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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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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抹布放回去的时候,听到厨房后窗的外面有脚步声,我伸头一看,又是黎明老师。

晚饭后唐吉来了,一进门就问我那天在房顶上找到的笔记本在哪里,能不能从里面找几个字把汪油嘴哄一盘,叫他把钱拿出来。

我说那个笔记本我根本没有看过,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了。

唐吉要我赶快把它找出来。

我有点不情愿,因为我刚从学校图书馆借了一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唐吉便自己动手,在我的桌上乱翻,不一会儿就把笔记本找出来了,原来它就夹在我用过的一堆作业本里面。

唐吉兴致勃勃地翻看第一页念起来,念了几个字就念不下去了。

“这里头尽是些认不得的字,舒娃,还是你来念给我听吧。”

我只好接过来念道:“八月廿九日。数月未获家书,思瓶梅及健健甚切,彻夜不寐,几难自持矣。”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也没有,就是说他想念他的家里人。”

“这个不行,哄不了汪油嘴,你再念一篇。”

我一连念了好几页,都是一个味道。

唐吉说都不行都不行,舒娃你不要念了,你干脆往下翻,看哪里写得有“金子”

、“银子”

、“珍珠”

、“玛瑙”

,没有这些的话,有“钞票”

或者“钱”

也可以嘛。

我很快就翻出了这么一页,既有“钞票”

也有“钱”

,便念给唐吉听,但是唐吉听了大失所望——那一页只有一句话:“如今的钞票愈发不值钱了。”

唐吉不耐烦了,把笔记本抓过去飞快地往下翻,翻着翻着,猛地一拍大腿:“找到了!”

我接过来一看,那页日记是这样写的: 九月廿三日 教会的财产?

他怎么想出来的?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昨夜风急雨骤,梦中又见瓶梅与健健,仍是在孝弟之下饮茶,阖家团聚,天伦之乐,无不欢颜,瓶梅笑曰健健已不贫血,我闻之甚喜,伊丽莎白亦表欣然之状。

梦里不知身是客,醒来不禁泫然泣下,泪湿枕衾。

“这些话怎么哄得了汪油嘴?”

我莫名其妙地问唐吉。

“你看看开头那几个字:教——会——的——财——产,这就够了!”

唐吉眉飞色舞, “我们不给他看后面,只给他看这五个字,要他给你五角钱就行了——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副军棋!”

唐吉高兴得在我的床上打了一个滚,爬起来后又兴冲冲地问我:“这个伊丽莎白是什么意思?”

“是英国的女王,”

我拍了拍刚借来的那本书,“这本书说的就是她。”

唐吉拿起书,读着书名:“《王冠上的宝石》。惊险不惊险?”

“不怎么惊险……”

“那就没意思了。”

唐吉马上把书丢下,“舒娃,记着明天把这个本本带到学校去。”

“可我的军棋是四角八,那不是还要找他两分钱呀……”

“找他个屁,把这个本本给他就算了事。我们跟他说这个就等于剩下的两分钱,叫他带回去慢慢看——保证把他气个半死!”

好书尽在www.cmfu.com 正文 第一部(5) (起1V点1V中1V文1V网更新时间:2007-1-25 19:17:00 本章字数:2492) 然而“气个半死”

的并不是汪油嘴,而是唐吉本人。

一开始一切都挺顺利。

唐吉把汪油嘴叫到单杠旁边,用手小心翼翼地捂住那页日记,只露出前面那一点点,然后叫汪油嘴将手背在后面,只把脑袋伸过来。

“你看嘛,”

唐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他听,“九——月——廿——三——日。廿就是二十的意思,不信你可以问舒娃。”

“这几个字就要老子五角钱?”

汪油嘴一脸鄙夷,把脑袋缩了回去。

“你狗日的硬是财迷心窍!这五个字不要你的钱,算是白送给你看的,值钱的是下面五个字,你看不看?不看就算啰!”

“要看要看……”

汪油嘴鼻子一抽,又把脑袋伸过来。

“教——会——的——财——产,看清楚没有?”

“后头还有啥?”

汪油嘴伸出手来要抢笔记本,唐吉眼疾手快,立刻把它递给了我。

“汪油嘴,你先给舒娃五角钱!”

“想得安逸!”

汪油嘴突然一脸坏笑,“老子一分钱都不给,看你敢把老子的毬咬啰!”

“老子就是敢咬!”

唐吉勃然大怒,正想动手,冷不防被人从背后揪住了一只耳朵。

“你狗日卖埃蒙的,”

全大头一边“中西合璧”

地骂着,一边揪着他的耳朵往上提,“把军棋作了记号来赢老子,不是汪油嘴说,老子还不晓得你把我当瓜娃子耍啰!”

“哎哟哎哟,”

唐吉又疼又气,眼泪差点流出来,“汪油嘴的话你都信嗦?”

“他狗日的就是做了记号,连女生都晓得的。”

汪油嘴幸灾乐祸地边笑边嚷。

全大头听说女生都晓得他当了瓜娃子,更加怒不可遏,把唐吉另一只耳朵也揪了起来。

幸好这时黎明和白婉君从篮球场那边走过来,向我们投来疑问的目光,全大头赶紧装作跟唐吉开玩笑的样子,他说你的耳朵真有意思,怎么一个大一个小呢哈哈哈…… 于是黎明和白婉君便没有停步。

白婉君边走边说:“黎老师,放学以后你有时间吗?”

她的声音甜甜的,和课堂上完全不一样。

黎明老师却笑得很客气,他说:“哎呀,真不巧,今天我要到中苏友好协会去看一个朋友……”

中苏友好协会就在我们回家必经的友好南路,这条路和我家所在的友好北路的名字都是因它而来的。

那天放学以后我发现黎明老师就走在我们前面,然而他经过中苏友好协会时并没有进去,而是急匆匆地继续朝前走,走到路口便拐进了我家后面那条“火巷子”

我心里有点纳闷,便对唐吉说,黎老师说是要去中苏友好协会,怎么跑到火巷子里头去啦?

唐吉根本没注意到前面的黎明老师,他正揉着发红的耳朵气得半死——他不明白他的密码怎么会传到女生世界去了。

一路上他都在向陈胖鸭和小数点两位知情者兴师问罪,问他们中间哪个泄露了机密?

陈、小二人说,他俩的确在教室说过此事,但只说过一次,而且当时教室里除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

于是这宗泄密事件便成了不解之谜,使足智多谋的唐吉一度很伤脑筋。

后来这件事情终于搞清楚了。

原来当时教室里并不是“一个人也没有”

,而是还有个女生沙小英,只是陈、小二位将她忽略不计了。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俩“目中无人”

,那时候我们其他男生都有这种不把女生当人的习惯。

例如有时唐吉在操场上踢球,需要找人凑成双数,打发我或者其他小家伙到教室去叫,我们回来时往往就是这样说的:“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净是些女娃子。”

况且沙小英这个“女娃子”

各方面都给人一种“小”

的感觉:个子小,声音小,胆子也小,素来不怎么说话,偶尔开口一次也像蚊子叫似的,所以他们就“视而不见”

了。

然而就是这个不起眼的沙小英将唐吉的密码传播给其他女生,再从女生世界反馈到男生世界,最后被汪油嘴加工以后汇报给了全大头,说是唐吉那天与全大头下棋以前已经做了记号,于是全大头便来揪唐吉的耳朵。

时至今日,唐吉已是北京地质学院的一名大学生了,还常说他的耳朵之所以如此大而招风,就是被全大头揪的——当然他是带着诙谐的口气这样说。

然而当时唐吉却一点都诙谐不起来。

他一看见汪油嘴快意的笑脸就气得脸色发青。

唐吉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发誓要叫汪油嘴再次上当。

于是教室里便开始出现了这样的对话: “舒娃,有件事我越想越觉得不好办哪,”

唐吉忧心忡忡地说,“你那个教会的财产倒是不难找,就埋在地底下嘛,可是找到以后又怎么分呢?”

“这确实是个问题……”

我像大人那样皱着眉头。

“要不这样办行不行?”

唐吉很郑重地和我商讨,“干脆分成四份:你、我、陈胖鸭,还有小数点,当时在场的一人一份。你说呢?”

“我看也只有这样了。”

我一本正经地颔首。

于是汪油嘴的表情便像是要哭出来了。

陈胖鸭从不参与我们的唱和,他的全部心思都在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上面。

小数点却听得眉开眼笑,一面笑一面还问汪油嘴他们说的什么呀?

为此汪油嘴多次对他实施了“打得赢就打”

的原则。

有一天上几何课,小数点又被他狠狠实施了一把。

几何老师刘思秀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据卓娅芳披露,她爸爸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

卓娅芳是卓校长的女儿,所以她的言论具有相当的新闻价值,可我觉得刘老师怎么看也不像是将军的女儿。

她讲的那些几何证明题倒是很对我的胃口:因为AB平行于CD,且CD平行于EF,所以AB平行于EF——这种逻辑推导过程有点智力测验的感觉,听起来相当带劲。

但是她说话声音很小,还有点羞答答的味道,所以小数点没听清楚,便咕哝了一声“说的什么呀?”

话刚出口便被汪油嘴踢了一脚。

小数点无辜受难,悲愤交加,下课后便故意跑来参加我们的讨论。

他问唐吉教会的财产都有些啥?

唐吉说这个嘛,主要是钻石,王冠上的钻石,英国伊丽莎白女王王冠上的,比汤圆还大。

小数点又问钻石是个什么样子呢。

唐吉抓耳挠腮一阵,猛然看到黑板上有个刘思秀老师画的六边形,就指着黑板说钻石跟这个样子差不多的。

唐吉觉得“钻石”

这个说法很洋气也很过瘾,从此把它天天挂在嘴边,弄得全班都知道我有一个六边形的、比汤圆还大的钻石,以至于卓娅芳一看见我们一起唧唧咕咕就笑。

卓娅芳越笑,唐吉说得越起劲。

他就这么说来说去,一直说到暑假,居然真的说出来一颗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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