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灵卷第七章(1 / 1)
整个离都的人都围在西街的斩将台周围,观看焚杀妖狐的仪式,西街的百姓纷纷站在楼上,从高处望下,看着这场熊熊烈火将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烧毁。
突闻一声骏马嘶鸣,离砚一身皇袍从马上飞下,直接上了高台,闯入火圈,“要烧死她,就连朕一块儿烧了!”
江雪无力地将头靠在离砚背上,蹭了两下,离砚转过头,“雪儿……”江雪迅速地凑向离砚的嘴唇,将口中的药渡了过去,深深地印了一个吻,抬头,对随后而至的季初载道:“季将军,带皇上回宫。”
季初载犹豫着,“这……”
江雪一笑,低声道:“皇上暂时没了武功,快带他走,被那个妖道发现就坏了。”离砚闻言震惊地瞪大双眼,果然发觉内力四窜,无法运功,“你!”
“带皇上走!”
季初载被江雪吼得浑身一震,道了一声“皇上恕罪。”便拉着离砚退出火圈,拼尽全力将离砚带下高台。
离砚死死地瞪着江雪,声音带着无尽的怒意和惧意,“江雪!”你怎可叫我眼睁睁看着你死!拼命地挣扎着,我做不到!做不到!!
季初载咬牙,点了离砚的穴道,将他抱进马车,回头看了江雪一眼,傻瓜,你不是最懒了吗,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求死?却见江雪对着他扬起灿烂的笑颜,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那样绚烂耀眼。
季初载带着离砚回宫后,百姓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仍旧看着高台,等着江雪的死亡。
咒师踱到火圈前,道:“你对他做了什么?竟让他临到头又走了?”
江雪打了个哈欠,从昨夜含着药开始,便不敢睡去,当真,有些乏了,睡吧,醒了,这一世就结束了。
突然,有水滴在脸上,随即,水越来越多,水声越来越大,江雪疲惫地睁开眼,竟,下雨了?雨水迅速地将火浇灭,当最后一丝火苗被灭去之时,雨便停了。
百姓们开始窃窃私语,咒师的脸上突然出现惊恐的神色,江雪瞥了一眼,只是一场雨罢了,他竟吓的面目狰狞,无奈地摇头。
却见百姓突然纷纷抬头,顺着众人的视线向上看去,头顶上方的天空竟红的如火一般,太阳被遮挡住,火红铺天盖地地朝着高台压下,直到片刻之后,太阳才露出了一半,另一半,被一条金色的尾巴所遮,江雪凝神细看,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是……凤凰?
一个身着比凤凰的羽毛更加红的衣裳的人抓着凤凰金色的尾羽,缓缓落下,红衣人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魅惑人心的双眼,眉心的一颗朱砂痣分外夺目。“愚民受妖道挑唆,吾亲自挑选的皇后,竟被尔等视作妖狐!”
说着右手轻轻一挥,江雪感觉到自己渐渐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这难道真的就是凤凰神?
百姓见状纷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大神恕罪。”
更让江雪不解的是,那个咒师竟也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红衣人一拂袖,亲自为江雪解开绳索,揽着江雪的腰,抬手抓住凤凰的尾羽,飞离地面。
凤凰飞了没多久,竟突然化作青烟随风而去,红衣人带着江雪轻轻落地,他的声音好似从远古发出,却又有着莫名的熟悉,“好好活着,为你父兄报仇。”
江雪淡淡一笑,道:“多谢大神相救。只是,爹和哥哥死于战祸,报仇?我该找谁报,皇上吗?”
红衣人摇头,“不是战祸,南灵国的大祭司为平息怒火,才大开杀戒。他们,本都不用死。他们是在战争结束后,被他折磨至死,他留着你爹,让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一个一个死去……”
“够了!不要再说了!”江雪捂着耳朵,痛苦地蹲下,“我求你不要再说了。”
红衣人拉起江雪,将她的双手拉下,“还不止,他故意将棂跹放出南灵岛,让她遇到风以若,教他《噬魂》之曲,为的就是在圣战中折磨他,并以此为乐,以此为乐……”
“不要再说了……”江雪无力地恳求着,为什么?为什么要救下她,然后告诉她这些?
“你怎可再逃避?你要好好活着,杀了墨湮,为你父兄,为风以若报仇。听见了吗!”
“活着……杀墨湮……报仇……对,我要杀死墨湮,亲手杀了他!”江雪抬起眼,眸中渐渐有了神色,不再空洞地令人惧怕,却似为人迷惑一般。神色之中只有深深的恨意。
“很好,你要活着,去南灵国找墨湮报仇。”
江雪用力地点着头,“我要亲手为死去的人报仇。”
“什么人!”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阿雪?”
江雪回过头,大哥?“哥……”这一个字凝固了江雪连日来身心所受的苦痛,江家仅剩的两个人,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会为她交出兵权的父亲,再也没有明明眼睛看不见,却坚持要亲手为她做衣服的母亲,再也没有那些疼她宠她,一起玩一起闹的哥哥,再也没有一家人的团圆饭,一家人……
“你终于回来了,大家都在等你。”
随着江懿之去了前厅,厅中停着五副木棺,江雪怔怔地上前,不可置信地抚着木棺,“这是……”
“是爹和二弟三弟四弟五弟的衣冠。他们的尸首留在了南灵岛,没有带回来。”江懿之低下头,小声道,“爹和三弟五弟为了救我……”
“大哥,从今以后,你便是齐王,是江家的当家人。爹不在了,这个家,你一定要守好。好好照顾几位嫂嫂和几位姨娘。”江雪打断江懿之的话,看着第一排的木棺,静静地开口。
江懿之点头,道:“你放心回宫吧,我当不好这个家,还有五弟妹。”
江雪淡淡一笑,道:“好。何时出殡?”
“只等你回来。”
翌日,江家出殡,齐王与几位公子的衣冠冢在王府停了月余,今日方才送去王陵,江家一门本是人丁兴旺,如今却只剩下一个长子与一众女眷扶棺送葬。路人见到,无不扼腕叹息。
葬礼上,江雪不再是离凰的皇后,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儿,身穿麻衣,与江懿之一同答谢前来参加葬礼的宾客。葬礼结束之后,江雪收拾了行装,什么都没有留,便要走了。
出门之时,碰到了凝沫,“五嫂。”凝沫看起来十分憔悴,发丝有些凌乱,手中拿着半条墨绿色的发带,行色匆匆。
听到江雪的声音,停下脚步,看了看江雪身后的包袱,道:“你要……去哪里?”
“回宫。”江雪简单地吐出两个字,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的去向,她不想被阻拦。
“不,”凝沫厉声道,“你是要去南灵国!”
“五嫂……”
“你要去送死,我不拦着,可是,你对得起爹,对得起那些曾经为你的生命付出过的人吗!”凝沫紧紧攒着发带,那是她的丈夫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江雪握住凝沫的手,道:“五嫂,这个家就交给你了。我会替你,狠狠地刺那个人一刀。”
“小妹……”
“五嫂不必劝我,我很少决心要做什么事,但定了,就不会再改。”将包袱绑紧,冲凝沫挥了挥手,“五嫂保重。”从后门出去,跨上昨日便备好的马,再见了大哥,再见了齐王府,再见,离砚。
洛淋洋上并没有江雪所了解到的漩涡,反是风平浪静,她一个人划着一艘小船,只是过了一日,便见到了陆地。南灵国虽地处大海中央,却并不像寻常岛屿一般潮湿,反而遍地黄土,如同沙漠一般。
岛上的房子皆是圆形尖顶,三三两两地散乱分布着,岛上偶见几株植物,也是干枯发黄,没有生气。岛上的居民却是各自营生,客栈、杂货店、药店一应俱全。南灵国的男子皆是同那日所见墨渃几人的打扮相似,女子皆以轻纱遮面,衣着装首饰颇有些维吾尔族的风格。
江雪上岛后立即遭到老百姓的围观,对着江雪指指点点,南灵国的语言与中洲大陆略有出入,却并无太大差异,江雪大致可以听出,那些百姓是在猜测她的身份,以及一个多月前的那场战役的关系。
“姑娘,”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叫住江雪,道,“你是一个人来到这里?”
江雪顿了一顿,点头,“我不小心落水,随水漂流到这里。我找不到家人,身边的银子不能在这里使用,您能帮帮我吗?”
女人点头,用江雪听不懂的话和其他围观的人说了几句,带着江雪到了客栈,道:“我叫帕利娃,是这家客栈的老板,我儿子常和你们中洲人做生意,我可以和你换些银两。”
江雪连忙从怀中掏出几张千两银票,道:“我可以拿这个换吗?”
帕利娃接过银票,掀起身后的棉帘,进了内屋。过了片刻,怀抱着一个麻袋,蹒跚着出来。麻袋中装着满满一袋的金谷。“姑娘你可真是富有啊,我儿子说,这几张东西,够我们在中洲吃几辈子了。这是我们的钱,一颗金谷是一钱,这里一共五千钱。唔,我们这里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这是多出来的几张票子,”说着掏出多余的银票要还给江雪。
江雪接过金谷,道:“这些你留着吧,谁说我们中洲的钱就跟你们的等同了,指不定你还多给我钱了呢。无论多了少了,待我回到中洲,你们可以来找我。”
“我老了,走不动了,还是你在我们这里多住些时候吧。”帕利娃笑着摆手,领着江雪走上旁边的楼梯,进了最里面的一间房,“姑娘先在我这里住下,过几天我儿子就会出发去中洲做生意,到时候可以送你回去。”说着又回屋去取了几件衣服赠与她,说这岛上风大,衣衫单薄定是要生病的。
江雪淡淡一笑,点头致谢,原来,南灵国的百姓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