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十三章(1 / 1)
成碧被彻彻底底地囚禁在这座宫殿里。
不知到底过去了两天、三天、还是七天八天,没有日升日落,这里完全丧失了时间概念。没有人逼她,同样没有人理她,她只是在某一天醒来,听见了久违的嘈杂,像是军队的启程或归航,声音混乱,听不细致,却让她的心瞬间加速跳了起来。战争彻底结束了!
在她被关在房间很久很久以后,她终于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变态的魔人,她在心里这样形容。他看起来倒是还很平静,大概从将她绑来的那时候起,就已经明确知道战争结局,否则她可能也没有出现在这里的必要。
那人就这样平静地坐在桌边,平静地看着她,平静地开口:“恭喜你,你们胜了。”
成碧心里听得发毛,不知道他如此这般形容又是有什么打算。但是无论如何,她宁愿慷慨赴死,也好过日夜在不确定中折磨。她就着他的话回道:“多谢!早知如此!”
那人因她的话莞尔:“你们胜了,你知道你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成碧心中一沉,沉默地瞪着对面人淡紫的眼睛。他将她上下打量,仿佛打量一件货物,声音也冰冷:“要是让我们的人知道你现在这里......”他语调上扬,故意在这里停下,目光斜斜地挂在她的身上:“呵呵,只怕连死,你都会觉得是一种奢求。”
成碧知道他想看她崩溃,虽然她不知道这样是只纯粹满足他的变态心理需求,还是有其他目的。眼下人为刀俎,她为鱼肉,怎么看都没有她选择的余地,以致她并不想费心猜测。
成碧沉默地站在窗前,说是窗子,其实并没有多大用处,魔界的天空从来也无法反射光线,只有永恒不变的阴沉晦暗,窗子只是可笑的摆设,她不由得怀疑当初建造这座宫殿的人揣的是何种心思。不过,这是魔界,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可以发生得理所当然,她心中暗嘲,只不知眼前这变态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杀了她,或者至少离开这间房间。
京师。
成将军率大军得胜归朝,公主与文武百官满京师百姓在城门迎接,京师万人空巷。
主神殿,清池端坐在主座左下首位,赤彦在他对面,却是站着,二人俱是一脸凝重。
赤彦问道:“你没有试着从成钺那里找答案么?”
清池摇摇头:“刚开始我一冲动,也以为是他,我和风季两人找到他当面对质,可是那情形......他要么就是太会装,要么就真的是毫不知情。而从他之前对阿弗的态度来看,他骄傲自大到从来都不屑于在我们面前伪装。 ”
南疆战事结束后回营,清池才发现阿弗竟不知所踪,一点消息也没有留下,守卫营地的兵士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当然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凭空消失也是阿弗的强项,只是她无论如何都应该会留下讯息,除非中间又生了什么枝节。
清池将风季留在南疆继续查探,也正好可以战后清查南疆状况,他自己先于军队返回京师,得到的却只是京师一切正常这样的答案。他有一瞬间的慌乱,事情仿佛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中,更糟糕的是牵扯了阿弗,万年前那种世界毁灭般的恐惧一刹那划过他的脑海。只是还好,成碧体内融合了主神和风季以及他自己的灵力,如果她真的遭遇不测,他一定可以感知到,而现在他和风季二人都清楚地知道她还活着,至少!
“你继续留守京师,我去四界查探!”清池强压下情绪,淡淡地吩咐。为今之计,他只能在整个中陆范围内寻找。
赤彦紧盯着他的脸,应声“好”。
嫣织公主望着紧闭的议事殿大门,示意侍女拿过准备好的食盒,侍女犹豫了一瞬,在嫣织皱起的眉眼下噤声,乖巧地伸手递过,退到一旁垂头站立。嫣织上前敲了敲门,没等回应,就伸手推开。
殿内光线昏暗,那人就坐在主座上,手撑着额头,不知是在休息还是思考,嫣织站在门口,望着不远处的人出神,等他终于抬起眼眸看过来,才柔声开口:“将军,是否有什么烦心事?”
成钺只一眼就将视线收回,从主座上下来,却也不靠近,只随意地答道:“谢殿下挂心,臣无事,只是在此稍事歇息。”
嫣织拎着手上的食盒走向前,将它放在一边的案几上,打开来,顿时香气四溢。成钺眉头一皱,又不动声色地掩下。公主将吃食一一细致摆放好,才转过头来:“既无事,不妨吃点东西,我听侍卫说将军一天未进食了。”话语间眼神切切。
成钺忙抬手作揖:“谢公主美意,只是臣下怎能劳烦殿下亲自送吃食过来,臣即刻便回府了。”话中恭敬,可也是毫不领情。
嫣织只装作不知,更上前一步拉过他的衣袖,语气仿佛撒娇一般:“我都带来了,你就吃一些再走,好歹也是我的一番心意,你又何必如此介意。”
成钺被她拉着坐到案边,垂眼看见案上的菜碟,终究是拾起筷子拣最近的一样尝了尝,眉眼间不动声色,全然不顾嫣织一旁殷切期盼的神情。殿内极静,落针可闻,嫣织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忐忑地只想等他一个反应,不管是好还是不好。不好她还可以改善,下次一定要让他说出好来。可是成钺只是默默地像每一顿日常的用餐一般,迅速地解决掉,然后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她。
嫣织内心的热情较来时去了一半,只是还好,他也不算拒绝得太彻底,她想。比起那个突然消失的女人,她还有时间,只要她永远不要回来!
京师在短暂的热闹后恢复往日的平静,除了消失的三大祭师和黑夜中突奔而出的两路人马,一切都没有不同。
将军府。
管家仰着头望着空无一物的夜空,院子里,士官姜超已经将地面踏平了一寸了,二人谁也没理谁。
终于,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姜超停下原地转了一个时辰的步子,满面沉痛地看着台阶上蹲着的老者:“您老倒是进去传个话呀,这么样下去,万一将军在里面有个好歹你都不知道!”
“年纪轻轻就这么不厚道,你是看我老头子活太长了吗?我要是进去了,有个好歹的就不是将军,而是我啦!”管家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幽怨地说。
姜超几步向前,在管家身边蹲下,狗腿道:“怎么能这样说呢?大叔!您可是将军府除将军大人之外最最重要的人物,少了谁都不能少了您啊!主要是您看现今这状况,几位副将还有紧急军务要请将军大人裁夺,可我这连门都进不了,万一有个耽误可怎么办呀?”说到这他略一皱眉,往管家的方向挪了一屁股,疑惑道:“大叔,您说这事儿算怎么回事啊?难道真的就为那么个不人不妖的女的,将军大人就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天不见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我们大人做得出来的?一定还有其他事情,您肯定知道的是吧?”他往管家的方向又挪了一屁股,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您不妨透露一下,让我也给您分分忧?”
姜超话音刚落,管家“嚯”地起身,一手已迅速地揪住了他一边耳朵:“你个小兔崽子,嫌命长是吧?我们家小姐是给你这么形容的?谁教你的?啊?让将军听见了不剥了你们的皮!”
姜超被拧着耳朵随着管家的手原地乱转,嘴里压低声音嚷着:“诶哟诶哟大叔您饶了我,我不敢了,这不之前咱营里都这么形容那四位的吗?怎么到这儿就改口啦?问题是改口也没人通知我呀!诶哟喂您快松手,这都拧掉啦!我的爷诶,您饶了我吧!”
管家喘着粗气松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四位是那四位,我们家小姐是我们家小姐,这不一样!再乱说话小心你们的脑袋!”说完朝墙角指了指:“一边儿蹲着去,我进去看看!”
姜超识趣地迅速蹲好,眼看着管家进了门去,终于舒了好大一口气,只是心里仍是疑惑:管家说的“我们家小姐”跟那四位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前院没有人影,管家径直进了后院,果然看见个人影泡在池中,他走近了,渐渐加重脚步声,那人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管家不由得有些担心。他在池边那人身后站了一会儿,才轻咳了声,开口道:“几位将军说有紧急军务,您看是否让他们在书房候着?”
静默,仍是静默,就在管家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那人却开口了:“让他们候着,我稍后就来。”
管家领命去了,留下一室的冰冷凝重。池中的人仍一动不动,只一双眸子,冰冷彻骨。
“上天入地,你都休想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