高高的城楼上看了一眼,转身走了。这一眼,有千万年的沧桑。
而嫣织公主站在城楼上,望着三人渐渐远走的背影,心情更加沉重起来,失去了成钺,她又将祭师们赶走了,今后的中陆,就真的只有她一人来守护了,她忽然觉得一片茫然。
再远处的天空,在众人毫无所觉得情况下,慢慢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