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1 / 1)
大军再度启程的时候成碧已经不见身影,只是随身士官姜超捧着一张图纸在出发前呈给了将军大人,说是祭师大人留下今日需到达的地点以及地图,就先行前往了。姜超完全还沉浸与祭师大人说话的震撼当中不能回神,以致于忽略了将军大人脸上的戾气。他被叫了两声才勉强答声,就看见将军大人一脸平静的问他:“她给你你就接了?”
“啊?是!”姜超被问得一愣一愣,不过还是照实回道。
“从现在开始你与步兵一起!”将军大人心平气和地下完命令后,一勒马冲了出去,留下原地风化的人儿。
步兵啊!就是每天跑上十个时辰的那种步兵!
军队到达成碧指定的地点后,夜已经过了大半。军队扎营在一片白桦林边,冬季的白桦树光秃秃地矗立,枝桠交错,月色透过树枝投射出光怪陆离的影子,成碧就站在一片阴影中,看着众人忙碌着歇下。
成钺毫不费力地发现她的所在,走近了发现她一脸冷色,先前看见他时的那种惴惴地感觉不复存在。他毫不在意她拒人千里地神色,走到眼前平常地说道:“回去歇了!”仿若命令一般的语气。
成碧一眼也未看向他,只立马就转了身,向更远处走去。成钺脸色一沉,下午开始就积聚的怒气开始爆发,他一步上前扣住她的肩膀,话声低沉隐忍:“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话音刚落,成碧就突然捂着胸口弯下了腰,一丝血迹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她痛苦地皱眉,却更狠戾地抬头质问道:“你到底对我使了什么妖法,为什么我一在你跟前就法力尽失?”原来刚刚她本想冒着伤了自己的风险给成钺些颜色瞧瞧,好让他离她远些,可是体内灵力却无法调动丝毫,她强行运行,结果只是伤及自己。
成钺的脸隐没在月色下,看不清表情。成碧没等他回答,稳了稳身形,啐了一口血,又恨声道:“以后,离我远点。”
成钺低头嗤笑一声,眼里有暗黑的潮涌,面上却不动声色,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直到身后的声音完全消失,成碧才像突然松懈的弦一般猛地弯了身,她伸手捂住嘴角避免血迹沾上衣袍,身体顺着树干缓缓滑下。
月亮渐渐隐没在层云之间,成碧靠着树干,终究抵挡不住受伤后的虚弱困倦睡了过去。她已无力意识到有个身影在昏黑不见五指的夜色中出现在她身前,粗糙的指腹轻柔却坚定地拭去她嘴角的血迹。
有人拍了拍她的脸,她无意识地哼哼了两句,忽而意识到自己还在行军途中,立马睁眼,有人逆光对着她,她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看清,是成钺。接着她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准确的说是成钺的帐篷里的榻上。她的眉头打了个结,面上笼上一层寒霜。
看不清成钺的表情,只听到他毫无情绪的声音:“没事不要睡在荒郊野外,给我的士兵造成困扰。另外也不要给我增加任何负担,我们还在行军。现在,马上启程!”
成碧讶然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话实在很难理解,不过成钺没有给她理解的时间,直接拖着她的手臂往帐外走去。帐外候着的姜超看见成钺出来立马上前一步,却在看见后面跟着的成碧后生生往后退了一步,低头垂目,一声不吭。成碧扫过他眼下的青黑,不明所以。
大军依旧马不停蹄地往西界开去,成碧偶尔在休息的间隙喝些水,除此之外一声不吭。成钺倒是不再撩拨她,只是强悍地将她禁锢在他的马上,与他共乘一骑,她挣扎不过,也不好大庭广众之下与他动手,只得随他去了。好在他没有什么其他动作。
成碧再没有机会单独离开。半夜扎营的时候,她被成钺扣着手腕拖进帐篷,挣不脱,她冷着脸反拉着他的袖子道:“成将军,不要逼我再伤你!”
成钺将她甩到榻上,眼眸凑得极近,语带嘲笑:“你以为以你现在的状况,还能伤得了我几次?”
成碧骇然,他知道!也是,虽然普通中陆人很少知道祭师不能用法力伤害凡人,但是成钺怎么会是普通人!她惊疑不定地看着近在眼前的暗黑眸子,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她能用以对抗他的唯有瞬移这一项法术,可是她试过那么多次,就是无法在他面前使用瞬移。除此之外,她用法术伤他多少,都会一分不少的反噬,而她本就虚弱,更别提昨晚还受过伤,现在只能指望大战在即的他有所顾虑。
成钺凝视着她紧绷地脸,忽然直起身,这一动作让成碧反射性地向后仰了仰头,那神态如被猛兽紧盯地猎物,紧张却不敢轻举妄动。
成钺却兀自转身卸下了外袍,然后自顾自地躺倒在榻上,一眼也没有再看向她。成碧惊骇地看着身边闭目休息的成钺,踟蹰半晌,见他没有动作,就要起身下榻,哪知成钺的手在她开始动作的那一瞬环住了她的腰,一把将她扣倒在榻上,闭眼说道:“不想我有下一步动作,就躺下睡觉!不要再妄想其他!”
成碧没有挣扎,只屏息盯着他,防范着他的任何动作。成钺几乎是立马睡了过去,搂着她的手臂却如枷锁一般牢牢扣着不能撼动分毫,成碧眨了眨酸胀的眼睛,轻呼了一口气,又过了半晌,才闭眼睡去。
虽然身边威胁一直没有解除,但是她却睡得很沉,只除了整夜未曾挪动的手臂让她不能翻身之外。
大军在一月后到达西界,成钺没有再动过成碧。二人相安无事,只是成碧没能再离开成钺身边一步。
成碧望着远方依稀可见的孤煞山,看上去并不远,行军大约需要大半日,只是现下夜半已过,成钺决定稍事休整,天明再启程。进入西界以后,成碧明显能感觉到清池与风季的灵力,不知这一个月来情况是否有恶化,但是空气中弥漫的灵力平稳沉厚,看来一切都还在他们掌握当中。
孤煞山万年不变的高耸入云,很少能看见山顶。成碧幼时曾听风季说过,孤煞山的山顶一直高到主神住的神殿。她虽然很多次随清池到神殿觐见主神,但是却从来没舍得浪费时间去一探究竟,那么有限的时间,她只想呆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后来,她终于有幸在她无数无数年的生命中看见一回,也只有那一回。她终于知道风季骗了她,却再没机会找他算账。主神和魔神强大的神息让天地变色,狂风如巨浪般打散了空中的浮云,孤煞山难得一见地露了顶,却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更别提高到主神的大殿了。主神住得那么高那么高,高到凡界的一切都无法企及,包括凡界的她。
成碧收回视线,压下心中暗涌的难过,转身准备回营地,却一眼望见那个伫立的身影。成钺在自己的帐前抱胸站立,视线虚虚地投向成碧的方向。成碧知道他在等她过去,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罢了,明日就结束了!她慢慢朝那个方向走去。
成碧在半夜惊醒,空中灵力突然变得混乱,那是清池。她猛地翻身坐起,不顾身后成钺收紧的手臂,她挣扎着坐起,往帐外奔去。
帐外任何异象都没有,空中还是灰蒙蒙一片,跟刚到时一样,只营地外围伫立的那个身影显得有些突兀。成碧一眼看到就放心下来,那是清池,他看来无恙。成碧抬脚向那方走去,刚一步,她就止住了,身后的帐篷里再次走出人来,成碧的心在那一刻直直向下坠去。
清池望着不远处他一手带大的女子,他想过很多种结局,却从没料到过会是这一种。从她出生起,主神就不喜欢她,甚至不愿意像教导他们三个一样教导她,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担负起这个责任。他看着她从一个小小的精灵一般可爱的女孩长大成为一个美艳照人的女子,看着她对主神从始至终从不消褪地执着,他万万年地看着她,看着她的喜怒哀乐,看着她的痴情,看着她的坠落,再看着她的重生。他是她的师、她的友、她的长者、她的同伴,他甚至想过会否有一天成为她的......
可是绝对不应该是看到如今这个样子,绝不应该是看着她躺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他浓黑如墨的眼眸卷起惊涛骇浪,空中弥漫的灵力更趋混乱,下一秒却全数向他的双手涌去,黑眸颜色渐渐退却,呈现出如冰雪一般的银光。
成碧被眼前的景象惊呆,那是终极幻冰术,万万年来清池只使用过一次,她却并没有亲眼看见过。那一次是在她万年前死去之后,惊慌失措的清池从北郡赶来,看到的却只是她逐渐透明的身体,暴怒的他召唤了终极幻冰术,与主神一起击退了魔人。成碧从来不知幻冰术的厉害,却从风季描述时夸张的表情里了解到它的震撼。而此刻,她能确定的是,一旦使出,这二十万大军怕是半数都要立马化成飞灰。而相对的,对凡人使出幻冰术的清池,怕是也性命难保。
成碧强忍住心中漫天扬起的恐慌,急速冲了过去,一把抱住清池的腰,仰头喊道:“清池,清池,不要!”声音急促而尖锐,生怕慢了一分小了一分便是无法挽回的伤痛。
清池却仿佛未听到一般,眼中银光愈盛,双手中逐渐形成有如实质般的光球,周围空气都被吸入幻化成冰,只要再一瞬,便可将整个营地夷平。成碧已是攀爬一般依附在他身上,声音尖锐刺耳:“清池,不是那样,什么都没发生,不是你想的那样!清池,你快停下来!求你停下来!”最后的声音已颤抖得不成声,清池却置若罔闻。成碧彻底慌乱,毫无意识地凑上去稳住了他的眼睛。
一切戛然而止。
一直沉默地站在帐前看戏一般的成钺却在这时往前跨了一步。成碧和清池久久没有动静,依旧维持着最后一刻的姿势。清池微闭的眼睑微微颤抖,成碧温暖柔软的唇紧紧贴在上面,两人的呼吸都像是消失了一般。直到成钺出声打破持续的寂静。
“同床共枕、肌肤之亲也叫什么都没有么?那不知道什么才能叫什么都有了?我以为寻常夫妻都比不上我们这么熟呢!”
轻佻的话语,将静止的那两人同时惊醒。清池睁开眼睛,成碧却松开了环抱的双手。成碧仰头呆呆地凝视清池的脸,上面满是不可置信,还有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着,成碧觉得心中绞痛难忍,轻声却急切地说道:“清池,我可以解释的,清池,你相信我!”
清池看着她痛苦急切的眉眼,心中仿佛什么也没剩下,他抬了抬手,想要抚上她的脸,却在触及的前一秒停住,终究握拳闭眼,转身走了。
成碧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身后的成钺却哼了一声,掀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